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相对禁忌症’!

“张教授,这个病人的这种情况还是非常非常罕见的。”

“这是创伤性脊髓损伤并发了神经退行性病变,这种患者的情况,术后的疗效肯定好不了。”方子业来到了本院区后,发现这只是一例比较特殊的病例。

患者和家属倒是没有吵闹,他的术后效果不是无效,只是效果比其他人更差,但也有所好转。

于他这样的病人而言,病情能有所好转,在以前就是难以想象的事情。

“是的,不过子业,我今天来找你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我们可以发现,其实脊髓损伤后的患者,或多或少都会存在神经性的肌肉萎缩,失用性神经萎缩症状。”

“所以我们必须要在患者术前,进行更加细致的核磁平扫与加强,如果发现了患者的局部神经萎缩征象过于极端的话,还是要谨慎考虑手术的。”

“大概是今年的二月份,我们也吃过这样的亏。”

“难道子业你没发现?”张全教授的表情颇为意外,仿佛是想要看透方子业的一切想法似的。

方子业听了,表情略囧:“张教授,其实是这样的,大概是从今年年初开始,我在科室里就很少亲自主刀了。”

“我大部分的心思,都放在了胸段治疗上,如果有比较棘手的情况,比如说张教授您所说的这种情况,我就是用穿刺技法去操作的,没有用穿刺器辅助。”

“所以,可能这种神经萎缩症状是穿刺器的相对禁忌症,但不是穿刺技法术式的相对禁忌症了。”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

胸段脊髓损伤的治疗研发必须要占用方子业大部分时间,还有一少部分时间,方子业则用来了做‘仿制药’、‘肌肉外泌素’等基础科研等课题。

实在是分心乏术。

这种‘相对禁忌症’的统计,只是脊髓损伤课题中的一个子项目,不是方子业手下的相对禁忌症,方子业当然不会放太多的注意力过去。

当然,方子业这话虽然没毛病,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主动装逼了。

不过方子业的表情自如,满脸歉意,眼神真挚,倒也不会让人产生厌恶之感。

方子业的能力有这么强,这个手术就是方子业研发出来的,方子业在这个手术上再怎么装,别人又能说什么呢?

就好比钱老说他最懂钱学森弹道,这没什么难的,陈中伟老院士说断指再植就是常规那么缝合的,你就算是看不惯,你敢逼逼?

张全的嘴角略蠕动一阵,才道:“子业,我明白了。”

“穿刺器能够达到的治疗上限是有限的,缝合技法能达到的上限会高于缝合器。”

“缝合器的误差,会使得一部份非禁忌症变成相对禁忌症。”

“所以,外科手术技法,还是要练,只要缝合器无法改良到突破原有上限,达到缝合技法均值前,穿刺技法就还是要练的!”

“这就是以后立足于脊髓损伤的根本了!”张全是顶级教授,知道一些术式水平的细微差距。

比如说都能做关节置换术,但普通主任医师就只敢做常规的关节置换,顶级的教授能做下肢短缩的关节置换,敢做关节重度塌陷的关节置换。

“张教授,这个脊髓损伤的标准手术治疗指南,是要靠着您还有王鸥教授等人费心的!~”方子业再次强调了这句话。

制定指南,当然是业内的高荣誉了。

方子业如果按照正常的途径走,也是先在教授行业登顶之后,再去期待能不能制订指南这一步。

不过方子业是弯道超车上来的,方子业不制订指南,方子业只修正指南。

别人制订指南后,方子业直接查漏补缺!

张全已经习惯了方子业的这种态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方子业你都这么讲了,我们还能说什么呢?”

“俗话说,老管小,中年管老。”

“现在医院里的当家人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我们这些老人,自是你们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了。”

“没几年,我就要正式退休了,老了,也奔不动了……”张全说。

“张老师,您可不算老,您也就是比我老师大了两岁,这还正当年呢!~”方子业马上强调。

方子业目前也不是二十五六岁的小伙子,已经三十二。

邓勇也已经从将知天命之年奔到了五十六,时间的滚轮不会饶过任何一个人……

“老还是老了的,但总归能动的一天,就还是拖着这一把老骨头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以后啊,子业你再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联系王主任吧。”张全如此交代!

方子业闻言一动。

之前跟着他做课题的王鸥教授,如今也成了脊柱外科的行政主任了,属于张全教授的年代也终将彻底过去。

中南医院的脊柱外科,迎来了新的时代。

“张老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还是要您多多费心的。”

“其实张老师,我倒是还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是否成熟,就是这种神经性萎缩啊,在疗养院那边有一个课题,就是针对这种神经退行性病变的。”

“目前略有进展,或许不久之后就可以进入到临床中了。”

“到时候,张教授和王鸥教授两位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个忙……”方子业为洛听竹的临床课题开始铺路。

张全听了一愣,王鸥眼疾手快地马上道:“子业,你吃晚饭了没?”

“晚饭吃了宵夜还没吃吧,走,我们喝酒去!~”

“走走走,今天就算是啤酒配花生米干吹,你也要喝一杯再走!~”

“窦贤,打电话,订桌子。”王鸥教授没有任何‘架子’的直接伸出了舌头就开始舔了。

方子业这座行走的宝库,真的随时都可能爆‘极品’!

方子业所提的这种临床课题,一般人都求之不来。

可以确定的是,方子业说出来,他会参与的临床课题,那就有搞头。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失手过。

哪怕失手了,也不过只是支付一些时间,但一旦成功?

他王鸥教授跨过了两位比他资历更老的教授、‘曾经’的老师,如今成了行政大主任,就知道‘甜头’了。

论资历,王鸥还轮不到主任位置,但论积累。

王鸥有脊髓损伤的研发战绩在,其他人就只能给他王鸥让路!其他人当了行政主任说出去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

中南医院是脊髓损伤治疗的发源地,脊髓损伤的治疗是标准特色,那最擅长脊髓损伤治疗,对课题理解最深的王鸥不任主任算什么鬼?

“那也行吧!~”王鸥教授都这么客气了,方子业倒也不好拒绝。

“不过王教授,我就只喝一瓶,喝完就只聊天了。”

“晚上还有点事。”方子业提前打了招呼。

“方教授你都这么讲了,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王鸥当然同意,方子业才是主场优势,他最多就是个结账的,陪好方子业才是主题……

路上,方子业看到了韩静宜给他发来了规划。

韩静宜虽然在疗养院里读了研,但依旧还兼任着方子业科研助理的职位。

“方老师,下个月魔都有一个骨科年中学术会议,魔都九院的主办方给您发来了邀请函。让你过去讲两节课,您要不要过去啊?”

“这个月还有迈瑞公司的小会议,也给方老师您发来了邀请函……”

方子业现在的学术会议邀请函是一大堆,从公司的小会议到市级、省级、国家级、世界级,都是数不胜数。

方子业腾不出来时间,回信息道:“都帮我婉拒了吧,除了骨科年会之外,我不再参加其他的学术会议。”

“对了静宜,你现在在读研究生,我这边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业啊?”方子业又问。

“不会不会的方老师,我老师也让我多多跟着您学习。”

“方老师,我不会耽误您的事情的。”韩静宜可不想轻易被赶走。

跟着方子业做科研助理,也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历练机会,只是她来得早,她给方子业担任科研助理时,方子业还没有那么知名。

“那也行吧,不过你也不要逞强哈。”方子业知道韩静宜的资质一般。

“不会的方老师,饿不死的……”韩静宜稍微给方子业透了点底。

韩静宜的确不会被饿死,她只是需要一份工作让自己不那么闲散即可。

“嗯,继续加油,多多学专业和科研基础理论。”方子业也愿意给韩静宜机会。

毕竟只是科研助理,她不用实际参与课题,只要给方子业汇报一些行程,每日常规处理一下邮箱即可。

……

王鸥并没有久留方子业,准确来说,方子业只是坐了一会儿,王鸥就主动提议让方子业先走了。

如果方子业只是一个普通的副教授,那他就要侍奉好王鸥,希望王鸥能适时提携他一下。

但方子业不是一个普通的副教授,反而是王鸥希望方子业可以提携他王鸥。

中南医院的科室主任固然已经有了些江湖地位,但也只是在中南医院。

想要在鄂省有一定的地位且持续保证自己的“地位”,可不是尸位素餐就能行的。

王鸥是个有想法敢闯的人,所以他非常珍惜每一次机会。

方子业离开时,看着副驾驶位上的‘博士’代驾,内心平静又有不安。

现在,方子业总算是真的体会到了那句话,当你足够有实力的时候,你的周围全都是好人,大家都对你以礼相待。

或许内心深处恨你入骨,但表面上都是客客气气的。

不只是王鸥如此,王兴欢院长是这样,袁玉峰副教授是这样,甚至是校长在遇到了方子业的时候,也没有摆院士的架子,而是将方子业当成了最顶级的学者来看待。

方子业只是不是院士,但不妨碍方子业是世界级的顶级学者。

“崔聪,小崔,你是叫崔聪吧?”方子业问驾驶位上的崔聪博士。

“是的,方教授,我今年博士二年级。”

“前年刚来医院,就有幸能被方教授您看上,所以有机会能够进到科研组!~”

“现下,马上就要博士三年级了,很有希望留院。”

“所以,方老师,您虽然不是我的导师,也是我认定的老师。”崔聪非常伶俐地表达着自己的‘衷心’!!

方子业说:“你能有这样的积累,那是你自己的努力。”

“我之所以对你有印象,主要还是想给你提一句,你最好还是多练一练外科的基本功技法,不要被穿刺器蒙蔽了双眼。”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胡青元应该给我说过,你的穿刺术进步速度不错。”

“我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在继续练习,但你保持一直练习,对你以后的助益是非常大的。”

“或许很久才会有反馈,但一定会有反馈的。”方子业如此说道。

他不是故意找崔聪说这些话,现在正好遇到了,方子业也对他有印象,便这么提携了一句。

崔聪的表情一凛,语气恭谨且聪慧:“谢谢老师指点。我一定谨记在心。”

“今天我也知道了穿刺技法和穿刺术的重要性的!”

方子业没在意崔聪的小聪明。

一个博士,带教老师可以很多,但师父和真正的老师不多。

口头上的便宜或许可以给你带来更加宽敞的机会,年轻人都不容易。

方子业又说:“相对禁忌症只是相对禁忌症,这种相对是于术者而言,并非是于病人而言。”

“绝对禁忌症才是于病人而言的不可被治疗部分!!”

“穿刺术技法只是小道,穿刺术的基本功以及解剖结构才是大道。”

“穿刺技法的相对禁忌症绝对要多于绝对核心的穿刺术,所有的穿刺技法都是由精准穿刺术衍生而来。”

“这里面有很多细密的门道,你可以往这个方向深耕一下。”

“脊柱手术的微创化,也是未来的趋势,微创化治疗的核心也是穿刺术。”

崔聪的表情肃穆端庄:“谢谢方老师指点!~”

“只可惜我的资质不够支撑我再轮换专科,不然的话,我肯定想来跟着方老师您了。”

方子业道:“脊柱外科和创伤外科一样,都是大的亚专科,有很多很多的病人和很多的病种值得我们投入一生。”

“君子之交淡如水,遇到了就是最好的,不必求变。”(本章完)

第867章 小孩也不放过!

公墓碑石林肃穆,黑白格调。

洛磐泛起浅笑的照片与众人的悲痛表情格格不入,他“安详”地被摆在了花圈的正中央,前来吊唁的人非常多。

每个人的手里捧着鲜花。

送别仪式并没有持续很久,其余人便又纷纷散去。

仿佛洛磐去世只是一个众人相聚的契机,挚友也好,萍水相逢的同事也罢,终究是要回去过自己的日子的。

方子业站在远处,扫量了还没走的几人,一瞬间有颇多的情绪充斥而出。

洛听竹、闵丽敏、兰天罗、方希言。

古来传下的规条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有血缘至亲,才会在你离世之后,依旧对你念念不忘、依依不舍着,其他人对你的怀念多是一种‘仪式感’。

在华国讲究人死为大,所以在有人去世后,大部分有点关系的人都会来送行,却也只是来送行。

夜幕将晚,众人的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兰天罗身着正式,西装、衬衫、领带,胸口别着一束鲜花,低声喃喃自语着陪着洛磐聊天:“爸,您一辈子都很忙,忙着这里忙着那里,现在好了,您终于可以休息了。”

“就是比较可笑的是,您安休下来后,我又变成了您当年的样子了。”

“现在的我却变得很忙了!~”

“爸,我给你讲啊,我博士毕业了,也升了主治医师、还成了副教授,副研究员,怎么样,我这个年纪有这样的职级,比你在我这个年纪都混得要好些吧?”

“应该是会好些的,我所做的事情虽然不如你那么伟岸,角度那么高大上,动则是国之重器挂在嘴边。”

“但我也做到了一点,因我而健愈的患者数量是不少的,而且现在。”

兰天罗说到这里,偷偷地扫了方子业方向一眼,而后继续‘告状’:“而且姐夫是真不拿我当外人,拿我当牲口使唤。”

“能不上的手术就偷懒,能不查房的一天就不来科室,我只是个副教授、主治医师啊,我才三十岁,就要过上这种‘非人’的日子,我每天睡得都不塌实。”

“但我也没办法,我心里有意见也不敢说,毕竟姐夫他能做我不能做的手术,我在遇到了处理不了的病人的时候,还要求他。”

“爸,求人难的啦……”兰天罗的碎碎念,声音不算小。

方子业和洛听竹都能听到兰天罗的伪状,却也没有去打扰他。

方希言身高才八十五厘米,不够方子业身高的一半,穿着蓝色绢花秀气的小裙子,下配着淡粉色的短裤,一双单鞋显得小巧可爱。

她抬起秀气的下巴:“妈妈,外公怎么不说话?电话也打不通啊?”

洛听竹是个女孩子,但却不是普通的女孩,身为麻醉科副教授、副主任医师的她,在单独承担麻醉任务后,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人生来的归宿就只有死亡,生离死别是人生圆满的环路,没有任何人可以逃得掉。

“希言,外公他以前工作太累了,所以需要好好休息,要休息很久很久。”洛听竹的语气平静。

前面很多年,她与洛磐近乎没有交流,但近些年来,洛听竹和洛磐经常见面、聊天,洛磐与洛听竹聊他的过往,问洛听竹的过往……

如果不是洛磐罹患了罕见病症,他应该可以享受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洛听竹也可以多享受几年“父爱”,不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渐冻症还是不治之症,这种不治之症,不是方子业和洛听竹、兰天罗几个人一头扎进来,就可以快速将其处理的。

还是那句话,医道有迹可循。起病越急的病,解决办法往往最简单直接。

反而是起病越慢的病,想要找到解决办法也是漫长的拉锯战。

急诊、感染死得快,可要救活也快。

肿瘤、罕见病,起病慢,发病慢,病程慢,但就是个犟种,哪怕是举全世界所有人之力,它想要往前走你也无计可施。

毕竟这世界上没有神仙。

方希言两岁了,虽然很小,可父母都是医生,出去工作的时候,爷爷奶奶、外婆经常会给她解释父母工作的意义。

“外公是不是死了?”方希言的目光单纯,她不是很理解死亡是什么意思,但爷爷奶奶总是说,如果自己的爸爸妈妈不去工作的话,就可能有人失去生命。

“对!外公去世了,去了天上,变成星星看着你~”洛听竹点头,讲着她当年听到的‘童话故事’。

奶奶去世的时候,洛听竹哭得稀里哗啦,毕竟那时候洛听竹更懂事。

“那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救外公呢?”

“爷爷奶奶和外婆说,你们救了很多很多人,妈妈的爸爸叫外公,我很爱很爱爸爸,我肯定会救他。”方希言不懂事地看着洛听竹,尽显着童言无忌。

两岁的宝宝,只要不哭、不调皮的时候,能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粉脸嘟嘟,语气软糯,表情软萌,眼神真挚……

兰天罗回头看了方希言一眼,又碎碎念道:“爸,你看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呢,我的孩子虽然还没着落,可希言那么可爱,你就一点不舍都没有么?”

“爸,你会不会怪我和姐姐啊,你这样的病症,我和姐姐都知道,越是拖得久就越是痛苦,但我们为了还有个爸爸可以叫,非得拖您几年。”

“爸,你不会怪我们的对不对?”

“我们真的尽力了……”

“爸爸和妈妈,还有舅舅都想了很多很多办法,为了救外公努力了很多很多年,但还是无能为力。”

“希言,你知道什么叫无能为力吗?”洛听竹问。

“知道知道。”方希言解释:“就像我,就只能搬得动我的小凳子,家里的餐桌就搬不动,就是我的力气不够。”

“外公说如果我长大了就能搬得动了。”

“爸爸,妈妈,你们是不是也还没完全长大啊?”在方希言的世界里,方子业和洛听竹都是大人的。

可她也知道,比起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好像也没长大。

“对,我和你爸爸都没完全长大,我们也都是三四百多个月的宝宝。”

“希言,你已经二十四个月了哦。”洛听竹不再给方希言解释得非常非常详细。

“哦!!!”方希言的萌音似乎会化开一切。

夜幕将临,视线也越来越模糊,闵丽敏走了过来,劝说:“天罗、子业、听竹,我们回去了吧,也不早了。”

“让他好好休息,其实你爸他也没多少遗憾了。”

闵丽敏没有说洛磐完全没有遗憾,但那种遗憾已经固定于历史轨迹中,那种遗憾不是遗憾的话,那她与洛磐就是有缘无分了。

闵丽敏也不好讲洛磐的这种遗憾是好还是不好。

“天罗,我们回吧,过段时间,我们再来看爸。”方子业拉起了兰天罗。

兰天罗的屁股墩子沾满了灰尘,他伸手拍了拍,微微眯上了眼睛,伸出了舌头,刮了刮嘴唇外圈:“姐夫、姐,你说我们三个这么多年都捣鼓了些什么劲儿啊?”

“也算是强凑了那么多人的阖家团圆,怎么在爸这里,就显得这么无能呢?”

方子业深吸了一口气:“不后悔!~”

方子业看了看洛磐的照片,相框已经模糊于夜幕中:“爸,我们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不是方子业不够努力,也不是兰天罗和洛听竹对洛磐的病情视而不见。

无能为力是时代的限制,是科技发展不够局限性下的绝对悲哀,是这一代人必须要承载的固定结果。

洛磐的病不是没钱治,也不是没有好好休息,更不是没有人为它努力,而是把一切都做到了极致后,依旧无可奈何。

为了这个科研,方子业都捣鼓了三十多个7级技能,但依旧卵用没有!

神经性肌萎缩依旧在进展,药石无医,而且这也不是外科手术可以解决的。虽然方子业还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用器械把洛磐变成植物人,但这样的混账事方子业等人不能做。

洛磐不会同意,闵丽敏也不会同意,甚至方子业的父母也不会同意。

人活着,首先要有人格、有最基础的体面才行!

28年的6月还没有很特别热,方子业回到医院附近新买、新装修的房子里时,冯俊峰推着箱子在门口候着。

“师父…师母,罗哥。”冯俊峰嘴角带笑地喊人。

兰天罗摸了摸自己的短寸发:“你这么喊人是不是帮着我师兄占我便宜啊?”

“师叔。”冯俊峰马上改口道。

“峰哥哥,你推着行李箱要去干嘛啊。”方希言转身,瞪着大眼睛好奇着左顾右盼。

“我要回老家了,希言,等下次再来看你哦。”冯俊峰也已经二十九岁,不再是之前那个萌新小硕士,现在的他,是中南大学应届外科学博士。

是老家地级市医院的人才引进计划中的‘领军’人物,回去之后,就要马上‘带组’的!

冯俊峰固然是留院竞聘失败了,败给了另外一个‘走穴’高手,但冯俊峰师从方子业这么多年,手里积累的技术,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本来冯俊峰是可以留在梨园医院的,也就是当初方子业硕士毕业时,问他奇葩问题那位答辩老师所在的医院。

可冯俊峰不想跟着外人继续等机会,继续慢慢爬‘职称’,就选择了回老家的地级市医院,努力将方子业这里的一部分技术带回去,惠及当地。

方子业道:“票买好了吗?”

冯俊峰点头:“师父,晚上十一点的火车票,我读大学的那年就是坐了绿皮火车,今年是读书的最后一年回家,就想怎么来的就怎么回。”

方子业点了点头:“田垚也走了吧?”

“是的,田垚是少干计划的,就回了云省,本来他是可以去恩市中心医院的,可田垚没这么选。”

“他回去还可以进云省人民医院,也算是云省最顶级的教学医院之一了。”冯俊峰回:

“田垚说他还有点其他事,而且师父您最近几天也忙,就不来打扰你和您道别了,等教师节的时候,他再过来拜会您和师母。”

“师父…谢谢你。”

冯俊峰说。

“谢什么,我做的也都是应该做的。”方子业道。

冯俊峰的双眼微红,神色迷离:“师父,让我在米国骨科医师协会的年会上做学术报告,是导师应该做的吗?”

“师父,带着我直接去JAMA编辑部,看着编辑部的编辑审核我的文章,甚至给他们指点拟发表文章中的疑点,也是老师必须要做的么?”

“给我出主意,让我在亚洲骨科医师学术会议上与其他的副教授吵架,争得有来有回,也是导师必须要给学生的吗?”

“师父,托您厚爱,这学术界,我算是略窥全貌,可这辈子与最前沿科研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仔细思考了,我和它的缘分就是萍水相逢,不得深交。”

“再进一步我会深陷囫囵,再退一步我会遗憾不得志,就这样的不进不退,恰到好处了。”

方子业一听,就知道这话是出自胡青元,方子业好笑道:“你怎么说话越来越胡里胡气了啊?”

冯俊峰说:“青元是有心境修为的,这种修为与专业无关,与为人处世无关,与自己的观念有关。”

“不过这种观念不是传统的观念,而是主动去观人观世界的念头。”

“在师父您这里的说法就是,自知之明。”

“偶尔跟着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一些,师父,是不是有点文青了啊?”

方子业笑道:“你要是继续杵在门口,你师母该说我不懂待客之道了。”

“走吧,进去说会儿话,等会儿我亲自送你去火车站。”

“好!~”这一次的冯俊峰没有拒绝。

方子业便领着冯俊峰进了屋里,洛听竹和方希言二人早已经准备好了切好的水果,摆了出来,方希言道:“峰哥哥,可不要客气哦。”

“这些都是你的,那些都是我的。”方希言非常‘大方’地指了指专属于自己的小果盘!

“谢谢希言。”

方希言放完果盘,又说:“不过我该去洗澡喝奶睡觉了,不然明天去游乐园的时间就得晚了,去晚了能玩的时间就短了,这是不行的。”

方希言亲自跑去搬她的洗澡盆,打算去放水洗澡。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希言的哭泣声传出:“妈妈,以后外公是不是就不会给我扎辫子了?”

“我想要外公给我扎辫子怎么办?”

洛听竹安抚:“妈妈给你扎。”

“可是,妈妈是妈妈,外公是外公啊……”

生离死别需要个人咀嚼,小孩遇到了也是如此,没有人可以嚼碎了喂给她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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