第212章 中yang回电(第3更【鸭族老五丿葬心

八里桥路三号,并不是民宅住处,这是一家烧饼铺子。

八里桥的猪油渣烧饼在这一带都是颇有名气的,东家是早年从山东来沪上讨生活的,这家烧饼铺子有十来年的年头了。

尽管已经是晚上,生意依然不错。

程千帆买了两张烧饼,其中一张自己边走边吃,另外一张用油纸包裹着。

他沿着八里桥路行走,走了一段距离后,又转入一个巷子,继续前行,穿街走巷,步行约莫二十分钟后,在一处宅子门口停下。

他围着院子转了一圈,手中拎着手电筒,在一处角落发现了几十枚烟蒂,程千帆眉头紧锁。

他从兜里摸出此前吃完烧饼剩下的油纸,将这些烟蒂捡起、包起来。

做完这一切,复又走回到门前。

铁门上有一块木板,在月色下,隐约可以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积德行善。

他嗅了嗅,是新油漆的味道。

程千帆敲门。

里面传来声音,“找谁?”

“罗太太叫我来给表少爷补习法文。”

门开了,露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脑袋,“快点进来。”

程千帆一闪身跨了进来,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便关上了。

“直走。”老头没有跟着走,而是守在了门后。

院子不大不小。

程千帆沿着小路往前走了二十来米,晚上看不真切院子里的景色,不过,他闻到了花香。

堂屋的门已经打开。

程千帆信步而入,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待自己的姐姐。

“姐。”程千帆露出笑容,甜甜的喊道。

“累了吧,喝点水。”程敏拿起茶杯递给弟弟。

“姐,八里桥的烧饼,你喜欢吃的。”程千帆同时将油纸包好的烧饼递过去。

一个接过茶水杯,一个接过烧饼,姐弟俩相视一笑。

……

“这个地方不安全。”程千帆说道,他小口咬着烧饼,姐姐偏要分一半与他。

程敏的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她的党龄以及参加革命工作的时间都比程千帆要长,但是,程敏知道术业专攻的道理,论起潜伏工作的经验,弟弟比她要强得多。

“院子里的花香。”程千帆说道,“我沿途走来,只有这一处有花香,这会提供非常明确的指向性。”

“铁门上的木牌,原来应该是此地的门牌号吧。”

“现在换成了‘积德行善’四个字,有新油漆的味道,拿掉门牌号,是欲盖弥彰。”

随后,他摸出自己用油纸包裹的烟蒂,“我在墙角发现的,垃圾一定要处理干净,这么多烟蒂,等于是直接告诉有心人,此地曾经在某个时刻有大批人聚集开会。”

程千帆每说一句,程敏眼中的凝重之色就重了一分。

这处宅子是组织上租的,程敏也是今天下午才来到此地。

她隐约知道,沪上市委此前刚刚召开了一次会议。

如此可以推断,这个宅子初始便是租来开会用的。

因为租期是短租半个月,还有几天才到期,所以,需要找一个隐蔽的所在作为接头点的程敏,便被组织上允许使用此宅子。

程敏对此地还是比较满意的,地点比较偏僻,宅子有前后两个门,还有一个侧门,方便撤离。

却是没想到,弟弟只是‘初来乍到’,就指出了这处宅子的数条安全隐患。

特别是看着油纸包裹的那些烟蒂,程敏更是胆战心惊。

此时此刻,姐姐的内心是既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弟弟非常出色,弟弟是一位非常非常出色的红色特工!

心疼的是,弟弟的这种谨慎已经融入到骨子里,这只能说明一种情况,弟弟的工作环境是多么的残酷,走错一步,一个细节不对,便是万丈深渊!

……

虹口区。

影佐祯昭面色悲伤,看着身上中了七枪,脑袋更是已经被打烂了的侄子。

国民政府上海特别市虹口区警察局副局长华明贤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陪着这位日人驻沪上总领事馆武官,内心里却是暗爽不已。

得知死者是影佐祯昭的侄子的时候,华明贤险些乐出声来。

虽然警察局有维护地方治安之职责,不过,这件案子一看就知道是国府特工所为,他华明贤肩上的压力不大,即便是因为此案被问责,上面也知道他华明贤的难处,自有补偿。

此外,虹口区日人数量颇巨,日本人在虹口区的势力和能量极大,他这个警察局副局长可是没少受日本人的窝囊气。

影佐祯昭这个老特务的侄子被干掉了,此当浮一大白。

“影佐阁下,这件事鄙人一定责成手下尽快查探,争取早日破案。”华明贤表情无比严肃说道。

“华局长,三天,三天时间,我要接到凶徒被缉拿归案的消息,否则的话。”影佐祯昭阴着脸,“我会向贵国政府提出严正交涉。”

“尽力,鄙人一定尽力。”华明贤似是没有听到影佐祯昭的威胁,点点头说道。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完全忍住,不阴不阳的刺了影佐祯昭一句,“死者死状其惨,头颅被打爆,手段残忍,如此凶徒,我方自当会竭尽全力追捕!”

影佐祯昭眼眸一缩,恶狠狠的看了华明贤一眼,怒哼一声,“华副局长,好自为之!”

……

回到小汽车里,影佐祯昭摘下手套,面色无比愤怒、悲伤。

“查出什么了?”影佐祯昭沉声问。

他的随行人员中有一名特高课的法医专家。

此人不仅仅是法医,且极为擅长剖析细节。

“英一应该是先被凶徒击中手腕,手枪坠落,失去了抵抗能力,随后被对方近距离连续开枪射杀。”法医停顿了一下,表情愤怒说道,“凶徒在英一遇害后,又开枪击中头部。”

此时,旁边一名日人说道,“阁下,有没有可能英一被对方掳走了,所以故意开枪击中了死者头部,以掩人耳目。”

“遇害的正是英一。”影佐祯昭摇摇头,他检查过死者的尸体,有一些外人所不知的特征足以证明死者正是影佐英一。

“浩二应该是第一个遇害的,他先是被对方用石灰粉袭击,双眼无法睁开,随后被对方近距离连续开枪射杀。”法医继续说道,“门口地面有石灰粉,应该是对方叫开门的时候,突然袭击了浩二。”

“江口英也的伤势如何了?”影佐祯昭问。

“江口君失血过多,正在抢救。”法医说道。

“你怎么看?”影佐祯昭问。

“江口君身中两枪,其中一枪和凶徒对射的时候被击中肩部,后面一枪,是江口君躲避的时候被凶徒从身后击中肩膀,符合枪战现场的情况。”法医说道。

“对方的目标是英一,杀死浩二后,立刻向英一下手,江口英也因此得以获得喘气之机,使其具备反抗能力,对方不敢恋战,故而江口君只是被击伤,勉强能够得以幸免。”

影佐祯昭沉默了,他并没有怀疑江口英也,事实上,他也没有理由怀疑这位帝国军部刚刚褒奖之勇士,他只是出于一个老牌特工的思维下意识的询问:

死了两个,活了一个,活着的那个,首先要确认能否排除怀疑。

影佐祯昭拳头攥紧,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吐出一个名字:特务处!

没有证据,也不需要证据,他知道凶徒来自何方:

日特目前在中国的最主要对手——

国府特务处!

……

“‘火苗’同志。”程敏从身上摸出一张纸。

这是她记录的来自西北红色心脏的电文。

不是随身携带的,为了安全起见,程敏记住了电文的每一个字,就在半小时前,她凭借记忆写出来,为的就是向弟弟宣读。

“为保证红色党员以及革命工作之纯洁性,保证伟大的红色事业之安全,秉持对党内同志负责任的态度,特责成中央相关部门以及沪杭两地党组织,就火苗同志失联期间的情况予以调查。

经查,火苗同志所述之情况完全属实,火苗同志是经得起组织考察和信任的好同志。

欢迎归队,火苗同志——

翔舞、旺庸并农夫同志,民国二十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程千帆愣住了,这是一份令他震惊,令他无比感动的电文。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宣布他通过组织调查、允许归队的电文,这甚至可以说是翔舞同志、旺庸同志、农夫同志,此三位特科的老领导联名为他开具之证明文件。

看着震惊、感动莫名的弟弟,程敏也是感动且高兴。

有翔舞同志、旺庸同志、农夫同志联名签署的这份电文,弟弟在失联期间的一切就都说的清楚,经得起任何考验,同时这份电文也是对弟弟的出色工作之褒奖和莫大之肯定,以及保护。

无论是程敏还是程千帆,都无从知道,发往上海的电文,是三个签名,在西北所保留之底档,是多了一个签名的。

程敏划了一根火柴,点燃了这份她亲自默写之电文。

在火光中,姐姐伸出手,弟弟伸出手。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姐姐眼含泪花,“欢迎正式归队,‘火苗’同志。”

第3更,盟主【鸭族老五丿葬心】加更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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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13章 ‘火苗’潜伏小组(求订阅月票)

“组织上决定,组建沪上‘火苗’潜伏小组。”程敏的语气是振奋的,“火苗小组直属于翔舞同志领导,由翔舞同志委托农夫同志负责具体联系、指导工作。”

“调派吴欢同志、谢若男同志、曹宇同志加入火苗小组。”

程敏停顿了一下,“曹宇同志目前就在沪上,吴欢同志以及谢若男同志目前在南京,组织上安排两人假扮夫妻,会在三日后抵达沪上。”

“曹宇同志负责外联和交通。”

“吴欢同志担任火苗小组秘密电台的报务员。”

“谢若男同志负责内勤工作。”

程千帆点点头。

一名交通外联,一名电报报务员,一名内勤,加上他这个‘火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小规模的潜伏小组就诞生了。

“在上海党组织这边,由上海市委高官彭与鸥同志担任火苗的单线上线。”

“这是同彭与鸥同志的联系时间、方式和暗号。”程敏将一张纸条递给程千帆。

程千帆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确认自己牢牢地记清楚了,划了一根火柴,将纸条点燃。

尽管他与彭与鸥已经是‘非常熟悉的陌生人’了,但是,接头依然需要警惕,严格遵照组织规定的接头程序。

程敏看了弟弟一眼,她意识到弟弟的谨慎已经镌刻到骨头里了。

……

“程敏同志。”姐姐露出温柔的笑容,指了指自己,“也就是我,是火苗小组的紧急联系人。”

程敏有自己的工作安排,她不是火苗小组的成员,只是紧急联系人。

这个紧急联系,一般只有十万火急的情况:

譬如说火苗的上线彭与鸥同志那里出事了,亦或是火苗小组的秘密电台被敌人破获,无法同中央直接联系。

或者是有成员被捕,火苗小组面临被敌人破获之危机。

甚至是程千帆本人牺牲了。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向中央紧急通报,可以动用这条秘密联系线。

如果可能的话,程敏希望‘火苗’小组永远不要因为革命工作需要、同她这个紧急联系人发出联络暗号:

那意味着情况危急,以及流血和牺牲。

程千帆牢牢记住同姐姐的紧急联络暗号,联络暗号有两种,一个是他本人来联系程敏,这个暗号比较简单。

另外一个暗号相对复杂一些,这是他本人无法亲自联系的情况下,‘火苗’小组的成员按照他的吩咐来联系程敏时候所需的暗号。

这种情况,最大之可能就是他本人被捕、或者是牺牲了。

听着程千帆在默记紧急联系暗号,程敏在内心祈祷,祈祷永远不会需要用到这个复杂的联络暗号。

脑海中想象一位陌生的同志通过这个联络暗号与她接头,告诉她,‘火苗同志牺牲了。’

只是想想,她就感觉无法呼吸。

……

短暂的相聚,分别的时刻来到。

程千帆问姐姐要了纸笔,他习惯性的用左手握笔,用歪歪斜斜的笔迹写出一个地址。

随后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

“台斯德朗路三十六号。”程敏接过纸条,先是疑惑,不过,很快明白了弟弟的意思,“你让我去这里。”

“是的,姐姐,这里不能留下来过夜,太危险了。”程千帆说道,“这是我为自己留的安全屋,非常安全,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安全屋。”

程千帆说着,用铅笔在一张纸上画了一个平面示意图,边画边说,“左边卧室的柜子可以推开,这里有夹墙,可以临时躲藏一个人,进去后,有一条绳可以将柜子拉回原处,绳子是活扣,记住收回去。”

“这是杂物房,窗户有一个活扣,从这里掰下去,可以将窗户推倒,踩着板凳翻窗户出去,窗户外面是死巷子,而且邻河,因为河面宽阔,这里几乎就是死路,敌人反而不会注意这里。

不要泅渡,翻窗出来的目的不是要过河,可以做出过河的假象,跳出窗后,左边三步,有一个下水道井盖,掀开井盖……”

程千帆声音低沉,表情认真。

程敏听着弟弟的叮嘱,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被弟弟关心、叮嘱的感觉,真好。

不过,看着低声叮咛的弟弟,程敏摇摇头,“弟弟,这个安全屋你自己留着吧,姐姐有自己的住处,我在这里对付一晚上就可以。”

她太了解程千帆了,他一定是将最安全、或者可以说是他自己所保留的最好的安全屋贡献出来了。

什么是安全屋?

这是形势危急时刻的最后保命手段。

“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不能过夜,姐,我担心你,你知道五年前你和姐夫一夜之间消失,我是多么担心,多么害怕吗。”程千帆看着姐姐,他的表情严肃,态度十分坚决,“这个安全屋你必须接受。”

看到程敏还要说话,程千帆板着脸,“程敏同志,我以‘火苗’小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接受命令。”

程敏本想说自己不是‘火苗小组’的成员,不过,看着表情无比严肃的弟弟,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好,我接受。”程敏没有矫情和犹豫,她点点头。

她选择接受,一方面是她仔细思量,选择相信弟弟,既然程千帆说这里危险,那么,就要引起重视,不能继续耽搁时间。

刚才她说在这里对付一晚上,是报以一定的侥幸心理的。

程敏警醒,她对自己说,革命工作,容不得任何侥幸心理。

此外,程千帆提及民国二十年她同丈夫连夜撤离沪上的事情,这让她无比动容。

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弟弟对自己的爱护和挂念。

且她了解弟弟的脾性。

如果她不接受,弟弟是不会罢休的。

听到程敏答应去安全屋,程千帆露出‘我赢了’的开心笑容,被姐姐打了一个脑瓜崩。

……

程敏收拾了行李,东西不多,一个皮包的随身物品。

将写了地址的纸条以及弟弟画出的房屋介绍图烧掉了,又在程千帆的指导下检查一番。

关灯,关门,跟随程千帆出来。

“老杨,这里不安全,今晚我们不在这里留宿了。”程敏对白发苍苍的老头说道。

“好。”老杨没有提出任何的质疑,点点头,“你们先走,我检查一下,随后撤离。”

说着,打开铁门。

“你也快些撤离,这个地方不能再回来了。”

程敏点点头,同老杨握手告别。

程千帆压低帽檐,没有任何表示和言语交流,跟随姐姐出了门。

他没有询问老杨为何不跟着一同离开,地下工作有着严格的组织纪律,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发生太多交集的,一定要管住嘴巴,管住眼睛,这既是对自己的保护,也是对别的同志的保护。

姐弟俩刚刚离开,老杨就迅速从另外一个方向撤离了。

他刚才说的检查一下,是说给程千帆听的,他只相信自己的战友程敏同志,对其他任何陌生人都保持高度警惕。

是的,在地下工作中,任何你不熟悉,不是你有把握能够给予信任的同志,不是上级安排搭档的同志,都是陌生人。

十几分钟后,距离此地约莫几条街巷的地方,汪康年亲自带队,一队国府特工打着手电筒,骑着自行车‘急行军’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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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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