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贾珩:延误了剿抚大计,本帅绝不姑

第589章 贾珩:……延误了剿抚大计,本帅绝不姑息!

宁国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随着甄家姐妹以及荣国府庆贺的人渐渐散去,白天里喧闹过一场的宅院,重又恢复宁静,但各房各家以及仆妇丫鬟,有多少暗地讨论着贾珩在中原大地的这场大胜,不得而知。

逗蜂轩中,西窗下的黄色帷幔随风而起,现出一方陈设布置精美奢丽的轩室,烛火彤彤,明亮如昼,将两道容止丰美的身影倒映在竹木屏风上。

在和一众年轻姑娘用罢晚饭后,秦可卿单独留下宝钗叙话,两人隔着一方小几对坐品茗,左右都不见丫鬟侍奉,却是被两人屏退了出去。

不得不说,时间是奇怪的东西,当初两个隐隐还有着别扭的女孩儿,此刻因为里里外外的原因,相处和睦,甚至还有几分亲密。

秦可卿玉容娇艳如花蕊,轻轻柔柔道:“夫君他现在河南那边儿,听三妹妹和大姐姐的意思,似乎有段时日回不来,我打算写封家书过去,托人送去,妹妹觉得如何?”

“家书?”宝钗凝了凝秀美,玉容上现出讶异之色,轻声道:“给珩大哥写封家书也是应该的。”

“想着妹妹也该写一封才是,随着我所写的一同寄送过去,也不用引得别的动静。”秦可卿看着对面脸颊白腻如雪、肌肤莹润的少女,美眸闪了闪,心底涌起一股思虑。

远在开封府的夫君,见到她和薛妹妹的两封家书,也会知道,家里还有着两个人挂念着他,与那位咸宁公主相处起来,能多些顾虑。

宝钗闻言,心头感动不已,莹润目光看着秦可卿,道:“原是想写着,但不大方便寄出去,如此这般,真是多谢秦姐姐了。”

宝钗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是对情郎思念,也不好写着书信给一个有妇之夫,不说其他,寄送都不好寄送,而秦可卿此举正是解了宝钗的燃眉之急。

“咱们是一家人,妹妹不必客气的。”秦可卿浅笑盈盈说着,看向一旁的书架,轻声道:“我那边儿备了纸笔还有信封,妹妹倒也不用回去,就在这儿写着就是了。”

宝钗“嗯”了一声,轻声道:“还是姐姐想到的周到一些,那我去写信了。”

说话间,盈盈起得身来,来到书架后,拿起毛笔,蘸着墨汁,开始写着书信。

秦可卿则坐在原处,端起小几上的茶盅,抿了一小口,秀眉下的美眸怔望着宝钗,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如今看来,薛妹妹知得进退,倒也没什么,反而是那位公主,哪怕先前随着夫君便衣过府时,再是和蔼可亲,也不好大意。

待宝钗书写好信笺,待笔墨晾干,方塞进装好的信封,款步过来,纤声道:“秦姐姐,信写好了。”

说着,递送过去。

秦可卿点了点头,接过信封,放到一旁,柔美目光落在对面少女白海棠花蕊的脸蛋儿上,丹唇轻启,说道:“妹妹是个仔细的,有些事儿,我也不瞒你,想必妹妹对那位咸宁殿下也有所猜测。”

宝钗玉容微顿,水润杏眸中见着思索之色,问道:“秦姐姐的意思是?”

秦可卿轻声道:“我倒没什么意思,终究看夫君他的意思,如实在不行,大不了我收拾收拾回娘家就是了。”

“姐姐……姐姐言重了,珩大哥对姐姐敬爱有加,再怎么着也不会那般的。”宝钗怔了下,柔声说着,宽慰道:“再说宫里也不会那样,姐姐放宽心就是了。”

秦可卿默然片刻,轻声道:“当初夫君和妹妹说的赐婚的事儿,我今个儿想着,如是因功赐婚着公主,还能再赐婚吗?”

宝钗:“……”

她这几天还担心着这事儿,只怕那桩事儿,可能还有一些波折。

原本想着天塌下来,自有秦姐姐顶着,可看秦姐姐的意思,也没什么法子,而且赐婚,万一赐的是公主,这可……

宝钗秀眉蹙了蹙,杏眸浮起郁郁忧色,问道:“姐姐有什么法子?”

她现在也没什么法子,她只能选择相信珩大哥。

秦可卿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夫君他重情重义,既然答应妹妹给你一个名分,将来总能做到的。”

宝钗白腻玉容上见着怅然之色,轻叹道:“秦姐姐,其实我也……没想过争什么的。”

如是名分,看先前在河南的架势,有朝一日,他封为郡王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可卿道:“等夫君他回来,再想想法子,总能给妹妹安置妥当了,妹妹也不必太过忧心。”

也不能让她一个人提心吊胆。

宝钗“嗯”了一声,莹润如水的明眸见着柔婉,轻声道:“姐姐也是,珩大哥他待姐姐与旁人不同,再说,姐姐温婉贤淑,宜室宜家,我也只认姐姐的。”

说到最后,恍若梨蕊的脸颊泛起红晕,微微垂下眸光。

秦可卿美眸闪了闪,目光落在宝钗脸上,打量半晌,近前拉过宝钗的手,只觉入手绵软,尤其鼻翼间嗅着一股冷香,暗道,真是比着史上那位杨妃都不遑多让。

压下心头的琐碎心思,妍美玉容上见着感慨之色,道:“也难为妹妹这么苦等着了,只怕心头也着急跟什么似的,不知姨妈最近可有催促着妹妹的婚事?”

宝钗凝眸看向秦可卿,说道:“最近倒没催着了,只怕再有不久,哪天又重新提着了。”

说到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是,妹妹年岁毕竟不小了,纵是不过门,亲事也该定着,也不能怪姨妈心急催着。”秦可卿柔声说着,想了想,道:“夫君他先前不是给妹妹说过,如是姨妈催促,就和姨妈说说。”

宝钗水润杏眸失神片刻,须臾,轻声道:“珩大哥是说过的,只是我想着妈她现在知道,再闹的沸沸扬扬的,只怕对珩大哥那边儿也不太好。”

秦可卿轻声道:“妹妹是个识大体的,如是姨妈那边儿再起了波折,我和姨妈说会好一些。”

她现在是一品诰命,其实哪怕是张罗着给自家夫君娶着薛家妹妹为平妻,薛家姨妈顶多心头嘀咕,也不好多说什么。

可眼前的这位薛妹妹,还有着一些赐婚正妻的心思,这就难办许多了。

此刻,两个人的对话,不见丝毫硝烟弥漫,反而因为咸宁公主的出现,达到某种空前的团结。

就在这时,外间的丫鬟宝珠高声道:“奶奶,琏二奶奶过来了,在后厅等着奶奶呢。”

宝钗连忙起身,轻笑了下道:“姐姐先去和凤嫂子叙话,我就先过去了。”

秦可卿柔声道:“那妹妹慢走。”

荣国府,梨香院中

“乖囡。”薛姨妈看着从外间而来的宝钗,好奇问道:“珩哥儿媳妇儿留你,说什么呢,回来这般晚?”

“嫂子也没说什么,就是随意闲聊了几句,说着香菱的事儿。”宝钗接过莺儿递来的脸盆,洗着手,伴随着水盆中的“哗啦啦”声响,绵软丰腻的小手在水盆中拨动清波。

“伱和珩哥儿媳妇儿多呆呆也是好的,她是个宽厚温和的。”薛姨妈也不疑有他,笑了笑说道。

须臾,感慨道:“说来,现在宁府那边儿是越来越体面尊荣了,也不知这次之后,宫里给珩哥儿封着什么爵位。”

正如贾政先前在荣庆堂中不好让贾母议论着,此刻府中私下里难免会议论着贾珩的这次大胜,朝廷会如何加官晋爵。

加官已有,兵部尚书衔,而晋爵还需等贾珩彻底抵定河南局势,班师回京,才有说法。

宝钗拿过手巾擦了擦手,轻声说道:“宫里一直器重着珩大哥,先前是一等男的爵,想来这次怎么也升到子爵。”

薛姨妈忽而幽幽道:“那秦家姑娘真是命好。”

宝钗水杏般的莹眸,在灯火映照下清润明亮,只是见着几分嗔意,说道:“妈,各人有各人的福运,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薛姨妈叹了一口气,拉过宝钗的手,就近坐下,轻声道:“唉,为娘这心头终究有些不甘,咱们也算是看着珩哥儿一点点起势,记得刚进京时,他也才三品的爵位,现在都位极人臣,一天一个样,你说有没有可能封侯爵,公爵的?乖囡,你平常看的书多,你说他能最终走到哪一步?”

“妈,珩大哥做的这些事儿,也是寻常人做不来的事儿,不说其他,听说他这一路去了河南,还亲自和贼人动手着,这是多大的险处?”宝钗轻声说道:“至于封爵,他领着京营,以后用兵的机会不少,只要一直立有功劳,公侯什么的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儿,就是将来封个郡王也是有可能的,开国以来,朝廷就封了四位郡王,世袭罔替,这都是有着前例。”

贾珩当初给宝钗提及郡王之事后,宝钗闲来无事也寻来一些书籍,对开国勋贵有着研究。

“郡王,这可……”薛姨妈面色微震,喃喃说道:“人常言,富贵险中求,只怕这等富贵也不是寻常人能消受着的。”

唏嘘感慨了几句,忽而想起先前的事儿,低声问道:“乖囡,我瞧着宫里的那位咸宁公主,她这趟儿也跟着珩哥儿去河南,听你表姐说,这位贵人还没许人,我怎么寻思着有些不对。”

宝钗凝了凝秀眉,道:“妈,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薛姨妈压低了声音,说道:“就是今天下午和你姨妈一块儿闲聊,你说,珩哥儿别是和那戏文里那陈世美一样,最后和那公主……”

下午时,随着贾母回去午睡,薛王两人回到荣国府时,也说了一段时间小话,自是提及贾珩的这次立功,然后就顺势提到咸宁公主。

“妈,那位贵人是因为有个舅舅在河南,这才过去的。”宝钗凝了凝眉,轻声说道。

“话说是那样说,可我听三丫头好像说过,先前那位公主就跟着珩哥儿在京营跑前跑后的,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子,也不怕人闲话,多半不寻常。”薛姨妈低声道。

事实上,妇人在后宅,就爱背后说着这些是非长短。

“珩大哥不是那种人,再说秦家老先生现在工部为一衙部堂,这还是珩大哥帮着谋划的。”宝钗轻声道。

如果秦姐姐地位不保,那她也……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而且,珩大哥应该不是那般喜新厌旧、始乱终弃的人。

薛姨妈想了想,道:“我也是这般想着,不然,珩哥儿也不会帮着那秦家,还有帮着你姨父,倒是有情有义的,你说怎么你哥哥就……”

说着,又是提起了薛蟠。

“妈,哥哥的事儿,不用再想了,等哥哥过几年,成家立业就好了。”宝钗宽慰说道。

提起此事,心头也有几分气沮。

……

……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是五六天过去。

京营骑军在河南汝宁府等地的捷音也不停传将过来,贼寇起势之地的汝宁府被官军全线收复,原鸡头山的贼寇高岳残部被清剿一空,而罗山县也重回官军手中,犯官钱玉山、牛继宗等人俱已押赴神京。

自开封府城收复以后,贾珩也投入到对开封府城以及下辖州县的抚恤赈济事务中。

首先,是对死难者进行抚恤,这是朝廷挽回人心之举。

其次,对被俘虏的八千余贼寇进行甄别,对作奸犯科的大奸大恶之徒,通过检举、揭发的形式,绳缚游街,前后处斩了七八百人。

这些都是在高岳占据开封府城期间烧杀抢掠、强奸作恶,犯下累累罪行的贼人。

一时间,血腥气弥漫了整个开封府城,但开封府百姓并无恐惧不说,反而民心大悦,无不盛赞贾节帅的雷霆手段。

最后,对贼寇和丁夫则是判罚不定期限的徭役,兴修水堤。

也在昨日,从洛阳城赶来的步卒,齐齐涌入开封府城,贾珩也对开封府下辖四州二十八县进行了初步摸底。

此刻,巡抚衙门

贾珩正与祥符县知县宋暄,尉氏县知县焦景行,还有河南布政使司右参政江元武,按察副使廖明琨、按察佥事薛良益,等藩臬两司以及州县官员聚在一起,议论河南民政。

此外,从洛阳押送而来一批药材的冯廉,也坐在不远处旁听。

河南藩臬两司官员,都是在此次开封府陷落后,赖以幸存下来的官吏。

贾珩目光掠向一众官吏,沉声道:“据本帅所察,河南近年以来,旱蝗两灾频仍,水利堤堰更是经年不修,仅以汴河为例,商丘之段,水浅至膝,舟楫难行,两岸良田不得水沛之润,如此种种,亟需趁干旱之期疏浚掘挖,否则等夏汛之日,恐有不测之险。”

汴河又名通济渠,算是大运河的一段。

陈汉定都长安,在建国初就对通济渠和广通渠都进行了深度疏浚和挖掘。

陈汉太祖听从当时工部尚书池景洲的建议,在关中等地广植林木,并颁发诏命,令凡宫殿营造土木悉采贵州深山之木,而不许伐秦岭一木一草。

历经百年,虽难言已复秦汉旧观,可也勉强回复了一些元气,再加上东都洛阳,南京金陵,事实上形成了三京之制。

而近些年中原旱情严重,水利失修,漕运壅塞,神京城不得不自巴蜀转运粮秣以补充从南方漕运的不及。

右参政江元武面色漠然,当先开口说道:“贾节帅,治河一事,朝廷经制,派有河道专官治理,河东总督费思明费大人就专责此事,下官常作对接。”

言外之意,这并非贾珩之权责。

按察副使廖明琨,面色顿了顿,提醒道:“江大人,河东总督费思明费大人先前为贼寇戕害,家中财货、女眷皆被掳掠一空,河道衙门官署已经停务多日了。”

江元武道:“那也需等朝廷另派河台前来。”

焦景行看了一下贾珩的脸色,开口说道:“江参政,贾节帅为军机大臣,如今贼寇初定,全权负责安抚后续事宜,今将贼寇、丁夫征发至修河,也属善后事宜。”

“焦知县,我大汉历来行军政分离之制,圣谕所言,贾节帅节制河南、湖广五省兵事,督军剿捕,然治河一事,并不属兵事,下官分管水利专务,于治河之事,总归还要请奏朝廷圣裁。”右参政江元武开口道。

自巡抚周德桢、布政使孙隆殉国,河南藩司这位幸存下来的右参政成了藩司最高级别的官吏,而且先前为专务河道之官,情知不宜细察。

按察副使廖明琨,面色淡淡说道:“如今贾大人拣发了不少丁夫,正可勘定河道,筑修堤堰,江大人守巡河道,不知为何阻挠?”

江元武眉头皱了皱,说道:“朝廷自有政制,先前派了左副都御史彭大人去了南河巡河,按着常例,或拣选都御史,或拣派侍郎,前来巡查,下官只是因循旧例而已。”

宋暄看了一眼江元武,又看了一眼贾珩,倒没有开口。

这位宋皇后的四弟,当朝四国舅昨日刚至开封府城,与侄女咸宁公主见过后,就投入到对开封府下辖诸县的户册、钱粮输运当中。

贾珩面色淡漠,道:“贼寇、丁夫闲极生事,今徭发以河道,代良民苦役,也属安抚事宜,江参政如有异议,可向朝廷上疏弹劾本官。”

当初崇平帝给了他在兵事上的剿捕之权,节制湖广、山东都司官军,但并未在政务上给予太多权柄,这也是他这几天可以随意向几省派遣兵马剿捕,在政务上却更多寻着藩司的官吏商议的缘故。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他的好脾气,给了这位原属齐党党羽的江参政一种错觉,节制一方的军机大臣需要受地方官吏的辖制。

见贾珩面色不悦,江元武面色微变,心头一突儿,忙道:“下官……下官不敢。”

他弹劾眼前这位权势炙手可热的军机,只怕第一个要挨贬谪的反而是他,哪怕背后有杨阁老也难以保全。

可河道那里,原就是一笔烂账,他帮着河台征发徭役,输送钱粮,岂能让眼前这位贾节帅察问。

贾珩瞥了一眼江元武,沉声道:“江参政,那么本官就弹劾你扰乱军机,居心叵测。”

江元武面色一白,只觉手脚冰凉,嗫嚅道:“下官……”

贾珩冷哼一声,道:“江参政,本帅对贼寇剿抚都有便宜行事之权,地方藩臬两司要全力协助,江参政如有异议,只管上疏参劾,可延误了剿抚大计,本帅绝不姑息!”

如果他直接以天子剑威吓此人,虽然可一击必杀,却显得简单粗暴,也容易惹来一些朝堂文臣的反感,如今弹劾其人,再搜集其相应罪证,方是周全之策。

就在官厅气氛紧张之时,忽而外间官衙一个书吏快步而来,进得厅中,急声道:“大人,神京来了天使,有旨意给贾大人。”

此言一出,巡抚衙门中的众人都是一愣,然后也顾不得看江元武,都是起得身来,浩浩荡荡向外迎去,着文吏备好香案。

来传旨的是一位身形瘦高的年轻内监,并十几个锦衣府卫士,一行人风尘仆仆,地翻身下马。

“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接旨。”内监来到衙堂上立定,高举圣旨。

“臣接旨。”贾珩拱手应道,然后见礼,身后河南藩臬两司的官员,也都纷纷跪下见礼。

内监展开圣旨绢帛,尖锐的声音在官厅中响起,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昔宗周煌煌,威名远扬,功臣昭昭,分封四方,军机大臣、检校京营节度副使贾珩,辅弼之臣,决策枢密,机敏练达,骁勇咨毅,察变乱于未生,定寇祸于雷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廓清中原,勘定河洛……特授贾珩兵部尚书衔,总督河南军政,督问剿抚事宜,于河南之地,不论大小之事,无需奏裁,皆可便宜行事,钦此。”

“臣遵旨,万岁万岁万万岁。”贾珩听着圣旨之言,面色一肃,高声应道。

嗯,他还以为是给自己晋爵的圣旨,不想是加官的圣旨。

身后的几位河南藩臬两司的官员,同样齐齐高呼万岁,只是在心底品读内监所念圣旨内容,心头皆是一惊。

总督河南军政,便宜行事,这……这几是军政大权独揽。

内监将圣旨缓缓合起,递给贾珩,年轻白净的面容上,洋溢着阴柔的笑意,道:“贾节帅快快请起。”

贾珩一边双手接过圣旨,一边起得身来,问道:“这位公公,不知圣躬如何?”

“圣躬安好。”内监笑了笑说着,看着眼前比自己还要年轻许多的蟒服少年,笑道:“听说贾大人从河南传来的军报,圣上龙颜大悦,这几天胃口大开。”

在出宫传旨之前,戴公公再三嘱托他,不可怠慢,如是旁人,他就不会说天子龙体如何,但当着这位天子宠臣的面,就没有什么隐藏的,更可见君臣亲厚。

“圣上龙体康健,微臣心头方得大安。”贾珩点了点头,与内监寒暄几句,吩咐着一旁的刘积贤,说道:“快请这位公公到偏厅喝茶,好好招待着。”

刘积贤应命一声,然后道了一声请,领着内监去了。

贾珩这边儿拿着圣旨,转而看向河南布政司右通政江元武以及河南藩司一应官吏,面色淡淡说道:“回官厅继续议事。”

江元武面色苍白,后背渗出冷汗,几将里衣浸湿。

先前还想着这位贾大人在河南呆不了多久,眼下看这样子,又领了总督河南的差遣?

贾珩重回官厅,在主位坐定,说道:“圣上命本官总督河南军政,如今民乱方定,相关民政亟需梳理,治河备汛自属民政之列,不仅仅是河道疏浚,相关支系水渠也要开凿,以裨灌溉所需,稍后本官命人查阅河道衙门以及藩司,历年徭役钱粮花之数额账簿,彻查亏空不法,河道总督费思明虽已身死,然河务不能停滞不理,在朝廷派遣河道总督以前,本官以总督军政名义,接管藩司相关河务事宜!”

所谓久旱必雨,中原大地自崇平十二年就屡受旱蝗两灾,正需此时兴修水利。

感谢书友陶廷清的多次打赏。

(本章完)

第590章 大乱之后,当有大治!

开封府城

随着圣旨降下,加贾珩兵部尚书衔,授总督差遣,巡抚衙门中的官吏无不心神剧震,随着那身形挺拔的蟒服少年重新进入官厅。

事实上,哪怕是天子剑,如朕亲临,也不是说什么时候都能用着。

尤其是在文官序列当中,用之行权越多,给文官的观感就越差。

时间长了,就会有武将跋扈之风评,流传于士林官场。

而且,哪怕崇平帝当初授贾珩节制五省军事,也没有将相关政事之权,全部授予贾珩,这是一位成熟帝王下意识的保留。

名与器不可假于人。

至于贾珩的钦差身份,仅仅是钦办剿寇差事的专员,比如先前督办巡盐的钦差,那么不可能在路上因为某个百姓拦路喊冤就不理专务,而客串裁判官吏。

当然,钦差过境,地方官吏肯定礼敬有加,视若天使。

如今总督军政,才算是名正言顺,虽然此刻加给贾珩的总督之职,是临时差遣,但也能一定程度上插手河务。

贾珩目光冷冷瞥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右参政江元武,沉声道:“诸位,百姓为贼寇裹挟,附逆从贼,一来因为因旱蝗两灾,民有生计之难,二来府县官吏横行不法,百姓有冤难申!即日起,臬司派遣法司官吏,在京营军卒护送下,巡按州县地方,接受县乡百姓申冤告状,纠察不法,同时臬司官吏对屈身事贼的百姓冤屈,配合府吏录事,立案查察,对相关欺压百姓的案犯,穷查其恶,一律倒查三十年!”

此言一出,按察副使廖明琨,按察佥事薛良益,面色都是变了变,已经预感到一场腥风血雨正在酝酿。

这是一位刚刚剿灭贼寇,简在帝心的铁腕疆臣!

贾珩将众人神色变幻收入眼底,沉声道:“凡官吏因缘为奸,官官相护者,本官绝不姑息养奸!”

治理中原,他打算从两个方向入手。

其一,抗旱救灾,结合钱粮赈济,对户口和受灾情况统计,一定程度上解决百姓的糊口问题。

其二,司法狱讼,辨明冤枉。

司法不公就是最大的社会不公,当百姓无法诉诸于法司,就不会再信任官府,那么贼寇一起势,自然民心所向,群起响应。

在这一点儿上,就需通过对贼寇和丁夫提供的线索,对开封府乃至整个中原大地,县乡基层一级出现的贪污、不法事迹做到彻查穷究,对长期盘踞县乡的乡绅、村霸进行一次彻头彻尾的清扫,将他们的不义之财收缴官府,将他们的田地全部发还被欺压百姓,将他们的罪行编成恶人录,布告天下。

最终杀一批、关一批,实现对基层官吏士绅的物理净化,然后大浪淘沙,一些不愿同流合污的廉直之吏,自然会选拔出来,走到相应的位置填充实额。

此为,刑乱国,用重典!

至于乡绅村霸,会不会铤而走险?朝廷数万大军在此镇压,这些都不是摆设。

会不会通过各种渠道,向朝廷告他的刁状?不会,因为……死人就不会告状!

什么叫封疆大吏?

封疆大吏,明明滥施恶政,明明草菅人命,明明欺上瞒下,明明作威作福,都能做到一地敢怒不敢言。

为什么恶吏可以肆无忌惮,甚至平步青云,廉直之吏反而顾忌重重,寸步难行?

因为好人太要脸,好人不够卑鄙无耻,好人不够心狠手辣!

他堂堂枢臣,借司法狱讼,有理有据,大张旗鼓清察地方不法,再以安治民变大义,铁腕治理一省,谁敢反对,谁就是激起民变的最大帮凶。

一省府治被民变所破,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从上到下都烂透了,吏治需要严厉整肃,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产生问题的人。

大乱之后,当有大治!

而且他也有这个底气,刚刚平乱功成,圣心所钟,总督军政,气势如虹,这会儿就是内阁,都要避他锋芒。

另外再让咸宁帮着写整肃吏治、安抚百姓的日志,以及相关司法案例的恶报,以快马急递送交给崇平帝,让天子实地感受一下百姓正在承受什么样的水深火热,为何会附逆从贼。

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他再写相关整顿吏治的总结奏疏,朝中不是没有有识之士,那时候正直之吏,自会感召而从,虽然数量不够庞大,但却是新生力量,正好填补他根基虚浮,势单力孤的弱点。

贾珩压下心头盘算,看向宋暄,这是一位二十六七岁,身形颀长的青年,沉声道:“宋知县,你为祥符知县,对开封府内情知之甚深,即刻组织文吏,对屈身事贼的百姓,鞠问缘由,凡检举有功,一经查实,可减劳役刑期,对所述线索陈录簿册,详加议定,要将这件事儿当成头等大事来办,事成之后,本官保举宋知县知开封府事。”

由一位国戚主导此事,某种程度上也能分担来自朝堂的攻讦。

事实上,这个事儿,除了官不聊生,百姓只会拍手称快,而且原本的丁夫一定积极检举,以图减刑。

至于能不能彻底肃清吏治?滋生苍蝇的土壤只要还在,苍蝇就不可能清除完。

不过,苍蝇这东西,拍死一只少一只。

宋暄面色微动,拱手说道:“下官谨遵大人之命。”

这位宋小国舅,这两天随着与贾珩相处,已为眼前少年雷厉风行的手段深深折服。

贾珩转而看向藩臬两司以及开封府辖下的几位知县。

藩司一共有两位参政,左参政刘安瞿随着布政使孙隆一同殉国,目前只有右参政江元武,还有三位参议,督粮、督册以及分守诸道。

臬司以按察副使廖明琨为首,下面有两位按察佥事。

开封府尹以及相关治中、通判等属官,在城破后被贼寇掳掠戕害。

至于都司,不说一网打尽,纵然有幸存之人,因具守土之责,也要拿问其罪,槛送京师,依律严惩。

贾珩道:“诸位,中原变乱,贼寇登高一呼,百姓四方云集,可见地方贪官污吏与恶绅沆瀣一气,欺压百姓,非止一日,方致民怨沸腾,舆情汹汹,本官今日可剿捕,贼寇明日贼寇复起,百姓再群起而应,又当如何?”

在场众官吏目光惊疑不定,心头惊惧难言,已为这位少年疆臣方才只言片语透露而出的魄力震慑到。

冯廉目光微眯,暗道,这是要重定经纬,再造乾坤。

也就是这位佩天子剑,圣上宠臣的少年能做。

不等众人回答,贾珩睨了一眼江元武,沉声道:“江参政将手上事务交接一下,本官另派人统管河务。”

江元武面色微变,一颗心顿时沉入谷底,也不敢拒绝,只得拱手道:“是,大人。”

这会儿,还不同于贾珩先前只是以京营节帅督军地方,终究隔着一层,现在是总督军政的制台,藩臬二司都为督抚属员。

贾珩看向尉氏县知县焦景行,说道:“焦知县,你即刻拣派人手,对开封府下州县旱灾情形进行统计、核实,登记造册,同时对衣食无着的百姓登记造册。”

焦景行心头一震,拱手应命。

贾珩又对着三位参议分派任务,而后打发走藩臬两司的员吏,对着刘积贤说道:“通知开封府下辖所有知州、知县,三日之内全部到府衙议事,逾期不至者,严惩不贷!”

查察不法,疏浚河道,先从开封府始,等完成试点后,就将之推行全省。

待众人离去,贾珩看向冯廉,郑重说道:“冯公,不知军医招募如何?”

先前在洛阳,贾珩让冯廉帮着寻找郎中,购置药材,帮着诊治大战受伤的京营兵卒。

冯廉笑了笑,说道:“以重金礼聘了三十七人,如今皆已进城,在京营诸将的安排下,帮着开封府城军民诊治外伤。”

贾珩点了点头,道:“冯公真是帮了我大忙。”

说着,目光灼灼看向冯廉,轻声道:“冯公春秋正盛,年富力强,为何不出山予朝廷分忧?”

从这次购置军需等物,就能看出冯廉的组织能力不错。

冯廉叹了一口气,道:“在下年老体弱,德浅才薄,难堪重任,再说家中尚有老母需得奉养。”

他如何不想重新起用,只是举人功名,又顶着外戚的身份,神京城那位没有怎么信重,甚至远远不如眼前的少年。

事实上,哪怕宋暄这等外戚都不如贾珩受崇平帝信重,可以说,完全没得比。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如今河务乏人专督,如冯公不弃,可受我征辟,权督河务,着官吏疏浚汴河沿线支系水渠,如汴河两岸皆为良田,也能造福中原百姓。”

依他估计,最多在这里呆上两三个月就要班师回京,在此期间,就需给诸项事业开个头儿。

之后,顺势举荐忠靖侯史鼎巡抚民政,延续他在这里的各项举措,这样就能将这块儿中原之地暂且收入麾下。

不用怀疑忠靖侯会不会听他的,当他将对封疆大吏之位心心念念的史鼎调来后,史鼎要想坐稳位置,就只能听他安排。

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哪怕王子腾,从头到尾想的也只是,他当话事人,也没有想过让四大家族分崩离析,自相残杀。

至于冯廉,欲治卫郑两藩,还需要借助冯家之力。

冯廉迟疑了下,似乎有些犹豫。

贾珩笑了笑,说道:“还望冯公不要推辞,如治河功成,本官向圣上为冯公请功。”

冯廉苦笑了下,说道:“那老朽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实还是有些心动。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整修河道一事,除却科贼寇劳役之罚外,本官打算以工代赈,以先行丁夫为劳役,不再对普通百姓派发徭役。”

至于以工代赈的财货从哪里来,自是从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的手中获得。

通过对恶霸层面不法之事的打击,然后罚没田宅、财货,来达到清丈田亩,抑制土地兼并的深层目的。

这就是只说不做,学汉代酷吏割豪强韭菜,当然这些都是小头儿,大头儿还是卫郑两藩,这两家一清,中原为之大治,不过需得借力打力。

先前的追缴拖欠粮税只是第一步,对宗室俸禄削减以及对兼并田亩进行清查是第二步。

冯廉点了点头,算是领下了差事,然后陪着几个书吏前去忙碌。

贾珩处置完前衙的事务,面色默然地返回后堂,此刻正是晌午时分,身形纤美静姝的少女,已在后宅所居厢房中张罗着菜肴。

见着进得厢房的蟒服少年,咸宁公主脸上一喜,放下手中的筷子,惊讶问道:“先生忙完了?”

贾珩点了点头,抬眸看向咸宁公主。

咸宁今天穿了一身素白和粉红为底色的裙装,比起往日青绿和天蓝等冷色调要多了几分可爱俏皮,只是玉容清丽、明媚,在这一点儿上,那种端丽的气质几乎浸润到了眉眼气韵中。

秀发挽成飞仙髻,耳垂装饰以耳环,雪腻脸颊上涂着淡淡的胭脂,琼鼻下的唇瓣儿恍若桃花,光滑细腻的下巴下面,秀颈冰肌玉骨,清透水润。

女为悦己者容,咸宁这两天也不再素面朝天,都化起了淡妆。

“先生,听夏侯说,父皇来了圣旨?”咸宁公主也定定看向对面的少年,见少年打量着自己,芳心欢喜,欣然说道。

这几天,贾珩在前衙议事后,每每都会返回后院,与咸宁公主一同说话,吃饭,如同情侣一般。

贾珩点了点头,道:“圣上加我兵部尚书衔,授我总督军政之权,让我安治此地。”

说话间,近得前来,笑道:“殿下今天做的饭菜挺丰盛,殿下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得益于端容贵妃的良好教育,咸宁不仅能歌善舞,还能做一手好菜。

咸宁公主明眸熠熠流波,轻笑道:“先生快去洗手。”

贾珩应了下,来到一旁的脸盆架前。

咸宁公主轻声道:“先生难道要留在此地镇抚?”

“应该不会,最多在这里待两三个月罢,待诸项事务初定之后,圣上应该就会召我回去了,其实在这儿也做不多少事儿,最多只能开个头儿,后面再寻可靠之人接手。”贾珩洗罢手,拿起一旁的手巾擦了擦,温声道。

如他这样的军机大臣,根本不可能长期远离政治中心。

那么,如果想要插手地方政务,只能在人事和大方向上进行把控。

说来,还是袖笼中的人才太少,或者说,未在边事上取得绝对的话语权前,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笼络人才,插手地方内政。

现在所为,也不过是一次打着清查不法的名义,进行革新弊政的试探,同时略尽人事。

咸宁公主想了想,妙目熠熠而闪,粉唇微启,声如飞泉流玉,道:“内政不修,贪官污吏横行,百姓生计无着,如高岳那等事还会发生,昨天我和小舅舅还有小舅妈聊过,地方积弊之深,已至脏腑,哪怕小舅舅在附郭县,想要做些实事,也是掣肘重重,反而因为国戚身份,顾虑同僚上司,瞻前顾后,不得伸展手脚。”

贾珩点了点头,目带欣赏地看向咸宁公主,笑道:“殿下所言不错,这次带殿下来,真是来对了。”

一介女流,能有这番见地,实属难得。

咸宁公主被贾珩带着欣赏和喜爱的目光看的羞喜交加,抿了抿粉唇,清丽眉眼间满是认真之色,清声说道:“如是先生常督此地,想来定能使中原大治,以为关中屏藩,只是父皇须臾离不得先生,真是可惜了。”

随着接触日久,她觉得先生真是几百年不世出的奇才,军务、内政几乎无一不精,然而一想到这样的男子竟是她的情郎……

念及此处,心底愈是羞喜难抑,阵阵甜蜜涌起。

说来,还要感谢婵月……

贾珩默然片刻,目中湛光流转,道:“事有轻重缓急,边患为我大汉头等大患,如今当务之急,是将建奴的兴国之势打断,而后才有余力革除积弊,为大汉再开万世之太平。”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玉颜娇媚,明眸焕彩,定定看向少年清峻的面容,芳心深处涌起说不出的爱慕,轻轻拉住贾珩的手,将螓首靠在贾珩怀里,几是痴痴说道:“先生说的是,可惜天下只有一个先生。”

如果不是先生分身乏术,或许都能并行不悖。

贾珩伸手顺势拥住咸宁公主的削肩,鼻翼间嗅闻着咸宁公主秀发之间的清香,一时有些失神。

晋阳与咸宁,每每都让他有一种老陈家政治方面的脑子,都长在女眷身上的感觉。

“或许这才是红楼梦的画风,「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在我之上?」。”

贾珩念及此处,轻轻扶住咸宁,不由感慨道:“殿下如是为男儿身,该有多好?”

咸宁公主:“???”

先生什么意思?

先生难道……

旋即,反应过来,不是那个意思,而是……心思就有几分复杂,将脸颊贴在贾珩心口,感受着有力的心跳,羞道:“如不为女儿身,也不能和先生厮守……唔~”

还未说完,却见暗影欺近,熟悉的气息再次抵进。

咸宁公主芳心一跳,弯弯眼睫颤了下,掩下一丛羞涩阴影,面颊绯红染霞,绮丽华艳。

两人这几天也不知有过多少次。

刚刚定情的青年男女,感情原就突飞猛进。

贾珩拥住咸宁公主,顺势落座在锈墩上,捉住纤纤玉手,轻笑说道:“殿下,这会儿午时了,咱们先用饭菜吧。”

咸宁公主面颊如火,声若蚊蝇的“嗯”了一声,好像仍未从方才的颤栗中解脱出来,只是依偎着贾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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