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鬼犬妖童(中)

夜间十点半,公寓门口。

楚衡空用触手卷着一柄长枪。枪长二米一,连头带柄都是精铁打造,重量惊人。古时战场上的长枪多为木柄竹柄,纯铁枪对一般人来说过于沉重了,对楚衡空而言倒是刚好。

枪不是遗物,但够用。他的右手戴上了新定制的皮手套,手心处镶嵌着感知项链,手背贴着两张水弹贴纸,这样一握拳就能方便触发两件遗物,省了功夫。

他早早吃了晚饭,又在夜里走了一阵,让眼睛提前适应黑暗环境。干正事前他总是做足准备,杀人如此,打狗也一样。

夜幕降临后废弃公寓楼的气氛完全变了,楼道里惨淡的灯光竟又开了,一闪一闪,在无物处照出阴森的影。恶鬼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它正对楼外的男人发出警告。而楚衡空全然无视了这一切,他快步走入公寓,枪杆嚣张地击向铁门,敲击声在楼道中生生回响。

楼中恶鬼被闯入者的挑衅激怒了,它发出低吼,黑暗中劲风呼啸。

公寓各处房门洞开,数道黑影携破空声刺向楚衡空,那是锈迹斑斑的铁器与刀。恶鬼的力量在夜间果真增强了,它无需亲自出现就能以诡异力量隔空移物。十来把利器自各方刺来,仿佛恶鬼锋利的牙,它们的速度更快于寻常的水弹,而楚衡空仅有一把长枪。

他的枪尖一晃。

仅是刹那间的动作,甚至听不到声息,所有的利器都摔在地上。恶鬼的控物好像失效了,那些飞舞的刀锋一下子跌落在地,崩为碎片,持枪的男人绕过碎片悠然行走。暗处的恶灵一时茫然,它没搞明白男人做了什么,往常用一大堆刀子扎过去就能让闯入者逃走了,但这法子似乎对此人无效。

恶灵决定换个思路,它拖起一把切肉的大刀。这刀宽而厚重,纯靠重量都够将男人砸昏过去,却在恶灵力量的控制下无声飞行,完全藏入了阴影。它一路潜行到楚衡空身后,向目标的躯干斩去!

切肉刀陷入墙壁,厚重的刀身中赫然一个圆孔。密密麻麻的裂痕自圆孔周边复现,大刀像玻璃般碎成一地。恶灵完全呆了,这次它终于知道了失败的原因。楚衡空的枪尖在大刀加速前动了,而刀身碎裂时他已收枪。恶灵看到了开始和结束却没看到过程,那一枪刺出的瞬间简直像被藏了起来,纵使虚幻的亡灵也有踪迹,肉体凡身的男人却使出了不可视的刺击!

楚衡空将钢枪缓缓扬起,对准潮湿的墙壁。

“夜间也才这点速度?”他微笑起来,“不够看啊。还是……让你的主人来吧!”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在楼道内奔跑起来。那把枪飞快地划过墙壁,过快的速度让枪尖处绽出火花,楼外守候的队员们立刻捂住耳朵,他们听到了极为牙酸刺耳的噪音,像是用指甲划黑板,但比那要凄厉一千倍。这噪音在空旷的楼道中共振回响,形成难以形容的可怖之声。暗处的恶灵咆哮出声,它无法再忍受哪怕一瞬,这声音对人类都堪称酷刑折磨,何况是一条狗!

霎时间公寓内的灯光齐数破碎,所有的房门关死,玻璃与利刃的碎片形成尖锐的风暴,在狭小的楼道内冲刷。楼内所有藏身处都被堵死,楚衡空只能选择防御和离开,不管他如何选择这动静都会停下。然而恶灵再度失算了,噪音仅仅停下了一瞬。楚衡空触手向后一滑,右手反扣枪身,大喝发力。铁铸的枪身化成一条棍棒,向风暴正中砸下。

“喝!”

利刃倒卷,风暴逆流,恶灵的攻势被击溃了!被一股更强的风!楚衡空身前一空,劲风吹卷出一条道路,他继续奔跑,枪尖转而刺向玻璃,令噪音的刺耳程度倍增。

这就是用武器的好处,范围更大,力道更猛,可用的手段也更多。

“嗷——!!!”

暗中的犬吠声炸响,一扇扇玻璃窗被震成碎片,哪怕守候在楼外的队员们也能感受到那恶灵的愤怒。恶灵再也按捺不住了,它要将这浑人撕成破片,尘埃与碎屑向着楼梯口处卷去,惨绿色的灯光下,一只漆黑的猛兽现出身形。

灰色的尘埃构成了它的躯体,削尖的木头形成爪与牙,大如拳头的巨眼中,亮着恨与恶燃作的血色光火。恶鬼的模样和狗没一点关系,那是孩童噩梦中才会出现的巨狼,它化作恶风嚎叫奔来,楚衡空反倒露出微笑。他最担心的就是鬼东西藏在暗处一味骚扰,显出真身就好对付。

楚衡空原地站定,先出两枪。枪出迅捷似两道银光,不取眼喉要害却攻巨狼双爪。木质的利爪被双枪洞穿,恶鬼的虚体毫发无损,它高高跃起咬向楚衡空的头颅。闭合的利齿仅撕烂了空气,楚衡空屈膝矮身躲过扑咬,他右手紧握枪杆,手中紫光一闪。长枪贴着地面一扫后撩起,又碎了巨狼的两只后爪。

第一合后巨狼落地,楚衡空还未来得及起身。巨狼心里得意起来,终究赤手空拳的男人伤不了它分毫,只能打碎木块扰乱尘烟。它的身形忽然溃散,再出现时已瞬移到楚衡空的身后,血盆巨口凶狠地咬下。

楚衡空感知到身后的风,听见了巨狼的脚步,他依然没有站起,因为此刻尚不需要起身。半曲的右脚正积蓄力量,前探的左足已悄然收回,在巨狼张口的一刻他猛得蹬地而起,右足前踏旋身转左弓,枪杆随臂力回转向后扣下!

这一击砸穿了巨狼的尘埃外皮,砸中了其身躯深处的某物。巨狼的动作当场触电般停止,它在地上翻滚起来,发出痛苦的哀鸣。楚衡空的攻击居然奏效了,他用铁器打伤了这只鬼。

这是他意料之中的战果,因为在开始战斗的第一回合,他就为这一击做好了打算。击破木爪是为了减少干扰,附身躲闪是为了拉近距离,先前巨狼飞过头顶时他发动了感知吊坠,增强的视力让他透过尘埃看清狼灵的体内。

那巨型身躯的深处藏着一只石头项圈,他料想这就是恶鬼得以作妖的关键。

想洄龙城每年冤死的人兽不知几多,凭什么一只宠物狗能成了楼中恶灵?不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血脉,就是靠了遗物的效果显灵。如今这关键的遗物被一枪砸中,便像毒蛇被掐住了致命的七寸,巨狼吃痛滚了数下,起身撒腿就要逃跑。后方的楚衡空不慌不忙地甩出触手,前铁枪追上狼躯,朝那石头项圈再刺三下。

这三下精准地刺到了同一处,石头项圈彻底受损,表面浮现数道裂纹。巨狼哀鸣着跪倒,楚衡空一脚将项圈踩在地上,他慢慢举起枪来,似要将其彻底粉碎。

“——不要打哈乌了!!”

黑暗中传出女童的哭叫,一股诡异的吸力生生夺走了项圈,让楚衡空一枪刺了个空。他暗中松了口气,心想这再不刺怕是连狗都能看出在放水,转身将铁枪扛在肩头。

果不其然,白日曾见过一面的小女鬼出现了。这次她不再藏在墙中,却仍胆怯地躲在绿光下,那巨狼呜呜叫着趴在她的身旁,温顺得像真正的宠物。

“先生,求你不要打了。”小女鬼楚楚可怜,“哈乌不该招惹你的,放过我们吧。”

楚衡空听到这语调就头疼,他从来不擅长应付女人和小孩,偏偏这鬼还是个小女孩。他叹了口气,冷不丁问道:“是不是乖小孩?”

小女鬼半张着嘴,没搞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我是……”

“活着是乖小孩,死后就不要给人添麻烦。”楚衡空冷冷地说,“洄龙城很大,不惹事没人在乎你和你的狗。但你自己不安分,就会有我这样的人来收拾你。”

小女鬼不吭声,后退了两步。楚衡空放缓语气,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和善温柔,对一个杀手来说这相当困难:“我不杀小孩。你把项圈给我,自己安分,这件事到此为止。”

“……我不给。”小女鬼抱紧项圈。

楚衡空按了按眉心,小女鬼的眼中扎着钉子那样的顽固。这就是他不喜欢小孩的原因,小孩总是固执而且一根筋,抱紧了认定了什么就绝对不撒手,哪怕你踢他打他也休想让他回心转意。他们只会用眼里的钉子狠狠扎你,屁大点的事都能搞得像跟整个世界为敌。

楚衡空做最后一次努力:“我是警察。你有什么仇人,警察叔叔可以帮你杀……”

“原来你是警察啊。”小女孩低头,“警察有用吗?”

“我妈妈被打死的时候你们不在,他们打我和哈乌的时候你们也不在……我拼命喊,喊到嗓子哑都没有人来……现在我爸爸妈妈都死了,警察总算来了,来打我的狗……!”

小女鬼的眼中流出血一样的泪水,她死死盯着楚衡空,嚎叫几近哀哭:“我全家都死光了,你们来有什么用啊!!你去死啊!你们都去死啊!!!!”

凄厉的爆响随哭声而来,楚衡空立刻竖起长枪。下一个瞬间,惨绿色的力量自女鬼周围爆发,那条巨狼飞奔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狼头直撞中铁枪,感到绝大的冲击力自枪身传来,那力量像一柄巨锤,将楚衡空直接砸飞了天花板上。转瞬之间三层楼间的夹层被接连撞破,楚衡空生生从二楼被砸到了五楼,冲击力穿过铁枪直击肉身,让他不由得吐出一口血来。

而就在同一时间,楚衡空身躯各处传来剧痛,无形的打击如雨点般落下,他周围分明空无一人,感知中却被数十只厉鬼殴打!

(本章完)

第17章 鬼犬妖童(下)

钝器的抽打一刻不停,痛楚强烈得匪夷所思。那剧痛简直要烧毁神经,连大脑深处都隐隐感到痛苦。楚衡空紧咬牙关,攥拳旋身企图摆脱巨狼纠缠,但这一次他失败了。眼中的景象逐渐混浊,风景模糊得如漆黑的浓汤,他分明在半空中却“站”在了地面上,浓烈的臭气令人作呕,耳旁尽是难听的笑……

深夜,小巷,头破血流的女人被埋在堆积的垃圾袋里,持棍棒的男人们野蛮地踢她的脑袋。犬吠声打破夜中的寂静,泪水令视线模糊,世界地震般颠簸。

“妈妈!妈妈!!!”

犬吠声。叫骂声。跑进垃圾堆里。抱紧不成人形的可怜尸体。撕心裂肺的嚎哭,然而无人回应。反应过来时男人们站在周围,棍棒上还沾着红与白的痕迹。

“真走运啊!”白眉男人狞笑,“省了一个个找的功夫。”

棍棒落下,痛苦,骨头断裂的声音。好痛。好痛。

“白眉哥,真杀哦?”同伴笑。

“废话!说杀她全家当然要杀她全家啊!”白眉男人大吼起来,凶悍得像只野狼,“不然以后八婆不想上床怎么办啊?你去陪客人睡?!是不是!”

“替客人睡就可以,陪客人就算了……”

“妈的这狗咬我!”

“一棒打死,这都要教吗。”

“动作利索点,小鬼还在喊。”

他们甚至还在说笑,夺人命对这些人轻松得像在丢一袋垃圾,没有什么负罪感什么疲劳,只惦记着快些了事快些回去喝酒。而被棍打的女孩已听不清话语了,只觉得身上好痛,心中有恨意烧灼。

好痛。好痛苦。没有人来救我。哈乌也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死。你们去死啊。你们去死啊……!

“——滚!”

暴喝声驱散了诅咒,巷道中的幻影溃散,真实的情景浮现开来。楚衡空大衣中灵符微微发光,那力量驱散了幻影,让他得以看清现实。

楚衡空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伤势,区区棍棒哪可能伤到他的肉体。先前那幻觉是小女鬼将自己的“经历”同步了,让敌人承受了她死前的苦。要不是城主的符篆显灵,他就要在幻觉中被恶灵击杀……可即使现在恢复了清明,局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暗夜,楼顶,巨大狼头,呼啸的风。陷入幻觉的数秒间他已被巨狼硬撞到天台了,再有一秒就要撞下六层楼。木头獠牙撕裂了袖口,在手臂上划出长长的口子,楚衡空的手臂没被咬断全亏了千锤百炼的本能反应,最后一刻竖起的铁枪架住了血盆巨口,助他撑过最危险的时刻。而现在枪身已严重扭曲,在落下天台之前,他就会连人带枪被一口咬碎。

“你也去死吧!你们都去死啊!!”

小女鬼怨毒的诅咒在耳畔回荡,后退要摔落楼顶,前进是巨狼血口,楚衡空一时间竟无处可逃。眼看天台边缘近在咫尺,楚衡空右手松开枪杆,他拧腰弓步向右方一踏,左臂持枪的触手随巨狼的冲力伸长。这多出一截的臂长让他继续架住了巨狼的撕咬,也让他得以从不可能的角度回旋到狼身侧方。

这个方位下,位于巨狼腰部的项圈触手可得,楚衡空松拳成掌,劈手下砸。小女鬼看得清楚,赶忙叫道:“哈乌躲开!”

巨狼一惊,立刻松口一滚拉开距离。楚衡空的手刀够不着了,他当机立断变掌为钩向前一甩。手背上贴纸发动,两颗透明水弹在指间出现。破空声接连作响,水弹一前一后跃出,将巨狼体内的项圈砸得粉碎!

小女鬼呆滞地僵着,巨狼当场不动了,通红的眼里透出人性化的绝望来。楚衡空一甩长枪,啧了一声。

就这么简单。

要不是先前成心放水,这狗早就死了,偏偏死小孩不讲道理,非得挨了揍才知道听人讲话。他瞪了小女鬼一眼,说话时没一点好气:“消停了?赶紧跟我出去,做完思想教育我好收工……”

说到一半楚衡空停下了,面色第一次变得凝重。恶灵们的确不动了,可他们的身躯非但没变得虚弱,反隐隐增大起来。

小女鬼的形体在增大时变得愈加虚幻模糊,如同老电视里低分辨率的影像。那只巨狼正被虚像拖入,活像是被女鬼生生啃噬。她的面孔都快要消失了,虚像周围掀起纯黑色的龙卷。霎时间四周飞沙走石,风力强得足以掀起大树。楚衡空一把将枪尖扎入地面,不这样的话连他都会被吹走!

“杀!死!都去死!你们!全都去死啊!!!”

那风的声音是无数声幼小诅咒的叠加,那风的核心就是不断增强的冤魂。楚衡空错判了,他以为击碎遗物就能剥夺恶灵的战斗力,却没想到那遗物也起了束缚的作用。若非石头项圈一直充当着“牵挂”,这恶灵早就离开废公寓去城中作恶了。

“他妈的……!”

楚衡空难得破口大骂。小女鬼现在给他“感觉”虚幻又模糊,像极了恶魔们的虚像。这八成就是只将成形的空想恶魔!真他妈的浪费时间,都恶魔幼体了还批评教育个屁啊,早早就该一符捅死送她上西天,还白捞一高级遗物嘞!

可他又想起女童的眼神了,那么顽固那么怨仇,像在仇恨里浸泡了十年,和她那软弱的父亲截然不同。她父亲的眼神是虚浮的,全然两个空洞,里面只有悲伤。一个在孤零零地报复,一个在孤零零地等。

——楚衡空我可提醒你啊,灵体这东西花招多得很。事后记得收拾干净,别留手尾。

临行前解安的嘱咐在心中回响,油滑的中年人那时少见的严肃。楚衡空快站不稳了,黑色的怪风掀飞了砖瓦,眼看天台上的水泥都要飞起。他最后看了女鬼一眼,那虚幻的眼里早没有固执了,只剩漆黑的怨毒。

杀手干久了总会遇见难办的局面,到了异世界也和以前一样。海恩的恳求,解安的嘱咐,女童的哀哭,女鬼的怨毒。脑中的画面接连变化,停留在起初的一句话。

收拾干净,别留手尾。

楚衡空带上蓄力手环,拔出长枪,将那张闪着微光的符篆挂到枪尖上。最后的立足处也被吹飞了,他踩着空中的大块碎片飞跃,只身闯入漆黑的风,奔向风中的女鬼与巨狼。

男人大喝着出枪,遗物中的力量随高涨的感情爆发,铁枪头上挑着那符篆,连人带犬一枪穿透!

·

指针指向十一点半,窗户被阴风震得大响,乱哄哄地睡不着觉。海恩望着发霉的天花板,睡意全无。

还有半小时就要上班,他早该赶紧出门了,可海恩今天感觉很累,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往常他靠着心里的盼头度日,一遍遍告诉自己总会找到的,但那探长临走前的话击碎了那点虚假的期望。

其实早就知道的,大半年了没希望了,再找下去也就是找个活头。他吃力地下床,准备上班,没什么意义,像固化了行动的行尸走肉。

房门猛烈得响了起来,一声声凶得活像要将铁门砸破。海恩下意识开了门,持枪的男人大步走入,眉目间煞气浓得让人心胆俱裂。

“楚探长……?”海恩险些没认出这人。

“把你家保险箱打开。”楚衡空声音嘶哑,“快!”

海恩感觉天旋地转,这是在抢劫?报纸上的探长是抢劫犯?他觉得这城市太荒唐了,开保险箱时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那个小铁门开了,箱里躺着家里最珍贵的东西。辛辛苦苦攒下的流珠,房产证,结婚证,出生证明……那些小小的宝物都被大手一把丢出去了,清空保险箱后楚衡空啪得贴进去一张纸去,海恩依稀看见那是张符。

楚衡空关上保险箱门,坐在地板上,长长舒了口气。海恩看着散落一地的证书,手指哆嗦个不停,惊变让这个老实人彻底崩溃了:“你干什么?!我们家究竟做错什么了?!我——”

“……爸爸?”

海恩的尖叫戛然而止,保险箱前那个小女孩仰头望着他,黑亮的眸子乌黑的头发,小脸白白嫩嫩的,身旁还跟着那只乖巧的小狗。她什么变化也没有,一切都和记忆里最后的片段一样。

他一下子跪倒在地,颤抖的手掌触及到女儿的发丝。有点冰冷,但是实实在在的,可以摸到。

“蒂娜?”海恩笑了,“你们去哪里了?爸爸一直在找你啊。”

“我迷路了……”女孩小声说。

“你为什么不回家啊!爸爸很担心你!很担心你啊……”

父亲紧紧抱住女儿,泪流不止。小黑狗哈乌安分地趴在一旁,使劲摇着尾巴。

蒂娜的父亲白天在外寻人,夜间去远方工作,两人只隔了一片街区却再也没见过。这样一来蒂娜当然是很绝望的,因为她死前最后听到暴徒们的恐吓,又再没见到父亲,以为父母都遇害了,要把这个无情的城市一起毁掉。

而现在她被封进了保险箱里,这不是能轻松拿走的项圈只是个沉重的铁块。她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充其量在大厦里走动,等她的父亲回家。

不知这贴了灵符的保险箱,现在是几级的遗物?

楚衡空活动了一下肩膀,望向小女孩:“你爸爸还在的。以后再胡闹,会给爸爸添麻烦。”

“我不闹了!”蒂娜哭叫,“爸爸对不起,我不闹了……”

这时候她又道歉了,有什么好道歉的?所以说小孩麻烦。楚衡空站起身来,拍拍海恩的肩膀:“钱和证换个地方放吧。以后这是你家最珍贵的宝物了,自己看好。”

海恩如梦初醒,他茫然得不知该做什么好,情急之下捧起掉了一地的流珠:“楚探长!请您一定!”

楚衡空瞟了一眼,忽然露出暴徒般粗鲁的表情。

“懂不懂道上规矩?”

海恩吓得一缩:“不是有意的,请您宽限点时间——”

“帮小孩积阴德的,给这么多干什么?”楚衡空恢复到平常那张淡然的脸,“报销下路费就够了。”

他拾起最小的一颗流珠,扛着枪走出门去,走入夜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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