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第142章 141就这么藏不住吗?蠢货!(8

第142章 141.就这么藏不住吗?蠢货!(8.3K字-大章求订阅)

小雪安静地垂落在这早已远离了晋国的他乡,宋延哭笑不得地看着断成两截的“长春堂”牌匾。

你要说生气吧?

还真没有。

在风云里弄过潮,在生死间走过道,在神仙宗门当过宗主;看过凡间皇朝皇子跪脚前用脸擦靴子,看过一整个宗门的人都奉你如捧祖宗;能一个眼神就决定任何人生死,能举手抬足就将这看似强大的楚皇城如积木玩具般推倒.

哪儿来的气?

真是一点儿都生不起来。

玩具易毁而难建,凡间皇城可是个好地方。

此时,困扰凡人的苦恼,对他来说竟甚至有了几分新鲜感。

喜怒哀乐,富贵贫贱,市井红尘,悲欢离合,皆有妙趣。

‘难怪老怪物里有不少喜欢假扮凡人,遁入红尘,着实有趣,这种事.真是让人放松啊。’

宋延看着被江湖中人耍横斩断的牌匾,不仅不生气,还感到了一种轻松甚至是愉悦。

你若每天在和一群又阴又黑全身上下长了八百个心眼的宇宙怪兽较量,忽然有一日看到幼儿园小朋友因为一个很幼稚的理由来打你,你只会感到轻松

此时,宋延暗暗感慨,“老爷权贵们想着当神仙,神仙却也想着再当回老爷权贵。俗话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当了神仙,却只有更大的身不由己啊.”

他微微弯腰,捡起那两块断了的牌匾,掸去其上覆雪,又抹了抹,然后骂骂咧咧了几句:“这病,一看就是妖兽弄得,啷个治得好嘛,啷个治得好嘛!”

旋即,他又抱起招牌,哼哼唧唧道:“哎我这招牌,我这招牌啊。”

哼唧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打了个哆嗦,喃喃道:“不会还要来报复吧?这些江湖人,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完全不讲道理嘛,我.我还是避避为妙。”

片刻后。

天香楼。

“能便宜点儿不。”

“三两。”

“二两八钱行不行?都这么晚了”

“三两。”

“哎你说,现在都过了三更天了,我又不是天一黑就来的,奶奶你就不能便宜点吗?”

老鸨翻了个白眼,瞅了他一眼,道:“怕不是来避难的吧?李大夫和我们楼就隔了点儿路,那吵闹声响的,啧啧啧,真当奶奶我是个聋子啊?没多收你,就已经看在是邻居的份儿上了。”

“哎,我可是大夫。”

“拉倒吧你,你能治好谁啊?”

“好吧,三两就三两。”

宋延仔细地排出银子,然后被带入个房。

很快屋门推开,小娘子一袭红纱,赤足踩着暖暖的地龙,迈着猫步走了进来,然后一个转身,臀儿一翘。

啪一声,门扉关了起来。

她小手别后,葱白手指一挑,迅速上栓,然后看向宋延,嘻嘻笑道:“本姑娘不食言。”

说着,她如猫儿般往前一窜,凑到了宋延面前,在他耳旁妖娆地哈气道:“哪怕本姑娘现在瞌睡连天,说了用心陪你,就一定用心陪你,说到做到!

快摸摸看舒不舒服,这可是为你新换的纱衣,白天没穿过。”

一夜过去,宋延舒舒服服地躺在塌上,怀中依偎着软玉温香,脑子里却还在思索:昨晚那事儿并不常见,这楚皇城很可能要发生点事儿。

毕竟狐狼二族也不是吃素的。

当年他躲在南吴剑门,红奶奶和古将军也是不停地搞事,从以魂金石为诱饵,到假扮他身份在外作恶,再到放出妖兽二桃杀三士,他是真的压力山大啊。

之后也是侥幸,才利用天时地利和对方的疏忽秒杀了两妖。

如今发生了这种事,这在楚国的狐狼如果不做点什么实在说不过去,甚至这次事件本身都有它们的影子。

那,不知道那唐凡要如何做呢?

说起来,他对唐凡还挺好奇的。

他是知道自己有着别人难比的天赋和智慧,但唐凡呢?

这真就是天之骄子了么?还是有什么宝贝?

正想着,他怀中女人嘤咛一声醒来,撒娇般地轻打了他一下,又道:“死相,没看出来弄得这么凶,骨头都快散了。哈欠,时间到啦,我得离开了。”

说着,霜云便翻身起来,搭上绣花鞋,更换衣裳,往外走去。

宋延也是精神十足地起身。

片刻后,待宋延回到长春堂,却看到坐堂的老实伙计正呆呆地望着牌匾,口中喃喃着:“这这.”

宋延跺脚道:“小潘,发什么呆?快去请个制匾师傅,给重弄块匾!!”

被称呼为小潘的老实伙计名为潘裕,他急忙点头,然后跑开了。

忙活了大半天,又付了不少钱后,“长春堂”的新牌匾总算重新挂了上去。

可生意又惨淡了几分。

潘裕在知道事情原委后,竟不怀疑“那些江湖中人中了妖兽毒”,而是怀疑“自家大夫实在是无能,没能及时抢救”,虽然嘴里不说,但眼神却是一看一个狐疑,恨不得就把“李大夫,你到底行不行啊”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宋延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道:“不说别的,总之,这楚国皇城里,我的医术绝不是最差的。”

这一点,他真没说谎。

在进入这个行业之前,他是有了解过的。

如今他这个“庸医”水平,在楚皇城甚至还能排到中等层次。

他的药,既没吃死过人,也没拖延或是加重过病症,更没让人倾家荡产。

潘裕听掌柜的这么说,还能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叹气。

直到宋延对他说出句“不论医馆生意怎么样,你的钱不会少拿”,潘裕才千恩万谢,可待到离开了,却还是叹气不已。

他要养家糊口,可是想要一个稳定工作的。

如今瞅这样儿,他真的不知道长春堂还能开多久。

宋延眼见着天色已深,便准备关门。

而就在这时,远处忽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潘裕惨白地从巷口跑来,在看到犹然未关的长春堂时,一个踉跄扑倒在地,然后手脚并用,连爬带扑地越过了医馆门槛。

宋延匆匆将他扶起。

潘裕恐惧到话都不利索了,只是一个劲地看着门,道:“关关.”

宋延赶紧把门关了。

好一阵后,潘裕才稍稍喘过气来,道:“妖,妖怪,好可怕。”

宋延问:“什么妖?”

潘裕颤声道:“狐狸头,在吃人,看到我就把脸抬了起来,满嘴血淋淋的。”

宋延一哆嗦。

两人皆沉默了下来。

宋延眯眼看向远处。

既然连自家这老实伙计都能遇到狐妖,那说明昨晚那事儿真的产生了影响,至少这边的妖魔动了。

而当地宗门千鹤宗虽然没有南吴剑门那种“高道德水准”,但作为定都楚皇城的宗门,自然在一定程度上具备着“护国宗门”的职务。

狐妖乱,他们是应该出动的。

‘怕不是昨儿晚上,有哪个老修士伤筋动骨了。狐狼这是在投石问路,想看看‘尚能饭否’吧?’

“小潘,今天晚上别回去了。”

“我老娘和婆娘,娃儿都在家呢,我怎么能不回去。”

“我送你吧。”宋延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小潘自己出去,很可能会被狐妖吃掉,明天就来不了了。

“那那哪儿行?”

“婆婆妈妈,走了。我们走另一条路试试。”

“李大夫,你不怕吗?”

“怕。”

“哦哦.我也怕.”

很快,宋延架起伙计,挑着灯笼,颤颤巍巍地走出了门。

他甚至无需刻意躲避或放出神识,而只靠着感知就能避开街道上的危险。

一入紫府境,那是无论在神魂上还是身体上,都已彻底超脱了凡人的存在,这点儿小危险,又岂会有事?

他把潘裕送到门口,潘裕千恩万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定这掌柜了,哪怕少点儿钱,也要让长春堂开下去!

宋延转身离去。

手中挑着一杆血红灯笼。

灯笼在深冬晚风里晃呀,遥呀。

许是隔了一道墙壁的巷道里,就有妖魔肆虐,就有江湖厮杀。

但他走的路,却太太平平,毫无波澜。

一路走下来,宋延感到了极多的小妖崽子,也验证了自己之前的想法:狐狼出手了。

数日后,深夜。

宋延制完了猪皮冻,正躺在屋里睡觉,忽的听到外面的天空传来邪恶的笑声,紧接着有个男子声音覆笼周边。

“今日我唐凡便是要逆天而行,你们千鹤宗算什么东西!”

再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打斗声。

宋延跑到院儿里,饶有兴趣地看着远处。

狐狼的手段,还真就是三板斧啊。

这是开始用幻术假扮唐凡了?

他看了会儿,又回了屋子,取出望气珠,远远一照。

却见红云色泽越发浓郁。

但这种浓郁却是因为叠加造成。

这说明,整个楚皇城的绛宫修士都在往一边儿凑。

这凑的方向自然就是千鹤宗。

那唐凡自然也是。

‘怕不是打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想用千鹤宗做缓冲,来抵挡狐狼呢。’

宋延见鱼儿往网里凑,心情也是颇好,不过他也不赶时间,所以什么也没做,而是在轰轰隆隆的厮杀声里睡了个好觉。

次日

天香楼竟然吓得没开门做生意。

宋延这长春堂的生意自然也极差,小潘来馆中待了一会儿,又在天还亮着的时候便被宋延赶了回去。

如此情况,一连数日。

某一天,傍晚时分,宋延取了银两去肉铺买猪皮,才走没几步,又在一个巷口看到了熟悉身影。

颀长的娇躯裹着宝蓝袄子站在散发着腐味的巷口。

她手里还拎着一篮粗粮馒头。

而巷子里似乎还有什么人。

宋延走近,往里瞅了一眼,见是五个小乞丐,黑乎乎的,男孩女孩都一样,完全辨不出来。

拎着粗粮馒头赠乞丐的,正是霜云小娘子。

见到有人靠近,小乞丐们吓了一跳,为首一个稍有些块头的还直接从腰间拔出了把没有刀柄的刀。

说是刀,其实也就是个磨出了锋的铁片儿。

那小乞丐死死抓着,冰冷地看向他,直到霜云喊出一声“李大夫”时,小乞丐才放下手。

宋延搓着手道:“这种天还出来?”

霜云道:“他们平日里都在外面等些客人的剩饭,可这几日楼里却没开门。天寒地冻,本就难熬,我怕他们饿死。”

沉默了一两息,霜云忽道:“他们帮我打过一个恶客,给我报过仇。

那恶客是个酒鬼,也是个赘婿,在家里受了女人气,便醉了酒来楼里欺负人。

我便宜,低贱,他花了十两银子,然后.我哪怕被虐待的身子青了肿了,奶奶也不管。

那恶客发泄完就离开了,可他们.却帮我在半路狠狠打了那酒鬼一顿,让那酒鬼没能及时赶回家,之后又被家中娘子发现了,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霜云微微一笑,看向小乞丐们的神色格外温柔,然后摸着最前面一个孩子的脑袋,道:“他们就像我的弟弟妹妹一样。”

为首个头稍高的小乞丐皱了皱眉,道:“霜姨,和他说这些干什么?”

霜云道:“李大夫是个好人。”

后面一个脏兮兮的小矮个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用天真的语气道:“略略略,庸医也是好人嘛?”

宋延脸直接黑了,一把冲过去,揪起那个小矮个。

为首小乞丐顿时面色大变,眼中闪过厉色,五指紧握住那铁片般的刀,正要冲过去,却被霜云一把拉住。

果然,不远处,宋延揪出那小矮个后,只是揣在胳膊上,揉着他的头发,恶狠狠道:“是不是好人,是不是好人?”

任何人都已看出他没有恶意,更没有生气,甚至连对方身上的肮脏都不管,而是以一种逗孩子的方式地与那娃儿玩闹。

小矮个却惊呼道:“大哥,霜姨,救我!”

这一惊呼,声音漏了馅,竟是一改之前的声调,变得奶声奶气,很显然是个女娃。

宋延冷哼一声,揣着那小乞丐往远走,边走边道:“今日你叫破喉咙,也没人能来救你。”

为首小乞丐急忙跟过去,急促道:“喂!姓李的!你要干什么?”

宋延道:“带他去吃馄饨,再换身暖和点的衣服,你来不来?”

为首小乞丐愣住了。

霜云露出了笑,在看到小乞丐看向她时,她轻轻点了点头。

小乞丐们顿时跟着宋延往前走去。

他们离开了肮脏的巷道,走在了暮色的阳光里,却有些害怕畏惧,就好像地老鼠走到了街上。

可很快,他们就不是地老鼠了。

他们拥有了新衣裳。

虽然是便宜的二手货,却也看着干净暖和了。

一行七人坐在个“鱼汤馄饨”的招牌下,开始干饭。

小乞丐们狼吞虎咽,吃饱喝足后,一个个看向宋延,目光里都有了光彩和感激。

宋延觉得甚至此时他要这些小乞丐去做些特别危险的事,这些小乞丐也会义不容辞。不仅不拒绝,他们还会拍着胸脯说一定能做到,哪怕是死,这些孩子也一定会在死前努力去为他做事!

他们穷困潦倒,但穷的还剩下面子和义气。

他喜欢这些孩子,也喜欢霜云,就如他喜欢小久,安莉一般。

只要和这些人在一起,他就会感到由衷的开心与放松。

而一顿饭下来,那五个小乞丐的名字他自也是知道了。

拿瓦片的高个儿乞丐叫阿坏,这名字是他自己起的,因为他觉得只有大声告诉别人“我叫阿坏,坏人的坏”,别人才会多一丝畏惧,而不会轻易动他。

做鬼脸,吐舌头的小乞丐叫小环,纵然洗干净脸却并不是个可爱的小女孩,而依然面黄肌瘦,只不过眉眼分明,可以看出如果养起来了还是会挺漂亮的。

眼见着小环还扒着混沌碗在死命地舔,宋延道:“小馋鬼,别舔了。”

“就舔。”

小环嘀咕了声。

霜云笑了起来。

宋延道:“这几日医馆生意也不好,明日此时,你们再来店门口寻我。”

“这”阿坏很想拒绝,但却死死抿着嘴,忽的跪下,道,“李叔,你若能照顾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今后我的命就是你的!”

宋延自然不要他的命,也不需要他去探查什么消息,他只是单纯地喜欢这些孩子,如此而已。

可是,他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阿坏这才大喜地站起身,连声道:“多谢李叔,多谢李叔。”

次日

“李叔,这.这也太难了吧?”

“你不是说你的命是我的吗?”

“可可.哎.”

长春堂后院,宋延把几本医书丢给了那五个小乞丐,一边教他们认字,一边教导他们辨识草药,医理医术。

潘裕在前院则是做着买卖。

如此又过数日

长春堂每日只有稀稀疏疏几人来买药,要不是宋延把这店铺给盘下来,早就要还不起房租而卷铺盖滚蛋了。

这一日,门外忽的来了一群人,为首一个正是之前在宋延这边买过药的秦三夫人,那三夫人见长春堂生意不好,所以想来这边低价收购铺子,在宋延拒绝后,便让些江湖中人出手。

阿坏直接抄着刀挡在了门前,对宋延说:“李叔,别怕!”

小环则是悄悄儿从后门溜了出去。

双方很快打了起来,阿坏死死守着门,一股子如同疯狗般的亡命之徒劲儿,竟让那些三流的江湖中人一时也进不来。

眼见着阿坏被打得鼻青眼肿,伤痕累累,远处巷口却是出现了小环的身影。

而在小环身后还跟了一群乞丐。

乞丐们一拥而上,那些三流江湖武者平日里也只是靠花拳绣腿和吹牛逼,此时对面人数一多,便节节败退,然后跑了。

数日后.

秦三夫人的仆人狂性大发,将三夫人杀死,然后又在秦府武者的围攻下被杀。

官府在一阵调查后,定性为“情杀”,便不了了之。

而宋延这个长春堂小老板在众人眼里也被定性为“和江湖下层有点关联”,可.也仅此而已。在楚皇城最上阶层乃是千鹤宗修士的“地位金字塔”中,不过还是中下层而已,没人会在意。

楚皇城中的修士激斗越发激烈。

刚开始,千鹤宗还顾及平民,可慢慢的却也不管了。

楚皇城中不少人开始搬迁,逃难般地离城。

宋延老神在在地利用望气珠看着这皇城上空的气。

只要红云不出城,那就什么事都没有。

楚皇城作为玄脉之上的城市,又是千鹤宗千年基业所在,如今面对狐狼围攻,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如今胜负未分,怕不是个千鹤宗长老就会赶回来,哪有绛宫修士会往外跑。

如果跑,怕不就是唐凡了。

而在这种旁观者视角的打斗中,宋延也看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尤其让他眼前一亮的就是千鹤宗的“阵道”。

千鹤宗不同南吴剑门。

南吴剑门那种阵多是“传统的防御罩”,以及由剑门弟子联合施展的剑阵。

而千鹤宗却能利用阵旗一定程度上调集“木玄”。

风属木,木玄凝聚之后,千鹤宗的速度便快了许多,这也是“苦等紫府不至,狗急跳墙”的狐狼二族之所以攻不下千鹤宗的原因之一。

宋延修炼的是《鬼婴真经》,这种功法在煞地所能发挥的威力能提升一两层,所以他对“调动特殊玄气”的阵法还是颇为感兴趣的,因为他若能将自己作战环境改为煞地,那对敌就能多上一两分胜算。

除此之外,他依然对三国极南的古传送阵念念不忘,想着“若是能多几分阵道理解,今后是否还有机会再去那古传送阵处看看?”

诸多念头闪过,宋延回过神来。

如今距离他收养五个孩子已逾半年。

此时,他正领着这五个孩子,去到了官府办理户籍。

原本楚皇城的户籍是极难办的,可如今逃离的人太多了,官府也不知哪个卧龙凤雏一拍脑袋,直接下了狠令:但凡离开皇城的,就取消户籍,再不得回归皇城。而留在皇城,又有一定经济基础和稳定住户的,则可以来办理户籍。

于是乎,宋延就带五个孩子来办了。

虽是最下等的户籍,可在宋延塞了些银子后,却也是良籍。

办完户籍,他又带着五个孩子往馄饨店去庆祝。

红香楼生意并不好,纵然有客人去,也都是奔着花魁去的,哪个会照顾霜云的生意?霜云也闲的很,在二楼正看着楼下,见到宋延和阿坏他们走过,便挥了挥手,在得知“五个乞儿拥有了户籍”后也是很开心,便小跑了下来,要一起去吃馄饨。

时隔半年多,七人又一起坐在了馄饨店前。

阿坏变了许多,双目里也多了不少沉稳之色,这种模样时常被宋延调笑为“江湖大佬”,而阿坏也确实是在向“江湖大佬”发展,他每日鸡鸣前便起,舞刀千下,然后才去干活儿,把长春堂打扫的干干净净,然后带着弟弟妹妹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在他的忙碌下,长春堂竟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此之外,他还暗中收拢散落皇城的乞丐,施以小惠,广聚乞丐。他为人豪爽,极讲义气,如今不过半年时间,在外已经被人称为“坏哥”了。

阿坏带着四个弟弟妹妹,一直想认宋延做父亲,却一直被拒绝,他所幸也不提了,只是心中默默把这位恩人当做了亲人。想着待这位亲人年事高了,好好为他养老。

“李叔,您慢慢吃。”阿坏帮宋延端过碗,又为他拿好筷子,然后又主动去帮弟弟妹妹端馄饨。

霜云俏脸泛笑,看着宋延,有些莫名紧张地深吸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李大夫,带着五个小累赘,你不打算娶妻啦?”

宋延也笑了笑,却没回答,因为他已经从这小娘子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期待、强烈的自卑、以及一种恐惧。

他要怎么答?

而今天,霜云看似寻常,可却有经过精心打扮,身上散发的香气并不艳俗,也不廉价,是清新的白梅香。

他似乎在什么时候说过“白梅很香”之类的话。

另一边,霜云想了想,又道:“我已经存够钱啦,很多钱!等从奶奶那边赎了身,就”

她咬了咬牙,忽的鼓足勇气道:“这城中如今已经很乱了,我们要不一起离开,去个地方上的小县,那里不需要花多少钱就可以活的不错。

这些修士,妖精太可怕太可怕了,我们在他们眼里,就和蝼蚁差不多,死了也是白死。官府管不了,江湖管不了,谁都管不了!我我们”

话音未落,她忽的止住了声音。

不是她突然没了勇气。

话已出口,自当一鼓作气。

只是,更大的声音,更恐怖的声音压下了她的声音,所有人的声音,甚至是所有皇城的动静。

那是狼嚎。

令人血液几要沸腾的狼嚎。

伴随而起的是深深的恐惧。

恐惧是具有传染性的,在楚国皇城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几乎如落入油锅的火星,一瞬间就猛烈蓬开,化成了恐惧的海洋。

恐惧之海中,一只巨大的魔影正拔地而起,丈许,十余丈,数十丈,近百丈,上接天穹,魔爪一展便是遮天。

宋延侧头看去。

是千鹤宗方向!

狐狼终于等不了了!

它们单单知道有人族紫府境来了。可他的迟迟不露面怕不是给狐狼带来了一个错误预判,那就是:他会不会跑了?他会不会根本没有来?若非如此,为什么还不露面?明明距离伥王魂阈的开放日已经没多少时间了,他为什么还不出现?

事实上,这里的狐狼和三国的古将军它们还是有点区别的,至少狼妖从未动用过它的音波攻击。

此时这是直接当杀手锏用出来了。

而这一用,成效是非同凡响!

恐惧被大幅度激发,龙伯血也运转到了极致,如此造成的魔影更是恐怖无比。

馄饨店的老板已经吓瘫了。

霜云吓得紧紧抱住他胳膊,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而五小只中除了阿坏之外,其余四个都已经如冻僵了的木头人,一动不动,只是用恐惧的眼睛看向天空。

“啊!!!”

不知哪里传来的尖叫,为这恐惧的氛围更添了把火。

宋延也一动不动。

但他却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上方。

距离他自己预设的时间其实还有近一年。

可他总感觉,也许今天他就能抓到唐凡。

天穹如雷神醉酒,把槌鼓乱舞,不停传出撕裂人耳膜的猛烈巨音。

玄器虹光密密麻麻,纵横如雨水骤落,织锦交错。

晴光散去,乌云如霾,灰沉沉的冷风里,小狐崽子们的身影也从市井里显了出来,然后从四面八方纷纷往千鹤宗方向狂奔而去,或人立掠行,或四肢奔行。

厮杀大概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陡然天空一亮,狂暴的炸响如破开凛冬惊雷。

在那百丈的狐妖魔影对面竟然显出了一道数十丈的金甲神人身影。

随着金甲神人出现,人们的恐惧也在纷纷解除。

千鹤宗响起激动的喊声。

“老祖!”

“鹤祖!”

“是鹤祖出关了!”

“老祖果然没死!”

在一片惊呼沸腾的激动声音里,金甲神人猛然挥出一剑,这一剑竟然直接斩过了狐妖魔影,使后者身形骤缩。

这一下,也好像斩断了所有人心中恐惧的枷锁。

整个皇城都振奋了起来!

宋延感到抱着自己胳膊的霜云“解冻”了,她如劫后余生般看着天上,目光灼灼。

而一侧的馄饨铺老板,吃馄饨的其余客人却陡然相继跪了下来,仰望着高处,一个劲地祈祷,口中念念有词,说着诸如“保佑保佑,神仙显灵啦”之类的话。

霜云也激动得热泪盈眶,起身下跪,在看到宋延没跪后,惊诧地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敬畏地看着那天穹的金甲神人。

阿坏也是忙道:“李叔,别触怒了神灵。”

宋延挠了挠头发。

这俩说的话,他都懂。

是好意还是恶意,他也明白。

话语里的关切之情,只要不是个聋子都能听出。

可是,他为什么要跪?

他长叹一声,负手而起,从凡尘最普通不过的馄饨铺前如光柱上升,嘴中骂骂咧咧着:“唐凡你个狗曰的瓜娃子,就这么藏不住吗,搞什么人前显圣,哎.这还有一年时间呢!这日子我还没过够呢!”

他虽然在骂着,但动作却不慢,只是一个现身,周边就浮出了数百道身影,这些身影每一个都散发着绛宫后期的恐怖气势。

下一刹,便恍如灭世的流星群般往千鹤宗方向而去,其所蕴藏的恐怖威力比狐妖魔影、金甲神人加起来还要强不知多少倍。

时间都好似冻结了,整个楚皇城,千鹤宗也都冻结了。

前一秒还如圣人降临、不可一世的强大金甲神人瞬间被轰得粉碎,烟尘滚滚散去,原本那金甲神人的位置处忽的变成了两个人。

一个相貌普通的男子,神色不快地耷拉着手。

而他手上抓着个被绳索捆紧的金甲少年。

少年面色呆滞,难以置信地被吊在半空。

而远处狐妖,狼妖也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

为首狐妖恭敬道:“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宋延用鼻孔粗粗“嗯”了句,然后恶狠狠地瞪向手里提着的金甲少年,叹了口气,骂道:“你个蠢东西!”

(本章完)

143.第143章 142孤空远影,阵道真解(81K字

第143章 142.孤空远影,阵道真解(8.1K字-二合一求订阅)

刷刷刷!

金甲少年被拎在半空,在经过了短暂的呆滞后,总算反应了过来。他略作挣扎,发现力量尽失,旋即回忆起刚刚听到的那一句“你个蠢东西”,忽的周身一激灵,下意识地便侧头看向那突然到来的妖族老祖。

宋延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李大夫脸庞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剑伤纵横的脸庞。此时的他乃是章韩,章韩并不会狐妖幻术,所以他也只是利用一些药物学的常识,稍稍修复了脸庞,如是而已。

“前辈.嘿.嘿.”

金甲少年居然直接嬉皮笑脸起来,问了句,“您打哪儿来的?这怎么突然冒出来了?”

“倒是个会蹬鼻子上脸的臭小子。”宋延也算知道这小子怎么能躲这么久了,且不说那变身金甲神人直接硬抗龙伯狐的秘术,便是这心性也是上好的,着实算是个不要脸的主。

他一巴掌拍出,打在小子脑门上,道:“假装鹤祖想要击退狐狼二族,用千鹤宗为你拖延时间。呵,好玩么,唐老祖?”

金甲少年一愣,本还是嬉皮笑脸的神色里露出几分深沉的恐惧,暗道:‘这老怪物也太恐怖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这念头一闪而逝,唐凡忙缩着脑袋道:“小唐,老祖叫我小唐就好。觉得小唐不好听,叫我凡子也行。哎呀,以前我爷爷就爱叫我凡子。”

宋延古怪看着他,问了句:“你是魔修?”

唐凡嘿嘿笑道:“我只是油嘴滑舌。”

说罢,他又急忙道,“不过,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说话的。前辈面善,所以我才这么说话嘛。”

宋延猛然一抖绳索。

唐凡只觉力量尽失,身子骨恍如散了架般,再也没法说话,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宋延扫过面前的狐狼,抬手从储物袋取出一个刻着狐头的通行令,晃了晃。这是婴啼上人给他的“山海妖国南地通行令”。

对面的狐狼见此令牌,再无半点怀疑。

虽不是本族老祖,但却是实打实的紫府强者。

狼妖舔着舌头看向宋延身后的千鹤宗,唇角流涎,目显凶光,一副今日就要屠宗吃席的模样。

千鹤宗众修面色大变。

狐狼二妖,他们本就抵挡不住,这边再冒出个难以想象的紫府老怪,那根本不用打了。

而为首的两位白发长老则是死死站在前面,怒目圆瞪,一副死志已生的模样。

狐妖已变回原样,对着宋延再一行礼。

宋延淡淡道:“十四姨,久仰大名。”

作为在楚皇城生活了一年半载的紫府强者,怎么可能没听过“十四姨”的名头呢?

这十四姨当然就和狐大奶奶,红奶奶一样,是个尊称。

狐妖愣了下,忙道:“我叫胡十四,只是小崽子们胡乱称呼,才叫了十四姨。老祖叫我十四便好,加个姨字,实在折煞我了。”

此时,这狐妖右爪还捂着肩头。

那雪白的毛发已有一簇染红,鲜血往外扩散,恍如在肩头绽开的花。

胡十四又道:“今日差点被这贼小子击杀,也亏了老祖出手,这才活下来。救命之恩,十四记下了。”

说罢,它目光扫过后方的千鹤宗,问:“老祖打算怎么处理?”

宋延问:“你们想怎么处理?”

狼妖恶狠狠地咆哮道:“当然是吃光!!”

宋延道:“我没兴趣。我来这儿就是抓人的,如今时间还早。抓完人,我还打算在楚国逛一逛。”

狼妖一愣,凶态慢慢消失。

胡十四受伤,纵然强行使用龙伯,威力也大打折扣。而千鹤宗里实打实还有好几个绛宫中期,这又是人家的地盘,鬼知道还有什么底牌。紫府老怪不出手,它们怎么打?

而一句“没兴趣”其实也已经表明了这紫府老怪的态度。

没有人可以不在乎老怪的态度。

胡十四忽地对狼妖使了个眼色。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狼妖竟然叹了口气,然后退后。

胡十四莅临千鹤宗上,冷声道:“老祖乃是你们同族,不忍加害。今日便给老祖面子,饶你们一命,让你千鹤宗再延道统!

但从今往后,楚地亦为我狐狼二族属国,每年供奉不可缺,否则下一次.你们可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两名白发长老愤怒的话也说不出来,而后方一名身披鹤羽袍的中年人忽的出列,朝天空拱了拱手,道:“千鹤宗明白,定遵上使吩咐。”

旋即,又朝着宋延拱拱手道:“多谢老祖!”

胡十四又看了眼宋延,道:“不知老祖还有什么要交代十四去做的?”

宋延深深看了这狐妖一眼,故作柔声道:“好好养伤。”

胡十四道:“老祖也保重。”

说罢,它又道,“些许人类,并不在我们眼中,老祖要保谁便保谁,一言既出,在狐狼二族属国便等同圣旨。

这点儿小事不可能令我们之间产生隔阂。

我得了上人消息,知道一些老祖跟脚,担心老祖误会,所以.特意说清楚。”

宋延笑着点了点头。

胡十四和狼妖再一行礼。

狼妖仰头发出一声咆哮,而那从四面八方而来,围攻千鹤宗的狐崽子们竟纷纷褪去,恍如潮起潮落。

而这不过都是由宋延的一句“没兴趣”而造成的。

身为紫府境,他的地位已经拔到了很高的地步。

哪怕他只是微微皱眉,下面的人也会考虑到他的心情,而会去避开他的忌讳。

不过宋延并没有什么得意,他只觉得:站的越高,摔得越痛,高处不胜寒。

此时,他眯眼目送狐狼退去,然后揪着晕眩的唐凡,落到山头一处观景凉亭中。

纵然入了紫府境,他也不可能轻易深入旁人的地盘。

而很快,远处几道身影飞来,遥遥向他行礼。

为首正是那鹤羽袍中年人。

“千鹤宗宗主,司空乐,见过老祖。”

宋延目光扫过这千鹤宗宗主,神色微动,道了句:“你家阵道传承不错,不知章某可能一观?”

司空乐呆了下,急忙道:“能,当然能!!”

说罢,他又狠狠瞪向地上晕倒的唐凡,冷声道:“这小贼竟然冒充我宗门鹤祖,实在是可恶至极!幸亏老祖出手,否则我们都还蒙在鼓里。”

宋延摆手道:“行了,不说这些虚头巴脑的话了。去把传承拿来,再找个能说话的人,日日来此待我消息。”

司空乐顿时停下了对唐凡的辱骂,然后恭敬道:“是!”

宋延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都是一宗之主了,就别做些逼本座动手的蠢事。

能延道统,便未来可期,莫要鼠目寸光,不懂隐忍,因小失大。

修行之道,道统延续,更胜治理一国,不可能一路坦途,莫要争于一时。”

司空乐又深深一行礼,道:“老祖,司空受教了,您放心,我不会做那些蠢事。”

随后,他又扭头看了看身后长老,冷声道:“你们谁若敢做,那就是我千鹤宗叛徒,我誓杀之!”

自狐狼二族入侵,司空乐早知结局。

不过不是这一战的结局,而是宗门的结局。

今日纵使唐凡冒充鹤祖胜了一仗又能如何?不过是加重狐狼对千鹤宗的仇恨,而待到真正的妖族紫府出现,那千鹤宗上上下下必会被吃的鸡犬不留。

如今,能有这么一个人族紫府老怪冒出来,并且保住了千鹤宗,这已是万幸,是远超他想象的好结局。

他又怎么可能让人去改变这结局呢?

小半个月后.

初夏深山,蝉鸣似急雨,嘈杂不息,而待真的山雨倾盆垂天而落,却又静无声息,唯剩那令人心寂的山雨禅声。

宋延干完了活儿,本该赶紧去交差。

可他就是死皮赖脸地想在楚国寻点儿机缘,又有谁能说他?

就算是婴啼上人也只是在得到他成功的消息后褒奖了几句,然后让他莫要迟到。

他就这么赖下来了。

他本着“到一处地儿,就得搜刮一处地儿的机缘”的想法,此时静坐空山古亭,手握一卷名为《阵道真解》的书册,耐心观读,耐心等待。

南吴剑门的阵道传承在鱼玄薇手里,他并未获得。

傀儡宗机关峰的铜胡子其实也没什么传承,有的只是些皮毛知识,以及那一套“绝玄阵”。还有些则是粗浅的具备着挡风功能、平稳功能的阵法,那就是与皮影联合设计成皮影载具的知识基础。

可千鹤宗却是实打实的有着阵道传承的。

这传承,如今就在宋延手中。

另一边,唐凡早醒了,双手也从困血绳里挣脱了出来,可他实力已跌落到了练玄境,根本无法使用绛宫境力量。

困血绳能让一位绛宫高手的绛宫血全如冻结一般,而想要解开这绳索却偏偏还需要至少绛宫中期的力量。

除非有外人帮助,否则唐凡是注定解不开了。

但这小子并没有认命,而是隔三岔五地逃。

他是看准了这紫府老怪不会杀他的心思。

而今日,他屁股一动,宋延就懂他意思了。

“小唐,要不要先吃了午饭再逃啊?千鹤宗每天送来的饭菜口味还是不错的。”

“哈哈哈”唐凡尬笑了两声,然后比了个大拇指道,“要么怎么说是前辈呢,晚辈真是什么心思都逃不过您的眼睛。”

宋延一边翻着阵道书册,一边淡淡道:“你那金甲神人的秘术,是什么?本座想拜你为师,学习一二。”

唐凡:.

这一瞬间,他已明白。

在他眼前坐着的是一个脸皮厚度不在他之下的老怪。

想要从这样的老怪手中逃脱,简直是噩梦级难度。

他尬笑着道:“那哪儿能让您拜师啊。”

宋延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此而已,如何拜不得?”

唐凡只觉这老怪说的还挺对。

这段位真比他高一点,连不要脸都能如此的堂堂正正,细思一番竟还颇有几分哲理。

宋延又道:“此去山海妖国,山高路远,前途未卜。

你若出了意外,这秘法就失传了。

传给我,我好歹是人族,之后说不得还能多杀些妖魔,为你报仇。”

唐凡长叹一声,苦笑道:“不是我不告诉您,而是因为那就是种一次性珠子,那珠子里蕴藏着奇特力量,似是古修士所留。前辈您应该明白,古修士总有些很奇怪的东西。”

“哦。”

宋延应了声,也不再多问。

这小子太滑,身上储物袋里就一些基础的玄晶,玄器,绝无那日“金甲神人”的力量。

而这力量,也并不是某种绛宫血,更像是一种奇异的秘术。

至于一次性珠子?

当他三岁小孩吗?

他有种预感,唐凡之所以能够在狐狼二族的围捕下隐藏这么久,其实靠的就是那种玄奇秘术。

这几日,他问过司空乐。

司空乐对于唐凡的秘术也并不知晓,只道这少年隐姓埋名藏于宗门之中,平日里就是个天赋不错的弟子,根本没想到在这种关键时刻能够挺身而出。

至于唐凡体内被婴啼上人看中的血,则是一种名为“搬山猿”的绛宫妖血。

这“搬山猿”并非是山海妖族任何妖魔的血,而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妖魔之血。

之所以唐凡会被发现,也是搞笑。

这臭小子在修炼有成突破之后,心情大畅,仰天长啸,结果被狐狼二族派下来的巡查使刚好听到并且记录了下来。

猿声如此之巨,伴随轰隆山崩。

很快引来了狐妖一族的注意,随后派人前来查看,又在深山发现了长逾丈许的毛发,带回一查便确定了是“搬山猿”。

而“搬山猿”则又是从“伥王魂阈”摘取煞宝的上好妖血,虽不如伥王虎,却也不错了。

当然,在和婴啼的交谈中,宋延还知道“伥王魂阈”干系很大,妖魔们四处抓捕的“适合血种对象”并不止他和唐凡两人,还有更多。

也正是如此,这种路途遥远,又难啃的骨头才会丢给他。

自“搬山猿”血脉被发现后,又是一番过程复杂无比的故事,“唐凡”这两个字也终于进入了狐狼二族眼中。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远处忽的一道白袍身影掠来,翩然落在凉亭外,却是个娇美可人、胴体傲然的女修。

这女修正是千鹤宗年轻一辈几乎所有单身修士的“梦中道侣”——方晴梦。

作为在紫府老怪坐下听命的人,司空乐不敢乱挑,便将方晴梦给派了过去。

这不仅是因为方晴梦模样好,境界也入了绛宫初期,还因为她之前有过“战绩”。

方晴梦作为千鹤宗普通外门弟子,硬是因为一次与鹤祖的相遇,而被鹤祖看中,指点功法,收入内门,而前者也没辜负鹤祖信任,果然一路提升,成功突破了绛宫境,成了门中最年轻的长老。

嘴甜,能讨老人家欢心,脑子和实力都不错,自然是最佳人选。

在所有人看来,宋延自然是数百岁老怪,任谁也不可能知道他的真实年龄才39而已。

这年龄,在修玄世界别说被喊老祖了,就连遇到方晴梦都要喊一句方阿姨。

然.

此时应当被喊作阿姨的女修,正扮着小女孩模样,用活泼女娃的语气甜甜喊道:“章爷爷,我又来找你啦!”

宋延看向这老阿姨,用爷爷对孙女儿的宠溺语气道:“什么事又让小晴梦过来了?”

方晴梦道:“山门处有人寻爷爷,说是长春堂.”

她没细说,只是又道:“一个女子,五个孩子,因为她们提到了爷爷,所以我不敢擅自处理,让她们先做歇息。”

宋延沉默了下,并未回答。

方晴梦也有足够耐心等待。

许久,宋延忽道:“我听司空乐说,你们千鹤宗有南下建立分宗的打算?”

方晴梦娇叹一声,道:“是的呀,可没办法呢,妖族就像把刀在北方挂着,我们这些小宗门惹不起,就想躲一躲,若是哪一天遭了灭顶之灾,也好留下些精英种子,不至于断了传承呢。”

宋延笑道:“这么隐秘,就直接告诉我?”

方晴梦嘻嘻笑道:“那还不是因为是章爷爷嘛。”

两人说着话的时候,旁边传来剧烈的呕吐声。

唐凡喊着,调侃地笑道:“方仙子,您平时在宗门那么高冷的呢,怎么现在这么娇滴滴的了?”

然而,无论是方晴梦还是宋延居然都不看他,直接忽视了他的呕声。

宋延深深看着方晴梦,忽道:“那一个女人,一个女孩,四个男孩,我不认识。

不过,你们南下的计划挺不错,要做赶紧做吧。

我在此间停留时间最多到明年夏天,已经不多了。”

方晴梦瞳孔微缩,颔首道:“明白了,爷爷。门中南迁计划确实该提前了,我这就去办。”

说着,她退下了。

唐凡则是愣了许久,看向宋延道:“原来前辈是个好人啊。

你明明认识那六个人,却怕牵连到他们,而故意装作不认识。

可却又给了方仙子暗示,让方仙子带她们一同南下,甚至是.收入宗门。

区区六个凡人,吹一口气就都死了的凡人,前辈还在意?”

“自以为是。”宋延淡淡回应了句。

按理说,唐凡如此已经足以自证是个好人。

但他宋延早就过了依靠话语去认识人的阶段。

唐凡所有行动其实都不过是在自保,至于其真实性格如何,真实目的如何,所怀秘密为何,宋延并不知道,也无法知道。

知人知面,难知心。

他有时候连自己在想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去试图判定别人是好是坏?

宋延敢肯定的只有一件事:如果此时他露出了破绽,保不准眼前小子就会趁他病要他命,虽然这小子做不到。

他交代完霜云,阿坏,阿环的事,便继续翻看《阵道真解》。

这《阵道真解》除了讲解阵道传承知识,阵盘阵旗制作知识,还特别描述了一种不俗的阵法————《五行聚玄阵》。

所谓“五行聚玄”,作用乃是聚集特殊玄气,这比简单的《聚玄阵》高级了不知多少倍。

但“五行聚玄”到底是聚哪一种玄气,却是要根据阵盘核心的晶玉决定的。

那种晶玉极其特殊,名为————白洞晶玉。

何谓白洞晶玉?

一块本是“充塞着某种特殊玄气”的晶玉因为未知缘故,而中间显出了白色空洞。

这种空洞,使其对于“对应的特殊玄气”有着极强的吸引力,置放于阵盘核心,便会使得阵盘借用其“辨识度”、扩大其“吸引力”,从而开始聚集对应的特殊玄气。但阵盘之中又会在那白洞晶玉表层构成一圈隔离罩,使得特殊玄气被吸来,却无法进入那白洞晶玉,故而源源不断。

这种白洞晶玉,极其罕见,常在“地气爆发”期间可能出现,若是无人及时察觉,及时收容,那这种白洞晶玉就会因为吸引力而填满,从而失去作用。

可但凡“地气爆发”的地方都极其危险,故而这种晶玉真的很稀罕。

千鹤宗有一块“木玄白洞晶玉”,故而能发动《木行聚玄阵》。

宋延慢慢研读,慢慢思索。

待到傍晚时分,他抬头一看,发现坐对面的唐凡又跑了,便神识微放,几个纵落之间就把那小子给重新抓回来。

唐凡只能无奈地笑笑,然后又看似乖巧地继续靠着亭柱,眼珠子咕噜噜拐着,很显然又在酝酿着下一次逃跑计划。

为什么明知跑不掉,还要不停地跑呢?

这种问题,宋延问都没问。

不过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小伎俩而已。

唐凡以为跑多了,他就会适应,然后在他真的适应后的某一次,唐凡就会不再犹豫地用出底牌,真正逃跑。

这底牌或许是他的某种秘术,又也许是在外接应的某个人。

总之,逃跑的可能在唐凡看来应该不小。

否则他又不傻,如果没有希望,没有目的,这么折腾干什么?

想到这里,宋延定神看了看唐凡,发现这小伙儿还挺帅。

该不会.是哪个女人接应他吧?

方晴梦?

不至于。

千鹤宗宗主还不会蠢到这种地步。

可若是千鹤宗宗主不知道呢?

宋延眯了眯眼,回想起唐凡刚刚的“呕声”,竟是越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无语,恨不得把这小子翻过来狠狠打一顿。

你仰天长啸引来了狐狼二族。

你金甲出关,人前显圣引来了我。

如今你居然还用这种无聊的呕声,让我注意到了你和方晴梦的关系。

你真是.半点记性都不长啊。

如今,宋延只希望这一位或是两位不要做得太绝,真正触怒到他,否则他会让唐凡知道什么是鬼修。

至于唐凡身上,早就被他悄悄下了一种跟踪气息。

这是傀儡宗的小秘术,也是当初骨煌子对他下的秘术,学会并没有什么。

只不过,如今由他施展,比之当初的骨煌子不知强了多少倍,用来对付唐凡,只要其神魂力量没有强大到一定程度,就无法发现。

既然还有时间,他对于唐凡身上的秘密也颇感兴趣,那他不介意小小地尝试一番“放虎归山”。

望气珠,跟踪气息,紫府实力,给了他这么做的底气。

他如今实在是太需要“补充底牌”了。

唐凡的时间不多,他的时间也不多。

夕阳如血。

深山已暮。

崔嵬山影重重叠叠地铺开。

千鹤宗登山石阶上正翘首苦盼的霜云总算迎来了回应。

一道虹光落在她与五个孩子面前。

高冷白衣仙子显出身形,看着石阶上叩拜等待的六人,淡淡道:“这里没有长春堂李大夫。”

霜云咬着嘴唇,她知道李大夫一定在这里,那一日.谁都看到李大夫落在了哪儿,他又怎么可能不在这儿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儿已经没有她认识的李大夫了,有的只是那位神秘恐怖的修士。

阿坏反应很快,见霜云沉默,气氛冷场,急忙上前恭敬拜谢,连声道:“谢谢,谢谢,那是我们弄错了,多谢您了。”

方晴梦忽道:“大概半个月后,我千鹤宗会南下,你们六人收拾一下,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之后就留在我们千鹤宗。

先测一测玄根,有玄根的入我门中,做我弟子。

没玄根的,做个管事。”

“啊?”

饶是阿坏心性沉稳,此时也惊诧无比地张大了嘴,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鹤宗,那是多么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

一个千鹤宗的管事在外面是多么煊赫,他不仅可以想象,而且还亲眼看到过。

那简直.就是皇帝出行啊。

可如今,他竟然有可能变成千鹤宗弟子,而纵然变不成,最差也是千鹤宗管事。

这.

不仅是阿坏,霜云,小环等人全都呆住了,宛如在梦中一般,一时间都变成了木头人,脑中嗡嗡作响。

方晴梦淡淡笑道:“我好歹也是绛宫修士,就这么不堪,想收你们中有资质的人为徒,也不愿意么?”

阿坏,小环,霜云一群人急忙欲跪。

方晴梦却不受她们的跪拜,抬手微动,地面如有沁人心脾的春风骤起,将六人托扶了起来。

随后,方晴梦丢出六块儿小玉牌,道:“这几日收拾一下,提前来宗门,莫要错过了时间。”

说罢,这位白衣仙子转身翩然而去。

远处风里飘来淡淡的声音。

“唤我晴梦真人便是,若遭欺负,报我名字,我给你们出气。”

半个月后。

蝉鸣越发急促。

炽热阳光穿透林荫。

一个巨大的黄皮葫芦周边氤氲丝丝玄气,其上矗立三重阁楼,其浮于长风如船乘海浪。

风一吹,那黄皮葫芦便推开云海,往南而去。

葫芦上有不少千鹤宗修士,也有霜云,阿坏等人.

不过如今的阿坏已经不叫阿坏,入了千鹤宗又怎么可以没有姓?

他如今叫李坏。

其余一众乞儿也都姓了李。

孤崖之上,宋延目送那黄皮葫芦远去,他的神识肆无忌惮地扫过葫芦上的所有人,目送着霜云,阿坏,小环离去

他早已知道自己因果太大,凡人但凡沾染上一点儿,都可能魂飞魄散,凄惨而死。

所以,他再也不可能和那些孩子坐在一个桌上吃馄饨了;阿坏也无法再端着烫碗来到他面前,关心地说着“李叔,您慢慢吃”;霜云也不可能再用那般目光看着他期待着向他表白、害怕着被他拒绝;小环也无法被他抱在怀里,揉着头发,做着鬼脸,说着‘庸医也是好人吗’.

宋延难以想象这六个人是鼓足了多么大的勇气,才敢跑来千鹤宗寻他。

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根本没有李大夫”这个人。

那一刻,六人心情会是如何,他也无法想象。

宋延收回神识,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旋即露出笑,心中喃喃出一句:‘习惯了。’

黄皮葫芦很大,且单独隔间的每一个房间都不错。

小环正趴在一面窗户前往外看着,带着开心,可开心里却又藏着几分难受。

霜云,李坏,还有其余三名如今已不是乞儿的孩子也都看着云海。

这是她们一辈子从未看过,也从未想过能看的景象。

小环奶声奶气地嘀咕着:“要是李叔也在就好啦。”

李坏上去,摸了摸小姑娘头发,道:“李叔一直都在。”

小环诧异地看向四周,忽的激动地喊道:“李叔?李叔?”

她边喊边跑,甚至还趴到地上往床底看,打开衣橱往里面瞅,可都没有寻到宋延身影,最终她傻傻地站在原地,忽的听到门外过道似有脚步声,便神色严肃地匆忙跑去,踮脚开了门,颤声喊道:“爹?”

可门外空空荡荡,自然也没人回应。

小环脸儿涨得通红,生气道:“骗人!坏哥骗人,霜姨骗人,李叔也骗人!”

说着说着,她双眼红了,流下了一串串儿泪珠子。

霜云关上门,把她抱在怀里,软声安慰。

她已明白那位的心思。

也懂得了那位的安排。

不仅是她,李坏也是,而其余孩子再大一点儿也会理解。

只是不知道那位会不会知道她们已经理解呢?

若能重逢,她一定要对他说一句“谢谢”。

宋延驻足许久,才收回视线,余光往后一动,原本在远处岩石坐着的唐凡竟已不见。

这地儿,并不在他原本的亭子里,而在别处。

这一处地是方晴梦告诉他的。

方晴梦说黄皮葫芦会在此处南下。

所以他带着唐凡来了,然后出神地看着远方,似是沉湎于回忆里,一时间忽略了外面环境的细微变化。

然后

唐凡,果然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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