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梼杌之死

灰白而浓郁的大雾,都无法完全封锁梼杌那刺耳的悲鸣。

哪怕如梼杌这般以油盐不进,被比作棒槌的凶神,在失势之后仍懂得祈求的道理,那凶恶的眸子中隐约的流露出几分似常人一般求饶的神色,只是碍于从头顶贯穿到下颌的刀刃,控制了他的头脑而无法说出完整的言语。

情真意切?

呵,认错?所谓的错,不过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罢。

张珂虽然不知道,像四凶这等承载了生灵负面概念的上古凶神在死亡到复活的这段时间里,究竟是怎么过活的,但就以梼杌当下的表现而言,应该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至于彻底的将其杀死.那是连人王都无法完全做到的事。

曾有相柳,霍乱四方,大禹来讨最终也只能营造了众帝之台,将其残尸镇压了事,而借助相柳尸骸养分,自大泽中成长起来的小相柳们,这位即便是在人王中都是武功卓绝的存在并没有做那赶尽杀绝之事。

杀了一批,还会有一批。

即便将相柳尸骸流放,可在蛮荒这种超凡要素化作实质的地界,那些无人承受,无人看管的污秽跟恶气在积蓄到一个界限之后,仍会创造出一个诸如相柳这般,臭不可闻的恶类来。

一个知根知底的跟全然陌生的,选谁几乎用不着多作思考。

虽然,创造一个新的凶神,在它出世之前,这蛮荒能有很长一段的安稳时日可享。

但.天底下的凶神多了去了,杀之不尽,屠之不绝,更何况凶神这玩意儿又不单纯的霍霍人族,一个个像是游走的奥利给一样,纯是走到哪儿祸害到哪儿的角色。

随意游荡的奥利给,谁碰上就算谁倒霉呗!

当然,张珂更无须忧虑这些。

他杀梼杌跟那些高尚的品格全然无关。

这其中一是因为四凶以阴谋算计,他有实力自然得狠狠地报复回去,即便做不到斩尽杀绝,那也让其记住这个惨痛的教训,或许下一次复活,他还会再寻着踪迹上门再斩一次。

无它,九州皆知帝尤的心眼生的不大。

而除此之外.既然四凶这块磨刀石都送上门来了,那张珂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了,有他们的头颅作为献祭,张珂也能将目光分散到整个上古蛮荒。

商周的隔夜仇,可是扎在他心中有许久了

“吼!”

梼杌在四凶中不擅审时度势,也不甚聪慧,但他仍透过张珂那冰冷的双眸看到了隐藏在血海之下决绝的杀意。

浓郁的绝望化作了濒死的扑杀。

但剧烈的反抗刚刚展现,便迎来了新一轮的暴揍。

一下比一下暴虐的干戚,重重的劈在了梼杌的身上。

每一次的反扑都会迎来更加剧烈的痛楚,那一身光滑毛绒的虎皮早已变的坑坑洼洼,下方的血肉遍布着狰狞而巨大的伤痕,透过喷涌的鲜血,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中跳动的筋脉跟碎裂的骨碴。

而在如此的境地面前,张珂也终于见到了独属于梼杌的本事。

倒也不是刚刚见到,只是张珂有些后知后觉罢了。

哪怕是在叠加了近百层的干戚之下,无有削弱的劈杀落在梼杌的身上最终能造成五分的杀伤效果便算是这家伙毫无防备了,而往往在其敏锐的感知之下,干戚虽然被张珂操纵着大多不会落空,但在破开那厚重的毛皮之后十分力也只剩下了三分。

而与其顽强的防御跟高人一等的恢复能力相提并论的便是梼杌那愈战愈勇的能力。

受伤越重便越是凶狠,爪牙锋利,防御增长。

只是其转化的概率上并没有干戚如此高效,而且透过大雾中似有似无的能量波动,张珂也明白了这所谓的强化也并非是毫无代价的。

于是,便造成了如此一番怪诞的模样。

早在数十轮之前,张珂便能跟三凶分庭抗礼,而自从混沌跟穷奇逃窜之后,在这雾中他又跟梼杌“不分上下”的厮杀了数十个回合。

连手中干戚的重量都远远超过了一手挥舞的极限,哪怕是双臂驱使时间长了仍有些负担感。

但眼前的这个凶神却好似被提炼的精铁一般跟他缠斗成一团。

哪怕双方在厮杀之时,只调用纯粹的血肉之力,但周遭的空间在频繁的冲击跟毁坏下仍产生了第二次的坍塌跟崩溃,幽邃而混沌的环境预示着厮杀的环境已经从主物质位面掉落到了濒临虚空的壁垒附近。

而脚下时不时闪现的裂纹更是预兆着环境正在朝着愈发恶劣的方向进行变迁。

‘这世间,唯一一个嘴巴跟身子一样硬的,也就是这个家伙了吧!’

缠斗间,张珂的脑海转瞬即逝的闪过了一道想法。

但同一时间的外界,他手中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的停顿,挥舞间引得周遭虚空溃散的战斧将顽强的梼杌砸的根本抬不起头来。

曾有数次,这个庞然大物都一副油尽灯枯坐等衰亡的模样。

但每每,一股高涨的能量穿过浓郁的大雾到来之后,这玩意儿都能跟打了鸡血似的爬起来再跟他厮杀。

这该死的锁血模样像极了那些打不过就拜入风灵月影的后世玩家。

当然,焦灼的战况并没有让张珂变得急切。

要知道,他碰上一个能维持如此烈度的厮杀,还一直抗揍的存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尤其是作为施暴的一方,他现在的心情可以用愉悦来形容。

更何况,他还巴不得有一块磨刀石来给干戚加重。

毕竟,方才外界屏障碎裂的时候,被大雾囚禁了的混沌跟穷奇虽无发觉,但从始至终掌控着战场环境的张珂却是一眼认出了外面的地界。

除了上古,再没有一个泛九州文明的天地,能有如此超然而富饶的世界环境了。

当然,前提得忽略了那插在梼杌脑门上,跟个蚂蟥似的大口吃肉,大口喝血的虎魄。

就在张珂跟梼杌的鏖战朝着稳定的态势继续演变的时候,忽然间一道凌冽的气息自外界飞来,那笼罩了数万里戈壁的大雾竟不能对其产生一丝一毫的阻碍。

刹那间,剧烈的风暴便闯入了战场。

随后在梼杌愤怒而无助的哀嚎声中,那插在他脑门上的断刃陡然间变的完整了许多。

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原本还四处喷血的梼杌刹那间竟止住了流血的迹象。

倒不是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而是那些本应该流淌在身躯中的新旧血液,此时全被脑门上的断刃截胡。

不过一刹那,凶戾的梼杌便显的神色萎靡。

而相应的,断刃延长的那一截,双方贴合处那颇为明显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

如此变化,哪怕是张珂都不得不停住了下劈的战斧,在暴虐的飓风将这庞然大物擦的一个踉跄的同时,多出来的两条手臂悉数按在了梼杌的头顶防止他的挣扎.

“白泽,你什么时候到的.”

当大雾中的鏖战走向发生变化的时候,司幽国外一道遮蔽了天穹的赤色流火猛然划过大荒的天际,在往东飞行了千里之后,其中的存在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坐在空无一人的司幽国境内,化作人形自斟自饮的白泽。

一瞬间,赤色调转方向,其核心的虹光落地的同时,那炙烤天地的高温热浪也是缓缓消散。

而伴随着火焰的消散,其中一似鸟的身影也是变做了人形,来到了河畔的白泽跟前,居高临下的自言自语道:“是了,这上古诸界就没有一个新鲜事儿能瞒得过你的,但有变故你必在场!”

“可伱为什么坐着看戏啊!”

“大荒东出现了这种大事,你不言不语,一人看乐子当真好么?”

随手推开了白泽递过来的酒杯,来人咬牙切齿的道。

“这,我觉得挺好的啊,幼虎出笼,叫唤两声罢了,你急什么!”

略带心疼的看着被打翻了的酒杯,白泽哼了一声淡淡道。

它自然知道毕方问的是什么。

可那跟它又有什么关系?

不提它曾在大禹时结下的善缘,单说那些旧怨的话.这蛮荒被揍被宰的存在海了去了,可能躲过一劫的却为数寥寥,不才,它白泽正是避过危险的其中一员。

倒不是说它武力强横,虽然蛮荒这恶劣的环境,但凡生存在此的总要精通搏杀的本领。

可白泽更擅长的还是趋利避害,秋风未动而蝉先觉的预兆本能。

呵,但凡它不愿意出现,别说是尤,就算是整个山海都来搜寻,也找不到它的半根毛发。

不然,白泽图怎么来的?

真当窥探秘密别人不生气的啊?

只是要么打不过,要么抓不着罢了。

既然没什么旧怨,再加上自己早早的就给了一份投资,以白泽的智慧根本不屑干这种败好感的事,哪怕是提前通知了人族那边,对雾中的这位会有一定的助力。

但俗话说两个人知道的秘密那就不是秘密了。

更何况,人族并不单独是人,还有一大票跟人族亲善,中立的神灵,神兽们。

而让白泽最终选择看而不宣的原因,是因为这片天地人族的主宰是舜。

在所有的人王当中,舜是白泽最不愿意接触的。

不是说他不仁德。

恰恰相反,舜的仁德仅次于诸位人王中的老好人——尧。

但除非迫不得已,它始终不愿意跟这位有太多的接触。

没办法,看不清,摸不透。

舜的崛起堪比后世九州的朱明。

在这个以血脉论,以部族强的蛮荒时代,舜最初的地位可是低到了一个极致,本是家中长子,但老父娶了后娘生了二子之后,一家人便多对其苛责,让其在田间劳作受苦不说。

甚至后母跟弟弟曾数次谋害于他,他都能笑呵呵的化解,乃至于登临高位之后,昔日的龌龊统统不去计较,赡养这两个凶手。

除此之外,四凶的驱逐也是在舜登位后发生的。

要知道,四凶除了饕餮,其他三个在尧时便已经出现,作恶多端屡不悔改却无太过苛责,可这几个玩意儿却在舜时被通通发配,甚至于这几个变做凶神的过程也有许多疑问。

而值得一提的是,梼杌的本身曾是颛顼的儿子

这位对人族确实仁德,但被其寻到差错之后也确实严苛到了一种白泽都恶寒的程度。

他不愿意赌,少尤在舜那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考虑。

倘若一切安好那还罢了,可如果不是一个好结果,那人族内部的冲突,乃至发展成几个分层的人族争执,更甚至是九州跟上古之间的冲突.

即便只是它所预料中的最坏的结果,白泽也不愿意去赌。

而像现在便刚刚好。

“你,不可理喻!”

听着白泽明显有所偏向的言语。

毕方虽然不知道那雾里的存在究竟给了这个蛮荒偷窥狂什么好处,但它也知道,想借助白泽的能力,将大荒之乱通传蛮荒的考虑是作废了。

而在不能摇人的情况下,这云遮雾绕的环境,却是毕方潜藏在记忆中的一抹阴影。

即便它知道,这大雾的根源此时被镇压在上界的血枫林中,在轩辕剑的封印下几乎牢不可破,可万一呢?

之前,大禹那边儿可表演了一个死人复活的闹剧。

虽然被遮掩了下来,但无头氏大闹中原,干塌了三百余山才被人制住遣送回常羊山的动静还历历在目,哪怕是心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个肯定,它也不愿意去赌万分之一的可能。

“此间诸事我会传达给舜的,尤其是你从中作梗之事,我也会毫无保留的转达!”

毕方所化作的人形饶有深意的看了白泽一眼。

随后化作漫天烈火,飞虹而去。

而至于白泽,仍坐在奔涌的江河岸边,自斟自饮,除了中途若有所思的往北方瞥了一眼之外,那淡然的模样好似之前的一切并未发生。

在整个大荒因逐渐扩散的大雾而引起了一阵慌张跟纷乱的时候。

被张珂压在身下,被加强了的虎魄敲骨吸髓的梼杌也再难以维持。

在骤然提升的汲取量面前,他的恢复能力拍马难追,无助的挣扎了一阵之后,便只能无力的躺在虚空中,默默地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如此,在感觉到手中的反抗力道几近于无之后,张珂手握虎魄猛然发力。

“咯嘣!”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梼杌那粗壮而坚韧的脊骨被刀刃割裂,而随着连接的筋脉被一分为二,在刀刃透过皮毛之后,那颗瞪着双眼的狰狞头颅也被张珂一把拽了下来。

相比于在手中滴滴答答的狰狞头颅,好奇的目光转向了手中完整了许多的断刃。

【虎魄(缺)

类型:兵器(大凶/领袖象征)

品质:???

物品效果:(略)以下为部分补全,新增项:

1.凶恶之兵新增伤害附加效果:基于兵器携带灾厄效果,程度,对被攻击对象造成气血衰弱,寿命汲取,法术失败率上升,理智癫狂等随机负面效果(每次只附加一种负面效果,可多次叠加)

当兵器脱离拥有者(绑定张珂,尤)时,每一个标准动作都将汲取使用,携带者的血气生命上限,并大概率无法发动攻击。

注:该效果基于拥有者(张珂)的综合实力,当持有者双方实力呈现数据碾压时,效果无法发动,虎魄毅无法被他人使用。

5.唤灵之刃:人物可召唤该武器内蕴白虎兵魂进行协助作战,兵魂战力基于人物综合实力,武器完整程度,1.2.3.效果叠加基础综合评定(无上限)。

人物可永久消耗兵器存储灾厄之气,召唤九黎猛士协助作战。

九黎猛士综合战力基于消耗灾厄之气的多寡,基于被召唤者本我实力上限,不可超越被召唤者生前最高实力,并在参战后继续消耗灾厄之气以供存在。

6九黎:???

因武器残缺,无法显露完整技能表,请持有者尽快搜集完整部件。

该武器限定持有者,非持有者使用,将受灾厄,兵煞等负面效果影响,持有时间越长自身越容易触发癫狂状态。】

张珂看着视网膜上新增的提示信息。

虎魄在完整之后新增的效果确实不多,但也相当强力,多出的兵魂正好替代他在作战初期战力“薄弱”的尴尬,而新增的负面状态,在对待类似梼杌这种难缠的上古凶神时将更有效果。

除此之外,虎魄完整之后,其本质也是猛的蹿升了一截。

虽然仍然没有干戚这种越战越猛的即时效果,但虎魄本身的潜力在于可持续性的本质强化,而并非短暂的即时战力,更何况一个残缺的兵器,张珂也没那么那么小气的去苛责。

而经此变化,虎魄也再度回归到了张珂的主战兵器行列,不再像之前那样作为鏖战时的补充手段。

但相比于虎魄的强化,他更好奇的是,像这等凶兵,哪怕只其中残缺的一部分,也应当像天庭那会儿一样,被锁死在宝库之中,不被人触碰,怎么会在刚才,恰到好处的飞回他的手里。

更何况,以张珂跟老师的交流来看,虎魄本体的两个残缺部位,大概率是被封印在黄帝时期。

所以,那四个倒霉催的家伙,直接把他拉到了蛮荒的上四层?

今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腹泻到腿软,更新有些疲软,难顶。

(本章完)

第467章 这些人王哪儿有一个好人啊!

上古,非衍生位面,本土,第四分层

虽然只是借由虎魄的完整来进行的相对猜测,但饶是如此也给张珂吓了一跳,同时也让他炽热而滚烫的血肉有了些许的降温。

在此之前,张珂曾经有过一次上古之行。

只不过那时,尚处于大禹时代。

那时候的蛮荒,经历过七代人王的开垦跟规划,蛮荒中心的区域已经形成了较为初步的九州概念,并且天地有九州鼎镇压,诸多危险因素大大下降。

然而,饶是如此,在走出人族聚居的部落之后,恶兽凶神仍是占据着广阔的蛮荒,山水之间尽是祂们的踪迹。

大禹时代都是如此,那些更古老的时代,生存环境将更加艰难。

这就好像有堤坝阻拦的近海跟深邃黝黑的远洋一样,虽同样是海,前者落入其中好歹还能看到底,而后者.

当然,现如今的张珂,虽然还没达到名义上的成年标准,甚至因为血脉融合的缘故,原本已经依稀可见的前路再次变模糊起来,但当下的他跟过去的自己却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至少当下像四凶这等蛮横的存在,他已经有了搏杀之力。

而倘若在干戚的加成持续期内的话,那他的上限还要更高。

所以,哪怕是心中有了一些个猜测之后,张珂也没太过慌乱。

先随手将身下的尸骸破开,丢掉了那张早就被他劈的七零八落的梼杌毛皮,划开那些干涸的肉块,将其中惨败的骨架剖解了出来收入囊中。

虽然他对炼宝,制药一类的技艺并不精通,但奈何张珂拥有一个足够广博的后勤。

不提那位能让凡人无害成仙的老君,那种存在想请其出手沉重的代价是一方面,而感官上的意愿却是最麻烦的。

不过退一步的话,瑶姬也不是不行,炼器不行,但丹丸炮制却并不困难,更何况她不行,不代表生她的不行。

这口软饭,张珂享用起来心中并无波澜.

当然,仅一具梼杌的尸骸尚且还缺了点什么,更何况,眼下跟其具备同等概念的存在,还有两头正在这雾中打转。

隔着大雾,正在奔逃的混沌猛的感受到了一股恶寒,心念直转间,他这才想起来似乎是有一会儿没听到梼杌那隐隐约约的叫喊了,而相应的,之前奔涌个不停的大雾,现如今也进入了相对平稳的阶段。

唯独,在他跟穷奇所处的区域,因为他们两个的不停动作,搅的雾锁烟迷。

正当混沌警觉的转变方向时,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远处的大雾中有一抹庞然的黑影骤然闪过。

“跑啊,为什么不跑了?”

伴随着宛若雷震的话语陡然出声,一道猩红的斧刃猛的从雾中探出头来。

“轰!”

聚焦起来的火焰径直被斧刃裹挟的暴风所冲破,而那收束的铁翼也不过是堪堪阻拦了一瞬。

而后伴随着赤红,灼烫的鲜血肆意喷洒,大地骤然破碎,塌陷出一个深邃的盆地。

而在盆地的正中央,埋没了近半个斧刃的山峦之下,混沌那模糊的头脑正在不住的挣扎,怒吼着!

随着他的动作,那模糊的头颅上骤然撕裂出了一张深渊巨口。

那黝黑而深邃的口中,传来无穷的吮吸之力,周遭本就因大雾存在而显得有些暗淡的视界更是变得漆黑一片,空间被扭曲成团,哪怕是大雾本身也没逃过被啃食的命运。

不过是刹那,周遭数百里的物质便被吞噬一空。

而那蛮横的爪牙仍不停尝试着去啃咬背负的战斧。

但从始至终,那柄庞然的战斧均不曾动过。

自大雾深处涌来的更为恐怖的力道将挣扎的混沌死死地按在猩红的盆地之中,而那咧嘴欲食的深渊巨口,没等靠近斧刃便被一把断刀插穿了侧脸,狠狠地钉死在地上。

“吼!”

伴随着那血淋淋的巨口发出的吼叫,挣扎的侗族仍在继续,空间破灭的范围正在直线上升,但速度却比之前慢了不止一点。

仓促尝试下的临时反抗已经让混沌心中产生了绝望的痕迹。

他能肯定,梼杌确实是死了,但这干戚并不像故老相传的那样,在斩杀了一个生命之后,其承载的恐怖重量会骤然减半。

在那好似将两个世界背负在身上的沉重压力之下,不论四肢怎么动作,躯干都好似死物一样,毫无反应。

更何况,在脑袋被当糖葫芦穿透了的情况下,连断肢求生的希望都被完全锁死。

反抗,对于混沌而言,已经是一个值得期盼的词汇了。

而这边的动静,在经过大雾的削减之后,隐约间传到了身处于另外一个方向的穷奇耳中。

听着那熟悉的音调,那张凶恶的面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慌张的神色。

梼杌的死亡是他们可以预见的,毕竟那玩意儿耿直且没有心眼,一旦被他见到了血那更是不死不休。

而穷奇跟混沌借的便是梼杌那死板的性格跟愈战愈勇的能力,来为他们的撤退争取一定的时间。

至于赢.在整个战场被大雾笼罩的情况下,穷奇并不觉得,梼杌这个实心眼儿的武夫能有翻盘的概率,不然他俩也用不着见势不妙就战略转进了。

然而,让穷奇没有预料到的是,那个跟梼杌一样是个实心儿的少尤,在掌握了本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所具备的搏杀技艺的同时,在法术方面也具备超然的天赋。

大雾内部的环境构造虽仍有缺陷,避免不了部分声音的传递跟转瞬间的清明,但也做到了内外隔绝这基础的一项。

而也因此,后知后觉的穷奇这才反应过来,他跟混沌的撤退,完全是蠢材的决定!

只是这时,再想找回去加入战团已经无路可寻了。

而如今,伴随着梼杌了无生息,混沌的悲鸣紧随其后。

饶是穷奇,都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此时此刻,他或许体会到了,那些部族中的老人跟神兽们在提起九黎那位时,那一声长叹中所蕴含的意味。

只是没等他跑了多远。

忽然间,身后有一股烈风袭来。

下一瞬间,穷奇便惊恐的发现他被人扑倒在了地上,那熟悉的苍色印玺陡然间映入眼帘,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晕眩感——恍惚间,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人翻转,而后腹部一冷。

“不”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骨骼破裂声,一股血泉猛的冲天而起,将翻涌的大雾染成了一片血红,也将此时坐压在穷奇身上的张珂喷的满身猩红。

感受着面上那烧灼一般的刺痛,他的嘴角微扬。

早就听闻虎骨效果猛烈,益精补髓。

梼杌全身的血肉都被虎魄用来修补自身了,除了一身骨架并未损耗太多之外,连皮毛都黯淡无光,几乎成了一件凡物,但同为虎类的穷奇张珂可舍不得这么浪费。

顺手在穷奇脑门上补了一印,让其保持麻醉的同时,张珂提起手中血淋淋的虎骨打量了一番。

这种蛮荒凶兽的零部件,虽然不在触发状态显得有些萎靡不振,但对凡物而言,其体量也如同一座松软的小山般壮硕了。

就是那密密麻麻的肉刺看着有些渗人。

不过,作为后世山君的“祖宗”。

虽然面貌狰狞了一点,但想来滋味上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庶子,安敢如此欺我!”

或许是挨打的次数多了,也或许是切身之痛不是脑门的沉闷可以抵消的。

当张珂收起了虎骨准备继续下手的时候,忽然间身下那麻木的血肉活动了起来,一股出乎预料的猛烈力道径直将他掀翻在地,而后那下身漏血的庞大身躯转身便走。

张珂作为防备的战斧都没来得及劈砍,只看到一道向下喷涌的血泉眨眼间便消失在大雾之中。

而正当他起身欲追的时候,大雾边缘骤然传来的轰鸣,以及荡开的雾气让张珂面色猛的一变。

与他一同察觉的还有夹着腿逃窜的穷奇。

那原本愤恨的面色只是眨眼间便被雀跃跟欢喜所替代,而有些蜷缩的四肢也是赶忙舒展开来,在恶风的推动下顺着脚下蔓延的裂缝一路追寻而去。

“都说完了?”

一间简陋的石屋中,自窗外投射而来的阳光照亮了屋内或站或坐的众多身影。

为首的一位穿着一身粗糙的麻衣,黝黑的面容之上神色颇为祥和,温润的目光直视着跪坐在下方那好似一团火焰一般的身影。

“回大王,有白泽阻拦,臣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其间事实或有不详尽的部分。”

毕方化作的人形,生的一副青年面孔,一头鲜红的长发披肩而下,顺着雪白的丝衣一直垂落到腰间,而在那发丝遮掩的深处,那跟白泽相处时桀骜不驯的面上,此时却显得有些小心而委屈:

“但,那等凶雾臣当年为帝驾车时曾亲眼所见,绝不会认错,不管是他死而复生,亦或是留下传承,对人族,对蛮荒而言都不是件好事,昔日蛮荒大乱之景仍历历在目,还请大王三思!”

“还请大王三思!”

伴随着毕方的话音落下,这座宽广石屋中竟一瞬间匍匐下了众多的身影,粗略一数有近百之数。

而听着这嘹亮的附和声,面似老农的舜只是呵呵一笑:“尤之行径确实焦躁恶劣,只是毕方也言,他只是匆匆一瞥,老臣么,眼花了一瞬也是情有可原的。”

“朱虎你去大荒走上一遭,将白泽从司幽国召来,我要仔细询问。”

“熊罴,你去有熊氏,寻轩辕,让他帮忙看看,血枫林那边是否无恙,如此安排诸位臣工可觉得合适?”

话落,两个身材雄壮的人影大喊了一声“诺!”后转身就走;而一边说着话,一边转过头来的舜帝看到仍在屋中跪了大半,没几个站起来的臣子,脸上的笑容猛的凝滞了一瞬,而后又恢复了那幅笑呵呵的模样。

只见他伸手在额头上拍了拍,似是抱怨道:“诸位提醒的对,倒是我欠考虑了。”

“蚩尤罪在蛮荒,而害人族,此等大奸大恶之徒,即便只是可能也值得提起戒备,若是看错了不过是耗费些许人力,可事情若真,恐大荒除了帝俊他们几个,得死伤无数啊!”

听着头顶那恳切的言辞,跪下的诸多人影相互对视了一眼,随后靠前的那位默默的戳了戳身前的毕方。

感受到身后那猛烈的力道,毕方脸色一苦。

他原本只是来这边求救的,怎么事到临头却成了带头的。

要说蚩尤之恶,在跪的诸位大家谁没切实体验过,那般滋味即便是在他们这等蛮荒神灵的漫长生命中,也能称得上是不愿回味的噩梦。

不需要用什么来遮掩粉饰。

当初那种情况,要不是他们早早便跟人族交好,又不是第一批的受害者,及时求援得轩辕,青龙这些存在的庇护的话,那,那些曝尸荒野的凶神恶兽的前车之鉴也是他们的结果。

那疯子,是真要屠遍蛮荒,以血与火成就人王之尊!

只是,蚩尤疯起来,那是除人不认的,怎么现在搞得好像自己成了唯一受害者?

让我说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是,毕方的坚持都没能持续一息,下一瞬一股更猛烈的力道从身后袭来,推的他身体摇晃间差点躺在地上。

感受到背后那愈发明显的焦躁,毕方心中无奈,只能顺势拜倒,大声道:“那大王,可要出兵平叛?臣愿为王先驱,扫荡诸邪!”

如此,舜帝面容一正,不再嬉笑,冰冷的言语自他的口中吐出:

“即刻号令诸部,征各部精锐前来汇军。”

“皋陶,我命你为祭,在大军起来之前,为我寻三十万首级祭天帝以求天时。”

“若有不足者.我观诸位臣工的头颅便挺合适的,仍有缺漏的话便提着头照模样去凑罢!”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一时间,内部空间好似一座巨形宫殿的石屋中,安静的只能听到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

震惊!

惶恐!

不敢置信!

这些都是方才跪下来言辞恳切的那些人心中的情感。

而相比于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屋子中另外一群长相明显区别于当下人族的人群,额头的虚汗都已经沾湿了眼眸他们都不敢伸手去擦一下。

心中更是满怀庆幸。

该!

习惯了尧帝时候温润的人族,碰上这位一手胡萝卜一手狼牙棒的还敢按老一套玩,伱们不死谁死啊!

天帝,蛮荒确实有天帝,但那只是下代人王对上一代人王的尊称。

人尧还在上边好好活着,哪儿用得着您这么大张旗鼓的血祭啊

而与同时,一个脸庞方正,目似丹凤的人族从一侧走了出来,淡然道:

“尊大王命!”

话落,便走向石屋之外,不一会儿便提刀而回,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体型魁梧,好似一座肉山一般的身影,各个都拎着一把大刀。

见状,原本还有些恍惚的人群赶忙起身,一边儿后退的同时,一边急匆匆的道:“大王,大王,咱人族没有血祭的旧制啊,没有啊!”

“对对对,大王,毕方老眼昏花,或是看错了也不一定,况且即便是那蚩.那人,也没必要如此隆重,便是死而复活也不不过是孤家寡人,实力不足又缺了兵刃,派几个人去看看就是,何至如此!”

“大王勿怒,我等也是心中畏惧,一时失了分寸,您的仁德之名千万不能毁在我们这些糊涂虫的身上!”

“.”

一时间,屋内好似市场一般人声鼎沸。

而跪下的诸人,有奔跑的,有爬墙的,但从始至终却没有一个跟皋陶动手的,更没有一个多门而出的。

即便,大门就在他们的身后不远处,打开着,但也无人敢于尝试。

而此时此刻,哪怕是被推出来,心有怨恨的毕方也忍不住开口连连道:“臣老眼昏花,或是将瘴气看做了凶雾,错引了大王跟诸位同僚皆我之过错,臣老迈而无能,请大王下令发配荒土,趁着尸骨未冷,臣还能为人族保一方平安.”

与此同时,另一片时空:

“行了,不过是说笑而已,看看你们把庚辰激的,都要借道去下界斩妖除魔了!”

闻言,宫殿中在坐的诸位纷纷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开口的魁梧身影。

不是,从头到尾俺们好像一句话也没说啊?

那虎魄残刃是你轩辕扔出去的,睡着的应龙也是你扔了一柄剑鞘打醒的,就算你是人王也不能空口白牙诬赖人吧?

转念间,宫殿之内笑声如海。

有人站起来躬身道:“是臣莽撞,臣自醒.我前日刚蜕了一副旧角,稍后赠与庚辰,此物助眠甚好,还可繁盛子嗣!”

“劳烦鹿蜀了!”

闻言,那正摸着后脑,满面煞气的应龙先是眯着眼看了眼坐在上边笑呵呵的黄帝,见其面上略有愧疚之感,这才满意的转过头来道谢。

而至于被谢过的鹿蜀

此事他不站出来也有别人出来遭罪,总归是一副褪下的旧角罢了,而若是让怀揣着起床气的庚辰出了这殿前边的无头氏可才闹了一场,天吴现在眼眶还肿着呢。

没必要,真没必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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