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第215章 午夜歌声(七)

‘小兰……你……你怎么会唱这首小曲?’我惊恐的结巴起来,断断续续的瞅着她问道。

小兰没有理睬我,嘴里依旧不停的唱着,渐渐地,歌声的味道变得越来越动听,越来越悠扬婉转。

我惊诧起来,小兰的嗓子是不会唱出这样千回百转的意境的,这声音分明就是驼背老头房间里的那个女人的。我紧张兮兮的走到小兰身边,伸出手抓住小兰的胳膊轻轻摇晃道:‘小兰!小兰!……’

小兰抬起脸,一双漂白混沌的双眼盯向我,那眼睛就像漂浮在水面上已经死去多日的鱼眼,肿胀的突出了眼眶,无神却又渗人。

刹那间,我像是被一把冰锥戳进了心里,浑身的血瞬间凝固的让人僵硬。小兰的嘴始终微张着,女人的歌声不停的从她的口里传出来,但是却不是从喉咙里唱出来的,而是从她肚子里发出来的,伴随着歌调的转换,小兰的肚子一鼓一鼓的跳动着。

我吓的向后退了几步,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小兰嘴里的歌声停止了,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两下后上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诡异而又别扭的笑了起来。

我吓得转身就跑,脚却被石头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转过身,小兰已经悄无声息的站在了我面前,用那双死鱼样的眼睛盯着我,浮肿的手指缓缓的伸向了我的喉咙。

惊恐使我紧紧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向地面,我听见自己的心在咕咚咕咚的跳着,周围却安静的出奇。似乎过了好久,我意想中的那双冰冷之手没有扼向我的脖子,四周依旧寂静安详。

我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发现面前的小兰不见了,而我也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转过身发现夕阳的余晖中一个瘦削单薄的身影正在默默前行。那身影好像觉察到了我注视的目光,停了下来回过头对我平淡的喊道:‘你发什么呆呢?不赶快走!’

是小兰。

我快步追了上去,谨慎的观察着小兰的手指和眼睛,发现根本没有浮肿的任何迹象,不禁对自己刚才的经历怀疑起来,难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回家的路很寂寞,我和小兰都各有心事,没有多少话语和交流。

回到家一进门,父亲就一脸兴奋的对我神秘兮兮道:‘雨轩,爸爸送你一件礼物,你猜猜看会是什么?’

‘是什么?’由于小兰的事情,我有点无精打采,敷衍着问父亲。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不给老爸面子,好了好了,不跟你兜圈子了,你看这是什么。’父亲说完转身从床底下抱出一台录音机。

看到后我的眼睛瞪大起来,不可思议的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会?’

‘傻丫头,是不是太惊喜了,告诉你这可是你爸我下午从驼背老头房间里好不容易抢来的,当时很多人都想要它,可是却让我一步领先得到了,你说这是不是运气好,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录音机听歌吗,现在算是梦想成真了,虽然这录音机旧了点,但还是很好用,你听——’父亲说着按了下按钮。

‘小妹妹送情郎啊,送到那大门外,……’

听到这熟悉旋律,我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立了起来,头皮阵阵发麻,赶紧伸手按下收音机的停止键。

‘雨轩,你干嘛呢?这小曲多好听啊!你怎么给关了。’说完父亲就要去按下开始键继续听。

我飞快的抢前一步,手哆嗦着将录音机里的磁带扣了出来,仍到地上,用脚使劲的踹了起来,直到将那盒磁带踩得稀巴烂,地上满是碎片和缠绕的磁条。

‘你这是干什么!好好地磁带怎么给踩了?!’父亲脸上浮现出愤怒的表情。

‘爸,我们不要听这首小曲好吗?求您了!’我眼睛里湿润起来,想起了小兰的爸爸,害怕这首动听的诡异小曲也会害了父亲。

父亲望着我脸上的泪,好像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蛮横了,赶紧点点头:‘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听了,爸爸刚才不该发火,闺女别哭了好吗?’

我使劲点点头,弯下身子将地上磁带的碎片捡了起来,拿出去扔进了垃圾箱里,回来的路上突然觉得不对劲,为何父亲没有提起驼背老头房间里死掉的小兰爸爸,难道是担心我是小孩,听了会害怕,所以没有在我的面前提?

‘雨轩放学了啊。’走在楼门口的时候邻居王阿姨冲我笑道。

‘是的阿姨。’我笑着回应,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她问道,‘阿姨我听说驼背老头家里的东西已经被分了,你分到了什么?’

‘哎呀,别提了,我一个女人哪里争得过那些老爷们啊,好东西都被他们抢走了,我只拿了几个凳子,对了,你父亲手气最好了,抢到了录音机,驼背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台录音机了。’王阿姨一阵酸溜溜的唏嘘。

‘那你们分东西的时候就没有发现——’

‘发现什么?’王阿姨眼睛里冒出了金光。

‘别的东西。’我改口道,本来是想问问有没有发现死人。

‘哪里有什么别的东西,那怪老头家里穷得很呐,咿——,雨轩,你是不是知道驼背老头家里有藏的什么东西?’王阿姨紧盯着我问道。

‘哪里有,我只是随便问问,想知道大家都分了什么好东西。’说完我赶紧快步走上楼梯。

走在楼梯上,我心中升起强烈的不解与好奇,照理说王阿姨是那种碎碎嘴,要是真的在驼背老头房间里发现了小兰爸爸的尸体,她不会不眉飞色舞的向我描述,这样看来,大家进到驼背老头的房间里分东西,肯本没有见到有死人。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和小兰夜里经历的全是假的,是在做梦?不会的!那种活生生的经历不会是错觉,至少我手上残留的血渍直到今天早上才洗去,我应该去驼背老头的房间里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216.第216章 女同伴

心里这样想着,腿也不知不觉的上到了四楼。楼道里很热闹,时不时有人从房间里进进出出,洗菜的,抱着孩子玩的,上厕所的……,干什么的都有。

穿过长长的楼道,我来到尽头的驼背老头的房门口。房门大开着,从门口望去里面空空的,地上散落着一些废旧纸张和白色塑料袋。犹豫了几秒我信步走了进去,四下看了下,房间里的家什已经被瓜分的一干二净了,四周是白净的墙面,抬头一看,吊扇也已经被人卸走了,头顶是白净的天花板,地上除了垃圾根本没有任何血渍。

与外面的楼道相比,房间里面冷清暗淡了不少。我伸手将灯泡的开关打开,在房间里四下踱了起来,地板上响起哒哒的脚步声,这声音让我想起了小兰的爸爸,当我和小兰躲在床底下的时候,他一定就这样来回的在房间里徘徊着。

现在想想当时小兰的爸爸一定是心里很焦躁,否则不会一直这样来来回回的踱了一个多小时,或许他在后悔或者是犹豫,想要断绝和那个女人的关系?只是没有料到这段时间来和他风流快活的,是他多年前愧对的一个女人的魂魄。

我不知道小兰的父亲以前到底对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但是平心而论,小兰父亲是个不错的叔叔,待人随和,做事殷勤,唯一的缺点就是喜欢打牌。

我仔细的在房间里观察起来,想要找到夜里曾经来过的证据,可是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有发现,眼前的一切放佛是在告诉我,夜里经历的那些真的是一场梦。

不!我不相信!我不应该怀疑自己!

我蹲下身子,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静下心后开始仔细的搜索着地面,不放弃任何一寸角落,哪怕灰尘和纸屑。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地板和墙面的连接处我发现了一条细若发丝的红线,用手使劲一擦,红线模糊起来,很明显这是被人擦拭时不小心流下的一点血痕。

盯着墙根上的血痕我禁不住兴奋起来,放佛一下子找到了自己,得到了救赎。就在这个时候,我突然感觉身后有了异样,似乎有一个身影站在后面冷冷的盯着我,我顿时惊悚起来,缓缓的站起身子,扭过了头。

我的感觉没有错,身后站着一个身影,熟悉的身影——小兰。

小兰一动不动的站在房间中央,位置和她父亲夜里站立的地方一样,她正用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我,脸上的平静就像无风的湖水。

‘小兰,我——’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小兰生硬的回道。

‘可是,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这里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个梦!’小兰冷冷道。

‘是不是夜里的时候你趁我睡着,将地上的血迹擦净并且移走了你爸爸的尸体,现在他在那里?’我揭发道。

小兰静静转过身,走了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对我丢下一句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还想让伤痛扩大吗?’

我愣住了,是啊,如果小兰的妈妈知道了她的丈夫死了会怎么样,知道了她丈夫和一个鬼魂偷情会怎么样,知道了她丈夫当年做过对不起那个女人的事情会怎么样,除了伤痛我想不到其他的结果。

小兰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小兰没有强迫我什么,是在让我选择。我该选择什么呢?是真相还是希望?

犹豫了好久,我长出了口气,算了,既然小兰的爸爸已经受到了惩罚就让这件事情过去吧,至少让小兰的妈妈以为自己的丈夫只是失踪了,在心里还留存有一丝找到的希望,只是小兰承受的太多了,不知道她能否忘记自己的爸爸,能否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我走出驼背老头的房间,轻轻的将门关了上,门闭上的瞬间我似乎听到房间里传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我的回音,更像是夜里的那个女人。我心里默默念道:希望你不要再出现了,让一切都过去吧!

随后的几天,小兰爸爸失踪的事情传播开了,很多人都议论纷纷,有人说是被抢劫的杀了抛尸野外,有说是和城里哪个小妖精一起私奔了,……

总之各种传言都有,小兰的妈妈明显垮了下来,工厂的班也不能上了,每天除了出去寻找小兰的爸爸就是去公安局听消息。我父母可怜小兰,让她在我家吃饭睡觉,慢慢的我发现小兰已经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经常一个人望着远方静静的发呆。

我安慰了她好几次都没有用,似乎小兰已经将我从她的心里赶了出去,永远沉寂在自己的世界中了。不过还有一点是让我意外的,小兰的成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出奇的好了起来,到了后来一直是班上的第一名。

这样的成绩多多少少的减少些她妈妈对丈夫的盼望,让这个可怜的女人难得有点宽慰。

可是我一直疑惑却不敢说出的秘密就是,小兰白天明明没有听讲,晚上却可以将作业飞快地完成,而且一定准确无误,我一直和她朝夕相处却找不到她用功的时间。

一年后,小兰跟随着她的妈妈走了,说是去外婆那里住,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兰,本以为小兰爸爸身上的谜团永远不会解开,但是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后来警察重新来搜寻驼背老头的物件,将住户瓜分的所有东西全部没收了上去,包括爸爸为我抢的那台录音机,说是调查驼背,怀疑他当年在杭州的时候做下一个案子:和一个红卫兵的小首领将一个文艺团的女人强暴了,之后将女人沉入了西湖。

女人的尸体最近被清理垃圾的船只打捞了上来,让所有人很意外的是,这个沉入湖底二十多年的女人,尸体虽然被泡的发涨但却没有腐烂,而且身子笔直的立在湖底的淤泥里。经过调查,驼背虽然死了,但是那个红卫兵小首领却始终查不到。

依稀中我记得小兰说过,她爸爸曾经在南方当过兵,而且还认识驼背。

本以为这就是事情的结局,可是有一天,当我半夜肚子疼,人生第一次来例假的时候,下了床却发现屋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床头的闹钟在那时恰好指着凌晨一点。”

眼镜妹突然住了口停止了讲述,站起身来。

“之后的事情是什么,你听到歌声了吗?你父亲去哪里了?是不是也和小兰的爸爸一样——?”阿三意犹未尽的着急道。

眼镜妹没有回答阿三,而是轻轻的指了指腕上的一块做工精细的女式机械手表。

我们一看手机顿时明白过来,九点半了,该出发了,赶紧各自回房间,准备带些必备的物品。听孙教授说我们今晚的主要目的就是探探周围群山的脉象,所以我并没有带什么食品饮料,只拿了手电和一些消炎的药膏,多穿了件衣服。

都准备好后,我们来到农家院的大门口一看,独眼老头已经立在昏黄的灯光下了,孤立的身影就像是一根棍子笔直而又瘦削,我们赶紧急急忙忙的快步走了过去。

来到独眼老头面前后,孙教授客气的询问道:“大家都准好了,现在可以走了吗。”

“现在还不能走,缺一个人。”独眼老头砸了砸嘴角的旱烟斗道。

我们不禁回头瞅了瞅,所有人都在,没落下谁啊!

阿三忍不住开口责问道:“我说沙马二叔啊,您老是不是这仅剩的眼睛也不好使了,我们十个人可是都到了啊,你再数数!”

米姐和眼镜妹受不了阿三的不礼貌,用眼睛狠狠的瞪了他几眼,让他少说话。

独眼老头好像没有与阿三计较的意思,吐了吐嘴里的烟道:“我说的不是你们,是另一个人。”

“哎你这属于拉私活啊,太黑了吧,按规矩我们应该扣钱!”阿三又忍不住指责起独眼老头。

孙教授也有点意外,脸色有点难堪的问道:“沙马向导,除了我们还有谁要上山?”

“她。”独眼老头说完,用手向前方一指。

略显安静的街道上,一辆轿车打着小灯向我们驶了过来,车在我们身边停下,一个女人开门背包走了出来。

“是你!”我和阿三不约而同的喊了起来。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在武侯祠门口差点撞着我和紫嫣的那个低素质富婆。

女人见到我们似乎并不吃惊,笑着自我介绍起来:“很有缘分,我也是探险爱好者,今晚也找了沙马二叔做向导,所以一路上还请多多关照,以后叫我安娜就可以了,不知几位怎么称呼?”这态度语气与下午判若两人。

看样子独眼老头已经将我们的情况告诉了这个叫安娜的女人,但是要说她是探险者,打死我也不相信,再痴迷的女探险者也不可能大半夜一个人找向导进深山,不过我还真揣摩不出她的真实目的。

孙教授见安娜这么客气,有点勉强的笑道:“既然这样那真算是缘分了,我姓孙,路上相互关照吧。”之后我们也都不大乐意的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

独眼老头等我们介绍完后,对大家嘱咐起来:“路上一定要听我的,否则丢了性命不要怪我。”说完就自顾的在前面带路走了起来。

米姐和紫嫣对安娜这个女人没有任何好感,不愿意和她走得太近,所以安娜只能落寞的独自跟在我们身后。

阿三是那种见了美女就流口水的人,看到这女人形单影只在后面,于是故意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聊了起来:“安娜姐你今晚怎么没有开你的迈巴赫?”

“迈巴赫?”安娜好像一头雾水。

“怎么了,你不会有健忘症吧,下午你不是在武侯祠门口,和我们几个见过面,当时聊得还很开心。”阿三恶心谄笑道。

“哦,我明白了,你们见到的不是我,是我双胞胎的妹妹!”安娜的解释让我们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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