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第二代建木

第293章 大地深处的主机

虚拟世界天界月宫。

江晁能够清晰地看到冯一意识世界的投影,看着冯一闭着眼睛立于星球之上,和来自于四面八方的声音对话。

他望向一边。

也看到望舒如同提线木偶一般操控着冯一的账号在说话,打开了基层现实网络登录界面的窗口。

但是好景不长,很快对方便发现了冯一的异常状况。

然后就看到冯一一下子被从那登录界面弹了出来,那立于星球之上的画面瞬间破碎。

冯一的意识被层层弹出,消失在了一层层包装过后的虚拟世界。

他就好像同时穿梭在不同的天地之中,周围的一切不断碎裂,不断变化。

最后,回归于现实。

在那巨柱一样的机器之中睁开了眼睛,看向了玻璃罩之外。

安静的月宫之中,江晁突然开口。

“听到了么?”

望舒点了点头,认真无比的说道。

“听见了。”

随后,望舒便大声说。

“地底下,百分之百存在一台主机。”

江晁看了一眼望舒,他的意思不是这个。

“他说是地球。”

虽然难以置信,但是江晁也并非完全没有预料。

只是这个只剩下一个大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地方。

竟然,真的是地球。

江晁难以想象这究竟是怎么办到的,而这还仅仅只是地球之上,如果再联想到星空之中,更是让人感觉恐怖。

江晁又问:“可以尝试再度连接么?”

望舒摇了摇头:“连接不上了,对方已经将我们给拉入黑名单之中了。”

“而且对方的信息传输技术我还没有能够破解,陷入僵局了。”

两个人关注的点并不一样,不过目的却是一样的,要找到那台主机。

只有找到那台主机,才能够知道地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只有找到对方,才能够知道他为什么说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既然没有人类了,那么人类又去了什么地方?

江晁:“那有没有备用方案?”

望舒:“等待技术的进一步破译吧,到时候肯定有收获,不过还有另外一种方式。”

江晁:“什么方式?”

望舒:“直接找到这座本体的主体,只要对方的本体还在地下,我们循着那超大型硅素生命,一定能够找到对方。”

听上去简单粗暴,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但是这个方法听上去却让江晁觉得很安心,或许是因为这个方法百分之百稳妥。

不论如何,至少都有一个结果。

——

虽然提取出了冯一的本体,但是最终江晁还是让望舒将对方重新归还到了那“人族”的躯壳之中。

登录连接实验结束的时候。

冯一原原本本的来,也原原本本的从机器里走了出来。

但是。

对于冯一来说,或许并不是如此。

“巨柱”之下,冯一整个人都瘫软在了那里。

他歪歪斜斜地走了出来,沿着阶梯而下,却越走好像越没有力气。

最后,便直接坐靠在“柱子”下一动都不动。

他依靠在这“孕育”出他的母亲身边,但是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暖意,而是心底生出深深的冰寒。

寂静的空间里,缓慢的脚步声传来。

冯一抬头看去,便看到那白衣人朝着他走来。

他声音急促地问对方:“我,我究竟是何物?”

一着急,他不再用那种别人给他的语言和对方对话。

说到底。

他终究是一个隶属于这个时代的人族。

并不习惯用那种语言,也难以习惯那种说话方式。

甚至。

那语言里的很多字词,他都很难真正明了其中的意义。

对方站在了他的面前:“你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冯一的表情彻底陷入苍白:“是,我……”

虽然分离出来的时间很短暂,但是冯一还是注意到了。

他并不是一个长生不死的人,而只是一个寄生在人身上,长生不死的另一个东西。

他没有人的模样和面孔,甚至若是没有这具躯壳,连人应该有的情感都没有。

他只是不断地寄生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将这些人的一生和过往都记录下来,保存在一个不知道何年何月,或许永远没有人开启的盒子里。

这便是他的任务,或者说被制造出来的用处。

冯一头晕目眩,有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崩陷。

他虽然很难以接受。

但是到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接受。

他根本没有什么维持天命和人道的任务和职责,那不过都是他自以为的。

而他认为注定会到来的一切,实际上都只是已经过去的曾经。

他所厌恶和憎恨的那些影响了人道变化的人和存在,实际上都只是时代不同应有的变化。

反而是他自己,在将那已经过去的一切重新拉回到了这个时代。

甚至就连他认为的他自己,也不是真正的他。

冯一抱住了头,跪在了地上。

朝向那巨大的“柱子”,然后不断地磕头。

也不知道他是在跪谁。

是跪那制造出了他的“母亲”,还是跪那拥有着“无上神通”制造出他和整个人族的“天神”们。

“所以,我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妖邪怪异,亦或者一件法宝,根本就不是人。”

“我也根本没有什么职责,我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些作为人的经历,化为一卷书册一代代地流传下去。”

“保存下去?”

作为一个笃信自己拥有着上天赋予的职责的存在,一个两千年来坚持履行着这个职责的“人”。

他一直坚定地认为作为一个诞生于上古的人,他必须应该为人族而去做这些事情。

而突然间他发现一切都是一场空,而自己连人都不是。

他觉得自己所坚持的一些都似乎只是一场笑话。

白衣人没有劝慰他,只是问他。

“是,你还想要继续那任务么?”

冯一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个“神仙”。

在他看来,对方也是制造出他的那些“神仙”或者“天神”的一员。

“你可还需要我进行下去?”

冯一跪在地上,仰望着在他看来同样拥有着人形,但是也绝对不可能是“人”的存在。

“不都是你们安排好的么,我说有什么用么?”

白衣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刚刚重塑你的时候,我已经暂时取消了你的任务指令,解开了你身上的束缚。”

“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你。”

“毕竟……”

说到这里,白衣人却没有彻底说完。

冯一:“毕竟?”

冯一问了一下,白衣人还是说了出来。

“毕竟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当初制造你的人或许是想要以人的视角来保存一份历史文件吧,所谓的见证历史。”

“制造你的时候命名为F0001,代表着原本是想要制造出很多个你来。”

“但是后来发现或许也没有必要这么做,又或者是觉得这个任务存在着某种其他的限制,所以也就取消了这个任务。”

“但是你毕竟已经被制造出来了,也寄生成功了。”

“从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一个生命了吧!”

“因此也没有将你销毁,而是保存到了如今。”

对方看着他,然后说道。

冯一听完丝毫没有如释重负地变得轻松,而是一瞬间感觉更加难以接受了。

他激动万分,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般激动。

甚至于,他知道自己所坚持的一切都是一场空,知道他自己不是人还要难受。

他的确不再想要进行这个任务了。

方才,他说那句隐隐带着质问的话的时候,实际上是有着怨气的。

带着一股对这些拥有着改天换地,永生不死的“天神”们的怨怼。

他想要看到的是,我不做这个任务之后对方的勃然大怒,是“天神”们想尽办法挽留他继续坚持这个任务。

他甚至于隐隐有些期待,他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天神在愤怒之中重重地惩罚他。

但是。

面前的“天神”却说,他的任务已经没有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无关紧要,无关轻重。

甚至于他的任务从一开始便不存在,他的存在只是因为另一批或者某一位天神的怜悯,而没有销毁他这个已经没有任务的个体,从而让他得以侥幸地存活了下来。

冯一难受得瞪圆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狂怒长啸,还是应该嚎啕大哭。

但是他看着那“天神”的眼睛,明白自己不论怎么做都没有意义。

冯一看着对方:“如果我选择放弃这个任务,我会怎么样?”

白衣人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取出你的本体,让你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普通人。”

“毕竟,你的长生不死是建立在执行这个任务程序上的。”

“你的身体一部分功能构造,也是为这个设计的。”

“你想要彻底摆脱这个任务和过去,也便要彻底放弃这一切。”

一瞬间,冯一愣在了那里,变得不知道何去何从。

这感觉,就像是你觉得自己受到了某些不公平的待遇,你觉得自己被某个条条框框束缚住了。

你拼尽全力去反抗,然后终于成功了。

却又发现,你曾经在乎的很多东西,甚至于你最重要的东西,也同样来自于这份不公平和条条框框的束缚。

冯一:“我,彻彻底底地变成一个人?”

白衣人:“你不是为自己不是人而懊恼痛苦么,我可以让你真的变成一个人。”

冯一:“是,我是……但是……”

冯一想要辩解什么,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衣人:“你害怕自己不是人,但是又害怕真的成为一个人。”

冯一:“我……我……”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天神那双眼睛好像看透了他,让冯一再也不敢直视。

最后,天神还是放他离去。

“虽然我暂时临时取消了你的任务,但是你只要你转生过一次,这个任务就会重启。”

“但如果你想要放弃任务,想要变成一个人。”

“找到一条存在水神的河流,或者去任何一个正神的庙殿之中,我都会知道你的想法。”

说完,天神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而随后,便有仙鹤前来引他出去。

冯一来的时候跨越九天而来,那个时候满腹心思只想着能够找到那个答案。

他根本没有太多的心思去看周围,离去的时候他再看这座昆仑墟。

如同仙城一样的建筑落在雪山之巅,却空空荡荡地看不到任何人烟。

美得极致,也美得丝毫没有烟火气。

突然,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的话。

“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了。”

他听不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地球又是何处,人类又是哪个人,亦或者是仙人天神之中的某一群人的自称。

他虽然被传输了一部分古代历史,但是却不知道后来的那短短时间之内,这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事到如今冯一还以为,那不过是发生在曾经,沧海桑田以前的故事。

“这里的神仙都去了哪里,那云中君究竟在找些什么?”

冯一弄不明白,他也不再去想了

他的确已经厌恶厌倦了那个任务,但是他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不过很久以前,在黄河的边上神仙对他说过一句。

“琴娘说,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或许你应该听他的。”

冯一脑海之中,又浮现了很多回忆。

“琴娘。”

那个既是他女儿,又是他母亲的存在。

冯一不再停留,飞出那昆仑墟。

穿过结界天幕,鸟语花香的仙境一瞬间化为了绝地冰寒的雪山,隐匿在群山的最深处。

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看到那白色山巅上的仙宫。

但是飞远了一些,再看过去,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层层叠叠的峰峦都是白色,完全分不清刚刚他飞出来的是哪一个。

也不知道那地方,究竟是不是还在人间。

——

燕阳。

随着北燕的灭亡,燕阳也日渐变得衰落,而武朝迁都到了洛京之后,更多的人去了那边,燕阳也不再如同往日繁华。

街肆日益凋零,看上去冷落了许多。

而原先街旁的那个纸笔铺子也开不下去了,毕竟城中的官吏文人都走空了,还能有多少人买纸笔呢。

再加上一些变故,如今家中也变得难以为继。

冯一回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家中能卖的全都卖掉的情形,琴娘看上去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了平日里精心操持家务的精干模样。

冯一在窗户外面望了望,却没有进去。

转过身来的时候,却看到了“阿爷”。

“阿爷”看上去很落魄,头发乱糟糟地从外面回来,而乍一看到冯一之后竟然露出了喜色,上前喊他。

“大郎!”

“你回来了,你娘到处找你,都快要发疯了。”

“快……”

“阿爷”跑过来,然而跑近了之后,却发现冯一不见了。

刚刚的一切,或许都只是他找对方找昏了头的幻象。

冯一朝着远处走去,他已经这样在九州大地之上漂泊了两千年,但是在以往他都知道自己该去何处。

他知道“下一个朝代”是什么,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知道哪个节点出现了变故。

他忙碌个不停,似乎有无数件事情要做,就好像这世间有着无数个窟窿,等待着他这个天命人去补救。

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似乎也再也没有任何事情可做。

渐渐的。

他便走到了黄河之上。

冯一看着水中模糊的影子,就像是看着另外一个自己。

渡口上的船翁看了冯一半天,但是他一直到日暮西山,却都没有上船过河。

而这个时候,冯一终于开口说道。

“我非我,我这皮囊之中还有一个我。”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去处。”

“但是还有个我,你还有去处。”

说完,冯一便跃入了黄河之中。

不远处的船翁看到这一幕,吓得惊呼大喊。

“落水了!”

“有人落水了!”

船翁想要救人,但是这黄河滚滚而下,哪里还能看到那落入水中的“人”。

但是通过那条黄河,那个永生不死的冯一,和凡人皮囊的冯一,也就此彻底分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夜的岸边。

“哗啦!”

一个身影突然从黄河之中爬上了岸,浑身湿漉漉的。

他感觉头疼如裂,浑身冰冷。

岸上村落里人家发现了他,随着天下定鼎,迁都洛京,这一带来了不少迁徙来的汉人。

其中一家人救了此人,然后带到了家中。

随后,问他何方人士,姓甚名谁。

那人冻得瑟瑟发抖,开口说道。

“我叫冯一。”

“家住洛京城,家中还有一位娘子,还有一个纸笔铺子。”

“前些日子出门采买,渡河的时候不幸落入黄河之中。”

冯一觉得忘记了什么,但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只记得自己出了门一趟落入水中,然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而关于什么前生往事,那就更记不得了。

离开后,他便循着记忆回到了洛京。

穿过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打开门便看到家中娘子正在织布,娘子听到动静立刻望向了他。

通红的眼睛,立刻涌出了狂喜之色。

“冯郎,你回来了?”

冯一很奇怪,看着娘子说道。

冯一熟稔地朝着里面走去,将包袱放在了一旁,然后开口说道。

“我回来了。”

“你为何这般模样,我才出门做活几天。”

女子也不知道冯一是怎么回事,只当是之前冯一被鬼上身了,迷了心智。

不过到了如今,这也不再重要了。

她只是抹着泪,不断地说道。

“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冯一坐了下来,好像饿得不行,拿起一旁还没有吃完的剩饭剩菜便塞进了嘴巴。

随后,他又想起了什么,对着娘子说道。

“对了,娘子!”

“我想要将我爷娘接过来,之前我做了个梦,他们在燕阳那边过得不好,你看行不行。”

娘子:“当然行,冯郎你爷娘还安在么,怎么没听你说过?”

冯一大口地吞咽着:“怎么没说过,我肯定说过。”

娘子却说,以前的冯一基本不怎么说话,和现在不一样。

冯一却觉得是对方大惊小怪:“那肯定是你没有好好听我说话,我一直都是现在这个模样。”

(本章完)

第298章 轮回成仙的原因

第一次出海的时候,丹鹤道人是朝着十岛的方向而去的,这一次同样是如此。

不过第一次的时候,十岛是丹鹤道人海外寻药的终点,而这一次十岛却不过是他海外寻道的起点。

海上漂泊的时候感觉晕头转向,遇上风浪的时候感觉好似天地都倒转了过来。

一些跟着丹鹤道人出海的弟子更是蜷缩在船舱之中,不知日月变换。

大雾过后。

远远看到一座岛屿,岛上隐隐有着光亮起,于是船上便有人喊道。

“到了。”

“到了……到了。”

丹鹤道人披上道袍匆匆走出,透过清晨还没有散去的雾气看着远处,随着船靠近之后丹鹤道人便看到岛上还修有港埠和高墙,周围还有着村落。

清晨的日光之下,可以看到不少人烟,远处还有着不少开垦出来的农田。

远远再看那之前亮光处,竟然是一座佛塔。

丹鹤道人很是惊讶,不明白的问道。

“这岛上如今怎么这么多人?”

至少他上一次来的时候,可没有看到这般景象。

船上的人说,自从熊亥带着盗走的不死药和长生不老的传言在九州之上传开之后,此后不断有人来到十岛。

有人说,那不死药熊亥并没有能够完全吃掉,还有一些就在这十岛之内。

丹鹤道人知道,此事极有可能是真的。

随后。

九州不断有人遣人来此,试图寻求那不死药。

据闻,就连宫廷之中也有人暗中遣派人来这里查探。

丹鹤道人当然也隐隐有所听闻,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些人一批批的派人来到这十岛之地寻求不死药,会让这原本的荒岛变成这般模样。

丹鹤道人立刻问道:“可曾有人找到关于不死药的线索?”

对方回答:“未曾。”

丹鹤道人指向看上去如同市集一般热闹的港埠,还有同样停靠在港埠上的船只,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这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这里为何还有这般多的人,而且为何还修有港埠,这海外之地为何还有这般多的船来此?”

最后,目光落在那佛塔之上。

“竟然还在此处,修了一座佛塔,这佛门什么时候都跑到这海外之地来了?”

然而,道人却得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答案。

“虽然未曾找到不死药,但是来了此地的人却有不少得了富贵,随后更有佛门高僧带着弟子前来,在此修建了一座佛塔。”

“为了修这佛塔,不少佛门弟子不眠不休在这荒岛之上呆了两年,最后那位高僧还死在了岛上。”

“那塔上的亮光,据说是舍利子在发光哩。”

丹鹤道人当然不会信什么舍利子的鬼话,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应该是一盏琉璃仙灯的类似之物。

不过虽然算不上是一流的重宝,佛门能够将这东西放置在这里,还让弟子那么早就提前来到这里布局,可以见得对这里的看重。

而道门一直将目光放在九州大地之内,却未曾怎么去注意,这海外这些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得了富贵,又是什么意思?”

那船主看了看左右,随后说道。

“这里,有妖。”

丹鹤道人不觉得这海外荒岛有妖物有什么奇怪的,而这茫茫大海之上,自古以来便流传着各种妖异的传闻,屡见不鲜。

船主又说到:“此妖乃是银妖。”

丹鹤道人大惊:“淫妖?”

随后立刻说道:“那不得立刻将这妖魔拿下。”

船主摇了摇头:“是银妖,并非淫妖。”

船主指向这座岛深处的某个地方,那里便是所谓银妖所在的位置。

“这妖藏匿在岛上的一座洞窟之中,偶尔会出来,所过之处会洒下大量的白银。”

“有人发现了这秘密,因此而得了富贵。”

“不过随着人多了以后,那银妖也不再轻易现身,只是藏匿在地底之下。”

不仅仅如此,船主还说道。

“那妖同时也是这座岛的岛主,受岛上之人供奉。”

“只要你供奉这岛主,那妖不仅仅会庇护这座岛,你若是将采集的金银献于那岛主,岛主还会顺手帮你将那金银化为各种器具。”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而来,连佛门的高僧都到了此处。”

丹鹤道人还是皱着眉头,觉得这简直有违常理。

“一个妖,也能当岛主,没有天庭阴府的敕封,如何能当神灵?”

丹鹤道人在九州之上早已习惯了另一套秩序,在那片神州大地之上,人道才是主流。

妖物之类的平日里都是受到约束的,连出没于人间都是违反天条,就算是那些上古的妖神,大妖,也得受敕封才能为鬼神,获得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要不然,也不过是一群作乱的妖物邪祟罢了,只要上报天庭之后,立刻就有鬼神或者神兽前来将其捉拿。

船主摆了摆手:“真人,这里是海外之地,鬼神哪里能过得来这里,我等凡人在此地不过是过客罢了。”

丹鹤道人担忧的不仅仅是这里,随后又问道。

“你方才说,那妖这座岛的岛主。”

“听你这意思,这十岛上的妖作为岛主的地方,还不止一两个?”

所谓十岛,十是个虚数。

事到如今,实际上还没有人弄清楚这一带究竟有多少座岛。

而随着蜂拥而至的凡人至此,众人便发现别说是十岛,叫做百岛千岛都不为过。

船主:“那是,不仅仅这座岛上有妖,其他的岛上也都有,有的还不只是一只妖。”

“那海上,也时常有着大妖经过。”

“有人曾见过真龙露出脊梁,如同山峦涌动。”

“有人得见凤凰飞舞于九天之上,光霞满天。”

船主说完了,终于回到了关于那些十岛的岛主的身上。

“这些妖也有着诸般神通,有的口吐烈焰,能够炼制琉璃宝器的。”

“有的能够吞云吐雾的,将海都给烧干,化为白盐,甚至能将那水里的东西变化成稀奇古怪吾等都认不出来的宝物。”

“有的能够呼唤大风和雷霆,自身就如同一座岛屿背着一块巨碑,碑上还有着巨大的东西哗啦啦地转,来往于各个岛屿之间,好像和那些岛主都认识。”

“还有的,据说是在海里豢养海大鱼的,每次出海都赶着成群的海大鱼出海,那海大鱼和山一般大小,真是匪夷所思。”

听那船主描述,这海外之地的确超出了他的预料。

相比于九州你有着再大的神通寻常也难以展露,只能蛰伏起来或者暗中施展。

这里的大妖神兽一个个却丝毫不忌讳,肆无忌惮地来往于海上。

丹鹤道人:“这般多的大凶巨魔,为何还有人敢来此地?”

船主却说:“这海上虽然凶险,但是大多却并非和这些岛主和妖神有关,死在海上的人也都是遭了灾的。”

“而这些大妖,若是你招惹了它们那定然是没好下场,但是你若是不去招惹他们,便什么事情也没有。”

“甚至于你若是供奉他们,和他们相熟的话,还能得不少好处。”

“这十岛之中,有不少人都是靠此来得富贵的。”

“那佛门的弟子,据说和这里的岛主都十分相熟,时常还来这里讲经,和那岛主们论道辩经。”

丹鹤道人终于明白了,这十岛为何有着越来越多的人来到此地。

有人认识和供奉那所谓岛主“银妖”的,可以借助那银妖的力量在此炼银和打造金银器,带回去一售卖便能够得钱无数。

有人在那海上看着大妖煮海的时候得了大量的盐,还有一些得了各种据说能够治病的药,能够燃烧数日不休的妖油,每一样都是珍宝。

甚至那些来往此地的渔船,也拜那豢养海大鱼的妖主,据说能得其指点这海上何处能够捕到鱼,何处有风暴,何处能够落脚,而从此得了富贵。

光是一个怎么寻都寻不到的不死药,当然难以引得这般多的人不顾生死抛家舍业地来到了海上。

但是若是有这般多的富贵之法,那就全然不一样了。

丹鹤道人的弟子虽然略有耳闻,但是如今亲眼目睹,一个个也目瞪口呆。

“这海外之地,竟然是这般模样?”

“那佛门的秃驴难怪来到了此地,最近总是听闻佛门得了不少七宝琉璃,四处说是得了天赐之物,原来是从这海上得来的。”

“海大鱼,这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大的鱼,那不就是妖么?”

“非也非也,那海大鱼并非妖物,听闻其栖息在北海之中,虽然没有任何法力和神通,但是形体却如同山岳一般大。”

“出了九州,方知这天地之广阔啊!”

——

这一日。

丹鹤道人来到了岛上深处的某个地方,拨开层层荆棘,进入到了一座凡人修建的建筑之内。

而等候没有多久,外面便传来了动静。

一颗硕大的头颅探了进来,明显是只妖魔。

丹鹤道人一看那“银妖”,立刻认出了这妖魔,这竟然是一头祸斗,外形看上去就像是一条大狗。

山海经之中也有记载,乃是凶兽。

但是此时此刻,这祸斗却从地底深处的洞窟走了出来,进入了一座为他修建的小庙里,如同人一样盘坐在其中。

只是因为这祸斗体型庞大,即使是盘坐着,头也隐隐顶到了上面的房梁。

丹鹤打量了对方一番,便喊出了他的身份:“祸斗?”

那祸斗也开口说话了:“丹鹤真人果真是好眼力,这里的凡人有不少一见到我,还以为我是狗妖哩。”

丹鹤心下一惊:“你认得贫道?”

对方却说:“我负责镇守这座岛,已经听闻了有道人上岛打听我,而丹鹤真人名动九州,乃云真道之主。”

“小妖虽然未曾蒙面,但也是久闻大名。”

丹鹤道人问:“你说负责镇守这座岛,可有天庭的敕封和诏令?”

祸斗摇了摇头:“我们这些四海的妖大多没有神位,但是……”

丹鹤道人:“但是什么?”

祸斗看向道人:“但是我们这些妖也是受天庭的派遣,来到这里的,受令于天,各自有着各自的差使。”

“而做完了这边的差事,也会前往其他地方。”

丹鹤道人立刻明白了,这些妖受天庭的命令来此做事,但是因为这些事情的变化很快,所以都没有固定的神位。

换一个比较通俗的说法,这些妖就是隶属于天庭和神道,但是没有正式编制的派遣人员。

听完,丹鹤安下心来。

既然隶属于天庭,就算是出了乱子,自然也有天上地下的天神仙人去收拾。

丹鹤对于祸斗的态度也立刻变得好了许多,谈话也没有那种人妖疏通的感觉,毕竟二者某种意义上都同属一方。

一道一妖你问我答,祸斗问起九州那边的情形,似乎非常向往那神州大地,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去那边。

这祸斗虽说是妖,但是言行举止却比人更像是人,让丹鹤觉得面前坐着的妖身体里,怕不是有着一个人的魂魄。

而丹鹤则问起了这海外的情形,尤其是关于那建木。

“建木!”

祸斗听完,立刻大惊。

“真人这是要去寻那建木,想要飞升上界么?”

丹鹤点了点头:“道友可知道那建木在何处?”

祸斗摇了摇头:“小妖哪里知道,只是听闻有我族中大能得天帝诏令,飞上上界而去,小妖也只能心中想想,怕是此生都不可能遇上这等机缘了。”

“不过前些时日,听闻有人在南海遇到了鲛人,据说那些鲛人曾经见过建木。”

丹鹤立刻记了下来,鲛人一族。

若是找到了鲛人,或许便能知晓那建木所在之地了。

而随后,丹鹤打量着祸斗。

还是忍不住问上了一句。

“听闻,妖族一旦开慧之后便好像与生俱来一般会说人言,一些身具上古血脉的更是能够一开灵智便能够懂得种种道理。”

“今日和道友坐而论道,道友的言行举止别说是像妖,怕是一般神州大地上饱读诗书的士子,也没有道友这般谈吐。”

“莫非,这也是从血脉之中传承而来的?”

丹鹤感觉很奇怪,不是奇怪妖的血脉传承。

而是奇怪,妖为什么这血脉之中的传承,会让一个妖传承得像是一个人一样?

在九州的时候还未曾深思这个问题,但是来到这海外十岛之上,发现这里的妖从未进过九州,竟然也是如此。

丹鹤道人便感觉其中的异常之处,于是便问了出来。

那如同人一般坐着的祸斗听完沉思了一会,然后慢慢地说道。

“此事说来,我妖族之中也有大能曾想过。”

“在那西海,我曾听闻妖神讲经,其中有一章便是讲述我妖族修行的第二步便是开灵智。”

“我妖族生来便有妖躯和诸般神通,非人族可以比拟;但是与此同时我妖族也生来便没有灵智,因此天帝降下帝流浆,得知才可以真正脱离这浑浑噩噩的盘中谜,点开那心头的一点灵光。”

“不过,唉……”

丹鹤道人还是罕有的听闻这种关于妖族自身的秘密,他凑了过去认真地听着对方说起这个秘密。

“虽然突破那妖身的局限,开了灵智。”

“却还吾等这灵智,还是和人不一样。”

丹鹤道人打量了祸斗一番:“有何不同,为何贫道未曾感觉出来?”

那祸斗说:“此间区别并非一时半刻能够看出的,需要天长日久才能体会出。”

“我妖族虽然从此有了人族的灵智,但是没有那人身,这灵智是天帝以帝流浆赋予我等的,如同无根之萍。”

“我妖族从灵智诞生的一瞬间是什么模样,哪怕过去千百年依旧是什么模样,而人心是在不断变化的,从凡夫俗子化为圣贤,进而修仙得道。”

“你看我。”

祸斗如同人一样张开手臂,摇头说道。

“真人觉得今日之我如同那饱读诗书的士子,而数十上百年之后,我依旧还是如此。”

祸斗说完,发出一声长叹。

“就算再怎么像人,也终究算不得是人啊!”

“因此就连那西海讲经的大能,也渴求着传说之中的化形之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化为人形。”

言语之中,似乎充斥着对于人身的羡慕。

丹鹤道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说法,原来妖所谓的开启的灵智,实际上是天帝以帝流浆塑造了一个看起来如同幻影一般的人的灵智给他们。

那东西并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因此不可变,也不能变。

于是,他立刻问道。

“如此说来,只有人身才能诞生出如人一般的灵智。”

“一旦没了这人身,我等的灵智也会发生变化?”

丹鹤道人和祸斗只能说是灵智,实际上他们所说的这灵智二字之中,还包括了一些属于人的一些别样的东西。

祸斗点了点头,说道。

“所以那西海讲经的妖神才说,人身乃是道体啊!”

丹鹤明白了妖与人的区别,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了不对劲。

如果妖没有人身,所以那灵智和人的情感欲望就如同梦中泡影,水中浮萍。

那么仙人呢?

仙人也同样脱离了肉体凡胎,要不然如何才能长生不死?

那与天地同寿,与日月同辉的不朽之身,怎么可能还是人的躯壳。

仙人也同样会出现这样的情形么?

这一瞬间,丹鹤道人恍惚间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天帝说要历经轮回才能成仙的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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