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山中小狐仙(8446k)

第165章 山中小狐仙(8.446k)

严月之初,姑苏表兄妹朝江南四友告别。

四友情挚,挽留一日。

冰月寒气甚烈,天大寒,砚冰坚。

丹青生泼墨披麻,在梅庄中又作一幅《梅余暗香图》相赠。

这其实是一幅送别图,画中少年立身梅林,姿态旷然,所谓梅余暗香,指友人虽走,余韵犹在。

酒剑诗画,互写意境。

赵荣要道别时,丹青生最是不舍。

“兄弟,天下间能让我短短时间连画两幅画相赠之人绝无仅有。”

梅庄门前,丹青生着一身素净道衣,袖袍宽大,上纹白鹤。

此时沾了一点墨迹,可见他行笔作画时难顾周身,全然投入。

任盈盈也惊叹丹青生的画技,但少年已将画轴收好,她无半点机会。

赵荣朝着丹青生拱手,既读懂他的心意,无须再客套。

“我定会好好珍藏。”

四庄主拂袖一笑:“没甚么大不了的,下次你再来,我再作画便是。”

其余三位庄主各都含笑。

秃笔翁面露可惜:“原以为大哥的七弦无形剑能多留赵兄弟几日,没想到,没想到啊.”

他话语中的惊叹江南四友深有同感,谁也想不到无形剑也能学得这般快。

黑白子手中攥着抄录下来的棋谱在一旁取笑:“若赵兄弟多留几日你便能多观张旭真迹了是吧。”

“那是自然。”秃笔翁理所当然地点头。

赵荣摇头笑了一下:“那我赠帖三庄主却不收。”

秃笔翁摆手:“这帖是骆宾王后人所赠与你关系极大颇为贵重,我痴这字帖不假,但也知夺人所爱非朋友所为。”

“我在梅庄也能有所期盼,赵兄弟下次来务必再带上此帖。”

“好,不仅带帖还要再奏一曲以壮裴将军诗。”

“哈哈哈,那是再好也没有了。”秃笔翁闻言那圆圆胖胖的身体笑得晃动。

黄钟公道:“距年关不足一月,小友也要回乡团聚,我四人便不再挽留了。”

赵荣朝他们拱手,临走前又道:

“等我年关归家,便遣人长居临安,再登门拜访将住地告知四位朋友。”

“若庄主们遇上危难,可派人通知于他,他便会立刻飞鸽朝我传讯。”

“我在江湖上略有薄名,也许能解决一些麻烦。”

他话音诚恳而郑重。

江南四友虽然觉得没有必要,但心中温暖,便没说推辞的话。

“日短天寒愁送客,楚山无限路迢迢,”黄钟公捋须叹了一声,“小友一路保重。”

众人互相拱手,赵荣道了一声“保重”,又道一声:

“后会有期。”

“兄弟后会有期!”

赵荣与任盈盈又走向那青石大道,身影融入梅林,只余暗香浮动。

“江岸梅花雪不如,看君驿驭向南徐,”丹青生一摆大袖,又摇头吟道:“相闻不必因来雁,云里飞輧落素书。”

“大哥,我可是许久没体会到这唐时别情了。”

丹青生站在黄钟公身边,他又爽朗一笑:“赵兄弟可真是天下奇人。”

“与这样的奇人做了朋友,当浮一大白。”

黄钟公点头,又笑道:“他们应当不是来自姑苏,也不像是表兄妹。”

“哦,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秃笔翁有些好奇。

“那姑娘琴艺绝佳,赵小友既然有时间抄录广陵散,那他表妹岂能没时间钻研?”

黄钟公双目有神:“想必是这姑娘才得广陵散不久,所以曲谱不能弹尽,可见他们不是长期在一起的。”

“我虽察觉到异样,但赵小友极为真诚,交朋友是真,来求教武学也做不得假。”

“他若是大派弟子还晓得我们的身份,化名到此避嫌极其正常,便不点破了。”

黑白子点了点头:

“赵兄弟虽然年纪不大,但这一身功力惊世骇俗,我日月教上下能赢他的恐怕只有东方教主,他若对关押之人有什么企图,我们也难以阻挡。”

丹青生洒然一笑:

“想那么多作甚,我只惜赵兄弟这几日沉迷大哥的无形剑,少与我论剑喝酒,只盼他早些再来,一醉方休。”

三位庄主都笑着返回庄内。

他们倒有满腔情调,但也只在梅庄,不敢擅离职守。

丹青生站在回廊前眺望梅林,一字电剑与五路神正在关那扇朱门。

赵荣先前以文先生的人物画像相赠,那幅画写意烂漫,满是剑气,他心中极为喜欢。

但却不愿将画中少年留在梅庄。

这与他将泼墨披麻剑法传出去一样。

他正奔着花甲年岁去,终将在梅庄中以意趣欢度余生,而走出梅庄写意灿烂的那人,比他年少时幻想中的自己更为惊艳。

对于丹青生来说,这也是一幅灿烂的人生画卷。

“四庄主。”

丁坚与施令威见他逗留发愣便唤了一声。

丹青生笑道:“走,我们去喝酒。”

……

从梅庄出来后,赵荣本想着泛舟西湖,赏断桥残雪。

可念着年关将至,还要去百药谷算算账,便不在杭州耽搁了。

从杭州至诸暨这一道,他与任盈盈依然同行。

直到靠近山神庙那条道上,少女勒马不再往前。

“表妹,要告辞了。”

赵荣笑了一声,驱马就要离开。

任盈盈心事重重,见他头也不回驾马就走,于是“喂”一声要将他喊住。

“聿。”

赵荣又回过头来:“广陵散、呕血谱我可都给伱了。”

“你不会还想要那两幅画吧?”

任盈盈不接话茬,忽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梅庄中的事?”

“什么事?”赵荣早看出她一路闷着话。

“你离开梅庄时说的那些话可瞒不住我,”少女眉头微蹙,“你是不是又要与我作对。”

“你想太多了。”

任盈盈哼了一声:

“别以为我不知,你瞧江南四友与衡山派相合,又问我他们有没有服用三尸脑神丹,定是想把他们骗到衡阳去。”

“你可真是个好掌门,处处为门派谋算。”

赵荣笑了笑不扯这个话题,只道:

“我与江南四友相识一场,派人留个联系很寻常,你不用多虑。”

“瞧你在梅庄中到处打量,又那般熟路,兴许是想在里边找什么。”

“总之这是你们日月教内部的事,我没什么好插手的,只是这几位朋友夹在中间,我不忍见他们受大难,留出一条生路罢了。”

听他这样说,少女微松一口气。

若是这家伙要帮四友阻止她救父亲,那可就难办了。

任盈盈心中回荡着他方才的话,忽然问道:

“你交朋友这样简单,那我们算是朋友吗?”

她抬眼一看,登时秀丽绝伦的脸上满是暗沉,眼中的那一丝丝期待彻底灭了。

赵荣果断摇头,一脸严肃:

“我们自然算不上朋友。”

“五岳剑派与日月教是死敌,我是衡山下一代掌门,怎能与魔教圣姑做朋友?”

“若是叫左大师伯知道了,他岂不是要联络少林武当一齐上门喊什么灭掉正道叛徒的口号了。”

他越说,少女脸上的冷意越重,连呼吸都急促了一些。

蓦地,她眼前的少年一改严肃面孔,又笑了起来:

“我从不认识什么魔教圣姑,但与姑苏表妹的关系那是极好的。”

“表妹的琴艺让我叹服,广陵散戈矛纵横的调子还在耳边聆听不尽。听说表妹还有一门玄天指秘术极为神奇,我着实想见识一番。”

听了这两句话,少女脸上厚厚的冰霜一下化开了。

那一抹压抑的笑容含羞带怒,她从马上跳了下来,于路边攥起一个雪团,砸在赵荣坐下的马屁股上。

她用力极大,马一吃痛,立刻哀嚎一声朝前飞奔。

不多时,少年已顺势骑马冲出很远。

瞧他头也不回没了影子,少女一脚踢得道旁雪堆漫天狂舞,口中轻声骂着什么,脸上又露出点点笑容。

她回望一眼,骑马朝东边去了。

……

赵荣从诸暨一路南下,直奔处州丽水。

心念回家,路上丝毫不耽搁。

马上年底,百药门的账该收一收了。

那毒蜂不错、蜂酒也不错,希望百药门的诸掌门是个懂事的阔气人。

一天时间他从诸暨来到乌伤。

歇了一晚上,也没生出去瞧瞧骆禾的心思。

第二日一早便继续赶路,因为路上化雪泥泞,马跑得不算太快。

两日后的傍晚,踩上了洒在永康城内的夕阳。

本地人也说吴语,却是金衢片。

地方人说起话来与诸暨那边差距不小,赵荣听得也费劲。

“客官,里边请!”

才靠近客栈,穿着棉衣的小二便笑迎上来,见赵荣点头进店,立马招呼外边的伙计牵马入棚。

客栈人声鼎沸,赶上晚食时分热闹无比。

江湖武人、行脚客商、还有城中居民,近来天气寒凉,朔风愈紧,各都增添衣物。

唯有那些横炼筋骨的壮士只穿短打,露出古铜色皮肤。

这样的人在客栈中最是豪迈,一口气少说也能喝三碗酒。

小二收拾出一张空桌,赵荣照着掌柜身后的竹牌点了一只烧鸡、一盘蔓菁,一份青草腐,加上管够的米饭。

厨房出菜很快,盏茶功夫他就在临窗的第二排桌旁吃上了。

“常山那边近来有一位大侠经过,一路灭匪除盗,连带着衢州都安生了。”

“据说年岁不大,一人一骑,一身青衣,千里除贼。”

说话之人戴着仙桃巾,四五十岁的样子却因面部黝黑十分显老。

此时正与同桌之人一道吃酒八卦,表情甚是丰富。

“你才知道?”

同桌戴着半透明方者巾的大汉很是吃惊。

那黝黑显老的瘦汉子道:“我才从福州那边回来,还是路上听旁人说的。”

大汉得意笑道:“衢州附近的贼匪被杀散了,逃跑时有人大喊剑神。”

“剑神?”瘦汉子嘀咕一声,这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凤毛麟角,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衡阳那位?”

同桌另一位戴着赤帻的八字胡中年笑着点头,徐徐说道:

“那肯定是潇湘剑神啊。”

“天下正道大派,若说最疾恶如仇的当数这位了,衢州附近据说一夜死了十八位江湖大盗,全是一招而亡。”

“了不起!”

“金华衢州一地的人可高兴坏了,恨不得请衡阳这位多走两趟。”

三人笑着碰了一杯酒。

这些大人物离他们这些江湖底层颇为遥远,但八卦起来那是相当美妙的下酒料。

“江湖上谈到黑木崖那位那是心惊胆战,可说起潇湘剑神一个个都要赞叹,近来有不少人模仿他的打扮行走江湖,足见大伙对他的佩服。”

赤帻八字胡中年说话间朝前边一指,笑道:

“你们瞧,那边不就有一个吗?”

同桌两人顺势望去,果见一个青衣少年负剑独坐。

三人又碰了一杯酒,笑着想说什么。

却都鬼使神差地朝那少年方向瞧去,心中生出一股疑惑的感觉。

唏.

他们吸了一口气,瞧着少年像是觉得他与周围人不同,不同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太俊太扎眼了吧。

忽然,那少年侧头看向他们,三人这才收回目光。

他们才喝一杯酒,连下酒菜也没吃就又抬起头。

这次不只是他们,客栈中不少人都抬起头来,客栈二楼的人更是站到围栏边看热闹!

“格老子的你这小鬼作死得很。”

“哎呦~!”

一道川西口音过后,便听“砰”的一声,跟着就是哀嚎声与打翻长凳的声音。

地上被打倒的人倒也坚强,翻了一个滚捂着肚子作虾米状,脸上冒着冷汗又怕又怒。

他的衣服破了个大口子,身上有一股铁器炉火的味道,头发还有砂灰,一看就是永康本地负责起炉、浇铸、落砂的铸铁工。

“几位大爷,你们搞错了,我没偷过你们的东西。”

他被打入客栈,周围也有武林人站起来皱眉看着门口。

店小二很想把这些恶客请出去,可门口那几位一个个挎着长剑,表情很是吓人。

他们头缠白布,一身青袍穿着无耳麻鞋。

“师弟,可是这杂毛狗?”

负责监视福威镖局浙江分局的青城弟子马向慎是本地的领头人,此时却对问话之人露出恭敬之色。

“罗师兄,我前晚瞧了那人一眼,与他身形样貌很是相似。”

罗人杰闻言点头,恶狠狠地盯着那汉子,“你莫要装蒜,趁早说清你有什么企图,否则我的手段可是辣人得很。”

一旁的于人豪见到周围有人想站出来打抱不平,他立刻拔出长剑朝那被他们盘问的人刺去。

客栈内响起惊呼声,还有人喊“住手!”

很快这些声音就停下了,于人豪的松风剑法刚劲轻灵,把那人衣衫刺得条条烂开却不伤他。

一来想逼迫此人用出武功,二来想震慑周围宵小。

果不其然,这手松风剑法一出,管闲事的人就要掂量掂量自己了。

青城派松风观在川西乃是一霸,此地有六名青城弟子,已经不是寻常江湖人能招惹的了。

那人吓得往后连退,哪里会什么武功。

“大爷,小人一直随师傅打铁,也许有贼人长得与小人很像,但小人从未见过几位大爷,更不敢偷东西。”

“那你为何见了我们就跑?”

“小人害怕,这才逃跑。”

于人豪面色一冷,他察觉到此人不会武功。

没找到正主,他心中有一根恶刺没拔,自然有一股恶气。

一旁没有出手的罗人杰与他一般,骂了一声又一脚踢去。

他留了力道不把人踢死,却也想发泄一番。

打铁汉子往后一倒,就要砸翻一边桌凳,突然被人从后按了一把,身体一下子稳在半空,如靠到墙壁上。

却是一只手将他扶起。

他抬眼看到坐在长凳上的青衣少年,想要道谢,话没出口那六人已经压上。

“格老子的果然有同伙。”

“臭小子,是你偷了老子们的东西吧?”

罗人杰喝骂,客栈中人都听到了。

但那青衣少年安然夹菜,像是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顷刻之间,青城第四秀就被激怒了。

“找死!”

罗人杰拔剑出来发泄火气,他见对方负剑在侧隐隐不凡,于是手上招法不存试探,只有狠劲。

松风剑法,如松之劲,如风之迅。

这一剑比方才于人豪的几剑都要快。

“小心!”

客栈中不少江湖人看不下去了大声提醒,还有人操起兵刃准备上前帮忙。

“啊~!!”

只听一声惨叫响彻客栈。

青城第四秀长剑落地,左手急忙抱右手吓得连退数步打翻桌凳,鲜血嗒嗒滴下来满脸都是痛苦!

周围人目瞪口呆没看清楚怎么回事。

只见那青衣少年手朝桌面轻轻一拍,桌面筷笼中飞出数枝木筷,跟着眼睛一花,听到数声嗖嗖声响!

“啊啊~!!”

惨叫声不绝于耳,剩余五名包括青城第三秀在内的弟子,全都抱着肩膀哀嚎。

那木筷宛如飞刀,嵌入他们皮肉之中!

出剑冒犯的罗人杰最惨,此刻鲜血淋漓,手掌整个被筷子扎穿。

喧闹沸腾的客栈,几乎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高手!

根本不用谈高明的内力眼力,这是他们连动作都瞧不清的罕见大高手!

一些消息灵通之人瞧着青衣少年的打扮,只是猜想,便让他们一瞬间兴奋得面红耳赤。

“你”

于人豪“你——”了半天,他蛮横嚣张惯了,本能想要放狠话。

但此刻肩膀上的疼痛,惊得他连狠话都不敢说。

“你你是何人?”

他问话中带着一丝颤音。

众人瞧见,那青衣少年还是吃菜,不屑回应这几人的话。

青城弟子见状心中又恨又怕,却屁都不敢放一个。

受伤最重的罗人杰也一声不敢吭。

他们互相示意,慢慢朝客栈外边退。

“慢着”

年轻至极的嗓音叫几人如芒在背,如施了定身术,闻声一动也不敢动。

“你们丢了什么东西?”

于人豪闻言面色一变,他瞧着那张俊逸非凡的少年面孔已经猜到其身份。

生怕他掺和这事,于是开口道:

“丢了一些金银。”

闻听这话,少年沉默几秒忽然看向客栈门外。

就在这时

青城弟子见到,客栈外看戏的人群轰然乱成一团,一名瘦削汉子疯狂挤出,朝着人多的地方发足狂奔。

这人轻功之高,甚至不输他们的师父余沧海!

这时,青衣少年朝客栈外指了指:“偷东西的人已经跑了,你们几个打错了人,想一走了之?”

青城弟子听他这么说,一个个背后发寒盯着客栈外。

被这种高手暗中盯上竟不自知!

其中三人还算懂事,掏出了数锭银子。

赔给那打铁汉子,又赔客栈损耗,还将那一桌饭菜会了账。

六名青城弟子忧心忡忡逃出客栈,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路人嘲笑喝骂他们也不再回头。

“多谢大侠相救!”

打铁汉子颤抖地喊了一声,众人见青衣少年忽然伸手朝打铁汉子腰背一按,原本他像虾米一样躬着的身体又直了起来。

汉子吸了一口凉气,腰腹上痛感大减。

他激动地跪倒要谢,青衣少年将他扶住,之后搁下碗筷朝客栈外走。

众人连忙给他让出道路,又一路行注目礼,仿佛多看上一眼都是大赚。

店掌柜笑着大喊:“大侠您慢走~!”

店小二也吆喝着“送大侠!”

等青衣人影从客栈中消失,失去了那股莫名气场的压制,整个客栈如同一锅煮开的沸水。

“那那难道是?!!”

之前一起讨论的黝黑显老的汉子与两位同伴表情精彩,三人不约而同拍桌大喊:“是潇湘剑神!”

赤帻八字胡中年痛心大叫:

“我眼瞎啊!方才还聊起这位,没想到人在当面,我竟然认不出来,实在给我们浙中武林丢脸!”

他叫了一声,连喝三碗酒。

戴着半透明方者巾的大汉则一脸欣喜:“我们与潇湘剑神同坐而饮,这是何等际遇啊!”

“上次我一兄弟说他遇到追杀天王老子的峨眉派高手松纹道人,于是大吹特吹。”

“哈哈哈,就是峨眉派掌门金光上人在这位面前,那也是碌碌无奇。”

“不错不错!”

八字胡中年也笑道:“天王老子遇到潇湘剑神,敢慢上半盏茶逃跑,那都算他胆子大,哈哈哈!”

也有人欣喜赞叹:“一直听闻这位大侠满身正气,今日得见,果然如此啊!”

“可惜那几个人手段稀松,根本不配赵大侠出剑,真乃遗憾~!”

这位壮汉喊着“遗憾”,于是抱起酒坛子满饮下去。

旁边一人宽慰道:“欸,兄弟不必如此。”

“等闲之辈哪里值得赵大侠出剑,至少要凑出八名魔教长老,十八绿林大盗,才勉强窥见赵大侠半寸剑光。”

“……”

客栈热闹非凡,外边听到传闻的江湖人不断涌入。

客栈掌柜痛心疾首,今日大赚一笔,却恨自己准备的藏酒不够。

“掌柜的,青草腐也没了。”

听到店小二的话,那掌柜眉头一皱:

“以后不要再喊青草腐,这菜改名剑神腐,剑神吃了都说好,听到没有!”

……

“啊~!”

一间院落内,罗人杰在同门的帮助下拔掉了手上的木筷。

于人豪等人肩膀上也缠着白布,一股子膏药味。

“这人怎会在此?”

“格老子的,这个仇老子记下了。”

“衡山派的人果然可恶得很。”

“等我们练得真正的辟邪剑法,再找他算账!”

他们操着川西口音一顿大骂,于人豪道:“难道偷走剑招的真是客栈外的那个高手?”

“很有可能,他在外边窥伺被雁城那小子发现了。”

罗人杰手上也缠好伤药,吸了一口气道:“那些辟邪剑招只是福威镖局的花架子,这样的高手偷回去又有什么用处?”

“难道.”

罗人杰面色一变:“难道此人也盯上了辟邪剑法?!”

“这可不妙,他在暗处我们一直没有察觉,”于人豪浑身一寒,“岂不是与我们暗中盯着福威镖局如出一辙?”

“赶紧报告师父!”

他们一商量,便趁着夜色飞鸽传书。

这个年关,他们不用再像往年一样返回松风观。

师父已经准备动手,今年就会收下林镇南的礼物,此时密切盯着浙江福威分局的动向便好。

……

永康城西。

一栋融于街巷的小楼内,瘦削的汉子正惊悚讲述今日打听到的消息。

“你确认没有看错?”

瘦削汉子身边还站在两名黑衣人,眼中各都闪露寒芒。

“不可能错。”

瘦削汉子咬了咬牙:“他杀了我师父,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听他话语中带着怒火,一道有些苍老的声音立刻安抚:

“白板兄的死我们也很痛惜,但眼下只凭我们三人之力”

后面丧气的话就不必说了。

另外一名黑衣人声音尖锐:

“这小子狡猾无比,今日你被他察觉,他即便没有追来,心中也会有疑心。我们暂且安歇几日,万不能被他顺藤摸瓜查到福威镖局头上。”

“一旦这小子掺和进来,那也是麻烦无比。”

“不错。”

一人话落,另外一人忽然拔出剑来在院中施展出一套剑法。

他内力浑厚,此刻气贯长剑,行剑之间迅猛有力。

若是林镇南看了,都要大喊神奇。

可是院中使剑之人却眉头紧皱,满脸疑光:“这剑招平平无奇,远不如本派剑法。”

“只这些招法怎可能敌得过长青子?”

瘦削汉子也道:“我也没瞧出奇特。”

那稍微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越是如此便越是诡异。”

“说明这些剑招定然只是虚的,真东西不在这里。”

“不错!”

“钟师弟与丁师兄早到了福州,希望他们能有所斩获。”

说到这里,另外一名黑衣人冷哼一声:

“向问天吸引正邪两道的人也下了福州,连丐帮、昆仑派、崆峒派,峨眉派的人都来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因为这批人出什么岔子。”

“放心吧,左师兄已经交代过了。”

“不挑个好时机是不会动手的,要动手便是雷霆手段,这个年关丁师兄他们绝不会惹出风波。”

“好。”

……

赵荣在永康歇了一晚上,第二日入了处州府。

路上顺手除了两伙强人稍有耽搁,但缙云离永康不算远,他赶在日落前入了城。

再朝南走一日便到丽水。

他已经闻到百药门的药草味了。

在城门口处,赵荣牵着缰绳放慢马速,心中还在盘算昨日的怪事。

看青城派那些人的样子,不像是丢了金银那般简单。

还有高手在暗中窥伺他们。

木高峰?

显然不是。

他神思飞动,忽然想起方生大师提到的莆田少林寺之事。

不管是青城派还是红叶禅师秘录,都与福威镖局有关。

想到此节,他立刻将马勒停。

不对!

若在莆田少林寺放火之人就是盯着青城派的人,那岂不是说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渡元和尚的秘密?

这种可能是存在的。

势力比青城派大,又敢在莆田少林寺乱来

赵荣将各股势力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最终锁定到太室山胜观峰上。

是你吗?左大师伯

他站在左盟主的角度不断盘算,想象此时嵩山派的处境。

越想,心下越是清晰。

与左冷禅相比,余沧海只是小把戏。

若是左大师伯领悟了人生妙谛,那可不是什么美事。

赵荣想到此时青城派的动作,余沧海定然还没动手。

若真是嵩山派在盯着青城派,说明他们暂时也不知剑谱在哪,不敢轻举妄动。

道理如此,但心中还觉得不妥。

于是,他一进城便来到一家书肆。

花钱借用笔墨写下一封信,之后送到信客手中寄往福州。

先隐晦给林镇南一个提醒,别一点防备没有。

寄信之后,心下稍安,在城内寻了家悦来客栈住下。

晚间,赵荣用了饭便在房中盘坐练功,继续研究无形化有形。

这是一门高深学问,极耗精力。

屋中点着一盏油灯。

夜色已深,接近亥时。

忽然

一阵严冬寒风吹入悦来客栈的院井,树叶飒飒响动!

伴随这阵响动,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踩在其中。

来人轻功不俗,是个高手。

不过,这并不能瞒过赵荣的耳朵。

极为轻微的脚步声,像是一只野猫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那样轻盈。

赵荣想到了百药门两位刺客的轻功手段,不由露出一丝冷笑。

他手一伸,掌风压灭房内灯火。

黑暗中,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是朝他这边走来。

以百药门的把戏,接下来就是一阵迷烟了吧。

赵荣双目凝视在窗扇上,等着窗纸被捅破。

诸掌门,你可真是该死啊。

他心下正在审判百药门,忽然.

窗户边传来一声异响。

跟着响起了一道细细柔柔的少女声音。

却是隔着窗扇朝赵荣问道:

“小公子,你方才是在挑灯看书吗?”

赵荣愣了瞬间,回应道:“看累了,正要歇息。”

那女声“嗯”了一下,又道:

“万里风霜,夜深人静,一人看书又孤又冷.”

她的话音细细的,颇为柔媚:“公子,小女子暖暖的,我进来陪你看书好吗?”

赵荣笑了,一边去拿火折子一边问:“你可是狐狸精?”

“呸~!”

女子娇嗔一声,简直叫人骨头都要酥软:“甚么狐狸精,公子说话真不中听,小女子是那山中狐仙哩。”

“公子怕狐仙吗?”

赵荣笑意更浓,不答她的话。

他吹起火折子将油灯点上,一手举灯,一手掀开窗扇。

灯光一照,一张楚楚动人的娇俏脸蛋跳动在灯火下,她调皮又妩媚地朝他眨了眨眼。

少女靠近窗,草木花香幽幽如春。

她慢慢贴近,轻吐一口气,吹灭了赵荣手中的灯盏。

“好阿哥,别点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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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66章 夜尽天明!(8138k)

第166章 夜尽天明!(8.138k)

月淡淡,星疏疏。

光线昏暗,赵荣却能瞧清那张妩媚动人的脸上满是喜悦。

少女的喜悦叫他也染着一脸笑意。

知道蓝妹子是这般活泼性格,赵荣又吹火折子将灯点上。

哪知淡淡清香贴近,她又吹一口气灭了灯,完事也不说话,只是压抑不住那两声轻笑。

赵荣第三次吹亮火折子,手朝油灯边靠,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边那双妙目。

眼神中的意思大抵是你再吹一次今晚这灯就不点了。

“阿哥怎的不朝书上说的演?”

蓝妹子不吹了,声音却还是那样天下独一份的娇柔婉转。

“什么书?”

“就是天山石洞中你看的那本《狐妖妹儿》,小狐狸吹灭了两次灯不想让书生看到她的狐狸尾巴,书生被迷了魂生怕惊走她不敢再点第三次灯。然后他们就隔着夜色聊了很久”

蓝妹子笑了一声:“好阿哥你又点灯不怕把我惊走吗?”

赵荣瞧她一双水灵的眼睛毫无腼腆地望过来,那样的从容大方,他的心情跟着闲适舒松。

“前几日我在临安西湖堤岸上闻到暗香,总想知道花香是打哪来的,那树梅花又是何等的无瑕婀娜?”

他举灯朝窗前凑了凑,“闻到暗香都要去找寻,隔着一窗不过三尺如不掌灯,错过五仙教最明媚的小花岂不是罪过。”

少女嘻嘻笑了一声:“那书生比阿哥差远了,好在小狐狸没遇见伱,否则她哪有心思在山中修行。”

“阿妹进来一叙。”

赵荣拔掉门闩,请她进来。

将油灯挪到方桌边,自院井中卷入一阵冷风叫焰光摇晃,两道影子在墙上左右拉长,靠得很近。

“听说你南下回苗寨去了,没能在临安一见颇觉遗憾,此时甚是惊喜,却不知阿妹怎在缙云?”

赵荣的声音不急不慢,提着桌上的瓷壶倒上一杯茶水。

蓝妹子微微点头:

“我南下想赶在年关之前到衡阳见你一面,陶白在路上拖了几天,这才听说什么青衣大侠单骑仗剑除恶之事。”

“稍一打听便知是你,我猜你要去临安,又担心追上去错开道路,于是便在缙云城等你。”

赵荣奇了:“那你怎知我要到缙云?”

“因为丽水百药门风声鹤唳,听说有一个大仇家要找上门,你与我谈起过五岳盟会时的事。”

“近来正邪两道都追着向问天下福州去了,百药门到底是日月教边缘势力,这个节点上能让他们如此紧张的只能是你了”

她妩媚一笑:“我说得对不对,剑神阿哥?”

从临安南下丽水,的确要过缙云城北。

蓝妹子是个精明人物,能想到这些毫不奇怪,赵荣想到她在此一直苦等,心下有些惭愧:“你这边一耽搁,年关没法回苗寨了。”

“不若与我一道回衡阳吧。”

蓝凤凰笑着摇头:“去年耽搁了没去成洛阳绿竹巷,今年我便没打算回苗寨。”

“那位好朋友不知我南下仅是寻你,年关时我会到绍兴会稽山给她一个惊喜,弥补年关洛阳相聚的承诺。”

“百药门的毒术虽不及我仙教底蕴深,但这位诸掌门还是有些手段的。”

她晃动着手上的杯盏,双目盯着赵荣道:

“尽管我相信你不会被他毒倒,但也不想见到你在百药门吃亏。”

“于是就候在缙云城北,打算与你一道去百药门。”

“我可是人见人躲的五毒教主,这名头在百药门更好用。能帮阿哥唬一些人,我这名头总算是有些用处了。”

赵荣心中一暖,正想说些什么。

只见她掏出一幅画轴出来,竟是他的画像。

不过这画轴四边破烂,还多有褶皱。

“这是从哪来的?”

蓝妹子不嫌弃这画破烂,端起来与面前的少年比对,“朋友准备将这画烧掉,我便拿来了。”

“画得可真好。”

赵荣一瞅画中技法,什么都明白了。

好一个文先生。

赵荣见她拿着一幅破画欣赏,立时伸手把画从她手中拿来。

“别烧!”

她惊呼一声,赵荣却已把画点燃。

“这等破画不值得你拿,烧了正好。”

少女听他语气强硬,只好止了声,眼巴巴望着好好的画卷成了灰烬,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虽说此画破烂,但哪怕人像沾了尘土,他依然在画中,胜过那一幅幅秀丽的锦绣江山图。

不过

他说要烧,那肯定有烧的理由。

果然,一位好阿哥从不会叫阿妹失望。

接过他重新递来的一幅画,蓝妹子满眼惊喜,画中的抱剑少年在灯火的映照下盈满双目。

“如何?”

她欢喜一笑,抱着这幅画很是高兴,声音更显娇柔:“这一幅是无论如何都不许你烧的。”

她又问起这画的来历。

赵荣便将文先生船上作画的事说给她听。

之后,又聊起她的那位朋友,问起赵荣与她是如何认识的。

赵荣讲起与她斗剑之事。

“难怪她那般生气,此时论剑已不是你的对手,要拿你的画出气了。”

“以往见她总会弹琴奏曲,现在却苦练武功。”

蓝妹子捂嘴直乐:“我该劝她放弃,再练下去也不是阿哥的对手。”

赵荣蓦地想起一件事:

“年关之后你会回苗寨吗?”

“嗯,在外一年多了,要去见见那些教中长老。他们各都一把年纪脾气不好,但我在教中长大,待我却极好。”

赵荣点了点头:

“你离开会稽山时,朝你的好朋友要一点胭脂。”

见她面露疑惑,赵荣便将自己的一些猜测说给她听。

登时少女脸上出现了严肃表情。

她说起一些与蛊虫有关的药理非常繁琐,赵荣摘得一个极为关键的信息。

五仙教如果拿到解药,三尸脑神丹可解。

说起药理就顺势谈到百药门。

蓝妹子是此道大行家,赵荣只算听众。

聊着聊着,夜更深,不知何时油灯火星跳动了一下,差点灭掉。

原来是灯油见底。

灯火越来越暗,随时都会熄灭。

“我听你从一楼跃上来的,可是住在客栈下边的房间内?”

“不是。”

“因在城北等你,就近住在北边客店与此地有很长一段距离。”

赵荣听她这么说,不由想起天山石洞的那一晚。

又问道:“陶护法呢?”

“陶姐姐啊.”

少女眨了眨眼睛,“她早就睡下了。”

赵荣朝床榻一指:“你睡这吧,我打坐对付一晚便是。”

他这样一说,也让蓝妹子想到那风雪石洞的晚上,知晓他嘴上有时说的花,其实是个正人君子。

她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打了转,笑吟吟道:“那你打坐,我先睡啦。”

她声音温柔至极,只让人回肠荡气。

若叫旁人听了,恐怕要面颊发红。

赵荣吸了一口气,等少女如那晚一般和衣上了床榻,手一摆灭了灯火。

跟着以童子拜天之势起手,在黑暗中运转洗髓经。

床榻那边只有轻微撩动被褥的声音,跟着便安静了片刻。

若一直这样安静下去,很快就会天明。

但是

一道细细温柔又婉转的声音敲碎了黑夜:“阿哥可还记得那《妖狐妹儿》后面的故事吗?”

“不记得了。”

“我记得哦.

小狐狸吹灭灯后与书生聊了好久,聊着聊着他们就困了,然后就睡在一张床榻上,第二日一早书生醒来发现小狐狸没了踪迹,他失魂落魄往后日思夜想,就连功名也不想考了。”

“嗯我怎记得小狐狸与书生聊完之后,因为道士闻见妖气寻上门来,她便被这道士惊走了。”

“没有道士.我看的书没道士捉妖这一幕。”

她到底是个天真率性的人儿,于是又甜声追忆:“我记得那晚上风雪好大,天山石洞也不避风,那风吹在人身上,就像浸在冬夜的轻寒微雨中。”

“可山洞内的那床薄被,不知怎得那般叫人安心,淅沥西风,我却睡得好香甜。”

“这客栈门户紧闭,厚厚的被褥却冰冷异常。”

她话罢并没有听到回应,忽然.

黑暗中有脚步声靠近。

纵然她敢爱敢恨,此时一颗小心脏也扑通扑通乱跳。

“被褥冰冷,那.我再给你添一床被?”

听他这样说,少女也不管他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要.”她话音一落便伸出手来拉住了床边少年的手,轻轻摇了摇,“好阿哥,这床榻上没有你的味道,你躺下来让我抱着睡,好不好?”

书生已被小狐狸‘迷了魂’,此时无有道士捉妖,再说不出一个不字。

少顷。

赵荣进了被褥一股草木芬芳扑面而来。

只觉得脖颈被人搂住,跟着胸口已被一张微烫的脸蛋贴住。

他又听到一阵嘻嘻笑声。

“好阿哥,你的心跳得好快,比你的剑都要快。”

“不要怕,阿妹又不是真狐狸精。”

她欢喜极了,感受到腰肢被搂住,蓝妹子又朝赵荣怀里连蹭几下。

此时潇湘剑神浑身都是破绽。

他闯荡江湖这些年,从未这般敞开胸怀过,何况怀中人还是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五毒小花。

赵荣嗅着芬芳之气,轻抚她的后背。

他心中也有醉意,醉过满饮花蜜酒。

“现在还冷吗?”

听他问话,怀中姑娘又动了动,下巴磕在他的胸口上,抬眼朝上瞧。

“不冷,一点也不冷了。”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如果我以后待在古寨不出仙教,你会来找我吗?”

“会。”

“嘻嘻,好阿哥。”

蓝妹子笑了一声,在黑暗中展颜欢笑,她身体往上一撑,在赵荣脸上映上了胭脂。

昏暗的客房内,夜深不知几时,蓝妹子搂着他,很快就睡着了。

赵荣感受到一些小动作,听着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娇憨活泼的阿妹有点可爱。

在二人相拥而眠时.

这个孤寒的冬夜里,缙云城北一家客栈。

陶白护法难以入眠,一直盯着天色。

直到夜尽天明。

没回来,还是没回来!

等天大亮,陶白顶着惺忪眼皮,听到客栈下方传来动静。

“咚咚咚”上楼声。

她眼巴巴瞧过去,终于见到了古寨小花。

此时的蓝教主精神奕奕,陶白护法则是满脸疲惫。

“教主,你昨夜睡在哪里?”

蓝教主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睡在床上呀,陶姐姐怎得眼睑圈黑?”

陶白没好气地说道:“我在等教主,一夜未眠。”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丽水一趟,最多后日就能回返,届时我们再一道去绍兴会稽山。”

蓝教主又将一卷画轴递给她:“我不好携带,你先帮我保管。”

陶白拿着画轴,追问昨晚的事。

蓝教主任凭她唠叨,只笑不答,她从客栈中取来几个精致的小木盒子,又从马棚中牵马出来。

临行前多次叮嘱她保管好画轴。

跟着便骑马出去了。

陶白见她走得急,感觉不对劲。

于是快步追到客栈外,只见自家教主身旁还有一骑,翩翩少年一身青衣,在晨辉下光彩夺目。

陶白心想。

倘若我年轻个十五岁,见到这少年也要走不动道。

不.不对!

一股极度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那是雁城的潇湘剑神!

“陶护法,许久不见。”

赵荣也瞧见她,笑着朝客栈门口打了声招呼。

陶白这才知道上了自家教主的大当,什么等张夫人,分明是等这人!

心中难念雁城这人的好,她表面上却极为恭敬,微微欠身回礼。

“赵少侠安好。”

如今潇湘神剑的名头隐隐能和东方教主媲美,这等夸张声势,已不是她们五毒教能冒犯的。

不过,这人越是这般,自家教主越危险。

她心中警钟大作,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骑马向南,转瞬间消失在眼前。

这时摊开自家教主所给的画轴,才发现所画为何,只觉触目惊心。

忽又惊觉教主方才说的话.

睡在床榻上,与这少年一起吗?

完了,教主已深陷进去~!

……

缙云与丽水之间不过几十里路。

早上从缙云出发,晌午时分便到距丽水城二十里处的野店。

赵荣与蓝教主下马用饭,趁着饭菜没上的时间,蓝妹子掏出了临走时拿的那几个小木盒子。

“这是什么?”

“我见你对蛊虫很感兴趣,便拿几样给你瞧个新鲜。”

赵荣闻言真有些好奇,将盒子打开里间有一颗淡黄色的药丸。

“蛊虫在这药丸里面?”

“嗯。”

“这药丸也是用各种草药炼出来的,有毒无毒以药理混合在一起,还能作为蛊虫的食粮。这层药衣会越来越薄,直到被蛊虫吃完。”

“若是不补充新的药衣,蛊虫暴露出来也会饿死,除非它进入人体。”

赵荣捏着一颗蛊丸对着阳光看了看,似乎有丝状物存在,却瞧不见里面的蛊虫是什么样子。

蓝凤凰见他好奇,笑了笑从他手中拿过来将药衣拨开。

若是五仙教长老们见到这一幕,定要大喊败家。

药衣难制,蛊虫培养更是繁杂。

一只长圆筒形的白色虫蛊出现她手中,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蛊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吐出一层丝将自己包裹起来。

“蚕?”

“嗯,这是蚕蛊。”

蓝凤凰指着上面的细丝:

“这蚕蛊真丝十分珍贵,若有足够丝线,能编织刀枪不入的蛊丝宝甲。可是那得数量庞大的蛊虫,便是仙教养蛊人数多个百倍也难编成。”

“那这虫蛊有什么用?”

赵荣将蚕蛊拿在手中把玩起来。

“蚕静伏若死,吞了这蚕蛊便能龟息假死两个时辰,两个时辰后以内力活血,人又活了。”

虽然不如三尸脑神丹那般残暴,却也有趣得很。

蓝妹子又拿出一只“蠓蛊”,这东西吃下去后能用特殊声音控制,使它们在人体内撕咬,乃是一种折磨人的蛊虫。

她将几个蛊丸都给了赵荣,随他玩耍。

若是五仙教长老见到这一幕,恐怕要双目晕眩,痛心疾首。

未申之交,他们骑马来到丽水城北。

没想到还没进城,就有七八名灰袍人迎了上来,这些灰袍人身后,还有几名气质不俗的大汉。

这些人有男有女各都三十岁左右,唯有领头之人白须白眉,枯瘦苍老。

老者走上前朝赵荣拱手问道:

“敢问可是潇湘剑神当面?”

赵荣是来算账的,自然不会有太好的脸色:“你是百药门什么人?”

骑在马上问话并不礼貌,但他却有实力摆出这副姿态。

“老朽百药门长老石公寅。”老者并不在乎赵荣的口吻,朝着身边那些人介绍,“这些都是我百药门弟子。”

“这几位则是百药门的朋友。”

朋友二字咬得极重,正是要说给赵荣听的。

他来兴师问罪,百药门岂会坐以待毙。

“哦?”

赵荣扫了那几名大汉一眼:“可是要替百药门出头的朋友?”

“不敢。”

其中一名大汉道:“潇湘剑神的威名如雷贯耳,我们几个再大胆也不敢与赵大侠作对。”

“不过诸掌门与我等有些渊源,此番喊朋友们到此是想见证百药门与赵大侠化解恩怨。”

“原来如此。”

赵荣挤出一丝笑容:“不知几位高姓大名。”

那大汉朗声一笑:“高姓大名不敢当,我兄弟几人勉勉强强在处州府一带混碗饭吃,给面子的朋友喊声处州四雄。”

百药门长老石公寅笑着介绍:“几位朋友谦虚得很。”

“他们是崆峒派追魂门高手,使的是追魂双鞭追魂棍。”

追魂门是崆峒派分支,他们奇门武器甚多,往往招式多变,招招紧逼,所以有追魂夺命之说。

若是这四人没有立场,赵荣定然客客气气同他们说话。

此时站队百药门,便是崆峒派掌门人在此,那也只是一盘菜。

所以,他只是扫了四人一眼便继续问话:

“诸掌门呢?”

老者面色微有变化,眼前少年并无半分缓和之意。

他依然不敢怠慢:“掌门已在百药谷等候。”

“领路吧,我见了你们诸掌门再算账。”

石公寅听到“算账”二字表情一僵,忽然看向赵荣身旁那姿容妩媚、身材曼妙的苗家少女:“这位是?”

“怎么,你们百药谷欢迎什么四雄四鬼的却不欢迎我?”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时苗家少女露出笑容。

听到被称“四鬼”实在冒犯至极。

处州四雄本该发怒,但那声音太过悦耳动听,哪怕骂得再狠毒一点,他们心中也生不出半点怒意。

石公寅隐隐察觉到不对,他瞧见手下的百药门弟子各都面露痴色,立时皱眉道:

“敢问阁下可是五毒教蓝教主?”

“甚么五毒教,我是五仙教教主。”她轻哼一声,声音勾人心魄。

众人心神无不一荡,紧接着像是想起什么全都面色大变捂着口鼻朝着急撤!

蓝妹子瞧众人丑态再看身旁少年,眼中更有迷恋。

石公寅心中一沉大喊不妙,他百药门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用毒门派,可是与五毒教比起来尚有差距。

本以为等潇湘剑神来问罪时,可借毒之威力让其忌惮。

然而他与五毒教主联袂而来显然关系不凡,这可是万难料到。

“带路吧。”

赵荣不想再耽搁,他话毕其余人全部跑去牵马。

百药谷并不在丽水城中,此时他们领路便不用寻人问路。

“阿妹的名号比我的名头更好用。”

“此乃人之常情,”蓝妹子嘻嘻笑了一声,“潇湘剑神是正道大侠,他们知你不会滥杀无辜,故而有所依仗。我却是恶名昭著又精通毒术,他们自然怕我这样喜怒无常的小女子。”

赵荣笑了笑,心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很快那百药门长老呼喊一声,二人便骑马跟上。

他们从北边来的,此时绕城往西边去,行过一段丘陵草地,渐渐穿林入山,深入林木茂密之地时,又瞧见排排竹篱茅舍,木栏瓦房。

还有修在树上的木屋。

下面像是药园,里边种得满是药草。

听到鸟鸣虫语,一阵阵异香从四处飘来。

“这便是你们百药门配制的迷香?”蓝妹子说话时深吸了一口,“嗯,体弱之人闻之便晕,有武功在身的武林人闻多了也要头重脚轻。”

“不错,还有一丝阻碍内力运行的功效。”

“这是仿制黑血烟炼出来的草魂香吧?难怪你们入了林子一言不发,想必是口中含了醒神木。”

石公寅听了她的话顿时脸成猪肝色。

那是半点都没有说错。

赵荣闻了闻:“这草魂香不错,适合拿来当香薰。”

“石长老,看来我们又多一笔明账,这草魂香我要三千斤,不算过分吧?”

三千斤??

石公寅眼皮抽搐,你怎么不要三万斤呢。

“咳咳.赵.赵大侠,误会啊!”

“这香有驱散虫害之用,此地种了诸多药材,烧香仅是防虫。”

赵荣冷笑一声,暂不答话。

等他们快要进入山谷时,无须石公寅长老吆喝,百药谷中走出一大队人马。

除了身穿灰衣是百药门弟子,其余拿着各种兵刃的人想必就是他们喊来助拳的。

一名四十余岁着一身宽松白袍的中年人面色白净红润,他站在最前方笑着迎了上来:

“潇湘剑神大驾光临诸某人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这就是诸掌门?

赵荣心下一愣,诸掌门江湖外号“毒不死人”。

这是说他下毒本领高明之极,用毒毒死人不算稀奇。此人下毒之后被毒者却不毙命,只是身上或如千刀万剐或如虫蚁攒啮。

总之是生不如死。

本以为是个眼神阴鸷的老者,没想到这么年轻。

那诸掌门一见百药门谷口这位让整个门派如临大敌之人,心中也不可置信大喊‘年轻’。

赵荣闻声只是微微点头。

诸掌门身边跟着卖炭翁与哑婆婆。

都是银钱往来的老熟人不必多作介绍,还有几位浙地颇有名望之人也在此地。

穿着一身道袍的老者名叫今川,又叫今川道人,他祖上与武当派有些渊源,练得地龙功。

他的来历应当是助拳之人中最大的。

其余还有练了插砂功,铁砂手硬功的武馆馆主。

叫赵荣印象较深的人叫占云巾,听闻此人修炼的内功是敛阴诀。

此功赵荣听说过,又号提睾功。

这门内功一旦练成,不仅两肾充实,面对对手的撩阴手那也是轻松应对。

比门裆功要高明许多。

啧啧

这诸掌门还真的召集了不少牛鬼蛇神。

这帮人在赵荣眼中算不得高手,多半也是黑白不明的人物,不好直接打杀。

倘若是一名与赵荣一般武力的魔教高手来此找麻烦,这些人绝不敢来,但他是正道大侠。

不过,让百药谷一干人等没有想到是

潇湘剑神身边还跟着一位千娇百媚的姑娘,她表面娇媚,却又是让人避之不及的五毒教主。

诸掌门叫请,赵荣坐在马上动也不动。

百药谷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

赵荣朝周围扫了一眼,问道:

“诸掌门,你可知道我今日到此做什么?”

诸掌门笑道:“自然是了却恩怨。”

“你心中应当清楚是什么样的恩怨吧。”

赵荣端坐在马上,没等他开口便道:“你们百药门的人刺杀我五岳剑派,你,还有你.”

赵荣点名哑婆婆与卖炭翁。

“你们俩又是下毒又是放毒蜂,还引爆火药,害我派多人惨死。”

“这笔血仇可不是随意就能化解的。”

他声音低沉有力,浑身鼓荡出莫名气势。

众人仿佛看到一柄即将出鞘的神剑,不管是助拳之人还是百药门弟子,心中无不惊异。

这种凌厉气势并非错觉,他们是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百药二老与几位长老互相对望,不敢作出决定。

最终还是望向诸掌门。

他们担心仇家狮子大开口,所以做了多手准备。

动手是下策中的下策。

起先准备用毒威慑,现在有五毒教主在此,这毒用起来也没了信心。

他们还可以卖可怜,在众口悠悠之下让正道大侠高抬贵手。

可是

此时对方根本没有顺势进谷谈条件,宴席没摆开,什么话都不好说。

诸掌门微微抬头,他也心乱如麻。

这少年此时就有这等功力,未来成为天下第一那是极有可能,对方现在没点出“魔教”二字,便是留了一条生路。

既然如此,就应该顺着这条生路走。

现在都在等着他的话,诸掌门只得改变步骤,在众目睽睽之下拍了拍手。

他一打手势,立刻有人送上一封信一样的东西。

这上面正是他们百药门早就商量好的,在他们接受范围内的补偿。

原本准备最后拿出来,现在情况有变。

“赵大侠,这是我们百药门的诚意,还请过目。”

随着他话音响起,那送信上来的人双手高举朝马前递送。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

忽然一声急促剑鸣爆响山谷!

青衣少年极速出剑,剑光竟然带着滚滚剑气成劲风一般卷向四周!

众人衣衫须发往后掠动,那助拳的今川老道双目圆瞪瞧着这一剑,三尺长剑根本没有触及到那一份信,可在举信弟子反应不及时信件已经被剑气搅碎!

马上的青衣少年一摆衣袖振出劲风,那些碎纸漫天飘向百药谷众人方向,宛如祭奠时抛洒的纸钱!

“啊~!”

那捧信弟子吓得大叫一声。

方才一道无形写意剑气从他身上掠过,他见漫天碎纸,以为自己也要被搅碎,往后一个踉跄栽倒在地上。

“这”

“这难道是剑气!!”

今川道人大喊一声,几乎忘记场合。

旁观者无不失色,又想起那被剑气扫出来的劲风,这真是此生从未有过的致命感受!

潇湘剑神!

神乎其技的剑法,这便是潇湘剑神吗?!

百药二老摸着袖中剑的手都在颤抖,他们的眼中已经瞪出血色。

百药门用的是袖中剑,虽然是刺杀之术,但袖中剑也是剑,他们可从未见过有人能用剑气,甚至就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诸掌门望着那飘起来的碎纸,仿佛预见下一秒这少年动手,百药谷一日除名。

“我尚未入谷,你们便施迷香,真以为我没有脾气吗?”

“诸掌门,这可不是赔罪的样子。”

助拳者虽众,此时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那处州四雄被赵荣扫过一眼,他们如雕塑一般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这要是动,那五毒教主说得不错,他们马上变成处州四鬼。

诸掌门到底是一派掌门,吸了一口气往前道:

“赵大侠,百药门有眼无珠,只想了却恩怨还请给一条明路。”

赵荣沉声道:

“找我化解恩怨不是看你们百药门给什么,而是我要什么。”

诸掌门心头滴血,却不敢得罪这尊剑神。

“赵大侠,里边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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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ゞ敬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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