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你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

明镜两个字出口以后,站在郑翊的视角,她只觉得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但事实是她轻飘飘的说出了明镜这个名字后,张安平的回应只是略愕然的看了眼她:

“提她干嘛?”

“因为明台的缘故吗?”

很平静的回应方式,就像平静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似的。

郑翊轻声说:“我见过她。”

这句说完,她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张安平,生怕错过张安平任何一个微表情。

张安平则以疑惑的目光看着郑翊——就好像此时的他,搞不明白郑翊为什么要提一个死人的名字。

郑翊又一次轻声的补充:“在美国的时候。”

“嗯?”

张安平眉头挑了挑,丝毫没有一抹杀机流露出来,反而凝声问:

“你确定?!”

看不出有震惊的情绪,但从凝重的反问中,如果郑翊没有确定张安平的身份,她只会去想另一个可能:

此刻的区座震惊极了!但他震惊的事,自己,可能被人算计了!

有人在他的眼皮底子,完成了李代桃僵、偷天换日的操作!

可偏偏郑翊确定了张安平的身份——哪怕此时此刻的她,有那么一丝的怀疑:

难道是明楼一家子,在区座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偷梁换柱?用一个假明镜换掉了真正的明镜?

但这一丝怀疑却被她毫不犹豫的否决。

区座,不应该跟这个腐朽、肮脏、一团黑暗的国民政府融为一体!

他就应该是光明的!

张安平从郑翊的微表情中看到了她坚决的内心。

其实从郑翊说出了明镜这个名字以后,张安平就意识到了她在说什么——在美国的时候,面对明镜突如其来的到访,张安平将尹黎明和左秋明狠狠训斥了一顿。

明镜不是特工,不懂得谨慎行事的道理,你俩难道也不是特工吗?

这么大的错误,怎么敢犯?怎么能犯?

所以当郑翊说出明镜这个名字后,张安平就猜测郑翊极有可能是认出了明镜。

那一瞬间,他做出的决定是佯作不明所以,营造出明镜是被明楼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李代桃僵的“事实”。

可郑翊坚定的目光,却让他读懂了郑翊的意思。

这不是郑翊的质问,而是陈述,也是……不甘心的逼迫。

没错,就是逼迫,但有不是字面上意义的逼迫。

他收起了伪装出来的复杂表情,突然笑了起来后,放缓语气,用郑翊极少见过的和煦口吻问道:

“你是不是在等着我杀你灭口?”

很难想象这样和煦的口吻会说出“杀你灭口”这样的字眼,可偏偏郑翊就吃这一套——张安平没有说出郑翊期待张安平“杀你灭口”后面蕴含的小心思,可这一刻的说破,无疑证明了一件事:

张安平比她想象中的更了解自己,否则,他就不会在意识到自己已经笃定了真相后,一口说破自己那一丢丢的小心思!

她的脸上略微泛起了隐约不可见的羞红。

为了掩饰,她马上毫不犹豫的回答:

“您不会!”

张安平笑了笑,示意郑翊坐下,不要站着跟自己对话,这也代表他暂时放下了“副局长”和“秘书”的关系。

“有段时间,你嗜酒如命。”

郑翊脸上隐约不可见的羞红不由重了一分——她没想到张安平连这个都知道,她还以为自己掩饰的非常好,不认为张安平能从自己的身上嗅到酒味呢。

“那个时候我就想过一个问题——是不是让你变成跟我一样的人。”

说到这,张安平摇了摇头:

“但当时的我考虑过一个问题:假如在救我和保护其他人之间二选一,你会怎么选!”

“这个答案,不需要我说了吧?”

尽管张安平没有给出任何一个明确的说法,可郑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却充满了亮光。

原来他都知道!

郑翊强忍着让自己难以抑制的喜悦,轻声的回答:“让您失望了。”

说着抱歉的话,却没有道歉的意味——郑翊不打算改变,她对党国的彻底失望,源自于张安平的努力一次次的付诸流水。

纵然在意识到了张安平的身份后,她也笃定一件事:

张安平以【党国忠臣张安平】身份去做的益国益民之事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怀着真挚的心去做的!

但这个腐朽的国民政府,却从未让他成功过!

她了解地下党,了解这个冉冉升起且必将腐朽摧枯拉朽的消灭的红色政权,但她却只想在张安平的身边呆着,安安静静的尽着自己的秘书职责。

这就是她说“让您失望了”的原因。

张安平苦笑着摇头:“既然你有这个坚持,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件事?”

郑翊的眼睛中的光芒更甚了!

他太了解自己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可这份了解,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肯定。

“这是第二件事。”

她的神色严肃了下来:

“王天风,这段时间一直躲在我家里。”

闻言,张安平的神色凝重起来,好一个王天风!

好一个王天风啊!

跑路的时候,把自己当做挡箭牌,一个电话虚晃一枪,把明台晃的晕头转向。

没成想跑路以后,竟然躲在郑翊的家里——这个灯下黑玩的妙啊,自己都没有想到!

事实上,在王天风跑掉以后,张安平就做过细致的分析,彼时的他打算借毛仁凤的手来直接干掉王天风的。

他对王天风可能藏身的位置做了细致的分析,罗列出了一堆地址。

但无功而返!

王天风就这么失踪了。

原来,他躲在了郑翊家里。

“他找你,为了什么?”

张安平太了解王天风了,如果他不是主动见了郑翊,郑翊觉得不知道王天风在她赴美的这段时间就躲在自己家里。

他也了解郑翊,如果没有王天风的介入,她肯定只会继续沉溺,而不是“逼迫”!

接下来的事涉及到了张安平对王天风行为的判断,郑翊不敢有一丝的小心思,而是从头到尾将昨晚的事复刻,包括她所有的小动作、她视角中王天风的每一抹神情的变化。

张安平一边在注视着郑翊对昨晚场景的复刻,一边在心里发愁……

郑翊如此的复刻,只证明了一件事:

她害怕自己的任何一丝的模糊,让张安平生出错误的判断!

这……可咋办……

等郑翊从头到尾原封不动的将昨晚的事复刻完毕后,张安平将另一份发愁的心思暂时搁置,开始沉浸在这件事的细致解读之中。

郑翊见状不敢有一丝打扰,惴惴不安的站起,等待着张安平的决断。

此时的张安平,心中如巨浪在翻滚。

作为一个挂壁,他太清楚后世广为流传的一句话了:

国民党的进攻路线是我们定的,作战方案是我们定的,甚至连几点几分发起进攻,都是我们定的。

这句话,指的就是厅长加参谋次长的组合。

这组合,简直是……无敌了!

但现在,被自己算计到穷途末路的王天风,竟然将目光直指这个组合!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的?

要知道这件事,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荣将军,但荣将军是二号情报组的一员!

可现在,穷途末路的王天风,竟然意识到“双手之数都不够的那些人”中有人有问题。

他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王天风,更不可能在我党内部有高级别的卧底。

张安平思索许久想不出缘由,只能暂时搁置这个致命的疑惑,转而对郑翊说出了自己的另一个答案:

“他不是试探。”

在这件事上,郑翊最担心的是王天风可能是怀疑张安平、继而进行的试探。

所以张安平才先给出了这个安定她内心的答案。

郑翊果然是狠松一口气,紧接着询问道:“区座,他被我安排到我另一处住处了,要不要……”

张安平摇摇头:

“不用,他现在不会相信任何人!

去动手反而是画蛇添足!

另外,即便是我,估计他也会躲着不见——”

张安平笃定王天风接受郑翊的好意,其实是准备的一个预警机关——一旦有人直扑另一处住所,那就意味着郑翊卖了他。

同时,以张安平对王天风了解,这家伙既然玩以身入局的戏码,那一定会有后手。

他的身后不仅有自己,还有处长,以他的接近负数的政治智商,现在应该抱着对自己赎罪的心思,恐怕这个后手会直接留给处长,以免弄一出张安平谋算毛仁凤的戏码。

可这,偏偏又让张安平极其的被动——想要谋算王天风都不好谋算呐。

因为他不敢保证王天风有没有为他张安平准备后手。

所以,连杀,张安平现在都不敢去杀他。

更何况张安平还想知道王天风到底是怎么获得这个情报的。

不过张安平不会让郑翊持续关注这件事的,他笑着说: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嗯,就按照他的要求做吧——我今晚去会会他,他大概率是不会见我的,但起码先安安他的心。”

从张安平的话中,郑翊意识到边季可肯定是自己人,肯定是张安平给毛仁凤又准备的“嫡系”——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毛仁凤的身边,应该充斥着类似明楼或者边季可的人。

整个毛系的核心和骨干,怕都是这种情况。

空中花园!

这四个字出现在了郑翊的脑海中,让她不禁想笑。

不知道毛仁凤知道了真相后,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后又给气到诈尸?

以前看毛仁凤总是气区座总觉得愤愤不平,现在明白了,原来毛仁凤从头到尾,都是区座眼中的跳梁小丑啊!

可能是过于放松的原因,笑意被张安平捕捉到了,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郑翊的所想,便故意板着脸:

“有些事,想到了也不要表现出来。”

郑翊闻言反而露出了如沐春风一样的笑意,这笑意中竟然有些许调皮的意味。

张安平收回了目光,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

郑翊见状道:“区座,你的茶凉了,我再去给你续上。”

张安平愣了愣,摆摆手:“不用了,你去把王天风托付的事解决——办公室里的事烂在心里。”

“我知道——”郑翊点头,转瞬间恢复了郑秘书的状态,但转身之际,又问道:

“区座,我最后再问您一件事!”

张安平端着茶杯的手僵了僵,郑翊见状目光中闪过一抹笑意,随后不等张安平的答复就问道:

“您是什么时候对这个腐朽的政府失望的?”

“是……皖南事变后吗?”

张安平的手又恢复了灵活,却忍不住瞪了郑翊一眼,他发誓自己刚才绝对没有想差!

调整了一下心态,张安平摇头说:

“不是——”

“我从一开始,就对这个腐朽的政府没有相信过。”

“是从一开始。”

因为我见过光明的样子!

郑翊笑起来,这就好!

这样,区座就不用为这个腐朽的政权伤心、绝望一次又一次了!

郑翊的笑意让张安平的手忍不住又僵了起来,郑翊则将身上不属于于郑秘书的所有情绪悉数剔除,躬身告退后,缓慢的离开了办公室——走出办公室的前几步,她的步伐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雀跃,但随着脚步的前进,雀跃消失,只余下郑秘书的干练。

办公室中,张安平僵硬的将茶杯搁下后,忍不住敲了敲脑袋。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郑翊还是原时空中那个狠辣的女特工该多好啊。

……

张安平不想当渣男——他也没有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中去当渣男的资格。

所以,佳人一朝相护,张安平也没时间去时时常怀深情。

下班之后,他没有让司机去送自己,而是自己开车去了郑翊的另一处屋子。

他知道在那见不到王天风。

但他还是去了。

这是必须要去的,因为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和他预料的一样,在郑翊的这处宅子中,张安平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王天风现身——哪怕是这里被特意收拾过,还充斥着生活过的味道。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后,张安平“只好”离开,但离开前,他特意给王天风留了一句话:

勿要自作主张,党国至上!

速来见我!(本章完)

第985章 张安平的拖字战术 阻止

和张安平预料的一样,他驱车而来和离开的时候,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的盯着。

确实是王天风。

而此刻的王天风又警惕到了何种程度?

一直到周围再无行人后,他才从藏身的地方出来,机警的以翻墙的方式闯入了郑翊的这处宅子中。

客厅中,王天风一眼就看到了张安平留在茶几上的纸条——但他的目光却先是望向了张安平坐过的地方。

从痕迹上能看出来,他没有在一块地方坐着,挪动了好几处,由此王天风在脑海中摹拟出了张安平恼火等待的情形。

摇摇头,将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后,王天风才走过去将茶几上的纸条拿起。

勿要自作主张,党国至上!

速来见我!

见字如见人,从这张纸条的文字上,王天风读出了浓浓的恼意。

【他不相信毛仁凤会是卧底这个可能!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王天风微叹一声,张安平不愿意相信毛仁凤是卧底,他猜测一则是这么高级别、这么重要的官员如果通共,对士气影响极重,其次,则是这是对保密局名誉的严重损害;

第二,此时的张安平应该还是内心偏向于稳——现在局势不佳,所以他不想折腾现在的保密局。

“或许你是对的。”

“可是,我现在……在走钢丝啊,你……不能被牵连进来!”

王天风再度叹息一声,随后缓缓将纸条折起来装进了口袋。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留有温度的东西不多了,尽管张安平撸掉了他的职务,可他心底里并不恨张安平——这一张纸条,对他而言就是这个世界对他最后的一抹温度。

昏暗的灯光熄灭,王天风消失在了这处宅子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

密室中,曾墨怡主动离开,将空间留给了张安平和柴莹。

柴莹开门见山的就道:“我中午见了程大姐,她按照组织纪律没有向我透漏在保密局策反的人员——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通过钱大姐跟程大姐进行沟通,你觉得呢?另外她想跟咱们这边联手,阻止你的北平之行。”

张安平意欲赴北平的事在保密局传开了,再加上南京地下党的同志策反了保密局的“闲人”,知道这件事很正常。

而站在南京地下党同志的立场,此时的张安平这个大特务亲赴北平,对北平的情况下可是极其不利的——虽然南京的同志们不知道组织上在北平下的大棋,但北平特务云集之事是公认的。

这张安平要是去了北平,这些人就会被他组织起来,确实不利于组织在北平的行动。

因此南京地下党这边想跟二号情报组联手,阻止张安平赴北平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张安平并不诧异,先肯定了柴莹的决断:“你考虑的不错,暂时确实还没有必要。”

随后他问:“你是不是拒绝了程大姐的提议?”

“嗯。”

柴莹自然不会同意的——她最开始还是反对张安平亲赴北平的,但却被张安平说服了,既然达成了一致,又怎么可能让南京的同志来阻止?

“答应她!”张安平却正色说:“必须要有一定的动作,要不然会引起王天风的注意。”

“嗯?”柴莹一愣,王天风?

这家伙现在见不得光了,还担心他干什么?

张安平遂讲述起了今天发生的事。

柴莹听到郑翊识破了张安平的身份后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不过听得张安平已经解决此事,她随放下心来,但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王天风,竟然笃定“双手之数不到的人员中”竟然有我方的同志?!

在她的视角中,国民政府中能有一个张安平这样的异类就了不得了,现在惊愕的发现,在那个核心的指挥枢纽中,竟然也有自己的同志?

离了个大谱!

但是……真好!

惊喜之后,柴莹却是浑身警铃大作。

“安平,必须要除掉王天风!必须除掉!”

柴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一个隐藏在敌人指挥枢纽中的同志,他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柴莹毫不犹豫的认为拿大半个二号情报组去换都值得。

“现在不能贸然动手。”张安平却否决了柴莹的建议:

“王天风在弄险——此事一旦曝出去,他就跟扑火的飞蛾似的,为了保护我,所以这件事他故意在避开我。”

“他最终的后手,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交给我,而是直接交给处长。”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的后手是什么——一旦解决了他,这个后手就是一枚随时会炸的炸弹。而那位同志,现在绝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问题。”

如果王天风没有直通处长的渠道,张安平现在就敢布局解决王天风,因为以身入局的王天风留下的后手,只能通过自己来达成。

可偏偏王天风现在有直通处长的渠道,这让张安平最是忌惮。

听到张安平的分析,柴莹也立刻冷静了下来,张安平说的不错,王天风一旦将后手交予处长,届时张安平连周旋的余地都没有。

她忧心忡忡的问道:“那怎么办?”

在她心中,这名同志太重要了,一丝一毫的危险,都是她不愿意见到的。

“其实事情还没有到不可开交的程度——他手上绝对没有证据!”

“我甚至推测他能有这个结论,很可能是因为辽沈战场的缘故。”

张安平缓声说道:

“没有证据,这个猜测就是政治禁忌,他虽然不懂政治,可这一点他懂。”

“猜的?”

柴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样惊人的推论,竟然是靠猜!

“很正常——只要调阅保密局内部的资料,就能发现疑点。”

“辽沈战役中,国军每一步的调整,都伴随着东野的立刻调整,不是慢半拍,而是完全同步。”

“要害和底牌也被东野全部掐死,很多都是GFB顶层才知道的底牌,结果被全部针对。”

“而且来自GFB的很多命令,都在刻意激化各种矛盾——只要带上有色眼镜,很容易能解读出这些命令的刻意。”

张安平摊手:“但一般人,却不会也不敢这么去想,只有身在绝境的王天风,才会这般去想——所以我推测是他是靠猜。”

这个问题其实困扰了张安平今天一整天。

以王天风的段位,他不可能在我军内部获取高级别的情报信息,假设真有这么一个败类的存在,那对方也不会由王天风来掌控。

直到今晚在郑翊的宅子中,张安平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猜测”这个可能性。

柴莹觉得张安平的推测非常有道理,可是,她不敢赌!

“安平,我不否认你的判断非常有道理,但……这件事不能靠推理!那位同志的安全,不能建立在推测的基础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

张安平自然明白柴莹的担心,他解释说:

“接下来我会让人秘密关注保密局档案室中有关辽西会战的指令副本,如果王天风最后想办法要秘密调取这些东西,那就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

“但在此之前,我们只能想方设法的稳住他。”

“稳住他?”

张安平解释说:“王天风现在的目的是用这条信息逼迫‘喀秋莎’杀他!既然这样,那就先顺着他的思路走——眼下最重要的是北平和淮海那边的战事,无论如何,我们得想办法拖住,拖到战事结束,到时候哪怕他手上真有了什么证据,届时实在不行,我们可以想办法让那位同志撤离。”

“淮海战场和平津战场一旦取得大胜,等到那时候,国民政府就是秋后的蚂蚱,怎么也蹦跶不了几天了,撤离的代价也是我们能承受的,你觉得呢?”

柴莹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她一直在强压自己不去想平津战场和淮海战场的最终胜利,因为她怕自己过于激荡而导致判断力出现失误,但在张安平说出了两个战场取得大胜后,她却不禁幻想起了大胜后的画面。

长征的时候,她守在要被清洗的苏区;

抗战的时候,面对装备精良的日军,她奔波于城市和根据地之间;

那些残酷而绝望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光明竟然就在眼前!

深呼吸一番,却难以自持,正好张安平将水杯递给了她,柴莹急忙痛饮几口后,才缓过神来,自嘲道:

“我啊,现在就不敢去想触手可及的未来。”

还是那句话,太快了,快到他们这些坚定的信仰者,都不敢相信光明降临的如此之快——他们做好了铺路的准备,结果竟然发现光明,现在就在眼前!

“我的想法,你回头跟钱大姐当面沟通一下吧!”张安平见柴莹缓过神来,轻声说:“这件事应该让钱大姐跟厉同志沟通一下。”

“嗯。”柴莹赞同,此事事关重大,必须上级把关。

“你跟程大姐重新?联系一下,阻止我赴北平的动作要迅猛些,嗯,还是以毛仁凤那边为主要行动力。”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王天风对保密局内部的信息掌控力度不小,我猜测他手里肯定捏着几名保密局特务的把柄,他正是通过这些把柄拿捏着他们,这件事我想交给老边同志去查。”

柴莹赞同道:

“有道理,正好王天风点名老边同志,让他查最合适了。”

……

张安平具体的计划需要经过钱大姐跟厉同志的沟通,但前期的准备却是不能耽搁的——王天风要精干人员这件事,是必须要给出答复的。

张安平并没有对郑翊提供一份名单,反而让郑翊按照正常逻辑来选人。

这份“大气”让郑翊暗暗震惊,很明显,张安平这是有绝对的自信——她挑选的精干人手中,一定会有自己人。

“保密局……”

郑翊想笑,还真的是保密局啊!

她亲自操刀,效率极高,仅仅三天的时间,就秘密将七名精干的特工以各种命令调走,其中就包括王天风点名的边季可和别动队代理队长蔡界戎——蔡界戎跟王天风合作的次数不少,甚至还因为王天风的缘故,硬生生从队长变成了代理队长。

这些接受了各种任务后悄然“离开”后的特工聚集到一起后,愕然发现要领导他们的人竟然是王天风——这可把这七名精干特工给惊的不行。

王天风,不是成保密局“逃犯”了吗?

得,这肯定是区座(老师)的手笔。

王天风面对郑翊送来的这七名特工,只觉得张安平对他的支持力度都快上天了——除去边季可外,其他六人可都是张系的骨干,而通过蔡界戎更是能直接调用保密局利刃别动队,这份支持,让王天风喉咙发痒、眼眶温热。

【你还是那么的信任我!】

【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而这三天时间里,柴莹特意去了一趟上海,见到了在上海的钱大姐。

听完柴莹的汇报后,钱大姐就一个态度:

完全支持张安平的计划!

用她的话说:

“安平同志的考虑非常周到,目前最重要的是平津和淮海这两大战场,确保当前战事下的情报畅通非常重要——拖着,是一个非常好的想法。”

柴莹本就在心里极度赞同张安平的想法,现在又有了钱大姐的同意,她自然不会耽搁,回到南京后,就跟张安平沟通,以拖字诀为核心,制定了针对王天风的计划。

而这三天,保密局内部同样是风起云涌。

而这股大风的源头,则在毛系这边。

核心则是:张安平欲亲赴北平。

毛仁凤最开始其实是在心里支持张安平的——倒不是跟张安平一样,都是从“党国利益”出发,而是他觉得张安平离开南京,他能过段好日子,也好趁机将郑耀先给收拾了。

但毛系内部却出现了一大股的反对声音。

“局座,北平现在聚集着大量的特工,不少东北的老人都撤离到了北平——他张安平要是去了北平,这些人可都会被他一口吃掉、继而消化。”

“局座,我觉得不能让他去北平——现在好不容易将张系压制,他去了北平,这些人必然会进入张系,届时又是尾大不掉之势啊!”

面对着这些反对的意见,毛仁凤思来想去,也觉得颇为在理,遂在局务会上,否决了张安平去北平的事,但这一次他做出了退让:

由张系和毛系牵头成立一个特派小组前往北平。

至于其他“闲人”,自然是被毛仁凤直接无视。

面对毛仁凤的否决,张安平则跟这些“闲人”挨个沟通,试图获取更多的支持。

可是,除张系外,竟然罕有人支持他!(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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