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4.第741章 暴怒的太常

第741章 暴怒的太常

翌日冬十二月甲申(初五),是一个好日子。

因为,汉家崇五。

逢五为吉。

经过百年宣传和沉淀,这一概念已然深入人心。

就和后世的六八大顺一般,成为了民俗。

不过,作为太常卿,商丘成却是有些烦闷。

即便,门外冬日之阳,高升于天,他也没有心情去院子里晒太阳了。

“这些博士是想要造反吗?”此刻,汉家的太常卿,颇有些委屈,看着案几上堆起来的文书,心情如同将要喷涌的火山,阴晴不定。

“古文诸,是觉得他们的博士官授的太多了?想要陛下罢黜几个不成?”抓起案几上的文书,商丘成直接就砸到了被他叫过来的太常丞曹青脑袋上。

“曹令君,汝掌诸博士,为何不能辅佐本官,督导诸生?”商丘成瞪着眼睛,怒气冲冲。

曹青听着,只能是低着头,默默挨训。

不然,他还能怎么办呢?

汉家的博士官,素来就是‘秩卑而职尊’。

清贵非常,而且,与宫廷关系紧密。

太常卿衙门,只是挂着一个‘掌博士’的名头罢了。

实则,根本管不得这些活泼、自由的士大夫们。

没办法,博士官的设置,在最初就两个标准。

博古通今、辩于然否。

只需要理论姿势高,嘴巴子犀利就可以了。

其他什么的,反而是次要条件。

所以,自秦至汉初,都是‘备员弗用’。

简单的来说,就是给一些缓则招安用的。

好叫他们不要在外面胡说八道,造谣生事。

也就是太宗之后,贾谊贾长沙横空出世,以其不世之姿,渊博之学,生生的改变了博士们的命运,从此博士地位,渐渐拔高。

成为了天子的私人顾问,刘氏的智囊团。

也是从太宗开始,博士官的任免,就不归太常管了。

尤其是当今天子即位后,这四十余年,历任太常卿,哪个决定过博士人选?

每一个博士官的拜与罢,皆是圣心独运,乾坤毒菜的结果。

所以呢……

汉家博士们的活泼与调皮,自然是可想而知。

特别是,他们没有直面君权的时候。

那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休说是调戏九卿了,逮着大将军,一顿口水喷脸上,又不是没人干过。

贰师将军李广利,不就是被有些人喷的有些烦了,干脆搬去了居延?

但曹青依然不敢辩解,只是静静的等着,直到商丘成训完,他才舔着脸上前拱手拜道:“明公恕罪,依下官之见,诸博士只是直抒己见而已……”

“历来,皆有故事,明公不喜,不回便是……”

这也是老刘家的言论自由——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力,但我可以不听!

博士们清贵无比,每一个都是各自领域的大能。

门徒上千,弟子无数,脑残粉遍及大江南北,五湖四海。

该尊重,还是要尊重的。

不能叫博士都没有说话和提建议的地方。

那不是堵塞言路,不纳贤臣名士之谏吗?

秦始皇都不敢做这种事情!

上一个据说干过这样的事情的那几个人,现在都还挂在史书上,被孔子钉在春秋中,供天下鞭笞,让万世唾弃。

所以,汉家对于公开上书言政、议政,特别是博士官这样的知识分子参政议政是很支持的。

至少天子本人就多次表态,鼓励和奖赏博士们议政参政。

为帝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但商丘成听着,却是一屁股火!

他瞪着曹青,哼哼两声,脸色发白的骂道:“若彼辈真有胆量,直抒己见,胸怀天下苍生,为何不将这些文书,上呈天子?”

“不过是藏头露尾,欺软怕硬而已!”

商丘成一拍案几,道:“吾不管汝用何办法,总之,给吾解决了此事,让那些博士,来太常卿官邸,将这些文书带回去!”

曹青瞬间脸都黑了。

“明公……”他拱手求饶:“下官……无能为力啊……”

嗯……

大佬你都搞不定,我这个小虾米,怎么搞得定那些‘活泼’的有些过分博士啊?

商丘成这摆明了让他去做这个得罪人和背锅的事情。

他甚至都能想到,未来要是因此事出了问题。

商丘成肯定不会替他抗雷。

说不定还会踩上一脚!

当了二十几年官,在这太常衙门混了十几年,曹青哪里不知道太常卿们的作风?

有功劳我的,背锅你来!

这也是汉家太常卿们的本能反应,没办法,太常卿这个位置的死亡率,比当今天子的丞相的死亡率还过分。

丞相下台,只要不事涉谋反、大不敬。

撑死了也就是鞠躬谢罪,除国罚金。

但太常卿不一样。

这是一个动辄死全家的职位!

各种各样的死全家。

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就像不久前,万年县县衙纵火一案,就差点又烧掉一个太常卿。

“哼!”商丘成烦躁的跺了跺脚,很是不满曹青的表态,铁青着脸道:“曹令吏身为本官左膀右臂,掌诸博士,却临阵脱逃,若是在军中,本官以军法斩之,令吏也是罪有应得!”

曹青听着,死活不开窍,不肯‘承担责任’,反而纳头就拜:“明公在上,下官老朽,委实无能,还望明公再择贤能……”

“哼!”商丘成咬着牙齿,看着这个属官,恨不得将他怼进土里,但……

曹青也不是什么战五渣啊!

他是平阳侯一系的人,虽然是旁支,但也是皇亲国戚啊。

只好道:“既然如此,那曹令吏交出印绶,去太宰任事吧!”

九卿有司各署,都有着专门的养老机构,用来安置那些刺头、不听话的佐贰官。

太常卿的太宰就是其中之一。

别看太宰署,在太常排序很高。

但职权、油水和权力,全部倒数第一。

每年能用得到太宰官的,也就那么几次。

本来,曹青是怎么都不可能在五十多岁,这样的‘年富力强’的壮年就去太宰养老的。

但没办法……

商丘成发话,他不去也不行了!

不然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可能会发落去惠庙担任庙祝,负责惠庙衣冠出巡与祭祀之事了。

那可就彻底没脸没皮,永世不得翻身了。

所以,曹青虽然不愿,但也只好再拜:“下官谨受命!”

然后取下自己用了十几年时间,才拿到的太常卿丞的官印和印信等物,放到地上。

最后起身,拱手再拜:“明公保重!”

商丘成铁青着脸,看着曹青远去,内心的愤恨,无处发泄,便一脚踹在了案几上,将整个案几都给踹翻!

“江东饶舌之辈……”

“安敢欺我至斯!”

他抓着一份文书,恶狠狠的攒在手中,却终究没敢撕毁。

但内心的愤怒和怨怼,却是沸腾如油锅。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此乃汉家政坛存在已久的生态。

在这个舞台上,只有强者方能生存,并拥有权力。

至于弱者……

参考一下那位京兆尹……

从前是太子的走狗、鹰犬。

现在干脆成了张子重的傀儡与应声虫。

长安八卦党们,甚至调侃说:京兆之令,不如新丰之令。

真是入木三分,贴切无比。

而商丘成,是有大志向和大抱负的!

他死也不愿,让人以为他懦弱、不敢任事,更不敢留下任何‘无胆’的形象。

人无胆,安能称雄?

臣无胆,岂能为将?

刘氏选将,第一标准,就是胆大,不怕事,敢挑事。

就像贰师将军李广利,别看长安城里,文臣士大夫们天天贬嫡、调侃,说他‘不过都尉之才’。

但他胆子大,敢搞事。

有事没事,就爱撩拨一下匈奴。

抓到机会,就回来骗军费,鼓动大会战。

所以,他的位置,稳如泰山。

任文人们如何诋毁和贬低,在天子眼中,李广利就是一个猛将,不怕事,敢于挑事,有担当,是个好将军!

“哼!”

“不敢惹张蚩尤……”

“就来欺侮我……”

“我像是那么好欺负的人吗?”商丘成抓着手里的这些文书,喃喃自语。

这些文书,全部是太常卿的博士官们写来的。

大部分是在京的古文博士们,当然也有几个今文博士官,夹杂在其中。

一个个真是好大的来头!

什么谷梁、尚书、诗经、易经……

儒家五经里,除了《礼》外,全来齐了。

真是声势浩大,一个个更是正气凛然,指点江山。

说什么‘明公为汉太常,负国家盛大常存之仁,但社稷永续之责,所谓:翼翼太常,汉之宗伯,如是而已’。

然后就指责他‘今长孙失言,乱仁义之序,伤道德之本,明公为汉太常,安有不谏正之理?’

几乎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说:现在出了这么档事情,您身为汉太常,有天子和宗庙托付的重任,却无所作为,不能匡正,为什么不去死呢?

儒生们是真的做的出,逼死一个九卿的事情的。

元光以来,这些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的博士们,可没少指使弟子门徒们,去九卿、两千石、列侯家门口唱挽歌,甚至搞几个草人,披麻戴孝,丢在别人家门口。

在舆论重压下,被逼死的人,十个手指是说不清楚的。

也就是少数‘英雄豪杰’,不怕骂,更不怕逼,死猪不怕开水烫。

譬如桑弘羊,甚至被人喷出了心得,逼出了境界。

学会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所以,能立于不败之地。

很显然,商丘成知道自己不是桑弘羊。

他的人设,也不是桑弘羊那样的‘经世济国,开源之才’。

而是‘谦谦君子,穆穆公侯’,是礼贤下士,是不耻下问,是平易近人。

再说,他是太常卿,对口的就是诸博士(虽然其实根本不是)。职责所在,无法推脱,跑都没有地方跑。

但越是如此,商丘成就越恨!

“这些江东竖子,饶舌之人,不敢与张子重直接冲突,便想将我拉下水……”商丘成在心里想着,脸上已是杀气腾腾。

这个事情,在商丘成看来,是属于典型的‘太常事故’。

属于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不过,在以前这种事情是天灾,而现在变成了人祸。

罪魁祸首,就是那新丰的长孙和张子重。

昨日,新丰举行了民兵演练,模拟外寇和盗匪入侵,新丰各乡紧急动员,一千四百民兵全副武装,在新丰境内‘烽火逐塞’。

然后,按照惯例,作为新丰主君,长孙殿下在观兵后发表了训示。

一般的训示,都是老黄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无非是强调‘士不教不得征’的祖宗制度和‘不教民战谓之弃民’这样的儒家公认的正义。

了不起,讲几句祖宗创业艰难,再忆苦思甜。

但,这位长孙殿下却在那张子重的怂恿下,标新立异,讲了‘暴强有乡,仁义有时’,虽然拿着春秋与汤武、周武当挡箭牌。

但却也是捅了马蜂窝。

特别是保守的古文学派们,更是像被人戴了绿帽子一样,群情激愤,就差没有要绝食抗议了。

暴力那么坏的事情,怎么可以提倡?

仁义如此美好的事情,还要讲时机?

日汝良亲!

本来,若是这样的话,那也和商丘成无关。

他说不定,还能搬上小板凳看戏。

奈何……

那新丰,有那个男人。

古文学派不能说的存在。

只手遮天的大魔王,一个人吊打了一个学派。

坊间更是凶名赫赫,几可止小儿夜啼,人送别号‘张蚩尤’。

他一路走来,脚下的尸骨,都快能铺成一条驰道了!

更不提,如今长孙殿下和新丰的事业,正是蒸蒸日上,眼看着长孙殿下就要变成太孙殿下。

所以,这些儒生不敢跳出来,自己去肉身引雷。

便将压力丢给了他!

MMP!

商丘成当时心里就有着无数草泥马狂奔而过。

这就好比有人被隔壁老王绿了,却找隔壁老张的麻烦!

对商丘成本人来说,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与羞辱!

我就这么好欺负?

日!

汉家九卿,除了那少数的关系户,哪一个不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来?谁不是踩着千千万万的对手的肩膀才有的今天?

“老虎不发威……”

“当我是病猫?”

商丘成咬着嘴唇,竟将之咬破,鲜血流到唇缝中,咸咸的,有些甘甜的滋味。

(本章完)

755.第742章 打不过就叫爸爸来

第742章 打不过就叫爸爸来

作为九卿,商丘成自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辈。

不可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把锅甩给他。

所以,在思虑良久后,商丘成终于狠下了决心!

你们欺负我是吧?

正当我汉室的九卿好欺负?

是……

博士们,确实影响力很大,逼格也很高。

区区九卿,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如此多博士抱团,足以产生巨大的舆论压力……

但是……

“本官也非是一人啊……”

打不过,还不会叫爸爸吗?

所以,商丘成立刻收拾好东西,然后乘上马车,来到了建章宫,递了奏疏,求见天子!

没有错!

商丘成的后台,就是当今天子!

他是当今天子,一手从基层发现和提拔起来的。

不然,怎么可能轮的到他来当太常?

汉家列侯以百计,宗室诸侯数以百计。

人才济济,岂能找不到一个太常的合适人选?

商丘成也是光棍,知道在这个时候,必须下狠手。

于是,见了天子,啪的一声,就跪到地上,脱帽谢罪。

说什么‘臣本乡野村夫,躬耕于雒阳,托庇于圣主,才疏学浅,不过小人而已’云云,又说‘赖陛下不弃,简拔臣于朝堂,授以太常之任,佐宗庙神灵’。

实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全靠了陛下您的神威,俺这样的小臣,才能勉强充任。

但是呢……

小臣现在发现,自己实在是才学卑鄙,难当大任。

太学诸博士,贤才云集,智者无数,请陛下从中挑选贤能……

然后,商丘成就开始点名了。

俱是给他写文书、逼宫的博士们。

有一个算一个,全无遗漏。

天子是什么人?

除了在修仙问题上,智商会掉到负数外,其他时候的表现,称一声‘明主’也不为过。

高光之时,甚至不逊任何贤君明主。

一听商丘成的话,他哪里还不知道。

自己的太常卿叫人欺负了?

若是九卿内部的撕逼,或者是列侯勋臣和九卿之间的混战。

作为天子,他肯定不会随便插手。

只会默默在幕后刷buff,然后再以裁决者的身份出现。

但博士官们欺负太常?

excuse me?

对于天子来说,太常卿商丘成,这是他的心腹嫡系。

而博士们,充其量只不过是家臣。

只是拿来负责喊666,歌功颂德的辅助而已。

再说,太常卿再怎么说也是博士们的直属上司啊,名义上博士们是挂靠在太常卿衙门。

连薪俸、官服与日常办公官衙,都是太常提供。

你们这些博士,居然敢威逼上官?

皮痒了吗?

再一看,商丘成点名的人。

好家伙……

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些这位陛下眼中的刺头、‘不识时务’的腐儒。

什么谷梁的江升啊,鲁诗学派的王容啊……

都是属于那种要嘛是实在没办法,不给博士头衔不像话的家伙,要嘛属于攀龙附凤来的关系户。

当下,天子便有了判断。

只是,作为君王,他不便直接表态。

而且,士大夫的脸面和体统,还是要照顾的。

起码不能‘因言治罪’。

张汤玩腹诽,杀了颜异,影响就很坏,教训也很大。

再一个,太宗皇帝曾经立过规矩。

当面指正和劝谏的人,说的再错,也要容忍。

就像冯唐,当面告诉太宗:虽世有李牧,而陛下不能用之。

太宗不也是欣然接受,最多对冯唐说:足下为什么要当面这样评论呢?

回头,便是加官进爵,提拔冯唐当了车骑都尉。

一下子就升到了两千石,更接受了冯唐的劝谏,派人去赦免了云中郡守魏尚的罪名,让他继续为国效力,还赐给黄金、布帛。

当然了,过了一年,找了个借口,把冯唐丢去楚国,让他在楚地呆了一辈子,不许他回长安这种事情也是太宗干的。

这君王之术,存乎一心。

所以,天子也只是扶起商丘成,宽慰了他一番,又勉励一二,赏赐了御剑一柄,就打发了商丘成回去。

一个字也没有提博士们,更没有问商丘成的具体情况。

只是,在商丘成走后,派了新任的建章宫监万安,带人去调查事情的经过。

到了晚上,万安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摆到了天子案前。

天子看完,没有说任何话,也没有做任何表示。

只是将万安的报告丢进了火盆里烧了。

只不过,第二天,天子便命人召集在京博士们。

然后,天子表示:“朕有顽子胥,不通诗书之道,不明礼乐之事,朕甚痛之,卿等皆贤才,必有能教朕者!”

博士们,当然是两眼放光。

特别是古文学派的诸生,逮着这大好机会,就拼命鼓吹自己的道理。

当时,现场自然是天花乱坠,一位位博士口灿莲花,推及仁义,谈论忠孝、道德教化之事。

从孔子讲到孟子。

有从仁推义,以孝论忠,引经据典,提了许多很好的建议。

天子非常满意,也非常开心。

当场便拜了鲁诗博士王容、古文尚书的杨毅、今文公羊学派谶讳系的有为俊才康安为朝鲜王太傅。

将朝鲜王刘胥的教育大任,托付给了这三位鸿儒。

三位鸿儒能怎么办呢?

他们也很绝望啊!

朝鲜王太傅?

本身在汉室,博士们被派出去当王太傅,就是一种流放。

就像董仲舒去江都,辕固生被赶去鲁国。

属于当政者惩罚或者打击不听话的博士们的手段。

而朝鲜……

好吧……

自元鼎中杨仆荀彘灭亡卫满朝鲜,克复萁子故国,令诸夏衣冠礼仪复兴于那殷商遗民以来。

朝鲜四郡,在汉家士大夫眼中,其实依旧是化外不毛之地,乃‘寒苦贫瘠之所’。

就跟番禹、交趾、九原、武威一般。

基本上去了就要送命——至少博士们是这样认为的(其实也不算错,去了这些地方,博士们的政治生命基本就gg了)。

但天子圣意拳拳,又是如此厚爱。

谁能拒绝?

谁又敢撂挑子?

就不怕上刘家的小本本,子子孙孙,永远与仕途绝缘?

太宗名臣张释之的子孙,到现在都还没有解禁呢!

所以,再是不舍,这三位被点名的博士,也只能是‘恭受圣命’。

而且,还得强颜欢笑,装作自己非常开心,能够帮助天子去教导朝鲜王,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的样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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