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纷乱的准备(七千二!)

夜。

秘密据点。

郑翊坐在办公桌前,和手下交上来的调查报告相互比试发呆,直到一缕清风将最上面的一份调查报告吹动后,她才结束了这种无意义的行为。

扫了眼被清风打开的调查报告,她苦笑着自语:

“人心不稳啊!”

让她如此感慨的是因为调查报告很潦草,这跟之前的报告明显有区别。

原因她不问也知道——张长官被调查的消息坐实,她的手下已经无心继续调查了。

她今天找过戴春风,也找过自己的老师、重庆站站长徐文正,戴春风等于没有理她,而她的老师,尽管对此表现了一定的兴趣,但拒绝让重庆站趟这趟浑水。

用老师的话说:

“大盗情报组已经全军覆没,为了一个猜测、为了捕风捉影的猜想,将整个重庆站的人力投入其中,这不可能!”

虽然徐文正用的是这种理由,但郑翊却明白,这是借口,真正的原由是徐文正期待看张长官出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叹了口气,决意结束对重庆防空司令部的调查行动——失去了张长官的支持,重庆站又不介入,她想坚持也无能为力。

“呵——”

她忍俊不禁的呵笑出声,对很多人来说,张世豪这个巨大鲸鱼的出糗、陨落,比抓获一个日谍更有意义吧?

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她有种将这些文档全部烧毁的冲动——日后必然是要重启对这个神秘日谍的调查的,她真想毁了这些东西,让后面调查的人重头开始。

抑制了冲动,她开始将这些东西装起来。

正在忙碌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这就想打包回去么?”

声音很熟悉,郑翊愣了愣后转身,看到映入眼帘之人后突然间满目的惊喜:

“张长官!”

张安平压压手,示意她不要激动,随即走到屋内坐下,拿出一份名单示意郑翊接着:

“防空指挥部调查的范围可以缩小了,查名单上的这些人。”

郑翊接过一看,心不由一颤——这份名单比她现在主持的暗中调查要少很多,但级别可真的要命啊。

她为难道:“长官,这……”

调查这么多高级别的军官,没有手续的话怕是不成吧?

“人手?”

“是手续。”

“手续没问题,局本部那边会向侍从室汇报的——人手也不是问题,明天你去局本部挑人,要多少有多少!”

张安平说的颇为壕气,之前调查的时候,没有局本部的支持,能动用的就只有沈飞带来的人手和郑翊挑选而来的情报小组。

现在不一样了,军统局本部全力支持!

郑翊闻言大喜,人手要不是问题的话,接下来的调查就容易多了。

“不过要注意保密,不要走漏了风声——我给你安排个在防空司令部的差事,好方便你调查。”

这就是有局本部支持的结果,之前可没这么方便。

“是!”郑翊应是,随后又小心问:“长官,您……您的事……”

张安平笑了笑,不答反问:“你觉得我蠢吗?”

郑翊瞬间睁大了眼睛,原来……原来这是张长官故意布下的一个局啊!

转念一想,连自己都被骗到了,那对手更不可能知情。

这一瞬间,郑翊觉得接下来的事就是手到擒来。

张安平又交代了一通后才离开了这个秘密据点,郑翊望着张安平的背影忍不住傻乐,她心道:

今天张长官的态度……好温和!

……

张安平对她态度温和,是因为张安平已经在心里收编了她,且郑翊也让张安平认可了,要是没认可,张安平会将温和的一面展现给她?

面对张铁铁,不要以为你是飞鸿仙子就能例外……

咳咳,言归正传。

从秘密据点出来后,张安平便来到了沈飞的住处——沈飞的住处是中统安排的,周围都是中统的特务,所以张安平乔装打扮了一番。

女装?

当然不是,沈飞级别的不够、颜色不对,自然是见不到女装的张安平的。

以暗号的方式跟沈飞碰头,进入沈飞住所后,沈飞小心问:“区座?”

他被收押的内幕,不仅没有告诉郑翊,就连沈飞也是瞒着的,但显然沈飞对自家区座充满了自信,相信张安平绝对不会傻乎乎的“送人头”。

张安平笑了笑,也不解释,直接问道:“你这边有什么进展?”

沈飞则回答:“我感觉快要锁定目标了!”

“感觉”这个词,出现在汇报中是很不严谨的,但沈飞就是这般的自信——相比于残酷的上海谍战战场,中统局本部这边简直就是一个温室。

所以他很自信的用到了“感觉”这两个字。

张安平知道沈飞的性子,看他如此说便道:“先不要收网,盯紧些,把他的上线找出来。”

“是!”

……

张安平早就跟老戴对计划细节方面进行了沟通,这个计划中最关键的有两方面:

第一,战场的选址、防空部队的秘密调动;

第二,尽快圈定重庆防空司令部内可疑的对象,将可疑对象缩小到数人规模后,才能在放出消息后进行更精准、更有效的进行布控,从而找到奸细。

第一条由老戴亲自解决,也就只有他才能通过侍从室,秘密就近调动几支非重庆防空司令部所属的防空部队,张安平可没这个能力。

张安平趁着秘密准备第一条的功夫,伪装后以外援的身份进入到了郑翊所领导的秘密调查组,协助郑翊缩小可疑名单。

接连几日,张安平泡在防空司令部堆积如山的各种档案中,通过一次次的会议记录、军令记录等等各种资料,再辅以郑翊的调查组秘密查到的各种讯息,研究着各种可疑人员。

对具体情况打个比方,譬如防空司令部为应对日军的空袭,秘密调整了一个防空营的驻地,想要在日军来袭的时候打日军一个措手不及。

但最后的结果是无功而返——这可能就涉及到泄密,但也有可能是日军更改了航线所致。

通常这种情况防空司令部内部也是要进行泄密调查的,即便得出个日军更改航线所致的结论,但总归是要有留下档案的。

张安平便是在这些复杂、纷乱的档案中寻找可疑的线索。

一连沉溺了三天时间,他终于将本就缩小的名单限制在了九个人。

尽管相比之前提供的名单只少了七个人,但对于整个秘密调查组的工作来说却要少一大截,效率提高了不止两倍。

郑翊看着张安平重新提供的名单,暗暗佩服张安平分析能力的同时,拿笔指着一个名字说道:

“这个人应该划掉吧?”

郑翊指着的姓名是一个唤作“赫尔·韦纳”的德国人,此人曾是德国顾问团中的一员,专门负责对德械防空装备的指导。

抗战爆发后德国人撤走顾问团,赫尔·韦纳和几位德国顾问做出了惊人的决定——放弃在德国国防军的身份,选择以平民的身份帮助国民政府抵抗侵略。

甚至有德国顾问战死在了战场,就如被国民政府追授为上校的冯·施梅林少尉。

也正是因为施梅林少尉的缘故,中国军人对留在国内的德国顾问非常的信任、尊敬。

郑翊这种生性怀疑一切的特工,看到赫尔·韦纳这个名字后,毫不犹豫的就要划掉,正是因为这种缘故。

但这个动作让张安平皱眉,他问:

“你是什么身份?”

郑翊愣了半晌才道:“军统局特工。”

张安平看着她不说话,郑翊被张安平看得发毛,迟疑了一阵后道:

“长官,我知错了。”

“调查奸细,只要是可疑人员,哪怕这个人是我,也绝对不能轻易的下结论——只有证据才能洗清怀疑对象的嫌疑,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身份都不顶用。”

“我明白了。”

尽管被张安平教训了一通,但接下来的调查中,郑翊还是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赫尔·韦纳这个德国顾问。

……

老戴的准备做好了。

“你小子这一次一定要争气啊!”

办公室里,戴春风叮嘱着张安平:“为了抽调防空部队,我可是用尽了人情,要是不能给你舅我长脸,我这张老脸就得丢得干干净净了!”

张安平拿着戴春风递来的部队名单,看得眉开眼笑。

老戴是真的给力,在重庆周边驻军防空部队优先供给重庆的情况下,愣是扒拉过来了一个防空团和7个防空营。

但张安平的笑没坚持多久就垮了。

因为他看到了这些防空部队的装备信息。

他原想着都是防空部队,这些防空部队在装备方面应该跟卫戍重庆的防空部队差距不大。

可事实却让他傻眼了。

这些防空部队比起卫戍重庆的防空部队来说,装备上的差距还真是中央军跟地方军的悬殊差距。

一个防空团外加7个防空营,能拉出来的防空炮只有可怜巴巴的四门,而这四门防空炮还都是四个国家制造的——张安平甚至怀疑这四门防空炮能不能用。

他们主要的防空火力是防空机枪和简单改造后的重机枪,防空能力究竟如何,老戴其实也没数。

所以他看到张安平脸色垮下来以后便问:“安平啊,这是除重庆外能拉出来的最大的防空力量了,你觉得有把握吗?”

张安平犹豫了一阵后道:“局座,我找位防空方面的专家问一问吧。”

他擅长的是情报,打仗他不擅长,过去经常利用骚操作来弥补这方面的劣势,以至于给老戴产生了一种错觉:

我外甥打仗也是一把好手!

但自家事自家知道,这段时间虽然恶补相关知识,但说到底他就是个零经验的小白,面对装备上的不堪,他不确定地理优势能不能弥补短板——他提出方案的时候,很大程度上是受前世的信息影响。

他记得我军中就有利用地理优势打下飞机的案例,所以想出了用地理优势外加大量防空部队来布下死亡陷阱,等日机上钩。

可他没想过国军的防空部队中,对飞机威胁最大的防空炮数量会如此稀少!

虽然防空机枪、简单改造的重机枪肯定能威胁到日机,但他不确定能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

摆了这么大的阵仗,到时候“勾搭”过来几十架飞机,拼了命打下来两三架的话,那就成笑话了。

张安平不敢肯定的样子让心里烧着一团火的老戴如冷水淋头,他有些泄气的说道:

“你去研究研究吧——别到时候闹出笑话来。”

……

张安平在防空司令部的资料库中不是白泡的,脑海中对重庆防空部队的防空专家还是很有数的。

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德国顾问赫尔·韦纳,不过张安平“聘请”防空专家的方式有点特殊,他不好意思请这位,便将目标瞄准了另一位。

于永卿,一位自德国留学归来的专业防空军官,现任职于防空司令部后勤处,一个无名无权的小少校。

张安平请人的方式很特殊,在他确定要请教对方后,几名中统的不速之客就来到了防空司令部,以通共的名义将于永卿直接逮捕——这位自德国留学回来的专业防空军官,以留学的背景却混到后勤当无名无权的小透明,被中统这般抓了自然没一个同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于永卿被抓后心若死灰,他一心报国,没想到因为和上峰的冲突,被撸了营长的职务,塞到后勤生灰,他本来还能挺住,想趁机写一些有关防空的材料来帮助防空部队进行提升,没想到转头又却遭此厄难。

“罢了,罢了,报国无门,徒呼奈何啊!”

心死的他认命了,打算对方扣什么帽子都接着,却没想到押送他的中统特工,并没有将他送到重庆党部,而是送到了一处隐匿于民居的古怪地点。

当他进入这里后,突兀的感觉到了一股肃杀之气——这是一处由民房改造类似指挥机构的地方,明明里面的人都是便装,但来回疾步而行的样子,却让他嗅到了一股宛若战前指挥部的气味。

一名精干冷艳的女子走来,冷艳的样子让于永卿有些恍惚。

“于少校?”

于永卿回过神来,干巴巴道:“是我。”

冷艳女子示意解开于永卿的手铐,随后道:“于少晓跟我来——你们回去吧。”

于永卿晕乎乎的,解开手铐的行为让他感觉到了莫名的善意,跟着冷艳女子行走间,他茫然问:“姑娘,这是要带我……”

他心里很纳闷,不是说我通共吗?

此时正好行至一处屋前,冷艳女子打断于永卿的问话,干脆利落道:“到了——于少校请进,长官正在等你。”

于永卿看了对方一眼后深呼吸一口气,随即走入了屋子。

屋内只有一名身着中山服的青年,看到他进来后,青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随后道:

“@#¥%……*&……”

于永卿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日本人?”

“当然不是——是一个简单的小测试而已。”青年笑吟吟道:“于少校,很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过来。”

他伸手道:“于少校,请坐。”

青年自然是张安平,为了以防万一,他采取了这种“惊心动魄”的方式请防空专家。

心死的于永卿秉承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态度,坐下后径直问:

“你们中统随意给我扣帽子,怕是别有所图吧?”

“纠正一下——我们是军统,”张安平坐下直视着于永卿,在于永卿疑惑的神色中,他道:

“于少校,问你一个问题,一个防空团外加7个防空营,以守株待兔的方式,能不能重创一波日机?这是他们的装备情况——这是我预设的战场周围的地图,你看一看。”

说话间张安平将早就准备好地图和装备信息推了过去。

张安平问到的话正是于永卿最擅长的地方,尽管疑问未解,但他还是接过了张安平推来的地图的资料,他先看了眼地图后马上道:

“神龙峡?”

“于少校对重庆周围的环境还真是熟稔于心啊!”张安平不由感慨。

神龙峡距离重庆超过一百五十里,自己拿出没有标记地名的军事地图,对方简单扫了一遍就认出了地方,显然没少记重庆的地图。

这个地方是老戴选的,满足张安平提出的所有条件。

对于张安平的感慨于永卿直接无视,拿起防空部队的装备信息看了起来,一通扫视后他心中有数了,便问道:

“你是想在神龙峡区域内布置多个防空阵地,组成一个密集的防空网守株待兔?”

“嗯,我就想知道以我方这般的防空火力,能不能在这里将敌人的机队埋葬?”张安平平静的询问,但心里却很紧张。

于永卿问:“多大规模的机队?”

“如果这里有他们必须要炸的东西,嗯……”张安平想了想,索性道:“是足以武装四个防空团的美械防空装备,你觉得他们会出动多少飞机?”

这句话透漏的信息足够多了。

于永卿闻言露出惊喜之色,忍不住自语道:“美械军购谈下来了啊!太好了!”

随后他克制住自己的失态,想了想后道:“起码会是个四十架左右的机队。”

给出这个答案后,他又忍俊不禁的看向了惨不忍睹的装备数据,不由沉默起来。

张安平强忍着忐忑,问:“有希望吗?”

“有,但防空阵地要布置的格外妥当才成——最好呈立体化的布置……”于永卿絮絮叨叨的说起了该怎么布置,这其实不是给张安平说的,而是他根据地形在构思。

张安平没有打扰他,如听天书一样的聆听着,直到听到于永卿道:

“防空炮终究是太少了,若是能多点,打一半怕是不成问题啊!”

是啊,老戴千辛万苦借来的这些防空部队,手上的防空炮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要是能从重庆这边调一些防空炮过去……”

于永卿的这句呢喃让张安平心中一动,他倒是真的可以“秘密”的从重庆调几支防空部队过去。

张安平再次问道:

“于少校,你确定可以吃掉日本人的机队?而不是最后落个鸡飞蛋打?”

“这位……长官您看,”于永卿解释道:“神龙峡区域内海拔超过千米的山峰有数座,最高的豹子岭更是一千三百多米,谷底这里的海拔是接近700米,最大落差六百多米!”

“防空阵地有六百米的高度优势,在距离得当的情况下,对空射击会有极大的优势加成。”

“我们完全可以以豹子岭等几座高岭为主,构建一个立体化的防空网络,几百米的优势,能多数道拦截网,对敌机的杀伤效果会呈几何数翻倍!”

张安平之所以要给日本鬼子准备像神龙峡这样的“陵墓”,原因就是想用立体化的防空网络扩大对敌机的杀伤效果,但他并没有明确的认知。

而于永卿不然,他是专业的防空军官,非常清楚组成立体化防空网络后对敌的优势。

这番解说让张安平心中的顾虑全消,他询问道:

“于少校,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还请你作为我的防空参谋,协助我在神龙峡这边搭建防空体系,如何?”

于永卿尽管不知道张安平具体的身份,但此时他却毫不迟疑的起身:

“没问题。”

“不过……为保密起见,你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行动都要受到限制,还请于少校理解。”

对于永卿这种心怀报国之意的青年军官而言,只要能杀鬼子,其他的都不在意,他已经窥见了张安平的目的,此时听闻为保密而限制自己的行动自由,没有丝毫的不悦,他表态道:

“长官请放心,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

有了于永卿的参谋,张安平对接下来的“下饺子”有了十足的把握。

他秘密调派人手,前往重庆周围的地区秘密网罗木匠,为这些木匠提供了美械防空装备的照片后,让他们连夜加班制作同等比例的木制模型,在被他数次故意延迟了运输队抵达泸州前,终于赶制出了大量做工粗糙的“美式防空装备”。

这些木制的模型虽然因为赶工的原因做工粗糙,但刷上漆以后,远远望去却根本难分真假。

随后张安平密令将这些“防空装备”利用夜色转运至泸州,在泸州完成了李代桃僵的替换后,由运输队押送往重庆开拔,在运抵江津县的时候,运输队脱离了水运,转道向南川县。

而此时,一封军令也送抵了重庆防空司令部。

这封军令的密级极高,司令部内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这是一封调兵的军令,令重庆防空司令部抽调四个装备精良的防空营秘密前往南川县西南方向的神龙峡驻扎。

“日机频繁轰炸重庆,这时候将四个防空营往南川调?下次日机来袭怎么办?”

防空司令部的高级会议上,一名高级军官不满道:“到时候各界又得责怪我们无能了!”

“防空防空,十防九空!我们本来就难,这时候还抽调兵力……”

“各位,不是这么回事——是东西来了!”

“啊?”参会众人面露惊喜。

“东西来了,但上面对重庆的防空不放心,辛辛苦苦花美元购买的宝贝疙瘩,上面担心在重庆会被日本人针对,所以安置在了南川——这四个防空营是为了以防万一过去守卫的,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鸟枪换炮!”

“等全部更新为美械防空装备后,到时候让日机吃不了兜着走!”

“太好了!额——韦纳先生,我不是嫌弃德械。”

德国顾问赫尔·韦纳坦然道:“我明白,我明白,我也很高兴我们能更换到全新的防空装备,相信换装以后,日本人的飞机在重庆的天空来去自如的日子就要到头了!”

司令部的高官们交流一阵后,防空司令结束了这次秘密会议,在结束前他叮嘱道:

“各位,这件事事关重大,各位一定要严防死守,绝对不能泄密!”

司令部开完会后,经过他们一致的决意,决定将最精锐的四个防空营秘密派往南川。

……

防空司令部开会之际,张安平出现在了秘密据点中。

他召集郑翊麾下情报组的几名骨干及郑翊开会。

当没有伪装的张安平出现在会议室的时候,这些骨干都惊讶的站了起来——张长官不是被侍从室亲自下令拘押吗?

“老师,您怎么来了?”一名关王庙一期毕业的特工忍不住出声询问。

“我不能来么?”张安平反问一句后率先坐下,其他人这才跟着坐下后,他说道:

“各位,这一次的调查是由我主导的。现在,我已经将饵放下去了,你们的任务就是盯紧各自的目标——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因为玩忽职守或者贪功冒进导致功败垂成……”

张安平目光变得冷冽,扫视了一圈后,寒声道:

“那就做好自戕的准备吧!”

众人起身,纷纷大声应是。

张安平这一次的布置是一石两鸟,这两鸟分别是重创日机和揪出“独臂大盗”。

前者已经布置完毕,就等着日机钻进来,而后者的关键一环便是揪出隐藏在防空司令部中的“鬼”。

机会只有这一次,若是错过这个机会,受惊以后的奸细,必定不会再轻易冒头。

所以张安平才亲自出场,为这些军统的精英施加压力。

同时,他也坐镇秘密据点,做好了随时应对一切突发情况的准备。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奸细和他的上线联系,从而将幕后黑手揪出来,将这枚深耕于国民政府内部的毒瘤摧毁。(本章完)

第555章 我真没想坑他啊!(13)

重庆防空司令部的可疑名单,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校正后,名单上现在就剩六个人。

六个精锐的小组盯着这六个人,而六个小组的身后,则是六支多达十几人且随时待命的精锐混编小队。

这些人还都不全是重庆站或者局本部的人,是张安平就近从军统各站调来的精锐,其中就包括洗布塘培训班的【特种政治工作人员】。

在张安平的鱼饵放下去以后,整个团队进入到了高效运转状态。

但三天过去了,六个监视小组却始终没有收获。

“区座,”郑翊凝重道:“我们是不是将奸细放过去了?”

郑翊刚开始时候将张安平唤作张长官,后来直接喊长官,再后来她就跟着上海的嫡系喊区座了。

此时还未有收获,她的心不免忐忑难安。

张安平摇摇头:“从名单上划掉的每一个对象都是经过我再三复核的,绝对不会将人放过去。”

“可是、可是我们监控的对象,到现在都还没有发现跟人接头的迹象,几个疑似接头的行为都被您否决了。”

张安平思索着说道:

“两个可能,要么对方接头了我们没发现,要么对方还没有展开接头。”

被监控的六人,身份都不简单,除了顾问赫尔·韦纳外,其余五人都是国民政府的高级军官,身边的人一大堆,极有可能是对方并没有如张安平所想那样未设置交通人员,而是在中间增加了一个专门的情报传递人员。

若这个情报传递人员是对方身边之人,没有被发现情报传输是很正常的。

张安平倾向于前者。

“都三天了,对方不可能没……”

郑翊还没有说完,便有人急匆匆进来汇报:

“长官,俞北平少校称有紧急军务汇报!”

张安平轻皱眉,郑翊的脸色却大变。

俞北平是重庆站技术处处长,反谍指挥部成立的时候,他被借调到了反谍指挥部,大破大盗情报组后,反谍指挥部看似已经人去楼空,但重庆站和中统重庆党部的技、侦人员却依然在反谍指挥部。

后来张安平还从军本部抽调了一批人员充实进去。

可以说反谍指挥部的技侦是重庆当前最强大的谍报技侦部门了,他们负责的是监听和破译工作,俞北平称紧急军务,极有可能是侦获到了敌人发送的电报。

若真的是电报,那这也意味着防空司令部内的奸细已经完成情报的传递。

可六个监视小组至今还没有结果。

郑翊在心中期待千万不能是截获了敌人的电报。

但怕什么偏偏来什么,俞北平进来得到张安平的允许后,慎重道:

“张长官,敌人发电报了。”

“确定是‘独臂大盗’?”

“手法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确定是同一人。”

电报的原理是发送电波——数字和字母,会用不同的方式转换成特定的敲击方式,这种敲击方式转换成电波后发送出去,再由接收方收到电报后,根据这种敲击方式还原成数字或者字母。

这些数字或字母都是加密过的,要根据密码本翻译才能得出真正的内容。

而手法则指的是敲击不同数字或者字母时候形成的习惯,每个专业的发报员因为无数次的发送和接收,都形成了各自固有的习惯。

跟笔迹是同一个道理。

俞北平确定对方的手法没变化,这意味着发送电报的人,就是隶属“独臂大盗”的发报员。

诚然,很可能这次的发报和张安平撒下去的饵没关系——但情报这一行,一个情报泄露、紧接着就出现了电台的发送,没有关系的可能性非常小。

郑翊失魂落魄的坐下,六个监视组全天候的监视,没有一个人敢放松,可……情报依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泄露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头绪。

她想不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张安平示意俞北平可以离开了,待俞北平走后,他自语道:

“居然用了交通员……”

自语的语气中满是怀疑。

举两个例子,如抗战全面爆发之初的黄珺(浚),他的轻易被捕,和他所用到的交通员有极大的关系,假如他没有用交通员,而是直接跟上线产生联系,在没有十足证据的情况下,没人敢轻易抓他,更不要说用刑了。

另一个例子就是速记员了。

交通员吴福被捕,交待了藏匿情报的地方,若不是郑耀先用纵火铅笔解决这个叛徒,一旦那封情报被军统发现,速记员可就出问题了!

这便是多一个环节多一分危险。

再举个例子,渔夫纪中原和荣将军就是直接单线联系的——二者之间不经过交通员的转接,尽管这种联系方式会在某一方出问题后,很容易出现断线的情况,可这也能最大程度的避免出问题。

高级别的潜伏人员,采取这种方式更加安全可靠。

如果监控小组没有出纰漏,那就是对方用了交通员。

可是以“独臂大盗”为避免被军统深挖而准备的烟幕弹、在第一时间就牺牲烟幕弹的行为判断,对方是一个极其谨慎的人,这种人为了最核心的钉子,竟然会采取多一个环节多一分危险的方式?

“不对!”

张安平否决了交通员这种方式。

“一定是哪个环节疏忽了——郑翊,把各监控组的监控日志给我,我重新看一遍!”

张安平在放下鱼饵之前,就担心出现这样的事,所以这个饵还是个半成品。

现在重庆防空司令部只知道美式新装备会在南川进行轮流换装,但具体的地点并不知道,所以张安平还有机会。

他必须确定对方的接头方式,在下一次接头前,确认谁是真正的奸细、并且将“独臂大盗”找出来。

否则哪怕是将日寇的飞机一网成擒,独臂大盗不除的话依然是后患无穷。

……

高须弘记确实已经和他的“鹰眼”完成了接头,并从鹰眼的手中拿到了情报。

不过目前的情报还是不完整的,只知道是在南川,但在南川具体的位置却不清楚。

面对这不完整的情报,高须弘记思来想去,决定再做一次徒劳之功——他必须让重庆这边确定“大盗情报组”已经彻底根除,在他们彻底放松警惕的情况下,利用“鹰眼”将具体的位置找出来。

同时也能利用这一次空袭的机会,让侦察机在轰炸机的掩护下,在南川进行一次侦查。

双管齐下!

不过因为有过上一次坑轰炸机的前科,高须弘记特意发报将具体情况进行了说明。

日军收到高须弘记的电报以后,经过研讨后便决意配合高须弘记的计划——这批美式防空装备,从滇缅公路运输开始就被他们给盯上了,但屡次轰炸均没有获得成功的战果,这让日军方面憋了一口气,有一种我非得将其炸成渣的坚持。

……

秘密据点。

张安平将自己关在屋里,面对一份份的监控日志,不断在脑海中模拟着日志中记录的种种情况,想要寻找出自己之前疏漏过的地方。

但是,无论他怎么模拟,始终没有一丁点的头绪。

屡次失败后,张安平终于放弃了。

要么对方用了一种无法想象的接头方式;

要么,对方没有如自己坚持认为的那样,采取直接接头的方式,而是以身边之人作为交通员——这种方式几乎就是无解的,哪怕每个监控组后面有一个十几人的行动组配合,也无法成功将监控对象身边的每一个人监控到。

还有一种可能,对方采取的还是张安平认为的直接接头的方式,只不过这种方式太隐秘,监控组的监控日志上并没有将细节记录到,所以自己没能从中发现头绪。

但这也是无法避免的,监控日志是监控组的成员根据监控对象的行踪记录的流水账,出现记载疏漏是很正常的,这让张安平异常怀念前世的监控。

收起这些监控日志,张安平走出了泡了两天的屋子,面对外面刺目的阳光,他站在门口闭上了眼睛,心说:

想让我体会到日本人面对我时候的无奈么?

做梦!

他深呼吸一口气,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走另一条路。

郑翊一直注意着张安平所在的屋子,看到房门终于打开张安平出来后,快步小跑过去:

“区座!”

语气中满是期待。

张安平给了她太多太多的震撼,她期望能得到一个让她振奋的结果。

但张安平却用摇头回应了她。

郑翊一脸的失落,这个该死的“独臂大盗”,就真的揪不出来了吗?

张安平瞥了眼郑翊,并没有给她打气,情报工作就是如此,想要揪出一个奸细,一次次的失败是很正常的事,要是被几次失败就打倒,那还是早早的转行——不对,军统现在只能进,想出来好像只有横着出去?

他睁眼看了眼蔚蓝的天空,问:“防空司令部那边有什么异动吗?”

郑翊回道:“司令部那边想派人去南川核验装备。”

“是肖司令的意思么?”

“嗯。”郑翊无奈的点头。

如果不是肖司令提出的,她早就派人将提出者24小时全方位监控了。

张安平道:“让他们去吧,但规模要小——这次去的人,一个不要放过,全部监视起来。”

“和怀疑名单重叠的对象,更是重中之重。”

郑翊应道:

“是!”

“告诉吴敬中,可以小规模入场了。”

说也搞笑,这次负责防空装备运输安全的情报官正是吴敬中——当年张安平去上海没多久,陈默群便下课了,吴敬中接任了上海区区长职务。

彼时的张安平,还只是特别情报组的负责人,一个小小的上尉。

但一番折腾后,吴敬中吐血败退南京,虽然又跑去关王庙培训班回了一口血,但从那以后,过去的“吴大佬”开始落后于张安平了,到后来张安平任特二区区长的时候,他不过是一区的副区长,等两区一站合并,他就成顺理成章的变成张安平的属下了。

好不容易因为军统的政策改变,吴敬中这样的老人有了翻身机会,没想到到最后,还得跑张安平手下干活。

此时的老吴还不是未来喂不饱的天津站站长,虽然屡次在张安平的手下吃瘪,但没有被贪念控制的他自身的能力张安平还是认可的,有老吴在神龙峡那边摆龙门阵,防空司令部的人过去检查,绝对能忽悠过去。

做好安排后,张安平道:“我去眯一阵,有事了喊我。”

但喊醒张安平的不是郑翊,而是从中统溜来的沈飞。

尽管郑翊觉得区座太累了,想让张安平多睡一阵,但沈飞还是坚持将张安平喊醒了。

张安平被唤醒后看到是沈飞,立刻进入了清明状态:“查出来了么?”

沈飞这条线,是负责找中统内部卧底的,在防空司令部这边暂时没有进展的情况下,张安平期望沈飞能给自己一个好消息。

“查出来了。”沈飞汇报道:“不过此人不在中统局本部,而是在重庆党部——他是利用喝酒的机会,撺掇其他人的。”

“在重庆党部?难怪周岳傻乎乎的也跟着掺和进来!”张安平恍然,随即心念急转起来。

他不确定中统的这名内奸在“独臂大盗”手中的地位,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绝对不会是“独臂大盗”直接联系的奸细,但现在的情况下,他想要破局,就必须通过这名奸细往上追查,看能不能借此将“独臂大盗”揪出来。

“得下一个又大又肥的饵!”

张安平有了决定,对郑翊下令道:“你去重庆党部找周岳,让他来反谍指挥部见我。”

“啊?”郑翊呆住了。

张世豪可是被侍从室拘押的!

这时候见中统的高级干部?

张安平不理会郑翊的疑惑,又道:“沈飞,你和郑翊同去,到时候你布置下,想办法让奸细知道周岳被神秘人召见的事。我会和周岳交代,到时候你们布局,让奸细知道我出来并负责防空装备安保事宜。”

“是!”

沈飞没有任何迟疑和疑虑,但郑翊却非常不解,两人出来后乘车前往重庆党部的途中,郑翊担忧的道:

“区座这般泄露自己的行踪,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面对这句质疑,沈飞只是很古怪的看了眼郑翊。

区座这个称呼是属于上海站嫡系的,这个女少校倒是会顺杆子爬,不过区座没拒绝,大概是接纳了她吧!

想到这沈飞便决意教教新人,他道:

“永远不要怀疑区座的决策——事实证明三个臭皮匠,顶不过一个诸葛亮的。”

郑翊闹了个没趣,但忍不住暗想:

好像真是这样。

……

两人一番布置之后,郑翊才进了重庆党部。

周岳见到郑翊后,心里没来由的一突。

所谓做贼心虚正是他这种情况——徐蒽增这个中统副局长利用报纸吹捧意欲挑起军统内斗,被张世豪带兵持枪堵路,他当时没考虑周全,只想宣传自己,没成想误打误撞跟徐蒽增的行为搅和到一起了。

尽管张世豪被侍从室因此调查了,但他不认为张世豪会就此凉凉,他甚至怀疑这绝对只是一个过场。

做贼心虚的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碰到军统的人,可偏偏当时“贴”张世豪的郑翊找上门来了。

他如何能不心虚?

作为中统高级干部,面对军统一个站的情报处长,他本应该摆出架子,但心绪的他却赔笑:

“郑处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郑翊心中非常解气,中统跟军统不对付,重庆站跟重庆党部又岂能对付?

往日里自己一个小小的处长,面对周岳这个党部主任,哪能抬起头?

可现在呢?

他对自己这般的低姿态。

她当然知道对方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自己身后的区座。

她保持冷艳之态:“周主任,区座有请。”

区座?

周岳一个激灵,心说完犊子,张世豪出来了。

他喜笑颜开道:“张、张长官没事了?太好了!”

不知情的人要是看到这一幕,定以为周岳是张安平的嫡系呢,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中统的高级干部——张世豪被侍从室拘押调查,可是因为堵了中统二当家的缘故。

郑翊倍感好笑,但面上还是保持常态:“区座在反谍指挥部等你。”

“好,我、我这就去……”

周岳尽量表现的如常,但心里却慌的要命。

带兵将执掌了中统十来年的徐蒽增堵了都没事,自己这个小小的党部主任,怎么就又招惹到他了啊!

我明明只是想让报纸上夸一夸重庆党部,看能不能入大佬们的法眼啊!

我真没想坑他啊!

(第一章。)(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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