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汝可闻法?可知【道】?

东方净琉璃世界——

那流转的剑光仿佛只是存在于梦中,也只是如同月光一般,似乎虚无,却又似乎在遥远前就已经存在了,月光遍照菩萨已是诸菩萨的上位品,却也无法看到这一剑的开始与结束,只是能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种觉悟。

并非是他来到这里,出剑。

而是他来到这里,一念之间,这一片天地间,就本该有此一剑。

是以无始无终。

是以这剑气没有开始,也没有消亡。

如同天道恒常,大道日月,运转不休。

这是何等的境界,月光遍照万物已是吾能见到的前路极限,而这样境界却已是不可测不可想的了,月光遍照菩萨一时间没有死亡恐惧,只有得见了遥远道路的欣喜,以及回顾自身,发现距离大道遥远不可及的悲怆,一时落下泪来。

药师琉璃光如来叹了口气,温和道:

“多谢大道君,剑下留情。”

清俊道人平和道:“仙道贵生。”

“本该如此。”

“天尊慈悲……”

药师琉璃光如来双手合十,身显无量量光净琉璃体魄,温和念诵佛门的经典,而后他的身躯出现了一道道裂隙,这裂隙在这无量量光净琉璃法身之上流转变化,却非但没能被这无量量佛光弥补修缮,反而是越来越蔓延,痕迹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密布其法身上下,看去悲怆可怖。

清俊道人转身,袖袍扫过云霞,步步离去,嗓音平淡。

“念汝修行不易。”

“只断去你三世佛之中一世。”

眸光平和,淡淡道:

“下一世,勿要再犯了。”

背后净琉璃法相纷纷破碎,放出舍利之光,满空有白虹三十六道,四处来去,许久后,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法身碎裂开来,只是剩下一老僧,端坐于莲台之上,气机大溃散,面色煞白,毕竟乃是东方佛国三圣之首,实乃一脉佛法之祖脉,断去一世身,未曾立刻陨灭。

见月光遍照菩萨面色悲怆,便即安慰道:

“勿要担忧,上清灵宝大天尊并未当真下了杀手。”

“只是小有戒告。”

月光遍照菩萨垂泪:“如此断去世尊一世身,是小有戒告?”

药师琉璃光如来叹息道:“已算了,我已本性具足,这才勉强活下来。”

“哪怕是玉清大天尊,太上大天尊,也都绝无可能一招将我击溃至于此啊,可是上清灵宝大天尊,所修之道便是【劫灭】,宝诰赞曰:【纪元洞玉历而分五劫】,杀伐最盛,于此道可称三清魁首。”

“他也未曾出第二剑。”

“已是留情。”

“也是我自己试探道门和东方的气机被他察觉了。”

“被察觉到,我已经有所准备,只是没有想到,引来的会是他。”

“若是太上来此,第一次来这里,我当无事;若是玉清来此,只是会被封闭佛国数千载。”

“唯独上清大天尊自在洒脱。”

“动辄只随心随意。”

“便是玉清大天尊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他来此,或许只是闲聊,也或许会直接出剑,无人揣测得到,无人能推占得到,也根本无人敢于推占他……,咳咳,月光遍照且退下,容我重聚本性自在,或许也不必前去轮回转世。”

老僧人叹了口气:“大道君,大天尊,如是也。”

“可我佛门,却是四下散乱,甚至于三十三尊佛陀,一十三脉佛法,彼此之间也争斗不休,不惜起了刀兵,我曾在过去睡梦中,梦见西天层层的崩塌,见到无数僧人惨死,天地之间一片昏暗,最终西天极乐世界的佛铃断绝,那个梦太可怕了……”

老僧垂泪:“我佛啊,你在何处呢?”

“弟子求索,弟子追寻,弟子已是犯戒,可还不曾寻到您。”

“您究竟在何处啊。”

………………………

中州府城里面。

那大和尚本来还打算拉着少年道人再说些什么的,可是似乎是今日这异常的天象让他失神,先是西方有霞光,流转变化如血色,又有白虹放光自西而动共有三十六道,这更是让那大和尚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只是转身追着那白光狂奔而去,也已垂泪。

一边狂奔,一边抬起袖口擦拭眼泪。

齐无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能感觉到那僧人的悲怆。

只在九眼桥下又把木桶放满了水,混入辟邪祛毒的药物之后,重又挑选了一条道路优哉游哉地往炼阳观的方向而去,这时候明心就有些烦闷起来了,后面明明也那般好的热闹可以凑,可以听十里八街的人们谈论着这件事情,可他还得抱着装满了水的大木桶,沿着回道观的路洒水街道。

这种事情,只是一开始颇为有兴致,到了后面则是慢慢觉得无趣起来了,道:

“这要做到什么时候啊,齐师叔。”

少年道人道:“能做一些是一些。”

“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官府啊。”

“无用的。”

“他们只会做看到成效的事情,我们既没有办法给与他们好处,也没办法让他们看到潜在的功劳,对于他们来说,这样的事情是会调动人力,耗费银钱却又无益处的事情,哪怕是清廉的官员都不会做的。”

“因为他们只要做这样的事情,而没有收到成效。”

“就会迎来对手的攻讦,制衡太多,哪怕有心做事,也难以顺遂心意,是不得不妨的。”

明心疑惑:“齐师叔你的年纪明明也不大,怎么很了解这些似的。”

少年道人指决一捏,一道水流飞出去,洒落地上,同时温和回答道:“梦到的。”

明心一下垂头丧气:“师叔伱又骗我。”

“我已不是小孩子了!”

少年道人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察觉到前面也有雄黄之类驱邪辟毒的药物气息,微微抬眸,却见到前面有些穿着官人的衣裳走来,也提着水桶洒落混入雄黄的水,见到眼前的少年道人也是惊讶,彼此言谈几句,似乎是有人认出来明心小道士,道:“却是炼阳观的道长吗?”

小道士明心上前答应道:

“是我,我是明心,这是我齐师叔。”

“只是不知道李捕头这是……”

那精干武者笑道:“这几日城中百姓多有疫病,有贵人出面,要我们洒些混了雄黄的水,也可以驱邪辟毒,没有想到,炼阳观的几位也在做这样的事情,咱们啊,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有几位道长帮忙,很快就可以把雄黄水洒落全城了”

明心讶异,下意识看了一眼齐无惑。

而后收回,若无其事和这位捕头寒暄了一会儿,也就分散开。

各自选择一条道路去洒雄黄水,明心道:“齐师叔,你看,你说错了吧?”

“这些官府的人也是会做的哦!”

少年道人正在思索那所谓的贵人是谁,竟然有这样大的面子。

中州府城可是地位极高,旁人想要打动这里的官员们做对他们无利益的事情,可是很难。

除非这些官员认为,这个贵人的面子更有价值。

而这个是无论贪腐还是清廉者,都公认的。

是谁呢?

少年道人的心中好奇,可是闻言,也只是微笑道:“是啊。”

“是师叔错了呢。”

一路回到了炼阳观之中,也已近黄昏了,中午的时候,只是在路边对付了一碗浆水面,少年道人看到旁边有个穿着羊皮袄子的男人拿着铁签子,捅穿了一个青辣椒在火上烧烤,烤得辣椒的皮都皱了,而后洒上了盐巴一口半个,而后大口吃面,是没有半点臊子的纯面条,却也是大口地吃,看去极香。

可少年道人看了看那辣椒,还是放弃了尝试。

回了炼阳观,和老道一起对付了些晚饭。

本来以为自己逃过了早课和晚课的小道士明心被拉走了去,满脸悲怆地伸出手喊着齐师叔救我啊,可还是在少年道人温和注视下被拉走了,齐无惑失笑,起身洒扫去了,收拾了碗筷,打算回去之后,尝试给那孔雀蛋直接传输气息。

因为这些灵韵是直接针对于灵性的,所以哪怕还在蛋壳内部,也是可以用的。

齐无惑回了道观的经阁。

点燃一盏油灯。

去从剑匣之中,取出了玉瓶,而后一步步走向了那孔雀蛋。

手掌轻抚孔雀蛋,感知其中的灵性。

正要去传输灵性,忽而微微低头时,木簪竟然自发梢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声响动,少年道人的发簪散开,黑发垂落下来,附身去取木簪,抬头时候看到这经阁八卦镜之上,倒影自己,黑发之中,竟然有一缕异色。

齐无惑微微讶异,抬手将这一根黑发捻起,而后稍稍用力拔下。

在面前油灯之下,这一根黑发竟然散发出一缕奇异的金色,呈现出琉璃般的剔透。

“嗯?这是什么……”

齐无惑不解,忽而感觉到这一根头发微微亮起,刹那散开,化作了亮光,只一刹那,便将这一座经阁都照亮了,灿烂恢弘,明净剔透,少年道人放下手,看着眼前佛光之中出现的老迈僧人,倒是不急不缓,缓缓将发簪束好,这才道:“这位大师,是何处来此?”

先前齐无惑打破了老黄牛心相。

自然有佛光流转,顺着那一枚镜子来此。

旁的佛门法脉或许做不到。

但是净琉璃世界的佛法依靠镜面流光而彼此来去,却只是一念之间而已,此刻这一枚剔透佛光似已没有了自我意识,身上穿着僧衣,僧衣难掩剑痕,只是双手合十,口中诵唱佛门奥妙之音,有天花乱坠,地涌金莲,齐无惑坐在桌子一侧,桌子上点燃一盏油灯,而另一侧是金光佛陀。

少年道人认真去听。

那佛口中念诵完成经文后,又念诵《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说十二宏愿。

“言说,愿我来世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自身光明炽然,照耀无量无数无边世界,以三十二大丈夫相、八十随好庄严其身,令一切有情如我无异……”

“愿我来世得菩提时,身如琉璃,内外明彻,净无瑕秽;光明广大……”

妙不可言,每一个说出来,都仿佛有着某种玄妙无比的力量,让整个世界都微微震动,也令祂身上的佛光越发澄澈和剔透,纯净无暇,仿佛琉璃,他的文字和言语,就仿佛能够勾动天地的大道,教化人心。

一一地念诵了十二大宏愿,至诸多宏愿。

忽然有温和声音疑问道:“大师,你错了吧?”

那一缕琉璃佛光之中倒影的这尊药师琉璃光如来佛垂眸。

少年道人真的有在认真听,而后认真思考,斟酌后坦然询问道:

“第三大愿,令诸有情皆得【无尽所受用物】,莫令众生有所乏少。”

“佛门也说,人世皆苦,而苦来自于欲望。”

“你要以无尽神通,去满足无尽之人的欲望?纯以佛法而言,不也是逆佛法而行吗?”

“佛门炼心的道路,第三谛是【灭谛】,是要拔除诸多恶劣的欲望,以臻至清净自在的心境,你的宏愿,是要满足诸多欲念渴求的话,也包括恶欲吗?”

“又以转生净琉璃世界的时候,可以【宝庄严具,华鬘、涂香、鼓乐、众伎,随心所玩】。”

“这不是在以欲望引诱众生吗?”

少年道人嗓音温和,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他坐在这一盏油灯的一侧,而油灯明亮,看向对面的佛光,伸出右手,如是问道:

“僧人啊。”

“你可知【四谛】吗?”

(本章完)

第103章 太上敕令!

可知四谛?

怎会不知道呢?

那是佛祖于菩提树下短暂出现时,难得的劝戒。

那佛光之中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垂眸,几乎是本能地回答道:“我佛门四谛,名为苦集灭道。”

“我怎么会不知?”

齐无惑询问道:“那大师觉得,你的道路并没有违背最初的四谛吗?”

药师琉璃光如来答道:“自然如此。”

少年道人伸手虚引,询问道:“那么,何为苦谛?”

药师琉璃光如来似是难得遇到会与自己论道之人,于是温和道:

“人生苦谛有三苦,八苦,不知道道长询问是什么?”

齐无惑道:“三苦是什么?”

药师琉璃光如来不禁微笑:“看起来,道长是要考教贫僧。”

“三苦为大苦,分为苦苦,坏苦,行苦。”

少年道人温和询问:“何为苦苦?”

老僧哂笑:“有许多僧人,有许多典籍来形容这个状态,但是老和尚看来,不过是【正在受痛苦时的苦恼】,若是被人打伤,若是不小心跌倒,身体被利刃划破,这时难道不痛苦吗?”

齐无惑点头:“是痛苦的。”

老僧又道:“坏苦,也有无量典籍无数注解,都是无趣繁琐的废话。”

“坏苦的意思,是指得【享受快乐结束时的痛苦】。”

“青春易逝,芳华不再,快乐的岁月总是短暂的,也正因为享受过快乐,才觉得之后的寂寞无法忍受,这时候难道不痛苦吗?”

齐无惑道:“是痛苦的。”

药师琉璃光如来道:“那么痛苦时候是痛苦的,而快乐结束时也会因快乐痛苦。”

“行苦,就是在剩下的,不苦不乐的时间里,被这自然变化的规律而支配的痛苦。”

“也便是八苦。”

“谓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求不得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五阴盛苦。”

他又一一给眼前少年道人讲述了这八苦的含义。

少年道人或者沉思,或者点头,都是赞同的态度,说:“是这样的。”

而最后解释到了五阴盛苦,说何为五阴盛?言道:

“即【南海观音菩萨】的【般若心经】所言,色,受,想,行,识,五蕴皆苦。”

“道长觉得,这苦谛如何?”

少年道人点头答应道:“讲述很是完备,从此来看确实是会有很多的苦难。”

“说出这苦谛含义的人,应该见到过很多的东西吧?”

复又好奇问道:“那么何为【集谛】?”

药师琉璃光如来于是回答道:“【集谛】即为诸欲望,是诸多苦的原因所汇集在一起,所以叫做【集谛】,这世界上无数的苦楚,为【见惑八十八使烦恼】,和【思惑八十一品烦恼】……”

讲述到这里的时候,他忽而看到对面的少年道人微微笑了一下。

于是停下来,询问道:“老僧所说,有何纰漏之处,以致道长发笑?”

少年道人止住那一瞬的笑意,拱手道:“贫道,齐无惑。”

药师琉璃光如来明白了,忍不住笑道:“齐无惑,见惑有八十一品烦恼。”

“老和尚或许该要见你的。”

“我曾经在菩提树下见到过佛祖的短暂出世,在那之前和之后,都作为药师给人治病。”

他温和道:“道长唤我药师就可。”

少年道人道:“那药师,还请继续讲下去吧。”

于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继续讲述诸集谛的含义。

少年道人认真倾听。

而最终药师琉璃光如来做出了了结束,道:“而这诸多的苦难原因,其实主要来自于【贪嗔痴】【慢】【疑】,这五者之中,贪嗔痴为最大的原因,是导致那无数苦难的来源。”

“道长觉得如何?”

少年道人想了想,道:“是很有道理的。”

他忽而想到了自己的诸位师兄师姐,转而明悟许多东西似乎是想通的,于是自然而然地回答道:“若是不贪心,可以省却许多的烦恼,若是不生出嗔,不会恼怒失去理智,也会省却诸多烦恼,而若是没有痴念,不必执着如魔,便可以放下许多,更是省却烦恼。”

“说出【集谛】的那位,实在是很有见识。”

于是药师琉璃光如来脸上浮现出笑意,温和道:“真人,好悟性。”

他道:“苦谛,集谛,只是寻常。”

“旋即便是灭谛了。”

他双手合十,道:“诸苦灭尽,度尽苍生。”

“使闻是药师琉璃光佛名字之者。一切过罪自然消灭。”

“若闻世尊药师琉璃光如来名号,至心受持不生疑惑,堕恶趣者无有是处。”

他念诵自身佛法,周围流光灿烂,仿佛剔透晶莹的净琉璃。

少年道人微微抬眸,而后摇头,沉吟许久,再度反驳道:“这不对。”

于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佛光一顿。

见到那少年道人并非是反驳自身,齐无惑若有所思,道:

“这所谓【灭谛】的含义。”

“应该是旁人增加过的。”

“不是之前提出【苦谛】,【集谛】的那个人解释的吧?”

?!!!

药师琉璃光如来心中微有震动,神色仍旧不变,垂眸看向齐无惑,道:

“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少年道人笑道:“很简单啊,倒不如说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因为无论是【苦谛】,还是【集谛】,都是在讲述很基础也很明白的道理。”

“提出四谛的这个人,把这两点说得很详细。”

“而最重点的是,里面没有说教的意味。”

“他只是很坦然地将这个世界上本身就存在的东西讲述了出来。”

少年道人想到了今日的那碗面,心里面还是觉得,没有试试看烤出来的辣椒,总是遗憾,于是道:“就像是吃面的时候,如果吃辣椒会辣嘴,所以你要少吃点一样一样。”

“是这样简单而朴素的道理。”

“似乎担心别人理解错误,他甚至于一条一条详细地说了,就像是告诉伱,吃面的时候,加醋会很酸,盐巴太多会渴,辣椒可以少点吃,却千万不要在面条里面加糖,那样的话就会不好吃,都稍微有些啰嗦了呢,但是我可以感受到他那种对于苍生的温柔。”

“但是你方才所说——”

“这灭谛,要灭尽诸苦,以渡苍生。”

少年道人抬眸看着眼前的药师琉璃光如来,道:

“却是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和前两者不同。”

“所以,绝非是他所传授的法。”

药师琉璃光如来沉默许久,道:“但是,并无错误。”

齐无惑摇头道:“错了。”

药师琉璃光如来双手合十,缓声道:“众生皆苦,沉沦于苦海,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

“当断灭诸恶。”

“于是众生不会体会如此痛苦。”

“如是众生可参悟佛法,以证菩提。”

“何错之有?”

他说话的时候,佛光不自觉已是稍微暗淡。

少年道人道:“是该如此,此话不假。”

“但是药师你如此做,可曾经问过苍生吗?”

“问过苍生,可愿意被你渡去?”

药师琉璃光如来眸子微敛,少年道人站起身来,眸子平和看着眼前垂眸的僧人,道:“你刚才说的法不是假的,但是贫道还是有些疑惑,人生处于如此的世界之中,众生要【心】不妄动,方可以不受痛苦,我认可。”

“可是你做的事情,却是以佛法为锁链,困住苍生。”

“【令】他们不得动。”

“于是他们不必被受到针刺的痛苦。”

“这算是度化吗?”

老僧双手合十,垂眸许久,道:“算。”

“因为苍生不必受苦了。”

少年道人注视着他,想了想,道:“你这样倒也是一种说法啊,药师。”

“但是我还是有个疑惑,希望你能够解答。”

“请讲……”

“佛祖说五阴盛苦,那我便尝试,以五阴盛来说,色,受,想,行,识,五蕴皆苦。”

“你方才提及了南海观世音的法,我听了听,稍微有些领悟。”

“是因为人能感知到外界,感受到了诸相,才会被外界的一切干扰,于是引动了贪嗔痴,故而佛门说【色相是空】,就是这个意思,色相是空,是一种境界,指得是无论外界如何的繁杂,无论经历见到如何的变化,这一切外相,都不会影响到修行者内心的境界,是吗?”

此刻转而为少年道人询问,那老僧沉默许久,叹息道:

“真人说的,是对的。”

少年道人摇头道:“当不得真人的。”

又道:“那么佛希望的,该是众生自己走到勘破【色相是空】的境界。”

“对吗?”

老僧身上的佛光已经收敛地只在这一座屋子里面,垂眸许久,道:“真人说的,是对的。”

“我佛希望的,是众生能走到这一步。”

于是少年道人疑惑问道:

“可是你做的事情,难道不是让他们永远都没有机会走到这一步吗?”

“正如见到这世上许多事情,会让人带来痛苦。却也不该将人的双目刺瞎。”

“因为众生最终都会迎来死亡,就在出生的时候将他杀死,让他直达彼岸。”

“药师啊,你所做的,不正是这样的事情吗?”

药师琉璃光如来身躯巨震,猛地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不,我不曾!!”

少年道人询问道:“可是你难道不是直接剥夺众生【见诸相非相】的机会吗?”

“佛希望是众生走到【见诸色相皆空】”

“而你却是让他们根本【不见色相】,根本没有接触色相的机会,自然觉得色相是空。”

“可他们真的顿悟到了这个境界了吗?”

药师琉璃光如来身上的佛光几乎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老和尚。

少年道人叹了口气,道:

“僧人。”

“你是在度化人的烦恼,还是在拔除人的慧根呢?”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老僧人痛苦道:

“我只是想要学着佛祖去度化苍生,只是希望苍生不在受苦才发下的宏愿。”

齐无惑顿了顿,而后当真只是疑惑,自然询问道:

“那么,那位你口中的佛祖,也如你现在对待苍生这样,对待了你们吗?”

佛祖也曾经如此度化你们吗?

也曾经因为色相皆苦,因为众生皆苦。

就也帮助你们,【诸苦灭尽】吗?

这一句话只是疑惑,可在老僧人口中却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一般,他忽然就回忆起来那一天,还是贫穷药师的自己在菩提树下,看到了那茫然的男子,而后他给自己,还有其他人讲述了最初的法,是四谛。

当时他是怎么样告诉自己的呢……

他说,此是苦,你当离。

此是集,你当断。

此是灭,你当证。

此是道,你当修。

他指出了四谛,而后劝告着我,这是可以做到的,你可以试试看这样做的。

我已经做到了,所以你也一定可以。

他只是如此而已。

老僧忽而悲痛,有一种走错了道路的感觉,心中刺痛不已,身上佛光刹那间已经消失了,似乎是因为佛光先前太过于炽盛,当这样的佛光散去的时候,周围竟然只剩下一片黑暗,老僧人踉踉跄跄,想要起身,却因为回忆起来那个人,又回忆起自己那个预知未来的梦境,悲痛得不能自已。

踉跄一步,竟然跪倒在地上。

双手撑着地面,泪雨滂沱。

“啊……”

“我佛,弟子竟然错到了这样的层次吗?”

“您已经以身作则了,我却只走到了表面上,我怎么可以误解您的意思到了如此的境地。”

少年道人沉默,忽而轻声道:“那个指引你们的人。”

“已经不在了吧。”

这一句话有怜悯,却如刀剑刺痛。

老僧悲痛不能自已,进而放声大哭。

只觉得周身一片黑暗,前路并无引路,而自己也已走错道路。

忽有灯光亮起,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到那一名少年道人端着油灯走来,微微俯身下来,手中的油灯照亮了自己,老僧抬起袖口,擦拭过眼泪,道:

“是老和尚太失礼了,竟然让道君看到如此的一面。”

“实在是过错太多,极难重返了。”

“回忆起来,越发觉得悲伤。”

齐无惑道:“不用道谢,不是我帮你,是你自己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恰巧说了某句话,让你回忆起他而已。”

老和尚叹息,道:“可惜了,我已经错了如此之大。”

“距离他当年的教导如此之遥远,实在是越发觉得痛苦了。”

齐无惑道:“那为什么不回头呢?”

老和尚身躯巨震。

“回头……”

“一条路错了,那么接下来不就该回头了吗?”

老僧呢喃:“我还可以回头吗?”

“只要你想,为何不可?”

老僧叹息道:“是我还有很多东西……”

“那你想要回头吗?”

于是老僧顿住。

少年道人将油灯重新放在桌上,而后道:“关于苦谛,集谛,我已经听您说了。”

“所以关于灭谛,我不同意你的看法。”

“我也有了一点想法。”

“药师你可以听听看,就当做只是一介寻常道人的随意玩笑而已。”

老僧起身坐回,看到那少年道人却起身,嗓音清澈,道:

“我道门以日月为性命。”

“日升月落,光华普照,便是修行。”

“而集谛言说,诸苦来自于三昧,这三昧便是贪嗔痴,如火一般。火光便是以此为源头射出来的无数欲望,这些欲望便映照入眼,所以看不到日月的性命之光。”

“而灭谛,或许如此。”

少年起身,温柔吹熄了油灯。

这道观经阁之中的窗户打开了,月光温柔倾泻进来,洒落在少年道人的身上,肩膀上,也落入这屋子里面,照亮方寸,僧人眸子瞪大,看着那月色下的少年道人伸手指着油灯,清净自在,如是笑道:“并非是度灭苍生的一切欲望,而只是吹灭自我的贪嗔痴之火。”

“如此诸多恶欲恶趣自然消散。”

“可见日月。”

老僧看着月色下的少年道人,忽而笑起来。

笑着笑着,忽而哽咽。

“原来如此……”

“不是度灭的灭,是吹灭的灭啊。”

“吹灭贪嗔痴,可见如来。”

“是啊,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用渡灭来描述自己的法呢?是我们一直都看错了,一直都理解错了啊……为何我们不去真的理解他的法门呢?”

东方佛国净琉璃世界。

无数琉璃世界重新恢复原本模样,璀璨明净,没有丝毫的错误。

月光遍照菩萨却忽而有所感应,抬起头,看到那闭目凝聚法身的药师琉璃光如来忽而垂泪悲怆。

而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主动选择停止了凝聚自己的法,自己的力,自己的诸相。

月色之下,炼阳观之中的老和尚双手合十,道:

“贫僧想要回头,可是独力难支……”

“还请,太上玄微真人助我。”

只如寻常的少年道人被叫破了道号,动作一顿,抬眸看到那僧人清净自在,老和尚嘴角一丝微笑,眸子却澄澈,仿佛可以勘破一切,佛门有他心通,少年道人此刻却感知到了老人的释然和放下,也在刹那之间明白了老者的选择,他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老僧道谢,盘坐在这月光之下,双手合十,温和道:

“愿我来生,得菩提时……”

少年身上道袍,道:

“愿汝来生,可得菩提。”

老和尚道谢,只是念诵佛门经典,齐无惑站在他旁边,僧人是盘坐着的,道人是站立着的,僧人对月而少年背月,老者念诵曾经菩提树下最初的法,而后右手前臂上举于胸前,手指自然向上舒展,手心向外,施无畏印;左手下垂于膝前,掌心向外,施与愿印。

少年道人右手垂落,袖袍云袖飘摇。

左手中指无名指向内微弯。

大姆指压住中指及无名指指尖。

以道决。

踏前一步,袖袍扫过,而僧人闭上了双眼。心中回忆起那无数的佛门经典。

都说如是我闻,最后却被其他声音覆盖。

少年口含真言,嗓音温和,道决落下,如是道,如是说——

“太上敕令!”

PS:

参考——佛家·三转四谛十二行

《法华经·譬喻品》:“佛昔于波罗柰,初转四谛/佛昔于波罗奈、初转法,今乃复转无上最大法。

《阿毗达磨俱舍论》二十二卷,谛四先已说,谓苦集灭道。彼自体亦然,次第随现观。

希望能写得足够真实,这样故事才有分量,选择才有价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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