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谪仙指节泛白。

攥着那片沾染龙血的逆鳞。

龙鳞边缘割痛了他的掌心，却也让他思绪格外清明。

他自诩不是坏人。

但“善良”这个词，也与他的行径相去甚远。

昊天宗至今未散的血腥味，是他亲手所为，一剑之下，鸡犬不留。

至于魂兽。

他猎杀的数量同样不少。

这一身战力。

脚下踏着的何尝不是魂兽累累尸骨？

但正如银龙王所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然而。

断绝一个种族所有的希望，让它们在注定的毁灭中，挣扎哀嚎。

这不是“天择”，而是残忍的不公。

他并非忽然心生怜悯，想要普度众生。

这份大于天的承诺，也绝非一时兴起的圣母心肠。

李谪仙只是想起了那些与他命运交织的魂兽……

天梦冰蚕的倾其所有；冰、雪二帝的相伴与信任；老睚眦临终前浑浊的泪光；还有那头预见了自己的消亡，却仍在时光尽头等待他，赠予他气运权柄的白泽。

魂兽给他的，实在太多了。

若是对此视而不见。

任由魂兽一族堕向深渊而毫无作为。

那么这股郁结于心的亏欠，必将成为他剑上的尘埃。

他的剑心，是通透无碍，是恩怨分明。

此恩不报，此债不偿，剑心如何澄澈明亮？

又沉默良久后。

李谪仙忽地道：

“除了逆鳞，我还想向你要些别的。”

“哥哥你说！”

“方才那株灵草味道很好，再薅一些来。”

银龙王先是怔住。

旋即，紫瞳里最后一丝忧虑也烟消云散。

泪光闪动，她用力点头。

“都给哥哥！”

“我的灵草、晶石，全都给哥哥！”

识海中。

天梦、雪帝、冰帝颤抖着长呼口气。

三兽神色庄重，缓缓躬身。

“谢您，承此大义。”

它们清楚。

李谪仙这一句承诺，是何等万钧之重。

那意味着在未来某一天。

他将站在整个神界的对立面。

又与银龙王聊了一会儿。

李谪仙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离开了龙巢。

银龙王伤势未愈，尚不能随行人间。

离开龙巢。

李谪仙径直回到地脉宫殿。

方一现身。

大明、二明、暗魔邪神虎，乃至三眼金猊、神蝶，甚至帝天，无不神色剧变。

面前的李谪仙看似一如往常。

周身却隐隐流转着一股令他们几欲俯首的气息。

数息后。

宫殿内所有魂兽，皆向他垂下脑袋。

李谪仙衣袖轻拂，将众兽托举起身。

他对此并不意外。

银龙王身为魂兽共主，其逆鳞除象征意义外，更具备三种能力：

其一，对魂兽天然具备威慑与统御之力。

其二，伤害共担，持有者所受伤害，可完全转移到银龙王本身。

其三，凭着逆鳞中的创生之力，持有者可与银龙王建立双向感应，必要时，银龙王可借鳞片为坐标，跨越空间，瞬息而至。

“帝天前辈。”

“吾在。”

帝天低沉的声音里，带上了如对银龙王般的恭敬。

它已隐约知晓。

眼前这个少年对魂兽一族，有着何等恩情。

“你需派遣魂兽，与天斗帝国建立联系。”

“魂灵之法虽不能根除人类与魂兽的矛盾，却可延缓魂兽衰亡之劫，普及愈快，效果愈佳。”

“是。”

李谪仙在星斗大森林又停留一日，受帝天、大明与二明款待后，才与千仞雪启程离去。

神蝶与三眼金猊皆想随他离开。

却被李谪仙以先前安抚小睚眦的相同理由劝下，嘱它们留在星斗潜心修炼。

此刻。

李谪仙与千仞雪携手并肩，向着武魂帝国的方向掠空而去。

风声过耳。

他轻声问道：

“雪儿，比比东情况如何？”

听到这个名字。

千仞雪唇角的笑意收敛。

她将俏脸轻轻埋进李谪仙的胸膛，轻淡的声音里裹着一丝寒意：

“关在死牢，日夜受光明魂力蚀体，她的伤势这一年来从未痊愈过。”

“她始终不肯说出爷爷的下落，但能确定的是，爷爷性命无虞。”

李谪仙默然点头，内心轻叹一声。

这对母女本就形同水火。

在比比东谋害千道流失踪，又把他拼至陨落转生之后，更是彻底沦为不死不休的仇敌。

他摩挲着手里的清泉酒壶。

壶身上。

那道柔婉的身影静默不语，却仿佛有凄哀的气息从中弥漫。

“比比东因为完美通过罗刹神考，已斩尽善念，成为纯粹的恶念化身。”

“只是不知……”

“我这酒之武魂灵韵大涨后，能否为比比东被摒弃的善念，争回一丝归来的可能。”

目光落回千仞雪微蹙的眉间，李谪仙握紧她微凉的纤手。

“放心，雪儿。”

“此次回去，定会让比比东开口，说出千道流前辈的下落。”

“嗯。”

千仞雪仰首一笑，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神界广场。

光幕中少年的身影依旧模糊不清。

海神眉头紧锁。

蔚蓝长袍一阵波涛汹涌。

“为何窥不透这李谪仙的命轨？”

祂早已选定自己的传承者，自觉那唐三无论是天赋还是心性皆属上乘。

正因如此。

对这位竟能引来两位神王垂青的少年。

不免生出几分在意。

姬动面色凝重。

毁灭之神目光淡漠。

静默片刻。

修罗神缓缓道：

“李谪仙已具神级实力，身负莫大气运与泼天信仰。”

“万事万物的发展，皆会自然倾斜对他有利的方向。”

“如今气运自晦，蒙蔽吾等神目，唯有一种解释……”

“在命运的判定中。”

“未来的李谪仙将站在神界的对立面。”

话音落下。

万里神界雾霰翻涌。

仿佛感应到修罗神情绪，尽数化作一片血色汪洋。

姬动袖中手掌悄然攥紧。

“如此说来……”

“李谪仙已决意为魂兽立命？”

毁灭之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冷。

“魂兽不可成神，乃是神界铁律。”

“吾为神王，当护神界根基，绝不容神战重演。”

半日后。

武魂帝国的轮廓进入视线。

如今的圣城。

少了几分铁血肃杀，恢弘中透着一丝久违的圣洁。

李谪仙满意点头。

没有耽误。

他随着千仞雪。

直抵位于天使神殿深处的死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