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卖官

“队列不齐,一人领一鞭。”三月初七,王玄刚刚出了南阳王府,就停了下来。

远处的空地上,泥土被踩得结结实实,一大群人正以队、幢为单位,进行着操练。

新上任的南阳中尉垣喜站在高台上,如枪般挺立着。

时不时地,他拿马鞭一指,很快就有人下到校场上,将某一队、幢拖出来,人受一鞭后,继续加练。

看得出来,新中尉是个狠人。

几乎没什么话,但眼光很毒,谁偷懒了,谁练得差了,基本都逃不过他的观察,当场就给揪出来了。

王玄甚至有种感觉,他以前就是被这么操练的,于是照猫画虎,现在全盘施加到了这些新人身上。

新人都是田舍夫,看样子也不是自愿来当王国军的。操练的同时,偶尔会有人把目光投向校场外的农田中。

田里有人在干活,大部分都是青壮健妇,偶有一些老人小孩,低头弯腰,反复锄着杂草。

这世道,就没一个容易的,包括他也是。

王玄不再看了,招呼上随从,乘坐马车,往东北方向的宛城而去。

这其实是一条比较重要的驿道了,但道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春风吹起时,只有芦苇丛发出的哗哗声。

偶尔能见到坞堡。

小一点的用新砍伐的大木围成,堡民们甚至连木头上的树皮都没去干净,看着十分粗陋。有那讲究一点的,还在外面糊了一层土,大概是为了防火,但春天到来后,土上竟然长出杂草,随风飘荡,看着十分滑稽。

不出意外的话,这是关西流民所建。

他们非常谨慎,非常不安,只耕作离坞堡很近的部分田地。稍远一点的地基本都弃之不管了,撑死了去割草回来喂养牲畜。

从这一个小细节就可以看出,土客之争的影响还在,从来没有消退过。

大坞堡也能见到。

他们就比较阔气了,而且多半经营了不止一代人,外墙甚至是起窑烧砖后砌成。

内部房屋很多,墙面斑驳,但到处都有修缮的痕迹,坚固程度不用怀疑。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新的坞堡,这多半是最近二十多年发迹的土豪,侵吞土地、人口之后,夯土修建外墙、门楼、角楼。

有的坞堡甚至有很明显的扩建痕迹,可见这些土豪们在锐意进取方面,比老的士族强多了,胆子也大,敢打敢拼,关西流民最怕的就是他们了,因为下手贼黑。

经过一条小河时,对岸的杨柳之下,坐满了一群群的人。

老人脸上满是沟壑,愁苦地看着前路。

男男女女在埋锅造饭,忙碌不休。

稚子在满是黄花绿草的野地里追逐着蝴蝶,释放着他们无处不在的精力。

路上每隔几步,便站着一名身穿褐布衣衫的军士。

看他们那模样,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武人,多半是邵勋帐下的屯田军之流,此刻正百无聊赖的站着岗,看守着坐满一地的男女老少。

再远处有一个大庄园。

庄园内驶出了数十辆驴车,车夫们正往下卸粮食,堡丁则警惕地站在一旁,防止这些正在吃饭休息的男女损坏地里的庄稼、陌上的桑林。

有机灵的随从上前打探了一番,回来禀报道:“尚书,此乃发往汝南的关西流民,说是要去西平县。”

“西平……”王玄沉吟了一番,暗道邵太白是真的在一步步践行他的计划啊。

谁都知道自耕农好,但这個世道自耕农有活路?村子不要太好抢!

太白在豫西几郡国大力分地,搞出了一堆自耕农,若被人抄掠而至,损失将十分巨大。

但他的野心也是真的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降低对士族的依赖。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是真正的傻子,像王玄这种人如何看不出其中的门道?

对此,他的心情是复杂的。

也不知道一门心思跟着陈公走,到底是对还是错。

******

三月初八过宛城不入,继续赶路。

至瓜里津时,天色渐晚,于是在乡野小店内用饭兼借宿。

“也就宛城左近才能开得酒肆食铺了。”吃罢晚饭,王玄坐在酒肆后面的菜园内,与店家闲聊。

“官人说得没错。”老者抱着一个陶瓮,在园中浇菜,说道:“昨日羊督的大军方才过境。若非有大官出城巡视,老朽这店铺就要遭殃了。”

“哦?羊彭祖御下如此不严?”王玄笑问道。

“原来羊督名‘彭祖’?”老者摇了摇头,道:“何止不严,堪称恶劣。去年深秋之际,羊督自洛阳班师,途经乡野,把我家刚编好的几张蒲席都抢走了。可怜我儿天不亮就起身,顶着严霜,趟着冷水,去到河渚上连割好几天蒲叶。儿妇编了月余,方才织得几张,正要去市上售卖呢,却被抢了。”

王玄跟着叹了声气,旋又问道:“就羊彭祖一路大军北上?”

老者停下手里的动作,凝视了下王玄。

王玄不解。

老者遥指篱笆外的一条河,道:“河对岸有关西人,他们也去了,早走一天。”

王玄站起身,遥望对岸。

河边有个妇人正在挖穴,一边挖一边抹眼泪。

两个大概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童跟在身后,笨拙地往穴中撒下豆子。

“他夫君被征发了。”老者叹息道:“虽是关西人,看着也怪可怜的。听闻整整征发了一万人去河北,也不知有几人能回。”

“这么多……”王玄有些惊讶。

一万关西兵,定然挑的是精壮,差不多是梁芬建立的宛城世兵的精华了。

一万人北上大战匈奴,在文人笔下是一件非常豪迈提气的事情,值得大书特书。但在看到那个抹眼泪的妇人,以及小小年纪就不得不帮着娘亲种豆的孩童时,王玄却觉得胸中有什么被堵住了。

良久之后,唯有一声叹息。

该打匈奴吗?该!

但兵凶战危,可不一定每个人都能回来啊。

王玄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少见到这类事情了,心不够硬,太过矫情,太过多愁善感。

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甚至想到了几年前的一桩旧事:从伯王旷率三万余淮南兵北击匈奴,于长平全军覆没。

这些人,可一个都没能回去啊。

王旷更是生死不知,甚至有传闻他投降匈奴了,隐姓埋名在刘汉当伪官,这让王玄十分愤怒。

战争确实很凶险,也不知道邵太白的心志有多么强韧,一次次领兵出战。遮马堤之战的关键时刻,甚至在惊雷暴雨之下夜渡黄河,置之死地而后生。

合该他有如今的地位、名望。

合该他肆意享受美人啊。

王玄突然间觉得,跟着陈公走是对的,他原本的想法没错,不该动摇。

南阳豪族部曲、关西世兵尽数北上,人数可能不下两万……

这一次的手笔可真是不小,气势也足够惊人。

王玄又想起了天子。

两相一对比之下,他就觉得今上有些面目可憎了。

是,这个想法有点大不敬,但确实面目可憎啊。

打匈奴帮不上忙,拖后腿倒是一流,能干点人事不?

新安之战,枉死了多少禁军儿郎?

再早一些的富平津,将军全军覆没。

司马氏宗王似乎也很差劲!

大阳之战,曹武全军覆没。

河内之战,王堪惨遭重创。

……

说起来都有理由,以步拒骑,步兵怎么可能打得过骑兵?失败很正常吧?

但有人就是能在这极度劣势的情况下打。

前有马隆马西平,现有邵勋邵太白,将来一定还有其他人。

没本事就是没本事,无需狡辩!

******

三月十四日,一路跋涉之下的王玄,终于看到了洛阳高大的城墙,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天的,尽跑腿了。

无奈家中就他一个适合跑腿的了,总不能让父亲或两位妹妹跑腿吧?

你派个仆役过去,撑死了送封信,多半还见不到陈公的面,事情更是无从谈起。

他都有点想从琅琊再喊点人过来了。

但琅琊王氏办事靠谱的基本都去建邺了,留在老家的那些人能力参差不齐——这是父亲的看法。

王玄觉得既然他们父子打定主意跟着陈公走,那么势必要与建邺的那帮人对上,这个时候就不该再讲同宗情面了,该动手动手,该抢人抢人,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无奈父亲不听,让王玄有点泄气。

从平昌门入内后,王玄发现铜驼街上车马如龙,几乎走不动路。

问话的小机灵气喘吁吁地赶了回来,禀道:“有偃师等县的坞堡帅赶着粮车进京,说要给天子献粮。”

“什么?”王玄惊讶无比。

“是真的。”仆役回道:“天子给他们授官,坞堡帅献粮。”

“这不是卖官么?”王玄喃喃道。

他下了马车,一眼就见到两个粗豪汉子在大笑。

“想当年犯了事,被官府追得躲到嵩山,差点摔死。没想到现在也是官人了,哈哈!”

“荡阴之战惨败后,我对这世道就绝望了,逃回家聚拢乡人耕作。今朝得官,觉得天下事尚有可为之处。”

“天子英明,野无遗才,大晋中兴有望啊。”

“说得好,哈哈!”

王玄听得目瞪口呆。

天子到底何意?疯了么?这不是把朝廷脸面狠狠踩在地上?

洛阳周边凋敝已极,坞堡帅能贡献几粒粮食?不值得,真的不值得这么做啊。

“回家。”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

(本章完)

第497章 置气

昨夜下了一场雨,清晨起来居然还能感受到丝丝寒意。

华林园内某角落,传来了凌乱的翻地声。

司马炽挥舞着钉耙,将长满花草的地翻开。

宫人们在一旁看着,尽皆不语。

司徒刘暾、太尉王衍、尚书令庾珉、卫将军梁芬看了,眼角直跳。

武帝时花费多年从各地移栽而来的名贵花草,在今上的钉耙下已是七零八落。

天子要种菜,解决吃饭问题,为了做出表率,甚至把一处花园夷平了,让人很是无语。

这块地长了多少年花草了,你现在翻耕,有用吗?

“园圃荒芜至此,难怪京中乏食。”司马炽一边翻地,一边说道:“若百官公卿都能像朕这样躬耕,自食其力,哪还能被奸臣贼子拿捏?”

说话时气有些喘。

毕竟是个文弱之人,不可能如老农那般汗摔八瓣仍然辛勤耕地。在翻了一会后,司马炽就有些累了,不太想干了,但碍于面子,他咬牙坚持了下去。

“快要暮春了,农时窘迫,朕要种菜栽瓜,届时邀卿等共享。”

“有人说这地种不好菜,简直一派胡言。数十种花草同雨露、共日月,都能欣欣向荣。朕栽下瓜苗,亦能结得硕果。”

“躬耕种地,还能涤荡尘烦、洁净品性,这正是卿等最需要的。”

“天渊池那边会种稻子。秋收之后,朕甚至可以闻着稻香入睡,再不受奸贼胁迫。”

天子自言自语着,气却喘得越来越厉害,渐渐汗如雨下,脸色有些发白。

这活太难干了!

种点菜、栽点瓜都这么困难,都流了这么多汗,要是种粟麦、稻子,那得累成啥样?

“这些芝兰有何用?不如种些春韭。朕乃天下之主,文成武就,种地亦——”说着说着,手就有些发抖,汗止不住地往下流。

“陛下。”王衍眼色示意,宫人立刻上前,将天子搀扶住。

天子流的汗已经不是一般的流法了,那是止不住地哗哗往下淌,仿佛只要稍稍一动,汗水就如小溪一般汇流而下。

“陛下且安歇。”梁芬忍不住劝道:“天下之事,无外乎各司其职。农人灌园耕田,武人挥戈奋勇,天子自当高坐明堂,处理国政。”

“梁卿可尽到职责本分?”天子放下钉耙,喘着粗气,用嘲讽的语气说道。

汗水冲散了脸上的粉,划出一道道可笑的印子。

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手脚酸软无力,且不住颤抖。

浑身上下,就剩嘴还硬着了。

梁芬无言以对。

天子怎么说他、骂他,他都沉默不语,因为他确实辜负了圣意,这点没得辩解。

今日天子召几位重臣问对,准备宣布他的雄心壮志,不知道为什么,也把他喊来了。

梁芬无所谓,上朝下朝,当个木头人罢了。

你要骂就骂,不伤我分毫。

如果挨点骂就能让天子消气的话,他一点都不介意。

天子见到梁芬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顿时有些生气。

被宫人搀扶到坐榻上之后,嘴里犹自说个不停:“枉朕信你忠贞,结果乱臣贼子率军一至,你一矢不发,直接就降了。你说说,你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梁芬叹了口气。

天子见了,更加生气,正待继续说些什么,却感到腹中饥饿。

原来,这两日他吃得不多,方才又干了不少体力活,一下子就顶不住了,饿得有些发慌。

至于为何吃得不多,呃,他亲自下诏的,“减膳一餐”,以为表率,以减少百官、军士的粮米发放,“共度时艰”。

说白了,他不想被邵勋敲诈,正在和他置气呢。

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天子从小锦衣玉食,未经世事,没怎么吃过颠沛流离的苦,没怎么遭过饿的前胸贴后背的难,有些事情想当然,今日便吃到教训了。

这会饿得肚子咕咕叫,眼见着天还未过午,按照他定下的规矩,得等到日落时分才能吃第二顿饭,这可咋整?

他越想越心慌,越心慌越饿,越饿越头晕,到最后只能干咽口水,勉强压住腹中的饥火。

宫人们已经接上了他的工作,继续翻天犁地。

旁边一块已经整饬出来的花圃中,则有人开始移栽菜苗了。

天子盯着那些绿绿的嫩芽,神思有些恍惚起来。

“陛下。”王衍走了过来,轻声说道:“臣闻王者爱人,恤其饥寒之苦。今河南诸县,道馑相望;洛京内外,黎人艰食;公卿百官,虑乏粮禄;中军将士,困于饥疫。”

说到这里,王衍脸上浮现出悲天悯人的神色。

天子司马炽听得烦忧,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

王衍似未所觉,继续说道:“王者之御天下也,当不吝爵禄,无疑臣下,如此则家邦用宁,上下交感——”

“够了!”司马炽听不下去,冷笑道:“你不就是想让朕准了那份名单么?说那么多作甚。”

王衍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道:“陛下未体臣意,且稍安勿躁,让臣娓娓道来。”

“百姓黎人也就罢了,百官、将士之粮饷却削无可削。”

“削百官则百官弃洛阳而走。此皆国士也,若去得许昌,则许昌声势大增,宛如朝廷。”

“中军将士就更不能削了。若乏食,则气力大亏,士气全无。臣闻王弥于弘农诸县屯田练兵,日夜不辍。贼若攻来,谁来退敌?”

“陈公果有二心乎?臣不以为然。若有,早径投匈奴去也,刘聪也得待以上宾之礼,亲王唾手可得。”

“洛阳每临危难,陈公皆奋扬义勇,提兵血战。此谓霜雪之际,方见松筠之心,陛下何疑耶?名爵官位,授予有功将士,为国家选举长才,此辈亦感念陛下恩德,岂不美哉?”

司马炽饿得脑瓜子嗡嗡的,又听得王衍聒噪,顿时受不住了,怒道:“前边说得还有几分道理,后面却为邵勋张目。王夷甫,汝簪缨世族,却巴巴地贴上一军户奴子,还要脸不?”

王衍颇有点唾面自干的风范,听得天子之语,立刻说道:“陛下既觉得有道理,为何不想办法解决呢?在宫中种瓜栽菜,能济得几人?怕是连昭阳殿的妃嫔都养不活。陛下又日理万机,勤劳案牍。减膳一餐,于龙体何益?长而久之,岂不令亲者痛仇者快?”

“朕咽不下这口气。”司马炽怒道。

当听闻邵勋率军列于宛下,梁芬屈服的消息时,简直如晴天霹雳一般,将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梁芬居然不敢正面与邵勋对敌?他是怕了吧?他一定是怕了吧?

什么保全天下元气,简直是狗屁。

天下元气散尽了才好呢,给邵勋一個烂摊子,让他发愁去。

百姓既不能为我所有,士人既不能为我所用,那么还要士民做什么?死不足惜!

总之他对梁芬很失望,失望透顶,甚至怀疑梁芬已经暗中投靠了邵勋。

今日他就会下旨,褫夺梁芬卫将军之职。居然还有人举他为司空?真是笑话。

若梁芬都能为司空,以后还有谁肯用心做事?

另外,有那么一瞬间,他曾经动了废后的念头,最终还是有所顾虑,没有付诸实施,但对梁兰璧打骂一通是难免的——她罪有应得,要怪就怪梁芬吧。

反正他咽不下这口气,同时更加惶恐。

他的所谓愤怒、冷笑,都是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全感罢了。

“陛下可知,今日已有数人辞官。再往后拖,朝中几无人可用矣。”王衍偷偷观察了下司马炽的表情,又加了把火,说道。

司马炽一怔,辞官?

听王衍的意思,好像朝官马上就要跑光了一样。

不过也不无可能啊,粮食不够吃,还留在此地作甚?

他又烦躁了起来。

邵贼怎么总能抓住他的命门?没了百官拥戴,天子还算得了天子吗?

“禁军将士散逃者亦不计其数。”王衍继续说道:“若有人逃往匈奴,具陈京中乏粮之事,陛下觉得匈奴大军会不会杀过来?又有没有勤王之师?”

司马炽下意识一颤。

他不得不承认,王衍说得有几分道理。

匈奴不来攻洛阳,纯粹是因为有两万多禁军将士存在,据城而守的话,未易攻取。

可如果守城将士吃不饱饭,士气低落,天天有人逃亡的话,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来?

可能性是存在的,且还不小。

这个时候邵勋会来救他吗?按理来说会的,但这种事能赌么?

他发现自己似乎没太多反抗的能力。

洛阳继续挨饿,到最后公卿、百官、将士怨恨的可是自己啊。

“哼,些许小事,伱们自己看着办吧。”司马炽的肚子又咕咕叫了一声,让他的威风大打折扣,也让他有些尴尬。

“陛下圣明。”王衍作揖道。

司马炽不想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直接起身,拂袖而去。

行至昭阳殿时,见得皇后提了个食盒,脸上混合着心疼、爱怜以及——害怕。

司马炽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梁家父女可真会装!

一个在外头骗朕,一个在里面骗朕,好,好得很啊。

“啪!”狠狠一道耳光甩了下去,将梁皇后打得摔跌在地。

“贱人!”司马炽怒斥一声,直接离去。

梁氏不能再用了,得再挑一些新人委以重任。

回到殿中后,他仔细想了想,或许还可以从方伯那里征辟人手。

最近有人向他举荐了镇东大将军祭酒祖逖,言其胸有韬略,有大将之材。

司马炽想了想,中护军现在空出来了,或可一试。

只是,怎么把旨意传出去呢?

文武百官为了吃饭,纵然心中对邵勋也不太满意,但却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忠臣确实有,靠他们传递消息也可行,但旨意必然过不了台阁。

他现在能传出去的,只能是没有中书门下批驳的所谓“密旨”,人家奉不奉诏可就难说了,毕竟即便入京了,没有吏部核准,祖逖也当不了中护军啊。

唉!天子急得团团转,邵勋得了宛城,等于在大晋的脖子上又加了一道绳索,他离死也更近一步了。

至于什么“禅让”,他不敢赌,也不相信,更不甘心。

实在不行的话——不知道能不能逃出京城。

但又觉得不太可能,真是难办。

殿中响起了长长的叹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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