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0197【大数据治民】

州衙的大门很雄伟,穿过大门便是仪门。

仪门有两个文吏办公,相当于市政府传达接待室。同时,各班皂吏也在仪门,等候里面的官吏随时传唤。

仪门两侧房间,为市政府的各科室,有佥厅、公使库、军资库、法司、开拆司、客将司、钱库、事务房、甲仗库等等。

仪门之后, 乃是正厅,即所谓衙门大堂。

朱铭此刻就站在仪门与正厅之间,两侧有廊房、花坛、绿植等等。

还有一亭,名叫“戒石亭”。

亭中有戒石,刻着十六个大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 上天难欺。

朱铭指着戒石问:“姚观察以为然否?”

姚广恕朝着西边拱手:“太宗皇帝之戒语,天下官员自当世代遵守。”

朱铭说道:“吾闻此戒语,出自后蜀伪帝孟昶。孟昶继位之初, 励精图治,仁政爱民。做得皇帝久了,便骄奢淫逸,视百姓如犬马, 终究兵败而国破。钱孙两家的案子, 姚观察一夜便能审完,心中可还记得这十六字戒语?”

姚广恕说:“尔俸尔禄, 民膏民脂。士绅也是民,在下时刻记得。”

“很好, 姚观察高见!”朱铭怒而发笑。

懒得再跟此人瞎扯,朱铭踱步穿过正厅, 来到便厅门口,唤道:“来人!”

一个吏员连忙奔来,态度谦卑道:“请太守吩咐。”

朱铭指着便厅匾额:“把匾翻过来, 在背后刻‘民脂堂’,再重新挂上去。”

便厅是知州临时休息的地方, 名字可以随便取, 喜欢修身的叫清心堂,喜欢威严的叫坐啸堂,诸如此类。

也不晓得哪个濮州知州,把便厅改为“无忧堂”。

朱铭看着很是不爽,见到第一眼就想改名字,想要无忧你做什么官?

“是!”

州衙吏员,多为濮州李氏的门生故吏,眼前这文吏同样如此。

他面对朱铭时毕恭毕敬,而且办事也颇为勤快,立即安排人重新刻匾。

但他很快又来到仪门,唤来一个皂吏,耳语道:“去告知李太公,知州把便厅改为民脂堂。”

朱铭的一举一动,都在濮州李家的监视当中。

更里面是黄堂,即州衙内宅正厅,是知州的日常办公场所。

穿过黄堂,才是真正的内宅,亭台、假山、莲池、廊房、楼阁……好一派园林风光。

前任知州的奴仆, 已经悉数带走或发卖,只留下几个老仆, 负责修剪花木和洒扫清洁。

那些老仆虽然看起来很可怜, 朱铭却不愿留下。外衙他允许李家布置眼线,内宅却不容来路不明之人,万一有放火投毒之事呢?

朱铭叫来白胜:“这几个老仆,全部送去济养院,让济养院给他们收留名额。你带着杨朴,去雇些丫鬟、园丁、厨娘和烧火婆子。必须是身家清白之人,至少要有三户街坊做保人。”

“俺晓得厉害!”白胜立即做事。

朱铭现在除了拿双份工资,还有知州的生活补贴(添支钱),每月十五千钱。

另有职田十顷,北宋早期是真有田的,北宋晚期被地主侵占了,往往折算成钱财发放。

离京赴任之时,一次性给八石米、十二石麦、八只羊、四匹马。可以领取实物,也可折算成钱财。

又有额定随从八人,朝廷负责开工资,每个随从可领月粮两石。

以上,都不是朱铭的正俸!

宋代高薪养廉,虽然没有屁用,但清官是真可以过得很好。

郑元仪带着侍女妙妙,还有两个女相扑手,正在后宅四处转悠。见到朱铭过来,她笑着说:“这里好得很,就是没有朋友玩耍。”

朱铭说道:“田通判也带了家眷赴任,他家女郎跟你年岁相仿,可以相约去逛街烧香。等厨子雇佣回来,就请田通判一家来做客,到时候跟他家女眷认识认识。”

“那可好。”郑元仪高兴道。

田如用肯定是个贪官,但暂时可以联手,合伙跟濮州李氏斗一斗。

李家两兄弟,都是蔡京的心腹,李孝称甚至执掌了刑部(其兄李孝寿,前阵子病死了)。朱铭和田如用两人,在濮州把李家搞得越惨,宰相郑居中那边就越高兴。

跟郑元仪说了一阵,朱铭踱步前往黄堂办公。

他让司户参军,抱来濮州的基本资料,然后查看大致的户籍信息。

濮州管辖鄄城、临濮、范县、雷泽四县,总计64000余户。其中,主户39000余,客户24000余,客户占总户数比例为37.5%。

客户占比越高,说明土地兼并越严重。

司户参军只让吏员抱来近十年的资料,朱铭在阅读并记录之后,又亲自去户曹档案室。

好些文吏都悄悄跟来,躲在门外偷瞧。

新上任的知州,查看档案很正常。但近十年的档案看完,还要翻阅更早的,这就显得颇为怪异了。

资料堆积如山,朱铭不可能仔细阅读,只让吏员找出每年的汇总。

朱铭在纸上写写画画,几个协助办事的吏员,忍不住好奇望去。只见一堆歪歪扭扭的字符,还有十字交叉图案,十字图案的右上角区域画着曲线。

放下手里的竹管笔,朱铭看着那条曲线,联系北宋历史开始分析。

赵光义在位后期,濮州的客户占比为27%,随后一直下降到20%左右。(这是在休养生息。)

随后跟辽国开战,客户占比开始飙升,一直升到超过30%。檀渊之盟以后,客户占比又开始下降,大概降到了26%。(这些波动,主要是因为战争破坏,以及战后安定恢复。)

接下来又一路猛涨,至王安石变法初期达到巅峰,最高超过了40%。(这是长期安定,开始加剧土地兼并。)

从王安石变法开始,一直到元丰年间,客户占比跌至24%。(这是王安石变法取得效果,百姓负担减轻。同时,也有盗贼作乱的原因,杀死了大量地主,使得土地得到重新分配。)

但宋哲宗继位之后,客户占比再次飙涨。到了宋徽宗年间,变得跟坐火箭一样。(变法红利期过了,大户又开始兼并土地。宋徽宗的横征暴敛,加剧了兼并速度。)

其实,濮州的土地兼并情况,在整个京东路还算轻的。

南边的淮阳军(定陶)才叫疯狂,客户占比超过60%。也即是说,六成以上的户口,都是没有土地的依附之民。

其次是密州和郓州,客户占比都超过了50%。

接下来,朱铭又看人口和田亩数量变化。

呵呵,需要承担赋役的口数越来越多,全州的田亩总量却在一直变少。

同时朱铭发现,王安石是真牛逼,十三年的方田均税,直接让濮州的田亩数量翻倍。

再看濮州钱粮的去向,三分之一输送东京,三分之二输送河北。

朱铭恍然大悟,京东路之所以盗贼众多,不仅是因为被东京吸血,同时也是被河北前线拖累。既要供养首都,又要供养边军!

整整三天时间,朱铭都在翻阅档案资料,然后制作出大量表格和图形。

黄龟年审案审得疲了,抽空过来找朱铭闲聊。

见到那些稀奇古怪的符号,黄药师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字?”

朱铭反问道:“官家下令在各州建立算学校,还刊印了《朱氏算经》,德邵兄没有读过吗?”

黄龟年摇头:“未曾读过《朱氏算经》。”

朱铭没有口头解释,而是在阿拉伯数字旁边,写出相应的汉字数字。

黄龟年对照着汉字数字,渐渐能将表格看懂,继而又看懂了那些图形曲线,颇为兴奋道:“太守此法甚妙,化繁为简,一目了然!”

朱铭说:“德邵兄请看注释。”

在几处关键数据的旁边,朱铭通过州志记载,都做出了文字标注。

黄龟年刚开始还不明白,但反复对比数据和事件,惊骇道:“又要盗贼蜂起了!”

朱铭说:“是已经盗贼蜂起了,还没成气候而已。只需要一场天灾人祸,盗贼数量必然陡增,又将发生杀官劫城的事情。”

小说中的梁山起义,其实是对北宋末年,山东、河北两地起义的艺术性加工。

宋江团伙属于先行者,规模不大,拢共也就几千人而已。

后来又有张万仙、高托山、徐进等人,仅这三人的起义部队,总人数就已经超过45万人。另有刘大朗、贾进、徐大朗等人,规模都在三五万左右,还有许多人数过万的小型义军。

《水浒传》里被宋江剿灭的田虎,其原型是河北义军首领张迪,聚众数十万,起义规模是宋江的近百倍。

朱铭指着曲线图说:“客户占比越高,土地兼并越严重。伱看这条曲线,占比超过30%时,盗贼数量就变多,官府记载只有‘起盗贼’三个字。占比超过35%,如果再遭受苛捐重役或天灾,官府记载就变成‘为盗者众’。濮州知州、监军被盗贼绑架,发生在客户占比超过40%之时。”

黄龟年对照图标和曲线,越听越心惊,同时又对朱铭佩服之至,起身作揖道:“在下受教了,今后若是做了地方主官,我一定用太守此法画表制图!”

朱铭继续说:“各地情况不同,不能一概而论。工商繁荣之地,必可容纳更高客户占比。”

以前,京东路还有个莱芜监,那里的客户达到了80%。因为那里有矿,还有铸币厂,而且地方还小,失地农民可以转化为工商业人口。

而客户占比超过60%的广济军(定陶),之所以没有遍地盗贼,是因为那里水运发达,河北、京东、淮南各路的商品都在那里集散。另外,广济军还紧挨着南京应天府(商丘),官方贸易也非常繁荣。

朱铭还在统计其他数据,黄药师主动帮忙,不时请教各种表格的含义。

天色已晚,朱铭收工回府:“明日黄昏,家中设宴,德邵兄可带着家眷一起来。”

“太守相邀,我一定前往。”黄龟年说道。

(本章完)

第203章 0198【符箓与道士】

深夜,黄堂。

这里虽然是知州的办公室,但已经属于州衙后宅,有后宅的私人门子看守。

半路收的鸡鸣狗盗之徒杨朴,便做了后宅的门房保安。他按照朱铭的吩咐,只要没人进后宅的居住区,就睁只眼闭只眼不予理会。

甚至, 杨朴还故意打呼噜,让潜入者可以放心做事。

“你怎进来了?快去望风!”

“睡得熟着呢,一直打鼾,俺过来帮你。”

“这张纸给你,须用竹管笔,毛笔誊抄不好划线。”

“这都是甚?俺怎看不懂?”

“听说知州的父亲, 是鼎鼎有名的道士, 还做了道录院的同知,穿的是紫色道袍。知州家学渊源,想必也是会刻画符箓的。”

“他在州衙画符作甚?”

“俺怎知道?可能是厌胜之术。”

“厌……厌胜……俺们不会有事吧?”

“不会的,不会的,快抄下来。”

“……”

两个文吏把几份图表抄完,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然后吹灭蜡烛, 蹑手蹑脚离开。

关门之时,还用麻索做机关,将门闩自动从内里闩好。

翌日, 濮州李氏家主李孝忠, 盯着几份图表一头雾水:“连续几日, 知州都在画这些东西?”

文吏说道:“知州之父是紫衣道人, 他定然也会画符箓。在下猜测,这些可能是厌胜, 也可能是镇邪符。将这符箓放在黄堂,便可镇压邪祟。”

“胡说八道!”

李孝忠指着图表注解说:“这些地方,写着起盗贼、为盗者众、澶渊之盟、熙宁变法等字样, 怎么可能会是镇邪符箓?”

“也可能用来镇压盗贼的符箓。”文吏猜测道。

李孝忠挥手道:“伱领些赏钱,先回州衙吧。”

文吏鞠躬退后:“在下告退。”

这文吏去领赏钱的时候,李孝忠又把儿子和管家叫来。

管家只扫了一眼,便说:“阿郎勿疑,此乃简数,出自《朱氏算经》。犬子便在算学读书,俺觉得稀奇,也跟着学了《朱氏算经》。这些表格,当从左往右看。涉及简数的地方,都须从左往右读。”

管家提笔,把各处都翻译成汉字数字。

李孝忠带着儿子研究半天,忽地叹息:“若遇天灾人祸,濮州又要盗贼蜂起了。惠瞻!”

“孩儿在!”李清顾应道。

李孝忠说:“乡间各处庄园,保甲兵操练得勤快些。咱家宅子的院墙,再加高加厚,多养几个护院,各种兵器也要齐备。”

李清顾道:“父亲未免小题大做了。”

“你懂个甚?”李孝忠说道,“近百年来,濮州李氏从不遭盗贼, 那是祖宗们积德, 闯下偌大的好名声,便连盗贼都敬服有加。如今却不行了, 鄄城县若起盗贼,一旦贼势做大,第一个被抢的便是俺家!”

李清顾只能说:“孩儿照办就是。”

李孝忠反复查看那些图表,每次观而细思,都能有新的感悟。

特别是朱铭以国家和地方的大事件,注解在关键数据处,两相结合之下,许多现象都能抽丝剥茧找出原因。

体悟良久,李孝忠不由感慨道:“朱铭此人腹有乾坤,若早生五十年,必为一代名臣。可惜啊,可惜,生不逢时。这个世道,便连我李家之人,都做不得贤臣,只能攀附那奸党。若能选择,谁又愿污了祖宗清誉?”

李清顾道:“父亲,孩儿听说雷泽那边,县官正在清查钱孙两家土地。姓朱的,会不会也在鄄城这边方田?”

李孝忠冷笑:“鄄城知县都换了,蔡相派人专门与他作对。没有知县配合,他如何在本县方田?”

“也对。”李清顾觉得有道理。

……

黄龟年的妻子不姓冯,更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家是真的出身贫寒,祖籍江西丰城,又迁徙到江西庐陵。黄龟年便是在庐陵出生的,幼时随父迁徙到福建永福(永泰县)。

也没在福建置办什么产业,父亲就一命呼呼。靠着家中仅有的积蓄,母亲还要打零工,含辛茹苦将他和弟弟拉扯大,甚至穷得放弃科举去打工养家。

幸好遇到伯乐,永福县尉李朝旌惜其才学,不但资助黄龟年继续读书,而且还把女儿许配给他做妻子。

这准岳父也是倒霉,寒窗苦读十余载,还没来得及当大官,就病死在县尉任上。而且还算个清官,妻女带着灵柩回乡安葬,已经花掉了家中大半钱财。由于路程相隔太远,未婚妻没再跟黄龟年见面,只每年寄来一封书信。

一直蹉跎岁月,黄龟年二十三岁,李氏女二十一岁,双双拖成大龄未婚青年。

黄龟年金榜题名,被人榜下捉婿,同乡劝他另娶富贵女,反正他只有婚约还没完婚。

黄龟年却严辞拒绝,用了一年时间存钱,终于把未婚妻接到身边。

“这是拙荆李氏,取字慕君。”黄龟年介绍说。

闺名没有说出,而是嫁人之后以字为名。

朱铭也介绍郑元仪,身份模棱两可,没说是妻,也没说是妾。

四人坐在亭中喝茶,朱铭携带的红茶不多,都已经快要喝完了。

黄龟年还带来个小屁孩儿,朱铭招手叫到身边:“你叫什么名字?”

“小子名叫黄衡。”小屁孩儿很聪明的样子。

朱铭笑问:“几岁了?”

“今年七岁。”黄衡说。

朱铭又问:“认得多少字?”

黄衡一脸骄傲,昂首挺胸道:“我学得快,认识很多字。”

“哈哈哈哈!”

大人们被逗得发笑,小孩子的童言稚语总那般可爱。

朱铭隐隐有些失望,老黄咋就没个叫黄蓉的闺女呢?

石桌上放着几盘零食,有蒸糕、炒豆子等等,众人就着红茶吃零嘴聊天。

大概等待半个多钟头,田如用终于带着家眷而来。妻子姓钟,有一子两女。

四个小屁孩凑到一起,田家长子十三岁,自然成了孩子王。但他觉得自己长大了,认为小孩子太幼稚,玩了一阵便回到大人身边。

钟氏还带来了礼品:“这是杭州购进的胭脂,也不晓得加了什么香料。”

郑元仪打开闻了闻,展颜微笑道:“好香啊!”

李慕君也得了一份,细嗅之后说:“似是栀子花香,却又拌了些别的。”

“两位妹妹若是用着喜欢,我再让人从杭州梢些过来。”钟氏不差钱,她老公是个贪官。

李慕君感觉有些寒酸,她虽也带了礼物,却只是两盒自己制作的糕点。

钟氏特别会奉承,在拿出礼物之后,又赞叹郑元仪皮肤好,问她平时都用什么化妆品。接着又称赞州衙后院风景优美,说郑元仪好福气,年纪轻轻就能住这等廊院。

一通马屁,把郑元仪拍得飘入云端。

李慕君就要嘴笨得多,也不会奉承人,全程陪笑,偶尔插上一句。

聊完廊院,钟氏又说:“如今官家向道,求神都去道观。这濮州城东郊,有一个黄庭观,主持是王神仙的弟子。听说那里灵验得很,不论求官还是求子,只须坚持烧香三年便可事成。”

“哪个王神仙?”朱铭突然问。

田如用说:“以前住在蔡京家南园的王老志,由于太过嚣张,惹得蔡京不喜,便告病回到家乡。他家便在临濮县,去年给他修道观,濮州还拨发了一千贯。这厮嫌少,上疏官家,朝廷又拨了三千贯,再让濮州追加一千贯。这厮还嫌不足,又让州县士绅商贾捐资,勉强凑了六千余贯。”

朱铭问道:“可有残民之举?”

黄龟年忍不住说:“自是残民无数,但官府毫无办法。因为那是官家下令修道观,还把附近土地,都划给他做庙田。”

“强征田土啊?”朱铭问道。

“连带土地上的百姓,都划给王老志做了客户,”黄龟年愤愤道,“按照太守的说法,今年的客户占比又要提高。只划给王老志的客户,就有两百多户人家。”

这昏君!

田如用吐槽道:“王老志在东京便嚣张,就连蔡京都忍不了。回乡之后,此人变本加厉,且对地方官员毫无尊敬。今年春社,请他来濮州祭祀神灵,这厮竟然霸占主位,把当时的知州气得脸色发青。”

黄龟年又说:“如今濮州四县,所有道观的住持,都换成了王老志的弟子。即便不换人,住持也会拜王老志为师。就连佛寺都变成道观,和尚们蓄发做道士。有王老志撑腰,道观大量侵占民田。官府不敢管,百姓不敢言。”

朱铭脸色阴沉道:“李家不好动,道士还动不得吗?就从州城东郊那个……”

“黄庭观。”钟氏提醒。

朱铭说道:“就从黄庭观开始查,犯法的道士都抓起来,侵占的民田都退回去!”

田如用连忙劝阻:“太守,我们的敌人是蔡党,是濮州第一望族李氏。何必节外生枝呢?官家慕道,对道士多有纵容。若是动了濮州这些道士,王老志上疏弹劾,恐为官家所不喜。”

“啪!”

朱铭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我管他李家还是道士,只要残害百姓,就一并法办了。王老志找官家告状又如何?他若犯罪,连他一起抓。两位放心,你们只须去办,出了事我来顶着!”

田如用欲言又止,彻底把朱铭视为愣头青。

黄龟年却肃然起敬,拱手道:“太守一心为民,在下佩服之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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