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仁慈的苏稚

第四十二章仁慈的苏稚

自从怀孕之后,苏稚就很少再动刀子了。

即便是梁翁要杀鸡给她补身子,她也坚决的要梁翁把那只好看的老母鸡带到她看不见的地方去杀,还嘱咐梁翁把鸡喂得饱饱的再杀掉。

吃鱼的时候一定要把鱼头去掉,要不然两只死鱼眼睛盯着她,她吃不下去饭。

跟随她的丫鬟算是便宜占大了,这段时间,苏稚有事没事就发大量的赏赐下来,以至于抽过来伺候她的丫鬟满头珠翠,挑选婆家的眼光都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云氏的丫鬟都比较势利,由于是自由身,见苏稚发钱发的多,都喜欢伺候苏稚,不喜欢伺候新到云氏的卓姬。

卓姬并不在乎,她一股脑的将自己的钱都给了宋乔,每天就靠自己的那点例份过穷日子,还过的乐此不疲。

以前跟随她的丫鬟侍女都被她给打发掉了,如今有的都快要成母亲了。

没钱没势的卓姬现在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鼓捣她的院子,墙根丢一个破瓮,就装满土,种上一枝红杏。

石板路上光秃秃的不好看,就洒上草籽,细心浇水,没几天石板路的缝隙里就长满了绿油油的软草。

早上去荷塘里采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再摊开笔墨,在白纸上用淡墨将这朵荷花的模样留在纸上。

或者靠在花窗边上,头发也不梳,就随手拿出一枝洞箫吹奏上一曲,等那些小鸟被她吸引过来,就洒上一把粮食,引来了更多的小鸟。

云琅回来的时候,她就准备几样爽口的小菜,跟云琅对坐在长廊里饮上几杯。

日子恬淡的如同一幅画卷。

苏稚挺着大肚皮螃蟹一般的走进卓姬的院落,见卓姬正在小小的竹林里面挖夏笋。

就凑过去道:“这东西寒、湿、毒不是好东西。”

卓姬停下手里的花锄,擦拭一下额头上的汗水道:“腌制之后冬天吃。”

苏稚瞅瞅卓姬篮子里不多的几根夏笋,撇撇嘴道:“你现在整日里就忙碌这些事情?”

卓姬笑道:“以前不懂事,以为只要有钱了,就能拴住男人的心,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越是有本事的男人啊,就越是鄙视女人有钱。

他们喜欢丢给女人一堆钱,然后心安理得的享受女人伺候他们。”

苏稚点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总是偷夫君的钱,他每次都会发现,每次都会埋怨我,却从不把装钱的罐子挪开,就等着我去偷呢。

他可能喜欢我偷他的钱。”

卓姬洗过手之后,摸摸苏稚的肚皮,肯定的道:“该是一个男子汉才对。”

苏稚挠挠头发道:“我也觉得是个男胎,以为夫君会喜欢,他却说,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并不重要。

你说,我要是一气生两个,一男一女你觉得好不好?”

卓姬羡慕的点头道:“那该是多大的福气才能一双成好啊,姐姐我的年纪大了,这一辈子看样子只有云音一个了。

云氏人丁不旺,妹子当多生几个才对。”

苏稚看着卓姬依旧曼妙的身材,不确定的道:“三十六岁不算大啊,我在医馆里曾经为一个五十一岁的婆婆接生过,就是过程太危险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继续挖你的笋子,我再去溜溜腿,夫君说孩子太大就不好生了。”

目送苏稚离开,卓姬叹了口气,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也没了继续挖笋的兴致,提着篮子回到了小楼。

平叟须发皆白,坐在廊下不断地打着盹,见卓姬回来了就笑呵呵的道:“今天收获如何?”

卓姬放下篮子,取了一杯茶水轻轻的啜饮一口道:“心情原本不错,苏稚来了之后,我的心情就不太好了。”

平叟笑呵呵的指着卓姬道:“羡慕人家有身孕?”

卓姬低头看看肚子道:“该生一个男娃的。”

“有了云音你还不满足?”

卓姬噗嗤一声笑了。

“我从来都是一个贪心的女人,好男人我要,机灵的闺女我要,男娃我也想要,要不然啊,我半生的努力岂不是就付之东流了?”

平叟笑道:“这世上的人啊,都是贪心不足的,要知道平淡的日子才是好日子。

要是不走运活在人不如狗的乱世,嘿嘿,你就没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心思。

你不自觉的现在的日子很好么?

你这个大女啊,从一个孤魂野鬼变成了一个有家的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能这样悠闲到死,人生一大快事啊。”

“告诉你了,女人都是贪心的,得到了就要得到更多。”

人的年纪大了,就很喜欢晒太阳,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挽留住身体里不多的热量。

平叟把半边身子暴露在阳光下,张开少了几颗牙齿的嘴巴自言自语的道:“云琅就是一头驴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丫头啊,你的法子不对头……”

苏稚从卓姬那里获得了足够的骄傲感,这才来到荷塘边上,刚才看见卓姬的花厅里摆着一束荷花,样子非常的漂亮,味道应该也很好,她也想要。

“小子,给我折一些花上来。”

金日磾大梦初醒,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正蹲在荷塘边上洗脸,忽然就听见了一句颐气指使的话。

想要发怒,回头见是苏稚,不知为何,心跳的厉害,连忙跳上荷塘边上的小船,迅速的撑船到池塘里,找了几朵最漂亮的荷花,小心的去掉了毛刺,这才上岸,将荷花捆成一束送到了苏稚手中。

苏稚接过荷花,嗅嗅花蕊散发出来的香味,满意的对金日磾道:“不错的匈奴小伙子。“

金日磾躬身道:“听闻女先生乃是医家圣手,小子心中有一疑问,已经困惑我好久了,不知该不该问。”

正感无聊的苏稚忽然听到有人求教她关于医家的事情,立刻就来了精神,笑眯眯的看着金日磾道:“有话就说,云氏可没有藏着掖着不告诉别人真学问的习惯。”

金日磾仔细回忆一下刚才梦中的场景梦,艰难的道:“我在一些杂书上看到有人说,医术高到极处,即便是斩头,剖心也能继续活下去吗?”

苏稚笑道:“未来可能会有这种可能,直到目前,我们只能只能做到剖腹,清理五脏六腑而后人或许能活。

至于斩头,这是一门极为高深的学问,我以前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是血脉,后来解剖了很多尸体之后,又发现了神经这个东西,发现神经之后,我以为连接人生命的东西不仅仅是血脉更神经,应该还有更加复杂的未知领域。

至于摘心,这个要比斩头来的容易些,因为很多人即便是砍断了头颅,他的心跳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段剩余的心跳时间就是关键。

如果摘心之后,能迅速的在这个时间里将一颗活的心替换上去,那个被摘心的人未必就不能活。“

金日磾听苏稚这样说,汗水又开始流淌了,云家人从来都不愿意说实话,如果按照云琅做事情的法子来推断,苏稚说斩头,摘心之后的人未必就会死,那就说明,他们家一定有秘法可以让斩头,摘心之后的人复活。

苏稚身子沉重,站时间长了,腿脚就会发麻,就捧着一束荷花坐在廊道上道:“医家能做的事情其实非常的有限,也就是说,凡是能被我们治好的人,其实就不是该死之人。

这就是药医不死病这句话的来源。

每一门学问都有他的深度与广度,我钻研医家之术这么多年,最深的领悟就是,学的越多,见识的越多,未知的领域就越是广大。“

见苏稚说的真诚,金日磾狂跳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他想了良久才道:“现如今,斩头,摘心之人能否活下去?”

苏稚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大笑,大肚婆这样笑自然是不合适的,苏稚抱着肚子笑了一阵就掩着嘴道:“也不知道你这心思是从哪来的。

匈奴小子,莫要异想天开了,我这就肯定的告诉你,你的头被斩掉了,那就死定了。

你的心为剜掉了,也是死定了,哪怕世上最高明的医者,也挽救不了你。”

(本章完)

第964章 最薄弱的地方

第四十三章最薄弱的地方

金日磾是坐着云氏一辆拉干草的牛车离开云家的。

躺在高高的干草垛上,看着悠悠的白云,心里想了很多的事情。

更多的是关于背叛跟复仇的事情。

一只老鹰从他的眼前的天空飞过,飞的很低,爪子上还抓着一只鸡,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赶牛车的老汉大声的吆喝着想要吓唬一下老鹰,好白落一只鸡,只可惜,那只老鹰对地上的虫子并不在乎,继续振翅向骊山飞去。

才飞到骊山边上,就被一支羽箭射穿了脖子笔直的掉了下来,这一幕都落在金日磾的眼中。

霍去病这时候就在骊山里跟那些角斗士们捉迷藏呢。

想到霍去病,金日磾忽然想通了一件事——匈奴人从来没有背叛这一说!

儿子强大了可以杀掉父亲,弟弟强大了可以杀掉哥哥,小部族强大了可以吞并掉大部族,比如冒顿,比如伊秩斜这些单于的位置都不是长辈传承给他们的……

一瞬间,金日磾觉得自己读汉人的书,读的有些傻!

匈奴人本该自由自在的活着,想当匈奴人就当匈奴人,相当汉人就当汉人,只要活着就好,活着才有无数的可能,匈奴人的祖上不知道被人奴役了多少代,凭什么现在就不能忍受屈辱了呢?

都是强大造成的后患,只有强大习惯了的人,才会格外的受不了被人奴役的命运。

想到这里,莫名的羞愧无地,金日磾就抽了自己一记耳光,他觉得刚才的想法是被霍去病吓出来的。

需要重新想一下!

随着奴隶暴动的可能性不断增加,云琅的军队在不断地收缩队形。

等大军如同蝗虫一般越过云氏庄园,越过长门宫之后,云琅的心就安定了很多。

云氏,长门宫一线是上林苑里的精华地带,自然不容有失,那些愚蠢的匈奴人居然没有打这片地方的主意,实在是出乎云琅跟曹襄的预料之外。

长门宫往后,就是一望无际的农田,也是少府监在上林苑拥有的最大地块。

这里出产的粮食不但足够供应整个皇宫,多出来的粮食还是皇帝赏赐宗族的好东西。

同样的,看似最紧要的地方,管理往往都是最松懈的,这里的管事顶着一个皇族的帽子,跋扈的令人不可思议。

即便是云琅的大军想要经过这里也需要拿出皇帝的旨意,更不要谈论什么搜查。

皇帝近在咫尺的长门宫里,可以说就在云琅的背后,出了这样的事情,云琅却没有禀报皇帝的意思。

楚王孙大宗正刘受算是一个心胸豁达的人,对皇帝苛刻,对宗室子极为宽厚,云琅与刘受很少有交集,倒是曹襄对刘受非常的熟悉。

少府监说白了就是一个给皇族捞取资财的部门,这里的人吃亏无数,却依旧骄横跋扈,有时候云琅都不理解他们如此骄纵的原因所在。

大军已经沿着道路开进到农庄门口了,那些骄傲的宗室子依旧举着弓箭在那里大呼小叫,命令大军停下脚步。

云琅看看曹襄道:“你觉得给不给他们活路?”

曹襄道:“按理说碾过去就成了,我就怕……”

云琅冷笑一声道:“担心陛下找后账?”

曹襄摇头道:“大军才是陛下的命根子,只要大军是在按照他的旨意行事,杀几个没眼色的宗室子,陛下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大汉立国八十余年,曹氏子孙都泛滥成灾了,你觉得刘氏子孙会有多少?

陛下那里不担心,你要是没担当,陛下才会看不起你,问题是楚王孙刘受……嘶……这个人很难对付。”

“他驭下不严厉……”

“他会用眼泪把你家淹掉的!”

“啊?”

“他是我见过的人中,最能哭泣的一个,我老婆牛氏的眼泪够多的了吧,在刘受面前什么都不算。

想当年,陛下要处置楚国太子,也就是刘受的侄儿,这家伙在殿堂上面对陛下大哭,三个时辰都不停,两个袍袖被眼泪濡湿,据说挤压袍袖最后挤压出来了一樽眼泪,陛下铁石一般的心肠,也被他哭得没了章法,最后只好遂了他的意。”

云琅惊讶至极。

大军停下了脚步,云琅吩咐李陵。

“告知那些人立刻下马放下武器,自缚双臂来我帐前领罪,一柱香之后如果依旧冥顽不灵,那就休怪我了。”

曹襄点点头道:“不用说这些人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们之所以敢大着胆子阻拦大军,无非是庄子里的首尾没有清理干净,被我们发现是死路一条,阻拦我们也是死路一条,硬撑而已。

这么多天没收拾好的首尾,你现在多给他们一柱香的时间跟没给没区别,却能让他们没了阻拦的勇气,好办法,算是给了刘受一些颜面。”

云琅摇头道:“我可不是给刘受颜面,你看看,这座巨型庄园的后面开始冒烟了。”

曹襄手搭凉棚远远地瞄了一眼,对云琅道:“你的意思是说,老鼠窝在这里?”

云琅冷笑一声道:“八九不离十!”

就在云琅跟曹襄两人闲谈的时候,李陵匆匆的跑过来禀报道:“启禀将军,有一彪人马自庄子的后面逃离了,人数不少于一千!”

云琅像是没有听见李陵的话,只是偏过头瞅了一眼时香,等最后一点香火头熄灭之后,这才挥挥手,大军继续向农庄开进。

这一刻,那些守在庄子前边的宗室子面如死灰的跪在地上,再无方才的跋扈之气。

云琅没有处置这些人,直接进了农庄,只见农庄里尸横遍野,根本就是一个厮杀后的战场。

曹襄用脚拨拉一下脚下的尸体,苦笑道:“还不错,能把战事控制在一个小小的农庄里面,也算是本事。”

云琅瞅着火焰冒起的后院道:“恐怕是为了争夺粮仓吧,宗室子们想在不知不觉中处理掉那些匈奴奴隶,匈奴奴隶也想着不为人知的控制这片庄园,看地上的尸体,这场战事至少进行三天了。”

“粮仓被烧掉了。”曹襄喟叹一声道。

“皇家的事情,我们这些皇家边缘人还是不要涉入太深,陛下的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来?”

曹襄依旧默不作声,目前的状况不好,这些人恐怕没法子跟皇帝交代。

匆匆的扫视一眼,曹襄就看到了好几个关系不错的亲戚。

云琅并没有因为出现了一千多逃奴就改变自己预定的策略,大军依旧按部就班的按照程序处理农庄。

大火很快就被扑灭了,三大仓库的粮食被烧毁了一半还多,即便有剩下的,也沾染上了烟火气,吃不成了。

问过这里的管事才知道,上林苑最大的收留逃奴的场所,就是隶属皇家的这些农庄。

普通人家心里多少有些忌惮王法,只有这些王法制定者们才会忽视律法的存在。

他们不仅仅收留了大量没名堂的匈奴奴隶,还从人贩子手中购买了成批的汉家奴隶,无一例外,这些汉家奴隶全部出自太原郡。

农庄大管事刘空也曾担忧过匈奴奴隶过多不好控制的问题,特意引进了大批的汉奴,他自己也对匈奴奴隶进行了严格的管控。

只可惜,就是这些他准备引为助力的汉奴,才是伤害他最深的人。

五天前,就是这些管控不严的汉奴,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武器,他们解开了匈奴奴隶身上的锁链,在一夜间杀了农庄一半的汉人。

如果不是因为刘空学云氏庄园的设计,将奴隶与主人分开安置,导致这些奴隶们在攻打中庭的时候出了意外,被人察觉。

刘空自己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刘空,云琅是认识的,都是上林苑里有数的大地主,自然有不少的交往。

云琅听伤痕累累的刘空说完整个过程之后,就问道:“现在你如何自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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