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青帮大佬

苗勇义对王镇江的话,自然是半信半疑,仅仅分别一年,自己那个向来沉静寡言,木讷内向的兄弟,怎么就会变成王镇江口中形容的那样,竟然还冠以“宁阎王”这样的称呼,简直不知所谓!

要知道苗勇义和宁志恒,十几年兄弟般的相处,根深蒂固的印象,怎么可能仅凭这几句话就改变。

不过他也知道王镇江没有任何理由欺骗他,说这些都是提醒他,对宁志恒要多加防范,看来以后是要小心谨慎一些了,毕竟现在情况不同了。

苗勇义点头答应道:“我知道了!以后和他相处时一定注意,不过我再有几天也要离开南市,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太多,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有相见的一天!”

两个人交流完毕,王镇江再三叮嘱苗勇义,这才起身离开,回到了病房休息,可是他的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想着和苗勇义交谈的内容。

对于宁志恒,王镇江在前线的时候可没有少听到他的消息,这些军事情报调查处的特务们,上了战场和普通的士兵没有两样, 一样会惊慌, 会恐惧,在那个特殊环境里,他们甚至丧失平时的警觉,在不经意间的交谈里, 透露出很多信息。

尤其是这些军官大多是军事情报调查处行动科的成员, 对宁志恒自然是推崇备至,所以王镇江对宁志恒这个名字是极为熟悉的。

可是这样一位在军事情报调查处里都极具影响力的人物, 竟然是苗勇义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这对王镇江来说,可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

作为国党等级最高的情报部门, 军事情报调查处一直以来都是神秘, 恐怖,血腥的代名词,地下党对这个神秘机构也是了解不深。

因为它的成员组成和加入门槛较高的原因,地下党在军事情报调查处内部一直没有能力建立情报渠道, 更别说接触到宁志恒这样的高层,可是现在看来,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 自己绝对不能错过。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已经换上了一套笔挺西装的宁志恒,却已经走在上海租界的街道上,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地区, 高楼大厦林立, 街道上人流拥挤, 这里几乎就是整个上海的精华所在,世界上所有的知名银行在这里都有分行,也素有“远东金融中心”之称, 整个地区给人的感觉就是时尚和繁华。

如果不是拥挤在街头街角的那些难民,甚至都很难感受到一丝战争的气息。

他走到了一家咖啡店的门口, 看了看门口的招牌, 确认无误,这才走了进去。

拒绝了迎上来的服务生, 他径直来到一处雅致的隔间,里面早就等在那里的季宏义赶紧起身。

“组长!”

宁志恒示意他坐下,来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选的那几处地点有问题吗?”宁志恒低声问道。

宁志恒这两天在租界里四处寻找,准备在这里为自己的情报网找到几个好的落脚点, 以便安置这么多的情报特工。

“组长,现在租界是人满为患, 所有的地产房产都是寸土寸金, 您选的这几处地方,价格贵的离谱, 就是租金也是一大笔的花销。”季宏义低声汇报道,他是江北帮的小老大, 熟门熟路,负责在租界里进行这项工作。

“这我知道,不过不要在意花钱,我们有足够的资金, 要尽早下手,这以后的价格会越来越贵!”宁志恒将桌子上的咖啡端起, 轻轻喝了一口, 感觉有些苦涩, 皱了皱眉就放下了, 老实说, 他更喜欢喝茶,只是在这个十里洋场,还真找不到喝茶的好地方。

其实对此情况,宁志恒早就有所预料,几个月以前在日本占领区的时候,他还劝季宏义将他的手下尽早迁入租界安置,当时他就指出,租界的房地产价格一定会快速上升,安置的成本会变得极高。

幸好得到他的提醒,季宏义手下那些心腹兄弟,都提前进入法租界,有了不错的安身之地。

可是当时他万万没想到, 几个月之后, 他竟然也会留在上海潜伏下来,这个时候的法租界和公共租界,已经成为上海市民蜂拥避难之所,几十万市民的涌入,让租界里面的地产价格迅速飙涨,现在再想插手,已经有些迟了。

季宏义不由得一声苦笑,再次说道:“价格倒是其次,关键是有钱也买不到,所有的人都看重租界里的地产,知道这就是一个聚宝盆,根本就没有人出手,而且就是租房子也有些晚了,几乎每个地方都挤满了难民,有的地方甚至把仓库都改建为小公寓,我们这么多人,真是不好安置啊!”

季宏义这两天也是头痛,尽管他在这里人头熟络,可是总不能真的动手把这些难民撵到街头,让他们无遮身之所吧!

“要不然让游老六想一想办法,你要是不相信他,我还有几个把兄弟,也都可以接触一下,您看呢?”季宏义再次小声问道。

“不行,我早就说过,这件事情还是要我们自己办,不能假手于他人。”宁志恒断然说道。

之前季宏义就提议让游老六参与这件事情,毕竟在法租界里,游老六的门路更多一些,可是宁志恒根本就不同意。

这中间就牵扯到了青帮帮派之间的势力分布,在上海青帮中有几个分支,每一个分支都有自己的势力范围。

季宏义所在的江北帮就是其中之一,其主要势力就是在苏州河以北,因为苏州河之前的旧称,就叫做吴淞江,所以这个分支就以江北帮命名。

可是自从一九三二年,上海事变之后,日本人在上海的势力迅速膨胀,占据了苏州河北岸地区,划为日本占领区,把江北帮生生的逼走,无奈之下,江北帮只能退入青帮的大本营法租界,可是势力大不如以前。

而此时的法租界,自然是青帮大头目岳生的天下,只要他跺一跺脚,整个上海滩都为之动容,游老六作为岳生的门生弟子,在法租界里活动能力自然是要比季宏义强上不少。

可是宁志恒为人谨慎多疑,又怎么能够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游老六,所以对季宏义的提议断然否决。

至于找其他的帮派成员帮忙,宁志恒更是不会同意,为了安全起见,这件事只能由自己人来完成。

宁志恒只能是吩咐季宏义再加紧寻找落脚点,战争很快就会结束,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潜伏的前期准备是一个很复杂的工作,需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既要保证隐蔽安全,又要便于以后的行事和势力发展,宁志恒为此也是颇为头痛。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晚上九点左右,季宏义和游老六又来到了宁志恒的办公室。

“大队长!”

“组长!”

现在宁志恒手下的人对宁志恒的称呼很是杂乱,之前从南京总部带过来的老人都习惯称呼他为“组长”,毕竟宁志恒担任特务大队大队长时间不长,才短短的二十天时间,还来不及改口,再说这样称呼也显得亲近许多。

至于后来加入侦查中队的队员就会称呼他为“大队长”,游老六认识宁志恒的较晚,就称呼他为“大队长”。

现在宁志恒又调任为上海军事情报站副站长,有时候一些手下就改口叫“站长”,搞得宁志恒也懒得管,愿意叫什么就叫什么。

“怎么,你们晚上不去三月湾等着接收物资,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宁志恒放下手中的钢笔,看着两个人皱着眉问道。

数天前,霍越泽就带着所有人员渡过黄埔江,重新进入浦东,白天强行接收仓库,晚上就彻夜运输,抓紧一分一秒地抢运物资。

据霍越泽的消息称,现在浦东的战事越发的激烈,六天前,日本人果然在高桥地区突然发起登陆作战,投入的力量很大,势必要在这一次的进攻中,突破沿江防线,击溃中方右翼战场。

可是没有想到,中国军队竟然早就有所准备,提前布置好了陷阱,不止有重兵埋伏,还早就布置好了重炮部队,最终的结果是,日本军队损失惨重,灰溜溜的退了回去,之前准备策应行动的便衣队刚刚冲出了惠特尔旧仓库,就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以致全军覆没。

这一次的登陆失败,让日本人越发的恼羞成怒,再加上左翼战场取得重大突破,让他们的气焰越发的嚣张,所以不断的加大登陆战的力度,浦东战场的形势越发的危急。

在这样事态严重的情况下,浦东战场上所有的军队都顶在前线,之前在那些仓库里留守的一些军士,也被全部调往了前线,整个浦东仓库处于无人看守的状态。

霍越泽之前还要费些手脚出示调防指令,把看守人员撵走,现在干脆就是直接打开仓库搬运物资,不过霍越泽处事严谨,最后搬空仓库之后,还是要把封条和大锁还原,尽量避免日后麻烦上身。

所以这项工作是进行的非常顺利的,每天晚上季宏义和游老六都是守在江边,接收物资,忙上一个通宵,今天却是不知为什么,一起跑到这里来了。

宁志恒看着他们二人,倒是没有发现有惊慌失措的神色,于是淡然问道:“是运输物资出了什么问题吗?”

游老六赶紧上前一步,回答道:“大队长,物资运输是没有出问题,不过今天傍晚的时候,我被岳先生喊了过去,他说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情当面谈一谈!”

(本章完)

第410章 单独见面

宁志恒听到了游老六的话,顿时心头一动,上海滩上的闻人,素来有地下皇帝之称的岳生竟然想要见自己。

他斜眼看了看游老六,嘴里不禁轻笑道:“老六,看来这是财帛动人心,咱们这些浮财让你的大佬给盯上了!”

宁志恒只要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宁志恒在军事情报调查处是极有影响力的骨干,可是在外面可是名声不显,如今国军几十万大军守在上海,谁会注意一个小小少校的存在。

肯定是因为这批物资的原因,身边窥伺的饿狼太多,游老六终于压不住场子了,只怕这些窥视者中,还有他的这位大佬岳生,毕竟,这可是一笔泼天的财富,任谁也难以不动财心!

宁志恒没有说话,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老实说,他对这些帮派分子是颇有不屑的,真要是有人想要对付他,宁志恒是不介意动手杀人的!

一味的退让,只会让人都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看中了就想来吃一口, 到最后想吃肉的越来越多, 更难以招架了,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而且宁志恒的性格强势,更不可能让别人敲诈到头上,如今手中自有一班人马, 都是训练有素的专业特工, 自己又是首屈一指的行动高手,更别说自己现在是上海军事情报站副站长, 还有保定系这块招牌, 随时可以再调拨补充人马,可以说对这些个帮派分子, 他是丝毫不惧的!

可这上海第一大亨岳生, 却唯独是个例外,因为这个人手眼通天,竟然和自己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处座, 是拜了把子的兄弟,交情极为深厚,就连这一次苏浙别动队, 竟然也是岳生和处座联手创立组建的。

别动队里面的帮派人员, 就是岳生从青帮里挑选出来的,能打能杀的青壮帮众组成,期间更是出钱出力, 前后奔走, 为苏浙别动队的建立, 出了极大的气力,甚至就连宁志恒现在用来运输物资的三十辆卡车,都是组建之初岳生捐献的的。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物, 宁志恒自然不敢掉以轻心,真要是动手撕破脸, 自己肯定是占不着便宜, 最后就是他一狠心除了岳生,这其中的后果, 也是自己所难以承受的。

不过岳生想要就这样抢他嘴里的肉,那也是不够格的,宁志恒不是不能除了岳生,只是怕后果难料, 处座怪罪下来,自己难以交代。

可要是岳生真的狮子大开口, 硬要夺这笔横财, 那最后宁志恒也只能是下狠手除之了。

游老六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尴尬,宁志恒的话很直接, 但确实说的没错,这段时间游老六大批量的出手贵重物资, 所赚得的利润极为可观,当然也给了自己的师父岳生一份孝敬,可是岳生没有看上那份孝敬,而是想直接拿走这个生意。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以岳生的为人,平时断不会做这种事情, 可是今天傍晚时分, 就真的把游老六给叫了过去, 一开口直接就要游老六把货源的卖家喊出来, 面对岳生大佬的积威压迫, 游老六只能将宁志恒交代了出来。

他可以不怕任何人,但唯独对自己的师父岳生,是不敢有丝毫的违逆,他的一切都来源于岳生,只要岳生一句话,就可以将他打回原形,扔回浦东乡下种地,或者连这个机会都没有了。

“大队长,岳先生的意思就是想和您谈一谈,其实有他老人家出面,那些一直躲在暗处,瞪红了眼睛的家伙, 也都不敢再多生事端的,您说是不是!”游老六生怕请不动宁志恒,回去无法向岳生交差, 赶紧努力劝说道。

宁志恒冷哼了一声,心中骂道, 要不是岳生这个家伙和处座关系密切,老子连你和那些个杂碎一起除了,还真把自己当个角色了。

他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思考了一会,还是不敢真对岳生下手,既然不能除之,就只能谈一谈了,于是终于点头答应道:“好吧,我就见一见这位上海闻人,看一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天的上午,法租界的一处大宅院,这是一处面积很大的独栋别墅,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可是进入里面这才发现,无论是建筑材料档次,做工精细程度,其间装饰的考究,都是隐隐透出高档奢华的气息。

宁志恒这个时候正坐在花园中间的一处阳伞下面,洁白的圆桌上摆放着茶水和精致的糕点。

他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等待那位闻名已久的青帮大佬。

很快,大厅门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清瘦男子快步走了出来。

快步来到宁志恒身前,宁志恒也起身拱手相迎。

“岳先生,久仰了,晚辈拜见来迟,还请先生莫怪啊!”宁志恒笑呵呵的说道。

“哪里哪里!宁站长大驾光临,我这小院也是蓬荜生辉!”这位叱诧风云的青帮大佬,相貌却是出乎意外的文弱,笑容和煦,看起来更是让人感到亲切自然,完全不像是一个黑道的魁首,倒像是一个教书的儒雅先生。

他的这句“宁站长”,顿时让宁志恒眼神一紧。

自己是刚刚上任的上海军事情报站的副站长,这个消息可是保密的,就是游老六也是不知道的,游老六这只是知道自己别动队特务大队大队长的身份。

因为他以后的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潜伏下来,他的身份除了军事情报调查处的高层和上海站长郑宏伯,对任何人都应该是绝密。

可是这位黑道魁首却是一言道破,这里面的信息可就有些意思了。

不用说,应该是处座向这位结拜兄弟交了底,看来处座和岳生之间的关系真的是不一般啊!这样的事情都可以透漏,自己之前还真有点别的想法,现在看来是冒失了。

宁志恒心中诧异,可是神情如常,他笑着说道:“岳先生,不愧是上海滩首屈一指的大亨,消息灵通,就连我这个小小的军情处少校的调迁,您都是了如指掌,真是让晚辈佩服的紧!”

岳生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个人就在这花园之中的阳伞下相对而坐。

岳生此时也是脸色肃然,身形端正,对宁志恒说道:“我和玉农兄是患难之交,拜贴的兄弟,就托大称呼宁站长一声志恒,可好?”

“自然,自然!”宁志恒连声答应道,“岳先生是我的前辈,志恒当面请宜,也是应有之意!”

“那好,志恒,今天我们就开门见山,把事情摆在桌面上说。”

“岳先生尽请直言!”

“志恒,其实你我并不是外人,你之前所在的苏浙别动队,就是我和玉农兄组建的,这一次上海战事,我岳某人是全心全力的支持抗战的,我名下的所有船只都沉在了江阴,我门下最好的门徒送去了你们的别动队,可以说是倾尽了家财,出钱出力,到现在是伤筋动骨了。”

岳生的这一番话让宁志恒不由得有些疑惑,岳生在这一次的淞沪会战中的表现,的确是可圈可点,算得上是爱国之士,可你我第一次见面,你就跟我哭穷,是不是交浅言深了?

“岳先生一片爱国至诚,志恒是由衷的佩服!”宁志恒随口应答了一句,语气却是淡然,静静地等待岳生的下文。

岳生看得出来宁志恒的意思,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接说道:“再加上我这上千名门徒弟子战死沙场,这一笔抚恤更是难以支撑,玉农兄也是囊中羞涩,于是就和我提起了你!”

“我?”宁志恒现在才知道,岳生为什么一反常态,干脆拉下脸皮,抢自己门徒的生意,直接找到了自己要钱,原来竟然是处座的意思。

要知道岳生这个人在上海滩,是有名的舍财童子,手面一向豪阔,做事讲究,自己的弟子被自己推选加入别动队,参加抗战,现在牺牲了,自然是要重重的抚恤的,可是这一次确实是资金周转紧张,有些难以为继。

可是处座那里,也是不会拿这笔钱的,不过处座知道宁志恒这段时间盗取浦东仓库,手中余财甚多,于是就干脆把主意打到了宁志恒的身上,这才将宁志恒的底细告诉了岳生,让他想办法和宁志恒要钱。

宁志恒想一想自己那么多的孝敬还没有喂饱处座,还想着从自己的身上割肉,这可真是太他么狠了!

他不禁暗自恼火,不过既然是处座的意思,自己还真不敢硬顶,他慢吞吞的斟酌说道:“岳先生,您这么说就是拿处座来压我了,也罢,我就听一听您是怎么打算的。”

岳生其实在和处座商量的时候,处座也清楚的告诉他,宁志恒此人是保定系的背景,性格又强势,让岳生不可逼迫过甚。

岳生自然是早就有所打算,于是开口说道:“志恒,你放心,和我岳某人做生意绝不会让你吃亏,你之前和老六的分账是二八分成,现在我想要五五分账,对半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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