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第207章 他试图教育天道

第207章 他试图教育天道

‘爸?’

李平安轻声呼唤着。

前面那个青年男人并未听闻他的呼喊,继续与身旁的人影说笑。

一连试了几次,李平安才知,他此刻是个看客,只能在旁注视着,而他接下来所见的这些事,有很多都是自己小时候听爸妈说过的,只是他之前也没想过,父亲嘴里那些轻飘飘的话,真正发生时,也会有如此沉闷的重量。

对于父亲来说,人生最大的事,其实就是开厂。

一九九零年的春天,高考失利的父亲在祖父的安排下,进入了这家几千人的工厂,端起了铁饭碗。

靠着祖父积累的人脉、多年积攒的荣誉,没过几年,父亲就混的风生水起,成了厂里某车间的技术骨干兼人际骨干,只等着工龄到了,就能上位车间主任。

在厂子里又要干活,又要当社交积极分子,本就是双重的体力活。

李平安跟在青年面容的父亲身后,瞧着父亲与各位熟悉的叔叔伯伯谈笑风生,嘴角不自觉地也露出了几分微笑。

啊,他们也会说黄段子。

果然,不管时代怎么变化,这玩意总会是一种生产力。

李平安看了好一阵,心底蓦然想起,自己是为了提醒父亲‘不要被天道蛊惑’。

‘不能跟在父亲的后面绕圈。’

李平安闭目思索,心底泛起诸多念头,他的身影骤然升至‘高空’,低头看去,却见下方出现了一排排紧密排列的光栅。

每个光栅代表的是父亲一段比较深刻的记忆。

李平安身形纵游其上,并未发现天道化作的‘人形’;但他自身感悟揭示着,父亲必然是在某个角落,与天道展开对峙。

这咋办?

李平安咧了咧嘴,却是起了狠劲。

挨个找也要找!

他身形骤然化作一束流光,冲回了刚才的工厂,开始在各处仔细搜寻。

凭借记忆凝聚出的幻境,主体画面一直都是围绕记忆主体展开,在李大志‘视线’不能触及的角落,工厂都是空洞且黑暗的。

很快,李平安离开了青年时期的父亲,进入了第二道光栅。

他突然顿住脚步,目光也略有些颤抖。

那是在阳光明媚的窗台边,有个看着还年轻的女人,穿着连衣裙与红色的毛衣,烫着时兴的微卷发,探身朝外看着。

“我回来咯!”

开门关门声响起,进门的青年摘下围巾、挂好工装,探头朝窗边看了眼,连忙冲了上来。

“哎呀!王琴芬同志!你别吹风感冒了!”

女人轻笑道:“我等那个卖糖葫芦的。”

“开着窗听他吆喝就行了,你在这站着干嘛,今天买不到我骑车给你买去,快过来!”

青年将他的妻子带回了客厅,扶着她小心翼翼地坐下。

妻子被逗的不断发笑,眼底却是喜滋滋的。

“我这没事儿,真没那么金贵。”

“伱这个小同志,思想觉悟咋这么低!”

青年嘟囔着:

“你现在是孕早期,医生说了不太稳,你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要时刻有安全意识、保持精神高度集中,不怕困难、牢记使命,平稳度过艰难的孕早期阶段,完成向孕中期大平原地带的抢滩登陆,争做新时代的青年孕妇代表!”

妻子笑的合不拢嘴,嗔道:“你这就提主任了?咋一套套的呢。”

“鄙人不才!三五八组小组长!人称钢厂赵子龙!六级钳工证、一颗爱党心!时刻为车间主任准备着!”

“别贫了,我去做饭!”

“哎!您坐着,我去就行了!我等会儿直接端过来,你别动了!”

春风得意的青年哼起了脍炙人口的歌谣,戴上围裙,进入了厨房阵地开始执行灶台操作指令。

忙活了还没几分钟,窗外就响起了久违的吆喝声。

家里又乱了起来。

慢步赶去窗台吆喝的妻子,手忙脚乱摘围裙冲向门口的丈夫,还有那扇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

李平安默默看了几眼母亲年轻时的模样,从房门溜走。

他虽然也很想慢慢欣赏父母年轻时的画面,但现在确实赶时间。

一连过了几个光栅,李平安再次停在了这个房间中。

母亲怀孕时的那段时间,光栅似乎特别密集。

他仔细回忆父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很多都已记不清,但那段时间,父母应该吃了不少苦。

就比如……

“我们厂子把我们一个车间都优化了。”

已经带着孕相的妻子,泪眼婆娑地坐在桌边,手边是还没喝的肉粥,一旁是不断安慰她的丈夫。

“你别哭啊!这不是正常的事!你们毛衣厂的毛衣本来就卖不出去。”

丈夫连忙说着:

“这不是还有我吗?放心吧,家里塌不了。”

妻子红着眼睛道:“孩子以后不要花钱吗。”

“咋养都是养,咱们小时候不是啥也没有吗?咱爸妈那时候更艰苦,你不用担心。”

丈夫呵呵笑着:

“最近省里面开会,咱们这片成了试点,这几天厂子里来了一些银行的,贷款利率给的很低,鼓励我们去搞什么小生意。

“我之前跟着厂里领导去南方调研的时候,发现那边有几样产品很紧俏。

“实在不行,我从厂里辞职,自己贷款搞个小厂,那边缺啥咱们就搞啥,以后能少的了钱花?”

“那能行吗?”

“咋不行,以后就是缺啥产啥,不是产啥安排啥,这叫顺应时代变化。”

丈夫一本正经地说着。

妻子问:“那万一赔了咋办?”

“赔了……咱们一起去大伯家插队!我去做个高粱地里的诗人,你就站在坎上给我唱歌,反正饿不死就行。”

妻子扑哧一笑,低头吃起了肉粥。

“要不,我去摆摊烙饼吧,”妻子说,“我烙饼可好吃了!”

“不是,我啥身份啊,你去烙饼?这片哪个不知道,我过几年就是八级钳工、工龄一到就是车间主任啊!”

“人家很多老领导都去摆摊呢,也不见人家说啥。”

“那不一样,我是年轻人,年轻人代表着国家的未来,咱们不能自我退步,你放心吧,肯定委屈不了咱儿子。”

丈夫随口胡扯着,妻子安然笑着。

她并没有看到丈夫眼底的那份焦虑与不安。

李平安仔细回忆了一下。

这段记忆……应该是父亲提前接到钢厂快要倒闭的消息之后。

怀孕的妻子、岌岌可危的铁饭碗。

李平安快速穿梭在一个个光栅中,他看到了很多次,自己父亲大半夜不睡觉,起来在房间中溜达,白天说是去上班,到了工厂看着那不开工的机器,跟一群工人闲聊发愁。

快速闪烁的光栅中,工厂化作的巨大黑墙轰然倒下。

而父亲只是远远看着,泪光闪烁,转而投向了被黑墙激起的浪潮。

拿出祖父和自己全部的积蓄,将当时攒钱买的小商品房做抵押,几乎拼上了自己的一切,像是在缔造一个奇迹般,搞起了几台老车床组成的生产线,把他车间里的那群伙计拉了过来。

从那开始,父亲开始频繁往南边跑。

以至于母亲后来不断抱怨,他出生时,父亲还在火车上睡大觉。

这些光栅中的记忆,记下了父亲奋斗的岁月。

李平安很快再次‘升到空中’,低头看去,那些光栅他只是看了十分之一。

父亲在光栅最后?

他试图从上方越过,却被一股透明墙壁挡下,心底泛起明悟,知晓自己只是一个观察者,必须挨个观察过去。

李平安叹了口气,继续快速浏览。

开厂并不是一帆风顺,父亲那边的故事都够拍一部电视剧了。

像什么,破产危机、经营不善、工厂事故、资金链断裂、老兄弟背刺、拼死反击、浴火重生、喝酒应酬喝出胃病、工厂失火、环保检查……

父亲的体型胖了瘦、瘦了胖,两鬓渐渐多了白发。

他从背着背包到夹着皮包,从肩上扛着大哥大到腰间别着小灵通,开着他的桑塔纳,意气风发。

人到中年,父亲送走了祖父祖母,祖父离世时他的嚎啕大哭,也许有一半是在释放自己心底的压力。

光栅中出现的妻子微微发福,渐渐变得珠光宝气,又突然成了相片挂在墙上。

李平安看到了,穿着校服、将母亲遗照挂去墙上的自己,还有那个闷了一杯白酒的父亲。

“平安啊,以后就咱爷俩相依为命了。”

李平安那时不懂,为什么父亲说完这话,哭的像是个孩子。

他现在大概懂了。

父亲只是舍不得他因病去世的妻子。

李平安叹了口气,并未多停留,继续向下找寻。

他很快穿过了光栅林的三分之二,寻到了一个节点——被卡车撞的节点。

再向前,就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了。

老李在小李背上醒来,浑身疼的厉害,口中问着小李咋样了。

老李小李一起在山坡上仰头看天,看到几个人影飞过,老李吓了一跳,小李笑的大叫。

伤势痊愈不久的老李,坐在村口,眺望着远处那一片连绵的大山,看到打猎的猎人回来,就上去问问有没有他儿子小李的消息。

李平安有些汗颜。

他当时一门心思去找仙缘,却是忘了,父亲落单以后也会有惶恐茫然的情绪。

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光栅中出现了万云宗的万云殿,一群老人围住了父亲。

这时,李平安清楚地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我去,啥情况?’

‘这些仙人看着也不太聪明的样子啊,在山里清修修啥了?’

‘让咱对你们这些神神鬼鬼的道士磕头?想得美,本厂长好歹也是镇长的座上宾。’

画面一转。

老李同志噗通跪倒在了空鸣老人面前,口中高呼:“师父在上。”

李平安又听到了父亲的心声……

‘诶嘿嘿,这老头真好哄,年纪这么大了,受咱一拜也未尝不可,就当拜个干爹了,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当吕布当吕布!’

李平安额头挂了几道黑线,快速穿过这处光栅。

后面的光栅应该是离着比较近,细节很丰富、画面色彩鲜丽。

重点是,每个画面都有老李同志的心声配音。

李平安看着一脸和气的父亲,听着父亲那略带‘奸诈’的心声,整个人的三观都像是要被颠覆了。

比如,李大志开启神通。

‘这师父对咱确实不错,也没要求咱干啥,这是啥好处都给,算了算了,不当吕布了。’

‘我擦,尺子就这么硬砸啊?伤了算谁的?’

‘要不要唱个好运来?好运来那个好运来……哦吼!真有神通!’

又比如,李大志驾云御空。

‘让我看看,这几个仙子长得如何……还挺漂亮,也不知道性格咋样,平安要是能娶个仙子做老婆,他就爽了。’

‘一个肯定不行一个,他们都在说黄帝御女三千,等咱天仙了,肯定要给平安搞个三妻四妾!小问题!’

‘哦吼?他在跟人一起练剑?抱孙子有戏了?’

李平安随手将父亲脑门升起的几幅遐想画面拍碎。

再比如,李大志主持万云宗大比前后。

‘又上来一个!嗯,这个不错,出手狠辣,可以给平安当一百六十二号老婆。’

‘那个萧月看我干嘛?我跟她很熟吗?好家伙,该不会这个老牛也在惦记我家平安这棵嫩草吧?女大三千位列仙班倒也不错,但萧月是莫易那边的人呀,还看,她不会看上我这个半大老头了吧?啊这?长得是真漂亮,身材也不错,嗨呀,还看……’

‘莫易失了智吗?掌门给的,那才是能拿的,掌门没说给偏要拿,副掌门也不行啊。’

‘闭关去吧您嘞!’

林林总总,不一而论。

李平安着实不知,自家父亲的内心世界是如此丰富多彩,持续性‘虚怀若谷’,突发性‘得意洋洋’。

后面有几个光栅是封着的,李平安自是知道,这是父亲跟萧月阿姨的风流韵事。

李平安也没啥偷窥的癖好,低头闯了过去,两耳不闻、双目不见。

前方突然一空。

最后一个光栅在虚空中无限延伸,画面定格在了青楼云舟中。

‘唉,平安被天道所困,该想想办法让他放下心。’

‘天道,这东西如果就是秩序的话,那也不是坏的吧,就是天奴都横死了,这个问题比较严重。’

突然,父亲的心声很突兀地出现了变化。

‘那些教主都是洪荒几个大时代的赢家,现在就算迎头直上,最高也就是个普通大罗金仙,影响不到教主,平安如果能反过来掌控天道,或许就能多点机会。’

‘不行我替他试试吧。’

‘可别试试就逝世……这孩子现在这么为难,我也不能袖手旁观。’

然后金光闪烁。

李平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念头的不对劲,但他来不及说什么,目中的幻境就已被金光填满。

前方,李平安熟悉的七彩霞光再次出现。

而随着李平安的灵念探入七彩霞光,发现了两个‘父亲的身影’,禁不住张了张嘴,表情出现了几分凝滞。

前方幻境出现了少许布景。

假的‘李大志’顶着秃头坐在蒲团上,皱眉看向左侧;

左侧的真·李大志戴着假发、挺着肚皮,手中拿着一只教尺,背后是一面黑板,正一脸严肃地说着什么。

李平安仔细聆听,父亲说的是……

“天道同志,你刚才的言论是极其错误的,虽然洪荒天地有仙术和大道,但这也是此地自然生态中的一环,事情的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问题的本质也是十分清晰的。

“问题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问得好,问题的本质就在于,人与自然之间的互相影响。

“你说你是一切为了天地考虑,但你本身是诞生于生灵的思维方式,你这种极端偏向自然的思想,是一种左倾的思想。

“你没有正确把握自身的使命。

“你的使命是什么?是维持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关系,而不是去单纯保护一方、伤害另一方。

“在这里,我向你隆重推荐我的儿子,也就是李平安小同志,这个小同志他思想很纯正,对自身有明确的思想认知……诶,你有仔细听吗?”

假‘李大志’点点头,温声道:“道友,我就是你……”

“天道同志,不要说这种自我蒙骗的话语,你要客观地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困境。

“来,我跟你讲讲,为什么你要围绕李平安展开接下来的工作,而不是要让李平安成为你的一部分。

“你现在呢,应该是处于一种无序扩张的状态。

“你这种情况就十分危险!

“队伍越大,就越要抓紧政治思想工作,必须有明确的思想指导。

“无序扩张的未来,就是一条可以预见的末路,连带着,也会把这个天地带到万劫不复的状态。”

李平安:……

他抬手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卧槽……

他爸在给天道讲课。

(本章完)

211.第208章 天道?就这?

第208章 天道?就这?

起猛了。

李平安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起猛了。

在顺从天道和抗拒天道之间,他的老父亲,竟然找到了第三条道路。

教育天道!

但此刻,李平安还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是了,他最开始接触天道,心底就产生了一丝畏惧,甚至下意识将天道看做了生灵之敌,默认为‘统治世界的邪恶意志’。

然后他就有点抗拒的躲了。

后面又听到了天奴的传闻,连续在天力前辈、轩辕黄帝、墨临渊、女娲娘娘口中听到有关天道之事,知晓如今天道在极速膨胀,知晓天奴除却伏羲之外尽数横死,坚决抵制做天奴。

李平安此刻才幡然醒悟。

他并没有好好研究过天道,并没有明确天道的定义,不知天道究竟是如何存在的。

父亲却敏锐地发现了天道现如今的问题。

天道无性。

李平安咧嘴一笑,不知有多少人告诉过他,天道无性,他就没引起重视。

这代表着天道存在某种可塑性!

而且此刻李平安这个与天道共鸣之人,敏锐地发现……天道好像真的在出现一些变化!

父亲的嗓音持续飘来,语重心长、充满磁性,且颇为柔和:

“天道同志,我刚才与你短暂共鸣,对你有了一些了解。

“我知道你现在其实很茫然,伱能掌握这个天地间的很多信息,但你又受到了来自生灵、天地、大道的三方制约。

“离开天地,你就没了影响力,生灵如果变得越来越少,你的力量也就越来越弱,很多大道被强大的生灵掌控,你在运转时会遭受阻碍。

“这些我都懂,我理解你。

“但这些只是证明了一件事——你自身存在很大的局限性。

“如何克服这个局限性?懂局限性是什么意思吗?懂你就点点头。”

假李大志点了点头,又轻轻摇头。

一旁李平安只感觉五雷轰顶。

母亲在上。

天道真的要被父亲忽悠了!

真·李大志甩了下假秀发,温声道:

“想要克服自身的局限性,首先就要有足够宽阔的视野,格局一定要打开,你要明白,你来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你诞生在这个天地间,又该如何定义你自身的存在。

“首先,你现在是天道,不是生灵,不凌驾于生灵之上,你与生灵紧密相关。

“从你的诞生和你的存在方式来看,你自身的意义应该有三个。

“第一,保护天地。

“第二,服务于生灵。

“第三,约束大道。”

李大志动作麻利地,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名词。

他继续道:

“保护天地这件事,你已经做的很不错了,上古天庭覆灭,大地没有继续崩碎,只是天之墟和四部洲中间区域多了些秘地。

“我听说,远古时的大战,龙凤麒麟把天地都给打碎了。

“再说服务于生灵,这个就很好理解了,天道诞生于生灵的信念,然后天地和大道产生共鸣,所以生灵就是你的母亲,你可以理解这个意思吗?你接受就点点头。”

假李大志再次点头。

李大志温声道:

“所以你要去想,我们该如何反馈生灵、如何服务生灵,如何让生灵更好的、更合理的、可持续的,在这个天地间繁衍生息。

“李平安小同志十分聪慧,他曾经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生灵在天地间,是为天地增添一份色彩,为天地赋予一段意义,这份色彩尤其珍贵。

“天道同志,你知道熵增吗?”

假李大志摇了摇头,目中带着几分茫然。

李大志叹道:

“具体的释意我很难跟你解释清楚,你就大概理解一下。

“熵是描述一种系统混乱程度,熵增定律,就是一个独立的系统,你比如一个小天地,如果没有外物的干涉,它的熵就是不断增加的,这个概念在很多领域都有运用。

“这个天地也是一样,如果没有来自天地外的力量干预,这个天地会逐渐走向消亡,熵会不断增加。

“你比如,远古大地破碎成了现在的主天地和三千小世界,这就是生灵引起的剧烈熵增。

“这些你其实应该比我明白的更深刻。

“这个过程是没办法逆转的,也就是说,从开天辟地开始,这个天地就朝着它的终点——灵力逸散、逐渐消亡而迈进。

“是谁赋予了天地独特的意义呢?”

假李大志道:“生灵。”

“哎,对喽!”

李大志继续问:

“那你诞生的意义是什么?”

假李大志道:“保护生灵,引导生灵,平衡生灵之力和天地之力。”

“是的!你已经初步明白了自身存在的意义,那你现在知道怎么办吗?”

假李大志缓缓摇头,又慢慢点头。

随之,假李大志的表情随着五官同时消失,一个没有面容五官,只有模糊人形的金色光人,正托着下巴坐在那,瞧着李大志。

李平安心底多少有点发虚。

这、这靠谱么这?这怎么感觉有点像是‘瓶中小人儿’的故事啊?

天道本无性,大志讲熵增。

教化小金人,得道护苍生?

李大志正色道:

“很好,你开始坦然与我相见,我们彼此之间可以真诚交流了。

“那接下来我就要为你讲述一些进阶课程,这份课程十分重要,我会分四个方面跟你解释。

“第一,历史周期律。

“第二,生产力发展与社会变化。

“第三,我们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生灵修行与逆熵的关系。

“第四,如何才能充分尊重每一个生灵个体。

“我们倒着讲,先来讲第四个……对,这个在我看来其实最重要,那就是天道不仁、天道无私,天道必须保持绝对的公平公正。

“天道同志,你要做的工作不是培养哪个个体,不是培育哪个强者,而是要对所有生灵一视同仁,最大的爱、最无私的爱,其实就是平等对待。

“你要去制定规矩,制定秩序,然后维持这个秩序。

“做到了这一点,才能做到对每个生灵都公平。

“仁爱,那是给天帝准备的,你只需要给未来的天帝留下一点操作空间,让他更好地去树立自己的权威。

“天帝并不是一直存在的,这就是我们讲第一条和第二条时,要具体论述的问题。

“新天庭、新天帝只是一个过渡。

“上古时的天帝压迫生灵,从而自身败亡,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生灵之力的反击,同理,你如果压迫生灵,生灵也会重新定义你,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我们要过渡到什么方向呢?或者说,我们要引导天地去何处呢?

“这个我后续要跟你展开讲讲。

“为了适应当前环境,第一任天帝肯定是要由你和几位教主高手选一个出来,比如李平安这个小同志,他就很合适,应该说,如果你接受我的这些观点,那这个天地间只有李平安能满足这个天地对天帝的需求。

“天道同志你要记住,最难能可贵的,不是一个人掌握了多少能量,而是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思想。

“这个思想才是点亮其他生灵的火光……”

旁边,李平安挠了挠头,表情已逐渐归于平静。

累了。

毁灭吧。

父亲接下来总不可能要讲生产力解放、思想解放、奴隶分封制到民选天帝如何过渡……吧?

这真的没事吗?

李平安想退出去,又不想惊扰了父亲和天道。

因为他发现……

这事没准还真能搞。

父亲影响天道的这些,对天地间的生灵而言,都是有积极作用的,这其实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

虽然李平安知道,父亲的动机并不纯粹。

君子论迹不论心罢了。

与此同时。

……

西昆仑秘境中。

西王母化作的童女,总算合上了半个时辰前张开的小嘴,眼中带着满满的震撼。

昆仑镜中显示着两幅画面。

上方的画面,是看的青龙云舟内。

人族新晋太乙金仙天力老人,连同七八位东盟高手,背着手围在那对父子身旁,正皱眉不断讨论着什么。

李平安一只手落在李大志肩上,在父亲身旁静立,父子二人身周弥漫着浓郁的金光,那是可被其他人清晰感知到的天道之力。

天力等人当然不知,现在这对父子正在搞什么大事。

知晓李大志教化天道之事的,除却李平安,也仅有西王母以及西王母身旁的老道。

李大志背后的黑板已写的密密麻麻。

西王母听着李大志说的那些话,也有点头皮发麻。

“老师,这对父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此事倒也并非不可说,你只需记得,不要告诉旁人就可。”

老道缓声道:

“若成大道圣人,就可得超脱之秘。

“你觉得混沌海只诞生过一个天地?

“不,混沌海是一个模糊的总称,你可以把我们这个天地看做是一个河流,河流自混沌海中流出,朝虚无之所在慢慢延伸,每个生灵都是一个水滴,河床就是不断演变的天地。

“然后,混沌海向外延伸出了无数长河。

“不要用恒定的岁月与乾坤去注视这些河流,混沌海中只存‘有’这个概念,不存其他任何概念。

“当一条长河激荡起一滴水滴,落在其他长河中,也就不足为奇了。”

西王母缓缓点头:“原来是天外之魔。”

“他们与天外之魔还有些不同,不过。这就是我无法对你说的隐秘了。”

老道露出了和蔼的微笑:

“你离天道不远,应该能察觉到,天道此刻正在不断演变。

“你也看到了,李大志今日教化天道,他们父子将会通过天道,在这个洪荒天地卷起滔天巨浪。

“李大志的弱点也很明显,他仁心过重,有太多不忍,李平安的心思更为活泛,关键时刻也比他父亲更果断,弱点就是太重感情。

“大势将起,教主不可止。

“成圣之机,酝酿于此间。

“瑶池,你该作出选择了,是李大志、还是李平安?又或是其他选择?”

老道目中多了几分期盼。

西王母化作的女童小声道:“现在就必须选吗?”

“不错,”老道叹道,“这是我倒数第三次来这个天地间,也是与你最后一次相见。”

西王母目中多了几分纠结。

她并不是纠结于选谁。

“老师,我想再看看,若让我选,我自是选个年轻俊俏的,李大志为人我是不喜的,只是这个李平安也太年轻了些,弟子在这个天地间已度过漫长岁月,他不过是个人族年轻人。

“天帝非要他们吗?”

“在李大志讲课前,还可以有其他人。”

老道微微摇头: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就可。”

女童道:“那只能是李平安了。”

“为何?”

“李大志是父亲,刚才看过了他的记忆,李平安是他的珍宝。”

女童笑道:

“看这对父子的意思,若我选了李大志,那我就要付出许多,去疼爱这个李平安。

“若我选了李平安,那我就能得天道之师的赠与。”

“罢了,罢了。”

老道轻叹了声,对着昆仑镜点出一指,其上的画面泛起了水痕,随之消失不见。

老道缓声道:“你我师徒一场,我送你一句话,你且记在心上。”

女童低头跪伏。

老道曰:“揠苗易根断,静候待有缘。切莫独专行,凡事需平安。”

“老师,弟子记下了……”

女童嗓音一顿,再抬头时,她已是恢复成了那有着倾国容貌的美丽女子,身着长裙跪在软塌前。

哪里还有老道?

西王母愣了会神,轻叹了声,再次打开了昆仑镜。

果然,她只能瞧见青龙云舟内的情形了。

老师来的快,走的也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却只是留下了一句警告。

这确实是警告。

老师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太早出手干预这对父子,让他们自己成长一段时日,她只需等待天庭将立,现身支持天庭,委身嫁于新天帝。

刚才老师为何失望,西王母自是明白的。

老师其实给了他三个选项,但老师一贯不会明说。

刚才的选项其实是:李平安、李大志、离开这个天地。

西王母侧躺于软塌,对着前方轻轻吹了口气,华池云雾消退,那一名名美丽女子穿着单薄的衣物,慵懒地趴伏在各处,似是在努力修行。

西王母目中多了几分思索。

‘老师,唯一的成圣之机就藏在这个天地间,若弟子离开了,就只是在混沌海中与您一同流浪。’

‘若不能成圣,弟子多年苦修岂不是付之东流?’

‘不过是与人婚配、阴阳交泰罢了,弟子一心成圣,这般倒也算不得委屈之事。’

她对着华池出了一会儿神。

叮铃铃!

西王母随手拿起了昆仑神镜。

镜中的画面出现变化,一股浓郁之极的金光自李大志额头冒出,钻入了李平安胸口。

随之,李平安身形飘起,天道之力迅速收敛,归于李平安灵台。

西王母面露不解,一根根纤细的手指不断掐动。

片刻后,西王母表情微变。

天道拒绝了这次推算。

这代表着,天道似乎……诞生了意识?

……

青龙云舟中。

李平安的元神小人儿挂满黑线,看着眼前那个发着金光的无面小人儿。

下一瞬;

无面小人儿对他做了个道揖,转身遁入了上方金云,隐而不见。

李大志伸着懒腰站起身,缓缓吐了口气,只觉得头昏脑涨,十分疲倦。

李平安此刻能感觉到,父亲体内没有一丝丝天道之力残留。

也就是,在某种事实上来说、基于当前情况分析,在面对他的老父亲时……

天道,跑了。

当着周围这些老人的面,李大志淡定地揉了揉太阳穴,颇为无奈地啧了声。

“天道?就这?”

他喃喃道:

“思想政治教育还要继续搞啊,这可是巨大的隐患,必须为天道同志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天地观。

“唉,任重而道远。”

几个老人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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