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黄凤莲

陆严河自己其实也确实感受到了黄天霖对他态度上的变化。

尽管黄天霖从来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什么。

这种态度上的变化,是体现在很多的细节上的,甚至是一种感觉上。

陆严河发现,他后面再对一场戏应该怎么演提出建议的时候,黄天霖的抵触情绪没有那么大的。

黄天霖会把他对于这场戏的要求、希望达到的效果告诉他,却不会再详细地告诉他——

你应该怎么怎么演。

就让陆严河自己一条条试,黄天霖不满意就不喊过。

当然,陆严河自己也演得过瘾。

陆严河发现自己就是一个非常需要导演给空间的演员。他其实真的不是那种一意孤行、非要坚持按照自己想法来演的演员,但是让他去做一个提线木偶,完全按照导演的说法演,他也做不到。

就像这样,跟黄天霖磨合着、磨合着,形成了一个默契的合作方式,挺好。

等他基本上戏都拍得差不多了,再有一两天,把他在剧组里的最后一场戏拍完,他就要杀青了的时候,黄天霖跟他说,黄峰他妈妈想要晚上的时候跟他聊一下黄峰签约公司的事情。

陆严河还以为他杀青之前,都听不到回音了。

“好啊。”

黄峰他妈叫黄凤莲,是一个在这边很常见的华人名字。在剧组的华人女性工作人员里,几乎有三分之一的人的名字里有凤或者莲这个字。

不过,陆严河对黄凤莲的印象却还挺深刻的。她带着黄峰每天都片场拍戏,同时还兼着剧组里财务的活儿,常常会看到她不停地切换自己的模式。

实际上,陆严河觉得黄凤莲不是那种常见的女性。她在工作中不强势,在孩子面前也不太温柔,是一个非常有生命力的女人。而黄凤莲会给陆严河留下这种印象,是因为她在剧组里,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是导演的姐姐,而享受过任何特殊待遇。

相反,她除了财务这点工作,基本上片场需要什么,她能做的都会做,甚至有一次拍摄的时候,对现场的光线要求特别高。

黄天霖刁钻地希望光线要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油画般的质地。

最后,试来试去,需要一个人站在将近三米高的架子上,一直用手扛着一个灯,在某个特定的角度打光,才能在镜头里拍出那种效果。

这是一个小剧组,每个人各司其职,其他人都腾不出手来,黄凤莲二话不说,扛着一个比她头都大的灯具,哐哐就爬上了架子,就这么给帮忙打了一个多小时的光。

她全身都被这个散发着热度的灯光给烤得汗如雨下。

“凤莲姐,你好。”

陆严河跟黄凤莲打招呼,握手。

黄凤莲虽然是黄天霖的姐姐,却没有他身上那种自视甚高、自尊心强、端着架着的臭毛病。

她非常主动热情地跟陆严河握了握手,笑容淳朴干净,又有一股感染力,是一种介乎社交式和单纯之间的温厚感。

“严河,谢谢你看重小峰。”黄凤莲说,“我真的没有想到,这臭小子竟然能被你看中。”

陆严河说:“我很少见到有一个小孩能够像他这样的有表演天赋。”

黄凤莲问:“你是真的这么想吗?”

“是的。”陆严河点头,“这种天赋是与身俱来的,我相信他其实并没有想到那么多东西,但是他只要开始表演,他能够释放出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一种故事性,一种敏感,这种东西很打动人,至少我在跟他演戏的时候,非常打动我。”

黄凤莲点点头,轻轻咬了一下嘴唇,说:“虽然黄峰这一次来拍了这部电影,不过,这也是因为黄天霖他需要这样一个年纪的孩子来拍摄,他非说只有小峰是最合适的。在这之前,小峰从来没有演过戏,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可以演戏。我对他,只希望他能够健康长大,能够考上一个好大学,找到一个好工作,安安稳稳地生活。”

“嗯,理解。”陆严河点头,“凤莲姐,我也不瞒你说,小峰以后到底会不会走上一个职业演员的道路,现在他年纪这么小,我们其实都不好说。这还涉及到他自己以后的意愿,包括他在这一行的机遇,这都是无法确定的。只是,看到他有这样的天赋,加上其实很多戏都需要一个会演戏的小演员,我就动了心。我也提前跟你说清楚,我没有打算让他放弃学业,从小就做一个全职演员,我自己是老老实实把大学念完了才开始全职做演员的,我始终认为,一个人无论从事什么样的行业,好好把书读了,是非常重要的。”

黄凤莲赞同地点头。

“你有什么顾虑的吗?你可以直接问我,我能够跟你解答的就解答,如果我解答不了的,明天我的经纪人陈梓妍就会到这边来,她来这边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就是正式作为一个经纪公司的负责人,跟你谈一谈小峰的情况。”陆严河说。

黄凤莲问:“如果他跟你们签约的话,我……我知道这样可能有点唐突,但你们能带他回中国读书吗?”

陆严河人都懵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形,却没有想到,黄凤莲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陆严河说:“凤莲姐,这我还真回答不了了,因为这超出了我了解的范围,不过,你为什么会突然想……让小峰回中国读书?”

“他在中国可以得到更好的教育。”黄凤莲直言,“而且,可能你也知道了,小峰他现在是我一个人在带,以前有天霖帮我带他,我能出去工作,但现在天霖做导演了,我自己一个人带他,说实话,很不方便。但如果我不工作,我也没办法养活他。他现在在这边读书,读的是很普通的学校,我也没有时间管他,他的成绩很糟糕。我有想过,未来是不是带他回中国,不管是读书,还是未来的工作和生活,我都觉得对小峰来说,中国是一个更好的环境。”

陆严河问:“这个我可以去问一下,看看有没有办法,但如果小峰去中国读书生活了,你呢?”

“只要他可以回去读书,我会跟他一起回去。”黄凤莲说,“我希望你们能帮他安排到一个好的学校,其他的,我自己来想办法解决。”

黄凤莲一脸坚定。

陆严河这一刻内心十分慨然。

古有孟母三迁,父母对孩子的教育问题,无论古今中外,都是一样的重视。

但是,要说“倾家荡产、砸锅卖铁也要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这件事,似乎还是中国人做的程度最深。

陆严河从黄凤莲身上也看到了这种坚持的信念。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黄凤莲的要求,是希望他们能够帮黄峰安排一个好学校。

他本来都想过最坏的打算,黄凤莲要求一笔高额的签约费。

“……”

陆严河说:“凤莲姐,我现在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但是,我们会去看看国内的政策,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来做这件事。”

黄凤莲点头,深吸一口气,“麻烦了。”

陆严河笑。

“怎么了?”黄凤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问。

陆严河说:“没事,凤莲姐,我只是觉得小峰很幸运,他有你这样一个妈妈。”

黄凤莲却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低下眉,神色失落了几分。

“不,我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他有我这样的妈妈,其实很不幸。”

陆严河摇头。

“你看小孩子幸运还是不幸运,重要的是他成长得快不快乐,健不健康。”陆严河说,“你知道我今天来见你之前,我其实想过很多种你可能会提的要求,可能你也听说过,很多童星的父母,他们在意的、要求的是别的东西,我想都没有想到,你在意的是他的教育。”

黄凤莲说:“我一直很后悔,在我父母带我来马来西亚以后,我就没有回国。”

“你的生活和工作都在这里,不是那么容易放下一切,重新换一个地方生活的。”陆严河说,“你能把黄天霖和黄峰都照顾得这么好,已经很牛了。”

黄凤莲笑了。

“谢谢。”

陆严河说:“如果我们搞不定他回国读书这件事,你考虑让他来跟我们签约,以后放假的时候做演员吗?”

黄凤莲想了想,说:“他跟你们签约的话,是不是很多戏都要到中国去拍?”

“是,但其实也没有那么多戏。”陆严河说,“他拍戏的话,肯定是只在寒假和暑假拍戏,不影响他的正常学业,所以正常来说,一年顶多拍两部戏而已。即使他继续在马来西亚上学,他也可以利用这样的机会,回中国看看,如果他以后想要来中国生活、工作,也能融入得更快。”

黄凤莲犹豫了一下,说:“如果不能回中国去上学,我没有想好他是不是这么小就要开始去做一个演员。我还是希望他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

陆严河明白她的想法和顾虑。

不是每个家长都愿意让自己的孩子这么早进入到一个成年人的世界的。

童星,其实就是过早地进入一个成年人的世界。

看似鲜花与掌声,早早成名,但真正看过很多童星出身的采访的人就知道,童星的成长过程,往往会更早地直面一般小孩子都不会面对的残酷与残忍。

陆严河说:“我确实不知道该从哪些方面去说服你,这不是我擅长的,明天我的经纪人陈梓妍会来跟你详细讨论的,我只承诺一件事,我会尽我的力量,去帮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黄凤莲点点头,却并没有因此而松口。

陆严河心中再一次感慨,黄峰真的是有一个很好的母亲。

-

今天事情很多,晚上十点到家,马不停蹄地写了这些。

稍晚还会有一章。

(本章完)

第615章 杀青

黄峰并不知道陆严河想要跟他签约的事情。

当他知道陆严河马上就要杀青、离开《热带雨季》剧组的时候,本来一直在片场活蹦乱跳、一刻不肯消停的他,突然就安静下来了,时不时地看陆严河一眼,欲言又止。

陆严河注意到他的异样,本来还以为黄峰怎么了,但是,当他想要走过去问他的时候,黄峰又突然跑开,跟躲着他似的。

陆严河百思不得其解,问汪彪,“我这是又有什么地方惹他了?”

跟小孩子打交道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又惹着他生气了。

汪彪:“没有吧。”

他也一头雾水。

还是秦淑兰答疑解惑,告诉陆严河:“他大概是因为你马上要离开剧组了,有点犯情绪呢。”

陆严河疑惑地看着秦淑兰。

“啊?”

他没懂。

犯什么情绪?

舍不得他吗?舍不得他,现在不应该巴着他多说点话吗?怎么还躲他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严河抱着自己的餐盘,径直走到了黄峰面前坐下。

黄峰脸上写满了“你想干嘛”四个字,疑惑地看着陆严河。

陆严河问:“舍不得我啊?”

黄峰马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怎么可能。”

陆严河:“我想也不可能,不过,你今天突然躲着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成为朋友了,我又什么地方得罪你了吗?”

黄峰鼓了鼓嘴,说:“我们才认识多少天啊,怎么就成为朋友了。”

陆严河:“我们都一起演戏,还在戏里演了哥哥和弟弟,这都不能做朋友?”

黄峰一脸傲娇,说:“我对朋友的要求很高的。”

陆严河点头:“感觉到了,不过,我马上就要回中国了,你确定我还没有成为你的朋友吗?如果你认为我还不是你的朋友的话,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联系了?”

黄峰脸上露出了一瞬间的纠结之色。

陆严河捕捉到了他脸上这一瞬间的纠结之色,于是,笑了起来。

“好吧,就算你不把我当朋友,我却已经把你当朋友了。”陆严河拍拍黄峰的肩膀,“你妈妈有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想我了,或者有什么事情想要找我,你随时可以联系我。”

黄峰鼓了鼓嘴。

黄凤莲向陆严河投来感激的一笑。

-

下午,陈梓妍就来了。

她却一点没有风尘仆仆的旅途疲惫感,精神奕奕走进来,穿着职业的套装,干练,清瘦,步履平稳却快,像走在一个写字楼里。

这是剧组片场几乎看不到的形象,所以,很吸引人注意。

大家知道她是陆严河的经纪人以后,纷纷恍然,原来如此。

陆严河的经纪人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就不奇怪了。

不过,剧组很多人都不知道陈梓妍是来做什么的。

他们只以为,陈梓妍是来接陆严河回去的。

这一刻,很多人其实都感到一丝不舍。对他们很多人来说,陆严河就是一个来自他们平时想要进入而无法进入的名利世界的大明星,他真实地以一个演员来到这个剧组,带来的是一种仿佛梦幻一般的冲击。

他的敬业也好,高超的演技也好,都只是他明星身份的点缀。他的到来,让他们这个剧组好像也变成了一个国际化的、了不起的剧组,带来的不仅仅是他的表演,而是一种明星的光环。现在他要离开这个剧组了,这个剧组便要回到那个普通的剧组了。

等到陆严河要拍摄最后一场戏的时候,大家这种情绪就更浓了。

陈梓妍和袁海站在黄天霖的身后,一起看着监视器。

这一场戏,是陆严河一个人收拾东西,然后离开这个家。

是陆严河的一个重场戏,也是他的独角戏。

陈梓妍对陆严河的演技一点都不担心,也相信他一定会完成得很好。

然而,她没想到,当陆严河开始做准备的时候,片场忽然就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没有人说话了。

甚至,大家手里的工作基本上都停了下来。

仿佛,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要给陆严河创造一个安静、不被打扰的环境。

陆严河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为自己沉淀情绪。

比起他的准备,陈梓妍现在更关注的是周围人的反应。

她好奇地低声问一旁的汪彪:“严河演戏的时候,大家都是这样吗?”

汪彪摇头:“之前也不是这样。”

汪彪又说:“大家都很舍不得小陆哥。”

陈梓妍点了点头。

这场戏,黄天霖把主动权交给了陆严河。

陆严河什么时候准备好了,想开始了,就随时开始。

在这之前,他不打算催陆严河。

最后一场戏了,黄天霖也不得不承认,陆严河从来不会放低对自己的要求,甚至,远远高于他这个导演对陆严河的要求。

黄天霖想要把最后一场戏的主动权交给陆严河。

因为,这场戏,也是陆严河在电影中第一次主动做出的决定:走出这个家。

-

结果,一直拍到傍晚,这场戏都没过。

陈梓妍都懵了。

她全程都站在旁边旁观,觉得陆严河其实已经演得足够好了,为什么黄天霖就一直不点头?

明明今天拍完,陆严河就可以杀青了,那就可以改明天的机票回国。

但这样一看,明天还得接着拍。

让陈梓妍没有想到的是,其他人却都是一脸觉得理所当然、十分正常的表情。

连陆严河都没有任何意见。

这场戏晚上拍不了。

天光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继续拍摄了。

陆严河晚上得以可以先回酒店休息。

陈梓妍陪陆严河上车,从片场到保姆车一段小小的距离,她都没有忍住问:“严河,黄天霖是不是故意拖你的时间啊?说实话,我觉得你已经演得够好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满意。”

“他就是这样。”陆严河说,“梓妍姐,你去看看他之前拍的素材就知道了,他对镜头和画面的要求很高,有的时候,是光影的变化不对,有的时候,是我的表演没有达到他认为最好的那个状态,有的时候,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你每一条去问他为什么不满意,他都是真的有不满意的地方告诉你,很吹毛求疵,可是,他满意的镜头,也确实更好。”

陈梓妍露出狐疑之色。

她觉得陆严河说得有点太玄乎了。

陆严河也没有多解释。

电影这种东西,不是语言能够说清楚的。

导演之间太不同了,很多杰出的、世界级的导演,你要说他们的工作习惯,常常会听到片场工作人员评价他们“孤僻”“暴君”“变态”等各种词汇。但你看最后的作品,在那些糟糕的指控之下,他们的作品就是跟其他的电影不一样,他们的电影写着他们的名字,有着鲜明的个人风格。

很多时候,一个在现场可以被人理解的导演,往往意味着他的作品是过于简单,甚至是肤浅的。而一个想要真正拍出自己心中那个完美之作的导演,他在现场,无论是什么风格,都一定不是好合作的那种导演,一定是会非常折腾人、非常给人找麻烦甚至会频频激怒合作者的导演。

没办法,追求完美,就意味着要求极高,极多,甚至不被人理解。

如果一个艺术片导演不能达到这样的高度,陆严河何必来合作?

还只是演一个配角?

所以,陆严河到后面,无论拍多少条,真的毫无怨言。

他甚至因为相信黄天霖的判断力,可以放开了演,把自己想到的每一种表演都试一下。

因为他知道黄天霖一定会从那些素材里,找到最好的那一条。

其实今天下午难道就没有一个镜头可以用吗?

陆严河相信,其实要找,肯定找得到。只要放低完美主义的要求,找一个九十分的镜头,绝对是有的。

但不能。

既然可以更好,就不能将就。

黄天霖在这部电影的片场展现出来的就是这样的态度。

-

第二天,陆严河睡了一个懒觉。

他昨天没有拍完的戏,今天要继续在下午拍。

要等到下午三点以后的天光,那种带一点暮色,但不是很多电影里用电脑调出来的那种暮气沉沉的颜色。

陆严河轻松地吃了早饭,看了看书,让自己平静下来。

中午,陈梓妍也没有回来。她这一次来,好几个想要签约的人需要谈。

陆严河吃了午饭,开始摒除自己的杂念,去找状态。

又一次开始催眠自己。

好了,要暂时放下陆严河的这个身份了。

当他走出房子,走进一片暴晒的阳光下,他蓦地感受到一股倏然而至的悲从中来。

既是自己作为演员即将面临离开剧组的一点离别情绪,这是真,也有作为戏中的哥哥,经历了一场台风过境一般的家庭风暴以后,终于选择背起包,离家远行,那是假。

虚虚实实之间,过去这些天所演过的每一场戏,如走马灯一般在他脑海中回闪,仿佛经历了一遍之后,又一次经历了一遍。

情绪叠加,沉淀发酵。

陆严河去做了妆造,来到现场。

他自始至终低着眼眸,没有看任何人,沉浸在这种仿佛天降一般的状态里。

片场每个人都安静地让开路,不打扰他。

黄天霖看到他以这样的状态来到片场以后,一句话都没有多说,让现场所有人准备,随时开拍。

他走到陆严河面前,问:“现在可以拍吗?”

陆严河嗯了一声。

黄天霖点点头,转头看向其他人,点了点头。

陆严河直接来到了自己的点位,等着黄天霖的指示。

他没有管周边的光线如何,也没有去思考摄影机到底是怎么样拍的。

经过昨天一下午的拍摄,这些技术性的东西,已经被他统统抛到脑后。

他等着黄天霖喊了一声Action,站在床前,将床上那个大包背起来,沉默了两秒,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下来,往弟弟的那张床看了一眼。

在黄天霖的镜头里,这一眼,在午后已经变得温和的阳光里,仿佛镀上了一层余晖般的冷寂,冷寂里又有余温。

陈梓妍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这一刻屏幕上的陆严河,只觉得这个状态、这个样子的陆严河,陌生得好像是另一个人。

陆严河说得没错。

在黄天霖的镜头里,他呈现出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在镜头前出现过的样子。

阳光在这一刻恰到好处地让他脸上最微妙的情绪都得以纤毫毕现,又不至于出现一点点的曝光,让画面失衡。

一个不是《情书》里的美少年、也不是《三山》里的疯癫算命先生、更不是《老友记》里的英俊帅哥……一个陆严河如果不做明星,按照他原定的生活轨迹,也许他就会变成的样子。

黑,沉默,坚硬,执拗,但眼神里又藏着几分柔软。

你想抱他一下。

但是你知道,他不会让你抱的。

陈梓妍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部戏,这样一个角色,会从陆严河一个镜头里,仿佛能看到他过去的二十几年,又不仅仅是过去那二十几年。

如果少年也有一眼万年,大抵,也就是这样并不算深沉的深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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