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它不可爱

前言:

迢递层阴晓自开,仙丹花底问瀛莱。

——郑清之

[Part①·褪去蜡壳凿七窍]

杀了珠珠以后,江雪明要料理这仙胎。

他绕着蜘蛛精的尸体转了几圈,就看见这座血肉莲台里放出道道金光——虽然授血怪物已经死了,但是这副肉躯却不像它的妖魔同胞那样快速腐烂,头颈的伤口喷出源源不断的血,似乎还想再长一个脑袋出来。

肚子里的虫巢结构很稳定,就好像仙胎拥有自我意识,哪怕珠珠这个养母死了,它也要苟活下去。

江雪明一靠近,这莲台形态的尸体就抓起手边的大剑,突然砍来!

“妈的还有二阶段?”雪明爆粗了,幸是他留了几个心眼,依然稳得和防御塔似的。稍稍探前几步,立刻蹿出这尸体的攻击范围。

他再次提剑,踱步选位,站到蜘蛛怪物尸身的断头伤口一边。

往前踏步逼近,那尸首使唤着残躯余下的三条臂膀,朝着雪明胡乱抓挠,挥剑猛攻。

雪明不慌不忙砍下这些步肢,又把珠珠尸身另一侧的断臂带着肩头肉都砍碎,原本浑身都是暗红色,现在又成了鲜红。

只剩下一个无头无腿光溜溜的蜘蛛肚腹还在滚动,它就像一个宝葫芦,试图往洞府外逃窜。

雪明追出去几步就感觉脚步虚浮,他的肉身浸在魔血里太久太久,连忙找到医生包里的万灵药,喝了一大口——

——他揭开里衣,就看见胸前长出细密的绒毛,受了万灵药的洗涤,这些受到圣血改造的肌理皮肤也渐渐恢复正常。

要是再晚一些,傲狠明德就能开香槟了——夏活卡池捞出来一张蜘蛛侠版的枪匠。

他再次追出去,这宝葫芦却乖乖滚了回来.

原来是外面太阳毒辣,它根本就受不了炙热阳光,刚滚出洞府就晒出一股焦臭味道,连忙逃回丹鼎铜炉房间里,仿佛拥有了灵智,知道如何趋利避害。

雪明一脚踩在这宝葫芦的观音纹身之上。

他拿回贝洛伯格,要用高温刀刃破腹取丹——

——刀子割开菩萨像,找到脐眼位置,以雪明的经验来判断,维塔烙印的虫巢非常大,它进入人体之后不光会侵占生殖系统,连着整个消化道、肠道和脾胃肝肾都要一起换掉。

授血单位是没有资格吃草的,它们能量循环系统所有的空间,都要留给肉制品。如果单吃瓜果蔬菜,这些怪物会迅速枯萎凋零。没有高能脂肪和蛋白摄入——它们肚子里的食肉菌落和病毒没办法继续为这副强大的身体供能,也无法修补他们残缺的智人基因。

剖腹工作有了进展,雪明却颇感意外——

——这肚子里还有一张脸!

高高隆起的肚腹之中,观音像的彩绘之下藏着一个人形生物。

具体来说,应该是珠珠仙子最靠近下半身的步肢,它就是步肢的主人。

雪明仔细打量,用滚烫的刀刃翻开肌理,割出一颗完整的脑袋形状。

他终于明白珠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它最早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户人家的四个女儿。

这身形巨大的蜘蛛怪物,常人看来有三颗叠起来的脑袋,好似虫脱壳蛇蜕皮一样。

珠珠入睡以后醒过来,这三张脸都恢复了元气,变成同一副容貌。

此时从肚子里冒出来的这张脸应该也是珠珠娘娘——

——这是四个胞胎姐妹互相交叠融合,在仙丹的侵害下,将血肉骨骼都融到一处,变成了一头恐怖魔物。

它有八臂四颅不见腿脚,生前(尚且为人形)就被人剁掉双腿拿来邪祭,成了珠珠娘娘的法身。

再往下剖,能看见一颗散发出金色光芒的赤红大卵。

肉葫芦受到贝洛伯格的剖割,滚烫的刀刃切不出一滴血来,却见到许许多多肥胖臃肿的虫尸,它们刚刚露面,就叫雪明剖成两半了。

再往下小心翼翼的切割,雪明撕下铜床的绫罗,裹住这颗人头大小的卵蛋,送到床铺上。

他大气不敢喘一下,眼睛又开始发红。

没有珠珠娘娘的肉身阻隔,他要直面仙胎的灵压——

——这灵压给人的感觉就像一股腥臭的墨水。细细去品味时,好像什么滋味都能尝到,什么气味都能闻见,可是混在一起了就只剩下一片黑。

他的眼睛开始干涩,由于万灵药还在肚子里发挥作用,他也不停的流泪,这并不是情绪失控,而是这邪异诡谲的灵能逼迫肉身变得软弱了。

这让雪明不禁怀疑——

——这仙胎里究竟是什么东西?

要知道,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灵感压力送进如此狼狈的境地。

上一回出现这种灵压应激,还是BOSS御驾亲征的时候,猎王者吞了红山石,在那种灵压环境里,雪明能体验到肉身背叛自己的感觉。

他不敢再轻举妄动,慢慢退开。

这个时候,这颗血肉仙胎却裂开了!

泛着金光的肉膜突然裂成六瓣,从中露出一个白白净净的“球”。

江雪明定睛看去,眼耳口鼻就开始流血,灵压也愈发强烈。

这“肉球”看上去纯洁无瑕,一点都不像什么授血怪物肚子里蹦出来的邪物,周身有淡金色的氤氲仙气往外溢,迎着洞府里的灯火,还能看见一丝桃红色的血气——好像一颗胖乎乎肉憨憨的蟠桃!

去了蜡壳之后,取出来的仙胎就是这么个玩意么?

雪明感觉脑子里有针在扎,指甲也失了血色,生物电系统开始紊乱,心率猛的窜上一百七——

——他内心更加确信,这种灵压确实和BOSS是同一个量级的!

“哗啦!——”

一对翅膀从这肉球两侧探出,灰褐色的羽毛振打出强风,把周身金光灿灿的仙气都一扫而清,紧接着

它就没有力气了,似乎离了养母的肚子之后,它再也凶不起来了。

这对翅膀变得软弱无力,“蟠桃”表面也失去了红润的光泽,露出一根根青灰色的血管,它歪着身体,虽然没有肢体特征,两翼也耷拉下去,瘫在蜡壳肉瓣里。

这诡异霸道的灵压也渐渐消散——

——雪明有了喘息的机会,小心翼翼的提刀上前。

他原本想,珠珠仙子肚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是混沌之卵,若能找到这种通信工具,用来侦听永生者联盟的通话信息,这也是极好的事情。

可他没想到的是,蜘蛛妖怪居然养了这么大一颗肉瘤。

他准备提刀刺死这仙胎,破坏犹大的炼丹计划,若是皇极鼎少了药材,达格达之釜收集不到足够的元质,犹大也无法许愿。

贝洛伯格捅进虚弱无力的肉球时,变故再生。

雪明瞳孔微缩神情严肃。

滚烫的刀刃扎进这颗肉球时,居然深深陷了进去!好像刺进一个硬度极高韧性极强的气球,没有破防?!

明德的遗骨居然失效了?无往不利的神兵居然刺不穿这仙胎?

雪明连忙把刀子拔出,刹那间失了判断力,马上举刀再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他拔刀时就带出一张血淋淋的大嘴!

满是倒刺的舌头挂住他的小臂皮肉,四颗獠牙狠狠咬住他的臂膀!

刀子第二次落进仙胎里,雪明感觉手臂里的血液源源不断的往外流!

“SD!为什么?你防不住吗?”

雪明呼喊着魂威。

钢铁大猫显了形,从本体的身侧钻出,也是满脸惊恐的样子。

“我不知道呀!你看看!你看我胳膊!”

芬芳幻梦已经做足了防备,可是它的铁臂铠也被这莫名奇妙的嘴巴一口啃开——

——这张嘴贪得无厌,带着雪明和SD的元质一块狠狠吸了起来。

霎那间江雪明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拔出刀子猛然刺下!

这一刀带出来一颗灰白色的眼睛!

下一刀带出来一只尖尖的耳朵!

雪明失了大部分气力,脑子的血也不够用了!扯弄着仙胎肉乎乎的球形身体,连扎七刀想要脱困!

这团肉球逐渐变成黏糊糊的橡皮泥,拉成长条,揉面团似的有了形体,有了尖爪四足,不一会就须尾俱全,长出头颈腰肢。

它挂在雪明的手臂上,一对白灰色的眼眸闪着光,把嘴松开了。

雪明惊魂未定,七窍流血的症状有所好转,也感觉不到灵压的迫害,再看仙胎的模样,已经变成一只形态怪异的.

无毛猫咪?

“你的[形状]很好看.”

这无毛猫落回铜床上,端正坐姿时,身上起了一层层折皱,神态温和似乎没有敌意。

“血里有一种熟悉的味道,是梼杌的奴才吗?”

从无毛猫喉口中发出低沉的男声——听上去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魅力,好似埃及传说人面狮身的斯芬克斯。

“你有很多疑问!我很喜欢这个状态!有疑问才会有追求,有追求才会有答案。”

这一通谜语讲下来,江雪明似乎能从外貌体征和诞生方式,还有灵压特征与化身形态——判断出眼前之物的真身。

“你是混沌?”

“不要这么称呼我。”无毛猫挥着爪子严肃指正道:“混沌喊出来的时候,就不再是混沌。就像李耳讲的经——名可,名非,常名。”

“能讲清楚的道理,就不是道理,能说出来的名字,就不再是真名。”

“如果可以,麻烦你这黄口小儿喊我一声帝江老妖——帝江老仙也可以,放尊重一点OK?”

看来混沌做了这么多年的POS机,也有不少摩登时代的语言习惯。对《道德经》的标点符号断句再翻译都带着极强的个性。

刚才江雪明用贝洛伯格给这仙胎刺了七刀,它就从一团混沌血肉中长出七窍——混沌死了,帝江就活了。

雪明心里想,或许其他仙丹洞府也在培育这种肉球,要把凶兽的血肉当做灵胎药引,只是凑巧这一胎落到自己手里,开窍以后就成了猫宝宝。

其他仙胎要保证无根无垢,送进达格达之釜就是纯粹的元质。

混沌与梼杌是一个位阶的凶兽,既然BOSS能舍了肉身,造就数亿人众生共业的伟力,那么混沌也能做到,只不过这个过程是相反的。

BOSS把自己当做工具,把元质变成万灵药送出去。

在犹大手里,这些混沌之卵要吸收元质,逐渐把万物众生的精血灵魂都聚在一起,将这些力量的种子养大——混沌最多只能充当一个强壮的灵能载体,就像一个靠谱的搬运工。无数元质经过它的神血神肉浓缩精粹以后,塞进达格达之釜里。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舍了混沌之名的帝江似乎看得见江雪明的想法——在它眼里,但凡智人心中有了困惑,有了谜题,它立刻能看见。

“你想明白了?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你能理解它吗?能理解犹大的心么?”

“你知道你要往哪里去?你又从哪里来呢?”

“你卧槽!”

完全没打算搭理这谜语猫,雪明逮住帝江就往洞府外赶——

——梼杌、穷奇、混沌、饕餮四兽都有点病。

BOSS曾经与雪明说起过这个事,如果你有一天发现POS机开口说话了,不要慌,那只是技术性问题,而且不要试着去回答,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遇见绕来绕去的谜语机器,一旦有人认真对待,一旦有人仔细去想,就会空耗脑力心神俱损,这就是混沌凶兽的能力。

“梼杌的奴才,你的肉身真的很不错”

尽管雪明已经捂住这头畜牲的嘴,但它拥有传音法术,能直接在耳朵边逼叨——恐怕那个克苏鲁神话里的古神低语也是这种感觉,哪怕雪明没有仔细清理耳朵里的血块,他目前处于半聋状态,可是依然能听见帝江的声音。

“可是这种力量是天赋,还是你后天花费努力换来的才能呢?”

“不如这么问,后天努力也是一种才能吧?”

“你不喜欢说话,我就讨厌你这种人”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语言是心灵的桥梁,语言是延伸情感的机器,做任何行为之前,都应该先说话,你说对么?”

“你有没有吃东西?你吃午饭了吗?我刚才喝了你的血才活下来,或许你可以做我一段时间父亲,就一段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母亲也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些疑惑,它变多了,哦!”

“问题变得更多了!这是好事.”

“难道你就不好奇?一点都不好奇?”

“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呢?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感觉自己裂开了,好像就在不久之前”

“这和此前的经历有关吗?和我舍身成仁求金光大道的经历有关吗?”

所谓金光大道,其实是更早些时候,欧共体和苏联对于地下世界探索起草的金融工具一揽子方案。

傲狠明德用这个东西来忽悠混沌,因为地下世界没有好用的货币工具,甚至连通信网络都成问题——

——后来就有了混沌之卵作为交易终端。

世界上的每一笔钱,都代表着一种欲望。

花出去的钱看似在购买商品交易货物,最终到了每个人心里,都有源源不断要溢出来的诉求和愿力。

混沌欣然接受了这条金光大道,变成交易工具的同时,也在体验不同的欲念与诉求,修炼它自己的道。

它差一点就成了黄石人的图腾,但是BOSS小心眼,见不得别的凶兽好,就把黄石人元老院的两面旗帜改成了汤匙和花朵。

[Part②·无毛野兽最像人]

回到雪明这头来,他起初听这帝江老妖逼叨逼叨的,也不想答话。

直到帝江讲起它的来历,讲出它自己的困惑。

雪明站到阳光里,看见四下无人,小妖怪们都去躲避太阳了。

“你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什么事儿了?”

帝江的嘴巴被雪明捂着,依然能发出声来:“不要随随便便就把答案告诉我,让我继续思考,我喜欢思考的感觉”

雪明无法理解这神经病,直接把答案讲了出来。

“你被一个反人类极端组织利用了,变成了重要的灵能触媒,他们想利用你来收集血肉,精粹元质,激活达格达之釜——再许一个愿望。”

帝江的问题立刻变多了!

“什么?居然有这种事?等一等!”

“究竟是他们利用我?还是我利用他们呢?”

“如果我从中获得了巨大的灵能,最终许下愿望的是我还是这些野心家?”

“他们?他们是谁?说几句话?就可以实现愿望?”

“天哪!这就是语言的魅力吗?我越来越喜欢这张嘴了!”

“我会许什么愿望?他们又会许什么愿呢?”

雪明翻了个白眼——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叶北大哥身边那个搞传销的穷奇很高级。

至少比帝江要高级得多,它单刀直入见面就说正事,绝不讲谜语。

他用芬芳幻梦的毛发编了一条绳索,随手把这头无毛猫捆起来,塞进医生包里。

就听见耳边响起帝江的靡靡之音——

“——哦!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这个瓶子里的液体也有梼杌的气味!~它产奶了么?”

“这玩意好喝么?能喝一口吗?喂!你应我一句!””

“一个精灵?!捅出我的七窍的刀子里有一个精灵,这是我母亲么?”

雪明刚走出去两步,准备找百目的弟子算算账,杀了这些魔兵魔将。

医生包的温度瞬间升高——

——雪明掏出贝洛伯格一看。

尖刀上映出一行字。

“你要么让它从包里滚出去,要么我回精灵圣地,这吊日子不过了。”

江雪明哭笑不得,把五花大绑的帝江老仙提出来,这头无毛猫摸上去十分滑溜,触感非常怪——普通无毛猫的皮肤摸上去有种粗糙的触感。

帝江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它的神态十分冷静,就像一个诗人,一个哲人。

“你愿意和我说话了?又把我从那个小黑牢里送出来了?要解开我么?”

这家伙好像得了一种病——

——不用疑问句说话就会死的病。

“哦!你看上去生气了?”

帝江终于变了脸色。

“哦!哦哦!哦!”

“哦你妈个头啊!哦!——”

雪明抬手把这猫咪摔在地上,紧接着呼唤魂威一起殴打!

这坨筋头巴脑肉油盐不进,切不开剁不碎,也没办法屏蔽这些声音。

要知道雪明一直都是个喜欢安静的男孩子,他有褪色石,要是阿星在这里,或许还能和这头凶兽沟通沟通。

“一上来就问问问问问!问问问问问!”

“我老婆待产期抑郁症发作都没那么多的问题!”

“我四个孩子从小看十万个为什么长大,蓝猫淘气三千问一天只放一集!我一个问题答四次就够了!”

“哥谭市里哪路神仙把你放出来了?还要我戴个小丑面具和你搭戏呀?”

“信不信我把那蜘蛛精的肚子缝上,再把你塞回去!”

“它怀孕的时候都在听你逼叨是吧!?难怪这蜘蛛精要四姐妹的元质来养你一个崽!”

芬芳幻梦使劲跺地,踩得岩台都开裂:“别说废话了!扁它!”

过了整整一分钟,芬芳幻梦和枪匠的全力殴打之下——

——岩台空地灵压四溢,四处都是飞沙走石

灰头土脸的帝江落到雪明手中,从砂石岩块里捞起。

它看上去老实不少,吐着舌头,两只眼睛各往两个方向扩散,无法聚焦了,被狂暴的拳脚揍得头晕目眩。

雪明内心更加肯定一个事实!

有时候你看一个敌人没血条,好像攻击都不破防的。

其实只要试一试,用点傻力气,坚持下去就能见到效果,毕竟伟大的霍克伍德说过——三刀不等于一刀。

“我不问了。”帝江举起虚弱无力的右爪,探出一趾:“但是还有.还有一件事有一点疑惑.你真的能伤到我吗?是你的拳头在打我?还是我的脸在疯狂的攻击你的拳呢?”

雪明瞪大了眼睛,原本圆滚滚的瞳孔也变成线形。

帝江马上就不说话了,它几乎难以控制自己的天性,于是用两只小爪爪捂住嘴。与江雪明点了点头,又无辜的耸肩——它确实感觉到了疼痛,而且开始畏惧这种暴力。

“你再不识好歹,我就给你打麻药。”江雪明怒道。

帝江连忙抓住机会开口问:“你的医生包里没有麻醉品,但是你的血确实有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醉意,难道你有这种灵能天赋?哦!喔哇哦”

话音未落,江雪明拿出贝洛伯格——

——刀上所书。

[麻药]

第632章 功德箱

前言:

燕雀戏藩柴,安识鸿鹄游。

——曹植

[Part①·野火]

百目一路追到四方土地庙,心里十分焦急。这烈日骄阳晒得它皮开肉绽,又想到金戌这头死耗子,它难道生了二心?

若是金戌带着剥皮树逃到山下,这还是小事。

如果它倒向佛雕师,把诱敌深入的刺杀计划讲给佛雕师,这一来二去有了防备,再想杀这秃驴就难了。

“忘恩负义的畜牲!居然敢背叛我?!”

百目想到此处怒不可遏,在四方土地庙里也寻不到什么线索,提着法宝打算一不做二不休,要直接冲进黑风镇。

他依然只想到第一层,认不出武修文的真身。连珠珠娘娘的第二层都够不着摸不到。

江雪明给武修文留了一株假树,没有这赝品,武修文不会下山,武修文不下山,百目也不会追出去——

——没有百目大王坐镇黑风寨,雪明才有机会调虎离山杀珠珠。

再到后来,雪明就没这个本领去设计,一切都要看武修文的智慧和勇气,这小子想要活下来,就得想办法为自己搏一条生路。至于丝巾里讲的“九种办法”,江雪明没有细写,本就不打算教。

雪明相信修文这个聪明崽能找到生路——这是他的杀身报应,也是他的重生因果。他欠了赵家兄弟和关香香三条命,修文必须自己来还。

详细说起这九种办法,要保住小命,能想到其中五条就已经足够了。

其一,继续假扮金戌道人,将百目大王准备行刺的消息如实告知佛雕师,让这两头老虎斗到底。找到机会假借传道大事离开黑风镇,回到珠州城,以金戌之假身把武修文身死的消息传回去,从此逃出生天——这是武修文第一时间想到的办法,也是江雪明认为最稳妥的逃生路线。

其二,找到黑风岭地下水脉投毒,黑风镇家家户户都有水井,都要受到牵连。等佛雕师上山行至半路,再去蛊惑村镇里的司祭长老,说佛雕师和百目里外勾连,要毒杀黑风镇里的百姓,为百目大王做活祭——修文见过血玉观音,可以暗中作梗趁机盗取法宝,到时候佛雕师不得不面对腹背受敌的窘境。

其三,与佛雕师表明真身,把张从风出卖。佛雕师也会顾及珠州武成章的官威,考虑传道之友谊。把重心都放在如何点醒百目大王这件事上,抽不出手来收拾武修文,自然能活下来,这是下策。

其四,趁佛雕师上山,与赵家兄弟一起躲在山林中,再找机会放火烧山。黑风寨在北麓,上山是从东南往西北去。此地常年吹的是湿热海风,珠州半岛方向来的强风加上毒瘴浓烟,可以把百目和佛雕师一网打尽,这两个魔头不死也要脱层皮,或许还能拉上张从风陪葬。

其五,吸足了毒瘴,染了维塔烙印演化出来的怪病之后,用仙蜜封住脊骨穴窍,成了授血怪胎,再混入佛雕师队伍里见机行事,谁赢了修文帮谁,这是求得生路的下下策。

剩下四个挣扎求生的办法都需要运用灵能,雪明知道武修文刚刚觉醒灵能天赋——这小子还需要时间来蜕变。

天已经完全亮起,佛雕师在山脚之下,不断催促假郎中,要把礼品置办好。

解魂剑已经回到百目大王手上,虽说是治病安胎用的,佛雕师也不得不提防,不得不顾及——心中不停揣测,家里这条护院犬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挨了灵光佛祖的打却不记得疼,拿到法宝就想着造反。

这十来坛女儿红就是一份见面礼,送到百目嘴里,好比送给哈儿狗的零嘴,畜牲尝了甜头才能想起主人的好。

武修文在队伍另一侧,一边装模作样的检查瓮坛,一边随口与佛雕师盘算解释:“啊这个年份到了,闻起来香甜,这个品相就差一些——佛雕师傅,酒庄里没有其他存货了?”

佛雕师听得烦躁,随口应道:“都是司祭选出来的好酒,你这黑毛耗子也忒喜欢作怪——没有更好的了!”

“呃”武修文脸色一变,低眉垂眼凑到佛雕师身边:“不是小的挑剔,佛雕师傅,百目仙尊是我授业恩师,这么点礼物,要让这二三十个脚夫帮工从黑风寨里平平安安回来,恐怕不够喔。”

佛雕师眉头一挑,觉得金戌话里有话,立刻招呼闲杂人等退下,找了个僻静地方单独谈谈私事。

百目大王在禾丰镇百姓眼里,就是罪恶滔天的大魔头。佛雕师自然不能与这种魔怪混在一起。只能通过金戌等弟子,挂一个四方土地庙的招牌暗中沟通。

两方势力互相配合,才能造就血玉观音菩萨的功德大业。

金戌刚才说起这个话明显是在提醒佛雕师——

——你想平平安安的下山,带这么点人根本就不够,带了礼物也不行。

起初金戌是以郎中面貌上山的,还带着古灵精怪一起。

下山的时候却换了一副武修文的面孔,是满脸泥点土腥,似乎狼狈不堪逃下山来。

黑风寨里肯定发生了点什么——

“——金戌,你有话说?”

佛雕师随口问道。

“不用害怕,这里没有外人,你尽管讲。”

武修文立刻抱拳说道:“老天要赐你一段神奇造化!佛雕师傅!”

佛雕师:“造化?什么造化?”

武修文立刻开始胡扯瞎编,把脑子转出火了。

“我带着御医上山去,见到丹晨子,这蛮不讲理的虎先锋就夺了我的功劳,把御医和宝剑取走,领着关香香找百目魔君邀功。”

“我没有办法,想找这头老虎讨说法,可是它居然要我舔鞋,要羞辱于我。”

“于是变成武修文的脸面,偷偷进山,想假借传道之事和师尊诉苦,可是师尊也不管我,它心性大变,不想让别人知道此事,它要独占法宝,要杀人灭口。”

“不光是丹晨子遭殃,它还要杀我——得了法宝之后它功力激增,我使遁术穿山越岭这才逃回来,我这一路想,百目拿了法宝,又有御医帮忙养胎,这蜈蚣怪一定想下山害你杀你,它要造反了。”

“黑风寨的仙家门楣我是进不去一步,也捞不到半点好处,”

“于是立刻来见你,刚才乡亲们都在,我不敢作声,私底下才和佛雕师傅你讲起此事——百目魔君不想呆在黑风寨了,它要霸占黑风镇,它要成为灵光佛祖的座下神兽,它不想当妖怪了,它要成仙呀!”

佛雕师听得眉头紧拧,立刻伸出长舌去舔舐武修文的汗液,想从信息素里分辨出虚实真假——把腥臊臭汗品了又品,有恐惧有兴奋,有欢欣雀跃和一点点心虚胆寒,但是大部分都是真情实意。

“你还有事情瞒着我.”

佛雕师信了大半,但是还要激一激这假郎中。

武修文立刻说:“我我说这是佛雕师傅的造化!百目魔头肯定不是您的对手,杀它是功劳,珠珠养出仙胎也是功劳,平了内乱送去仙胎,这两份功劳加在一起——也没有百目魔头来争来抢,黑风镇里的百姓看见您诛杀妖怪的英武仙姿,一定把您捧得高高的。”

“到时候.”

佛雕师听得不耐烦:“有话直说。”

武修文立刻讲清楚重点:“我想去珠州,就用这武修文的皮囊传道立教,夺了武成章那狗官的乌纱帽,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难怪你用这副面孔来见我。”佛雕师冷笑道:“没有得到我的指令,你就擅自吃掉武修文,我没和你算账,心中盘算着,本来就要差遣你金戌去珠州,要你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绕了一大圈,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好算计呀?金戌?”

武修文连忙低头认错:“小的没有别的本事,只能披人皮,做人事,讲人话。”

“也是。”佛雕师有了把握,准备回宗族祠堂,到火塘里取法宝来:“百目座下几位弟子,除了玉真以外,就你最通人性——这个事情你来办。”

“玉真还在珠州,它最亲珠珠,认百目为义父,你”

武修文连忙说:“我会处理。”

“只是我呀”佛雕师话锋一转:“我还有一个疑问,穆家庄里明明进去十个美女,两个是古灵精怪扮的,剩下八个去哪里了?”

“呃”武修文终于等到了这一关,他还以为佛雕师不会问起这个最关键的问题,“是张从风杀的。”

佛雕师的舌头迅速舔过武修文的脸,眼神快速变化。

“他?杀人?”

武修文:“是,这洋大夫有怪癖,就喜欢杀人,还喜欢杀美女!”

佛雕师不敢相信,在夏邦大陆没有这种事,于是又舔了一口。

“他知道佛雕师傅和百目的关系,要给妖怪安胎,有了这依仗就现了原型,其实是个杀人魔——杀了八个才尽兴。古灵精怪来了他才停手。”武修文如此说道。

佛雕师舔干净武修文的半张脸,确认这小老鼠没有撒谎,不由得感叹道:“我知道了——那九界大陆居然如此恐怖,医生入了魔道,也喜欢杀人取乐。”

武修文佝身低头,问起接下来的安排。

“佛雕师傅,我在百目的魔爪之下找到一条生路,他知道我逃了,一定有所准备。接下来”

“哼”佛雕师冷哼道:“我去取玉净瓶和火扇,再以宝杖克敌——它绝不是我对手,你就在此地等候,到时候斗起法术,百目座下虾兵蟹将趁机冲进镇子里,你就带着司祭统率父老乡亲来打妖怪。”

“是是.”武修文连忙点头,也松了一口气。

[Part②·不死不休]

看着佛雕师飞上屋顶,使唤轻功身法往火塘去,武修文知道,赵家兄弟和关香香活了,这贼首已经把这三个无辜无助的普通人抛在脑后。

大半天的时间过去,武修文有模有样的招呼押宝队伍原地休息,等待佛雕师回来。

此时此刻,江雪明正在黑风寨努力提升KDA,做敬业中年,享幸福人生。

武修文心里想,这血玉观音的代言人,应该还要呼唤各个家族的长老——不然到了斗法环节,台下没有观众,这降妖除魔的美名也传不到灵光佛祖耳朵里。

这孽畜一定会这么做——

——武修文内心肯定,却越来越愤怒。他捧着《骑士战技》,找到闲余时间,就临时营地里的火把翻书补课,太阳完全升起来,才看到《文经·数篇·邪教的通用运转规则与利益核心》这个小节。

按照经书上说的,佛雕师就是披着仁义慈悲外皮的吃人魔鬼,手中把持道德神剑。

这十来个人彘,都是违反了佛雕师一套歪理邪说定下的规矩,才受到了如此残酷的惩罚。

这些年轻男女不愿意照着金戌的意思婚配嫁娶,到了家族长老眼里,那就是不孝子孙,犯了滔天大罪。

挖眼穿耳割舌头,断去四肢酿成酒。还要送给妖魔当礼物.

想到此处,武修文怒得汗毛倒竖,浑身发红。

这可笑可恨的佛雕师要和百目狗咬狗,肯定要继续为血玉观音菩萨的法身镀金。要村镇里的权威长老都来看——

——村镇里的幼童听了这些英雄传说,佛雕师的位子就坐得更稳当,这把道德神剑就更锋利。谁要是敢忤逆他,就是忤逆菩萨,忤逆正义英雄,迟早要戴上不忠不义不仁不孝的帽子,被道德神剑砍死。

可怜原先禾丰镇的老百姓,这座城镇依山傍水,还有铁矿铜矿,本就是一块宝地。

如此男耕女织就能风调雨顺的地方,比起铜河诸国战乱饥荒,简直是一片世外桃源。

武修文看懂了,看明白经书的意思。

如果没有菩萨,哪里来的妖魔?

退一万步说,哪怕有了妖魔,难道没有菩萨保佑,人就斗不过这妖魔么?!

他看完一页,立刻翻到下一页,完全溺在书里,这《骑士战技》是他在私塾里读不到的屠龙术——只有半天时间,他完全看不够参不透。

看到《武经·射篇·针对授血怪物的克害物质的制备与取用》这一页,他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从村镇中徐徐走出一列人马,佛雕师顶着烈日举火把做领袖,村民都将他拥在中间,俨然一副除魔使者的做派,换了一身光鲜袈裟,握持宝扇托举宝瓶。

武修文连忙收好书籍,往这十来个人彘边挤靠,做了些手脚——他把身上仅存的仙蜜都倒进去了,只希望这些半大的孩子能舒服些,能重新长出眼睛来,重新开口讲话,喊一声爹娘,叫一声疼。

离他最近的两个人彘里,只能传出嘶嘶怪声,他们没有舌头,声带也毁坏,感觉到仙蜜起了作用,似乎不那么痛苦了,就向着武修文歪头探身。

就在这个时候,佛雕师径直走向武修文。

“妖孽!还敢害人!”

武修文惊讶骇然,一时间被这磅礴灵压慑得不能动弹。

一道幽幽绿光突然打来,从泥土中窜出一个神灵化身,那便是佛雕师的魂威[功德箱·Merit Box]——这化身好似长须苍髯的得道老僧,手中持绿油油的翠玉禅杖,倒持法杖将武修文捅了个对穿。

佛雕师厉喝道:“众父老,众乡亲可看好!黑风岭的百目魔头又要下山害人!这无耻鼠辈就是魔头的爪牙!看我催动法咒使出看家本领!打得它现出原形!”

这一棍子下去,武修文去了半条命。

他没有想到佛雕师居然如此歹毒,要拿金戌祭旗立威!

[功德箱·Merit Box]的特殊灵能开始发挥作用,他只觉得肚子里长出来一块石头,一屁股瘫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等到魂威拔出禅杖,从伤口中流不出血,修文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也喊不出声音,坐在这些瓦罐旁,听见人群里爆发出激烈的喝彩。

佛雕师心里开始慌乱——

——这一棍子下去,金戌怎么没有褪下人皮?

这头老鼠精还在强撑?

“妖怪!再吃我一杖!”

修文终于反应过来,凄厉大喊道:“我是人呀!我是人!我是人”

禅杖狠狠敲下,打得武修文脑袋一歪,没有当场毙命。正如赵剑雄当初与他开的玩笑话——他是头流脓眼冒血,七窍见红了。

他的脑袋也受到[功德箱·Merit Box]的影响,颅骨裂开一道缝,立刻变成又硬又脆的石头。可是没有像佛雕师想的那样——这层人皮之下,没有其他脸了!

“武修文?!”佛雕师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大事不妙。

“我是人呀!佛雕师傅!你怎么能杀人呢!”武修文费了老大的劲,倚着瓦罐爬起,他脸色惨白,眼里冒血,朝着村镇乡亲喊道:“佛雕师杀人了!要杀人了!”

这一回轮到佛雕师乱了分寸,他万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

他是一个出家人,至少在黑风镇里,他绝不能干出杀人这种恶事,要把持道德神剑,首先他自己就得遵守道德——

——他内心也奇怪,常人受了这杖子敲打,只需一棍下去,立刻变成烂泥碎岩不能活了。武修文只是一个普通人,他哪里来的法力?能与[功德箱·Merit Box]的灵能作对抗?

佛雕师定睛看去,这武修文只是趔趄踉跄几下,马上站直了身体,肚子里还有一个石头窟窿不停往外掉渣滓,这小子冲进人群里,抓着父老乡亲就开始盘问。

“你看!我是不是人!我是不是人!”

他抓着一个小姑娘,就要人家来撕扯脸皮。

“你看!我像不像人呀!我是知州的儿子!这和尚要杀我!你帮我!你帮帮我!”

他受了致命伤,起初没有人来救他,只是凶他骂他,后来被他逐个拉住问话,似乎这些老百姓也认不清谁是妖魔谁是鬼怪,都躲着他,连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也不敢可怜他,听佛雕师一声号令,只顾着叫好喝彩了。

佛雕师的脑子已经处于超载状态,他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看清武修文的伤口,心里愈发好奇——

——伤处居然有真元流动!那股真元化成丝线,拦了那么一下,宝杖也伤不到他性命!这小子懂法术!谁教他的?!

修文并不害怕,他心里只剩下极强的求生意志。他清楚,已经没有时间留给佛雕师了,因为今天已经过去,明天也即将过去,师父说熬过这两天,就一定有生路,有希望。

太阳落山的时候,从林子里冲出一条十来丈长的蜈蚣。

这蜈蚣一对长须先探出林地,似乎在搜索敌人。从甲壳关节中透出一对对散发金光的眼睛,盯紧佛雕师的时候,就立刻发出尖啸!

佛雕师顾不得那么多!硬着头皮喊道——

“——我打杀这魔子魔孙!百目魔头来报仇了!乡亲们不要慌乱!看我降妖伏魔!”

百目大王的虫身迅速凝聚成披甲人形,提剑朝着佛雕师冲刺过来。

“秃驴!送来个庸医害我夫人性命!你耽误安胎大事!灵光佛祖一定杀你!”

它依然照着张从风的说法,讲起佛雕师听不懂的道德怪话。

“我代灵光佛祖清理门户!受死吧!”

这一幕十分魔幻——

——在武修文看来,这两个妖怪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都要用道德神剑来砍杀敌人。

听见喊打喊杀的声音,武修文突然释怀的笑,连忙躲进人群里,往更安全的地方退。

他想不通,于是就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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