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贤侄梁显弘孝传

山艳是郁显皇谍子?

她不想救昭兴帝?

“难道不是她用万物生之术,为昏君强行续命?”

李沙白先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这让太卜更加费解。

“太卜,山艳的确在为昏君续命,但同时也在为蛊虫续命,至于昏君身上的蛊虫是何来历,李某委实不知。”

太卜面不改色:“老朽也不知这蛊虫是何来历,但李画师说,山艳既为昏君续命,也为蛊虫续命,是何道理?”

李沙白道:“为了让昏君一直昏睡下去,太卜在昏君身上,可曾看到口唇之类的事物?”

“看到不少。”

“李某若是没猜错,那些像口唇的东西,就是饕餮的残魂,这些东西在昏君身上,想帮昏君清除蛊虫,

但山艳一直用万物生之术让蛊虫不断繁衍,饕餮残魂不停吞吃,但蛊虫数量并未减少,所以昭兴一直昏睡。”

太卜思考了片刻,摇摇头道:“山艳为何要这么做?为何要让昏君一直昏睡?”

李沙白道:“太卜且想一想,山艳为何要与怀王来往?怀王纵使给山艳一座金山,山艳也不得受用,她是朱雀宫的小宗伯,衣食都在朱雀宫里,难道她敢把金山搬回去不成?”

太卜思忖片刻道:“若是不图怀王富贵,那便是图怀王的血树汁?以此提升修为?”

李沙白喝了口茶水,拿起纸笔,开始作画,他画了山艳和怀王,两人正在月下对酌,怀王目光炯炯,山艳两颊红晕,两人情谊甚浓。

“山艳来大宣京城时,已经有了五品上的修为,十多年间,不过升到四品下,

这期间,许是跟着怀王喝过几次血树汁,或是为了疗伤,或是为了增进些修为,

但她始终在炎焕的眼皮底下,炎焕对血树如此痛恨,她若频繁饮用血树汁液,炎焕又岂能不知?”

“不是为了血树……”太卜沉思良久,“那还是为了铲除昏君!”

李沙白接着作画,画出了昭兴帝的画像。

“昏君与否,对山艳来说并不重要,对郁显皇也不重要,因为这是我大宣的君,

但郁显皇需要一个对郁显有利的大宣皇帝,但昭兴心中只有他自己的利益,为他自己的利益,他随时可以将大宣推进火海,更不要说盟国郁显,

昭兴在位二十八年,从未给郁显任何帮助,这样的皇帝,显然不是郁显皇想要的。”

太卜皱眉道:“难道怀王会比他好些?”

李沙白又画了一幅怀王的画像,身后跟着一群部下,气势汹汹冲向皇宫,这是当初他要起兵造反的画面。

“怀王是恶人,十恶不赦之人,但终究比昭兴强些,况且怀王与郁显皇私交颇深,助他取代昭兴,对郁显皇有利无害。”

太卜又想了想后续的事情:“待山艳被俘,进了皇宫,帮皇帝杀了圣慈长老粱功平,是为了获得昭兴的信任,从而得到刺杀昭兴帝的良机?”

李沙白继续研磨,画了一幅山艳在昭兴帝身边的画像:“自从昭兴帝中了蛊术,山艳就有刺杀昭兴的机会,她只须要给蛊虫续命,但不给昭兴续命,昭兴肯定活不到今日。”

太卜道:“那他为何让昭兴活到今日?”

李沙白道:“因为昭兴若是死了,太子就要继位。”

“难道太子还不如昭兴?难道郁显皇不想让太子继位?”

李沙白道:“对我大宣而言,太子继位,是社稷和苍生之福,他曾试图为郁显募集军械,想必郁显皇也曾想让太子取代昭兴,可经过北境一战,只怕郁显皇改了主意。”

太卜皱眉道:“此话怎讲?”

李沙白画了太子率军在冰天雪地征战的画像:“太子北征,已收复涌州全境,击毙图奴十万有余,太卜若是郁显之君,却不为之胆寒?”

太卜摇头道:“太子殿下对图奴是狠了些,但那是对外敌,不是对友邦。”

李沙白拿着砚台,细细研墨,边研边笑:“太卜健忘了,却忘了十年前的《沃云和书》,图奴也是大宣友邦,还是咱们大宣的长辈,咱们梁大官家是叫过叔父的,涌州为此丢了一半土地,任大明公还在公爵府里住着。”

太卜陷入了沉默。

这事太卜确实是给忘了。

是个宣人都不愿提起这事,都不愿提起《沃云和书》。

这份和书还有个名字,叫《贤侄显弘孝传》。

二十前,图奴南下,大宣北伐,一场恶战,打了整整十年。

临近战争末尾,大宣凭借强盛的国力,逐渐扭转战局,在大小战役中占尽上风,接连攻占图努六座行省。

见此大好局面,昭兴帝决定亲征,以天子之威,夺取战争的最后胜利。

当时,圣威长老粱季雄在战场上,他觉得皇帝亲征,能提振士气,同时也是给宗室树立威信的好机会,于是就答应了下来,还和另外长老共同做好了天子亲征的准备。

只是粱季雄做梦都想不到,这是他犯下的一个致命错误。

昭兴帝抵达北境之后,要求全军打一场大胜仗,以展现天子亲征的气势。

可当时不具备大战的条件,这让昭兴帝很是恼火。

在昭兴帝的命令下,时任太傅、内阁首辅的任颂德,逼迫楚信强行攻打沃云城,在付出极大的代价之后,楚信攻下了沃云城。

昭兴帝不在意这场战斗付出了多大代价,他只在意一件事,天子亲征,必须要以一场胜利开始,这是天子最起码的威严。

他用最高规格礼仪进入了沃云城,本打算先论功行赏,然后继续率兵攻城拔寨,却没想到因为后续战线没有跟上,沃云城反倒被图奴包围。

这就是昭兴帝逼迫楚信攻城的后果。

好在这一后果并非无法挽回。

楚信粮草充足,可以在城池中坚守数月。

可昭兴帝要求离开沃云城,一刻也不肯多留。

皇帝若是临阵脱逃,军心势必大乱,粱季雄大怒,要动家法,逼迫昭兴帝在沃云城坚守两个月,

粱季雄也承诺,只要在沃云城待上两个月,肯定能找到破敌良策,等两个月后击溃图奴,这场战斗必将成为大宣宗室的一段佳话。

昭兴帝答应了,可粱季雄没想到,他高估了昭兴帝的勇气,也低估了昭兴帝的心机。

昭兴帝在城中待了五天,相安无事。

到了第六天,图奴得知昭兴帝在城中,开始全力攻城。

昭兴帝亲自登上城头指挥作战,这是打他从娘胎里出来,第一次真切的感受了生命的威胁。

指挥了不到半天,昭兴帝受到了惊吓,病了。

当天晚上,趁着粱季雄出外作战,昭兴帝派内阁首辅任颂德出城与图奴讲和。

任颂德在图奴营中谈了三天三夜,求来了一纸和书,这就是著名的《沃云和书》,这份和书让大宣儿郎落泪,让图努国王震惊。

图努王真受惊了,没想到,这么苛刻的条件,昭兴帝都能答应。

在《沃云和书》中,昭兴帝答应了三件事:

一是给钱,数目不定,且看图努大帝要多少,大宣就是这么慷慨!

二是给粮食,边境三洲当年所产的粮食,全都给图努大帝,一粒不留,大宣就是这么大气!

三是给地,攻占图努的土地,一点不留,全都还给图努,涌州割出去一半,献给图努大帝,只为两家修好,大宣就是这么实在!

最难能可贵的是,昭兴帝比图努王大了五岁,在书信中,他自称侄儿,管图努王叫叔父。

这得有多大的勇气!

这得有多宽的襟怀!

图奴也是明事理的,看到大宣皇帝有这么足的诚意,等收到了银子、粮食和土地,这场战争也就到此结束了。

持续了十年的恶战,就以这种荒唐的方式,结束了!

这就是粱季雄不愿提起北伐之战的原因。

这就是但凡参加了北伐之战的人,都不愿提起那场战争的原因。

但昭兴帝对结果很满意,因为他活着回到了京城。

至于回来之后怎么交代,这很简单,向全国上下发布诏书,宣布打了大胜仗。

该封赏就封赏,该欢庆就欢庆,只要诏书写的够多,这事情就能跟真的一样!

那个时候写诏书很容易,任颂德对昭兴帝百依百顺,昭兴帝从没受过内阁任何制约。

这场战争就要被昭兴帝成功敷衍过去了,可图奴做了一件让昭兴帝无法忍受的事情。

他们把《沃云和书》刊印成册,在图努国大肆售卖,并且把和书改了个名字,叫做《贤侄显弘孝传》。

粱显弘是昭兴帝的名字,作为侄儿,他非常孝顺,图努大帝专门让人为他立传。

这本书在图奴家喻户晓,更让昭兴帝无法忍受的是,这本书还流进了大宣。

这是对皇室威严的严重亵渎,昭兴帝一怒之下,下了诏书,所有持有《贤侄显弘孝传》的人,一律杀之!

持有《贤侄显弘孝传》的宣人,基本都被杀了,可这没有太大用处。

图奴人手里还有这本书,昭兴帝又不敢杀图奴,过不了多久,《贤侄显弘孝传》又传进了大宣。

宣人愤怒了,宣人的膝盖是直的,受不了这份屈辱!

举国上下,骂声一片,言官谏臣,奏疏如雪。

宗室之中,甚至出现了让昭兴帝退位的声音。

昭兴帝也很愤怒,又下了一道诏书,愤怒的揭穿了内阁首辅任颂德的阴谋,说这些事情都是任颂德逼迫皇帝做的。

昭兴帝本想把任颂德处死,以平息风波。

没想到图奴很喜欢任颂德,他们警告昭兴帝,不准杀任颂德,非但不能杀,还得封任颂德为公爵,否则再度开战。

昭兴帝再也不想上战场了,他立刻封任颂德为护国公,此人现在还活着,依旧是公爵。

李沙白把当年签订《沃云和书》的前因后果全都画在了画卷上。

接连画了十几幅,李沙白叹道:“自我大宣开国以来,若论周旋权术,把持臣民,没有任何一任国君比的过昭兴!

但若论开疆拓土,攘斥外敌,昭兴却比任何一任国君都要懦弱愚蠢!

此人真是无从捉摸!”

太卜道:“昭兴对郁显皇倒也有几分强横。”

“那是因为郁显皇势微,昭兴自然强横,待郁显皇势强时,昭兴自然会低头。”

李沙白画了一幅画,画面上,郁显皇帝正在和蛊士作战。

“蛊门星官陨落,郁显皇正在吞并蛊门势力,如今连战连捷,这件事,太卜应该是知道的。”

李沙白又画了一幅画卷,画面上,郁显皇率领大军北征大宣。

“郁显皇此时肯定为此犹豫,若是他能统一郁显,留着昭兴自然有利,

若是他无力统一郁显,太子继位对他有利,

因而他让山艳一直拖延,让昭兴一直处在昏迷之中。”

太卜明白了山艳为什么不杀昭兴帝,但有件事情,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杀不了昭兴?没有一个凡人能逃过我的毒药。”

其实这个问题,太卜应该能想清楚,然而行刺失败,太卜受了严重打击,思绪乱作了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

李沙白能理解太卜的境况,他继续作画,画出了一个昭兴帝,画出了他满身的嘴和蛊虫。

李沙白一挥手,画面出现了变化。

昭兴帝身上蛊虫没了,他面带笑容坐在画卷中央。

太卜按住眉心,阵阵剧痛袭来,这回他的思路清晰了,该想明白的,也全想明白了。

李沙白道:“昭兴身上有饕餮残魂,饕餮能吞噬万物,也能消化万物,

他那满身的嘴把昭兴身体里的毒都给消化了,毒药不能繁衍,化了就没了,所以太卜的毒药,毒不死昭兴,反倒把满身能繁衍的蛊虫都给毒死了,因而说,太卜救了那昏君。”

向来觉得自己算无遗策的太卜,揉着额头喃喃低语:“怎会如此?这可怎地是好?”

徐志穹怒道:“还能怎地?事情都被你搅和了!你说你吧,行刺就行刺,一刀砍了他就是,又扮女人,又挤良心,弄那么多花活作甚?”

太卜抬起头,看见徐志穹坐在了身边。

他是何时来的?从哪里来的?

这是李沙白的手段?

太卜惊曰:“狂生,伱何时回到了京城?”

徐志穹道:“这哪里是京城,这是图奴的南御行省!”

这是图努国南御行省的蓝索城,图努南方最大的城市。

在这座城市里,也有一座李七茶坊,和京城的李七茶坊几乎一模一样。

徐志穹看着满屋子的画卷,只觉得十年前的《沃云和书》又要上演了。

“怎么办?这仗白打了么!”

(本章完)

第262章 此举只为大宣

“你说,你为何不用刀砍?”徐志穹看着太卜行刺的画面,急得直咬牙,“你说,这一刀砍下去,他脑袋就掉了,他还能活?”

换做是徐志穹行刺,有这么好的机会,他肯定会选择砍了昭兴帝的脑袋。

砍完再和皇后打一场,以太卜的修为,对付皇后肯定没问题,放倒皇后,再从容脱身,这结局不就完美了么?

太卜一声不吭,眼下做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

他之所以选择用毒药杀死昭兴帝,不是为了炫示手段,而是为了长远着想。

无论出于任何原因,弑君,都要留下恶名,这恶名不仅要太卜背负,还要整个阴阳司背负,待日后清算之时,弄不好整个阴阳司都会被皇室铲除。

用毒就要稳妥的多,在顺利的情况下,昭兴帝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反正他已经病重,就这么顺理成章的驾崩,也不会有人怀疑。

太卜做了那么多准备,就想换一个稳妥的结果,可没想到过于求稳,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

昭兴帝没杀成,自己的身份也暴露了!

恼恨交叠之际,李沙白在旁提醒一句:“我料昏君定然不会放过阴阳司,太卜还应早做打算。”

太卜摆摆手道:“不必担心阴阳司,我已经处置好了。”

他做了最完备的计划,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他把阴阳司整个搬走了。

太卜对徐志穹道:“狂生,告诉我徒弟陶花媛,等此间战事了却,让她去滑州州府丝锦城,那里有人会告诉她阴阳司的所在,

让童青秋和伱一起回京城,他是你义兄,你应该能保他平安,若是他还在乎这一场师徒情分,让他在京城等我,

也转告韩宸一声,他不是我弟子,今后若是愿意留在阴阳司自然是好,若是不肯留,我也不勉强他。”

徐志穹皱眉道:“这些话,你怎么不亲自对他们说?”

“亲自说?”太卜连声苦笑,笑得老泪纵横,“我自恃算尽凡尘俗世,如今却输得如此狼狈,还有何颜面去见他们?”

太卜从怀里拿出一枚令牌,交给徐志穹道:“这是阴阳太卜令,交给陶花媛吧,以后阴阳司由她掌管,

狂生,你始终不肯归我门下,可我徒儿一颗真心对你,我还是那句话,妻也好,妾也罢,你好好待她,帮她一把。”

徐志穹接过太卜令,收到怀中:“这些事都好说,只是眼下可如何是好?”

徐志穹看着李沙白的画,十年前的《云沃和书》历历在目。

昭兴帝活了,肯定又要和图奴讲和。

这仗真就白打了?

还得再向图奴叫一声叔父?

“万千将士把性命留在了此地,总得有个交代吧!”

太卜叹道:“此乃吾之过也,老朽愿倾尽全力,助大军攻下此城。”

徐志穹离开了李七茶坊,去了一家客栈,一名图奴士兵正在二楼一间上房里盘问。

“你们这几条宣犬从哪来?”士兵扯着孟世贞的衣领喝骂,“谁让你们进城的?”

孟世贞低着头不说话,他也没办法说话,他不懂图奴话。

王振南在旁用图奴语答道:“军官老爷,我们是来城里做生意的,就住一晚,明天就走。”

“做什么生意的?”

“瓷器生意的!”

图奴士兵喝道:“我看你们不是商人,你们是宣犬派来的谍子,跟我走,去见藩主大人,快些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他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揪着孟世贞的衣领,孟世贞的火都烧到喉咙了。

王振南掏出了十几颗图奴银币,塞进了士兵的手里:“军官老爷,我们明天一早就把货物交给客人,交完货我们就走。”

士兵看了看手里的银币,冲着王振南道:“明天我还来,别再让我看见你们这几条狗!”

士兵走了,孟世贞整理了一下衣领,朝着门口啐了口唾沫。

马广利松开了怀里的匕首,愤愤道:“我去趟茅厕!”

李普安笑道:“怎地,你吓拉了?”

“扯你娘的淡,老子撒撒气去!”

徐志穹从暗处现身,拦住了马广利:“马大哥,一会再去茅厕。”

他用一道法阵隔绝了整个房间,来到王振南身边道:“王大哥,多亏你机敏。”

王振南笑道:“这算什么机敏?无非是受点气罢了,这帮狗日的毛刹,日后落到我手里,我却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难受。”

“不用改日,今夜正是时候。”

众人欢喜道:“大军到了?”

徐志穹点点头:“大军距离蓝索城,不到一百里,有阴阳师助力,今夜就能杀到城下。”

孟世贞道:“不应该呀,这城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咱们提灯郎是干什么的?”徐志穹一脸得意道,“乔千户打了个头阵,沿着各路要道先扫了一圈,遇到哨探就杀,遇到斥候也杀,遇到送信的也杀,没让半点消息走漏出去!”

李普安赶紧赞叹:“乔千户好本事呀!”

“这他娘算什么本事,不就是杀几个暗子么,在京城的时候都是做惯了的买卖!”孟世贞笑道,“老乔倒他娘杀得痛快,等到了今晚,咱们兄弟也杀!”

徐志穹摇头道:“今夜的紧要事不是杀敌,路都摸熟了吧?”

马广利道:“早就摸熟了,今夜我们哥几个到城墙边上守着,一人领一路,指定错不了。”

这几名提灯郎混进蓝索城,目的是为了给大军带路,直捣藩主的城堡。

图努国的城市构造,和大宣大不相同。

蓝索城是图努国南部最大的城市,也是典型的图努城市,城市分内城和外城。

由城墙到藩主城堡,叫做外城,外城之中居住着大量平民,道路狭窄,错综复杂,大军若是在外城之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和图奴打起巷战,损失可就大了。

王振南等人的任务,是摸清城中的道路,带领大军兵分四路,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内城,也就是藩主的城堡。

王振南道:“我们在内城附近走过几趟,图奴人的城堡可不好打,志穹,要不咱们多派几个人手,先混进城堡里,把那个鸟藩主杀了再说!”

孟世贞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藩主,是一地的大领主,蓝索城的藩主是蓝索城的主人,同时也是南御行省的掌控者,在图努国的地位很高,是二等爵,换算到大宣的爵位里,算得上侯爵。

徐志穹连连摆手:“藩主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城堡的事情也不用我们管,有人动手。”

太卜答应出手了,杀不了皇帝,杀一个藩主应该绰绰有余。

徐志穹看着一众好兄弟,笑道:“都想家了吧,等打完了这一仗,就该回京城了。”

王振南的笑容凝固了:“回京城作甚?”

徐志穹道:“凯旋而归啊,回去该加官进爵了。”

孟世贞笑道:“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这仗不打了!加官进爵急什么?等打完了蓝什么城,接着往北打,老子还没打够呢!”

李普安道:“就是,等我们多砍几颗脑袋,带回去也好领功啊!”

马广利咬咬牙道:“一口气打到毛刹都城,把这群狗日的毛刹打绝了种!”

“好,好啊!”徐志穹笑得这叫一个尴尬!

要是这仗真白打了,可怎么跟他们说?

出了客栈,徐志穹去了一家酒馆,点了一杯葡萄酒。

别说,图奴的葡萄酒滋味倒还不错。

刚喝了两口,一名图奴流莺过来招揽生意。

这女子金发碧眼长的挺俊,周围有不少客人掏钱袋,可她就是看上了徐志穹。

她站在徐志穹身边拉着徐志穹的衣襟,徐志穹拿出两个银币,在手里晃了晃。

流莺的笑容凝固了片刻,却还是含羞点了点头。

酒馆二楼有客房,徐志穹带着姑娘上了楼,进了房间。

姑娘立刻布下了法阵,冲着徐志穹喝道:“老娘就值两个银币?”

“图奴这边就这个行情。”

陶花媛装成了图奴女子,别说还真是像,无论身材还是长相都看不出分别。

徐志穹贴了贴陶花媛的脸蛋:“我钱都给了,咱们是不是该做生意了?”

陶花媛轻轻推了徐志穹一下,就一下。

徐志穹把手伸进了衣襟,好像要脱衣服。

陶花媛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真就跟他……

这地方是不是有点……

倒也不用挑什么地方,只要是他就好。

徐志穹没脱衣服,他拿出了阴阳太卜令。

陶花媛的心跳的更剧烈了。

“师尊……他,怎么了?”

徐志穹把事情经过讲给了陶花媛。

陶花媛如泥塑般坐在床边,半响不语。

“莫要责怪太卜,”徐志穹安慰了一句,“他下了一盘好棋,就走错了这一步而已。”

陶花媛摇头道:“我不怪师尊,可我就是不明白,李沙白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提醒师尊一句?”

“太卜要杀皇帝,也没事先告知李画师,李画师为什么要帮他?”

“他不想让那昏君死么?”

“他是什么心意,我真的不清楚,但他救了你师尊,这终究是份恩情。”

“他来蓝索城作甚?既是不想帮我们,他又来这作甚?”

徐志穹没回答,且抱着陶花媛,让她在怀里落泪。

太卜,阴阳司。

在她心中最神圣的所在,崩塌了。

……

深夜,一队图奴骑兵来到蓝索城下,为首的正是上将科古蝉。

科古蝉对着城头喊道:“我乃大将科古蝉,速开城门。”

城头军士拒绝开门。

虽然没有受到切实消息,但蓝索藩主莫佳来也听到了些风闻。

更何况派出的斥候和哨探有去无回,莫佳来不可能不生疑。

他给城头的士兵下达了命令,不准放军人进城,无论是哪国的军人。

科古蝉见城门不开,即刻下令攻城。

一名将领有些犹豫:“将军,这是蓝索城,咱们的蓝索城!”

科古蝉看着将领道:“咱们中了毒,宣人的巫师不给解药,你就那么想死么?”

将领无奈,带领士兵撞击城门。

城头的守军看傻了:“这不是咱们的大军么?”

另一名军士道:“我认得,那是科古蝉将军,他这是怎么了?”

城头的千夫长喊道:“还击,迅速还击!”

城头之上,矢石如雨,两军激烈交战。

城墙一隅,李沙白拿起砚台,随手将墨汁泼洒在城墙上,墨汁自动游走,在城墙上画出了两扇城门。

俄顷,城墙上升腾起一片烟尘,这两扇画出来的城门,开了。

李沙白带着何芳跃上城头,一挥画笔。

几名惊呆的军士,脸上沾了墨迹。

墨迹不断扩散,几名士兵彻底变黑,无声无息的死去了。

远方扬起一片尘土,大宣大军如同潮水般涌进了蓝索城。

何芳在旁道:“你愿意帮助宣军,为何不帮太卜杀掉皇帝?”

李沙白默默注视着城下,微笑道:“我是宣人,此举只为大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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