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大家都是(喜欢侯爷的)好姊妹,对

贾家荣宁两府总共有四姐妹,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贾元春是二房嫡长女,自幼跟在贾母身边教导,后入宫为宫女,如今获封贤德妃,成了贾家的倚仗。

迎春则是大房贾赦与妾室所生,因无母亲管教,一开始也在贾母身边照看,后被挪进了王夫人院,与姊妹同住。

俗话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

迎春诨号“二木头”,排行老二,木讷无能,懦弱怕事在房中也颇不起眼。

探春是二房贾政的妾室赵姨娘所生,与贾环为同胞姐弟。与贾环不同的是,她自幼被王夫人抚养,受得教育熏陶与贾元春无异,造就了她干练精明的性子,与畏畏缩缩的贾环大不相同。

惜春最为特别了,是宁国府贾敬所生。贾敬中举入仕以后,却抛弃了官职和家族,毅然决然的去城外道观求仙问道。

结果没弄出什么名堂,却弄出个孩子来,这孩子便是惜春。

宁国府乱得不成样子,又没有合适的人来抚养惜春,便也留在了荣国府管教。

虽然养在荣国府,但因为无父母照看,亲兄贾珍也从不过问,渐渐养成了极为孤僻冷漠的性子。

四姐妹性格迥异,但相同点是都通晓琴棋书画,相貌出众。

此刻,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尽围坐在桌前,史家的史湘云也未有例外,坐在三人中间。

一大清早,众女就被知会了,今日禁足,不得随意出入,所以她们也只得老老实实地呆在房里,有什么情况也只得打发乳母或是贴身丫鬟出门。

近来贾家在大兴土木,为了避嫌,家中姑娘要禁足是常有的事。

又因天气转暖,姑娘们身上的衣物也越穿越薄,更不能随意走动。

故此,房中的姑娘们也没觉得这天有哪里不寻常,依旧如平日一般各自忙各自手上的事。

迎春织着手上的女红,探春和湘云在桌上对弈,惜春则是在桌对面描着一幅图,房里静悄悄没多少杂音。

子落棋盘后,依旧难止颓势,史湘云叹息着道:“这园子也不知到底要修多久,成日将人憋在房里,也太无趣了。”

探春轻巧地也落下了一颗子,抿了抿嘴,笑道:“还想有什么乐趣?我们又不是男丁,出了这个门,也出不去府门,自是也没乐趣。”

史湘云眨了眨眼,问道:“要不然等过几日,我教你女扮男装,偷偷出门玩耍?”

探春翻了眼,道:“在史府你说是去荣国府,随便溜出去玩,在荣国府,你说回史府,也溜出去玩。你有两个去处,我能寻什么借口?”

史湘云微微点头,道:“是这么回事,果然还是生作男儿更好些,想何时出门,便能何时出门。”

探春身后的丫鬟,侍书笑着接话道:“云姑娘这话说的,生作了男儿,不愿意出门,整日待在家中,喜好和姑娘们玩耍的也大有人在呢。”

史湘云和探春皆是捂嘴一笑。

探春略有些嗔怪的说道:“就数你话多,若是传将出去了,看太太怎么罚你,我可帮不上忙。”

侍书吐了吐舌头,退走倒茶去了。

史湘云接着这话道:“侍书说的不错,今日倒没见二哥哥来过了,难道他也被禁足了?”

桌上众女都抬起头,都感觉有几分奇怪。

平日里就算宝玉不亲自过来,与姊妹们吟诗玩闹一会儿,也会差袭人她们过来送点点心之类的小玩意。

更不用说,已经有好几日没来过了,今日还没什么动静。

“会不会是上一次我们聊侯爷聊得太多,他心里生闷气,便不再来了?”

探春试探着猜测道。

史湘云嘟了嘟嘴,“他那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哪里记得住这些。”

说着,又与身后人高马大的司棋,道:“司棋姐姐,你出去打听下吧?”

司棋是迎春的丫鬟,与迎春的性子完全互补,生得高大丰壮,做事干脆利落,有侠女之风,素来与湘云关系不错。

只有她是个不好惹的主,若是别的丫鬟出去打听,定要教嬷嬷打发回来。

不假思索的应了下来,司棋正要去开门,便听见外面廊下走来了许多人。

“这里就是了,我叩门听听人在不在里面。”

门扉响起了三声,将房中姑娘们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司棋顺势开了门,就见门外林林总总又站了一群姑娘,除了零星几个有些眼熟,别的都陌生得很。

最前方站着的女师父,司棋还是认识的,当面行了一礼,“妙玉师傅,您今日怎得来了,她们是?”

“她们是安京侯府的姑娘,我们在苏州时便结缘了。安京侯今日进京,林姑娘被二太太邀进了府邸,她们没处坐,正好来找你们。”

“安京侯进京了?”

房中有几女不觉惊呼出声,转过头瞪大眼睛的更无一例外。

史湘云丢下棋盘,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可卿姐姐?宝姐姐?真的是侯爷进京了?紫鹃,雪雁呢?”

两人一左一右,被史湘云在当中环住了手臂,一同带进了门,热切的递上了茶水,各自分了座位。

“雪雁还在院门外等着林妹妹,紫鹃和晴雯当是去见之前在贾家的姊妹了。”

薛宝钗双手捧过了茶水,如实回着史湘云的话。

史湘云拉着薛宝钗的手臂不松,又将她带起来,来到棋局旁,得意的与探春道:“我下不过你,这遭宝姐姐来了,定能替我赢你。”

探春眨了眨眼,也有些意动。

上一次薛宝钗来时,她便已知晓,从南到北薛宝钗一直追在安京侯身后,处理些琐事,探春倒也真想看看薛宝钗是不是真的强过自己。

不知不觉间,房中就布满了雌竞的气氛。

薛宝钗被赶鸭子上架,来到了棋局前。

一旁妙玉更是看得一头雾水,都不觉与秦可卿求问道:“怎么才进房,话还没说几句,就比试上了?”

最年长的秦可卿将几个小姑娘的心理拿捏的了然于胸,撇了撇嘴道:“妙玉师傅,你这都没看通透,是身有业障遮了眼。佛法一途太过高深,你还是弃了这条道,随我来吧。”

妙玉:“……”

……

对于探春展露出的些许敌意,善察人心的薛宝钗当然也看出来。

之前她来荣国府时,只与大大咧咧的史湘云相谈甚欢,其余几个姑娘都是在聊岳凌的事,不过也聊得十分投机。

至于探春的心思,薛宝钗初时也只当是闺阁小姐敬仰当世豪杰。

可今日还未进门时,薛宝钗的心思就被秦可卿给带偏了,再仔细想想探春的这跃跃欲试,好像就真是在与她争夺在岳凌身边的地位一样。

这样一想,薛宝钗自然要认真了。

别的事情都可以退让,只有这种事,她不会藏拙。

稳坐在棋局对面,略一打量,薛宝钗面上一笑道:“既然云妹妹求我,那我就与三妹妹下一盘吧?”

探春更是点头,连声应允,“正好,与她下得也腻了,宝姐姐能接这残局,还是我占了便宜。”

探春所言当然不假,史湘云的棋力有限,在局面上早就是被她逼入绝地了,由此史湘云才说下棋无趣。

便是此刻局面倒转,由探春来持史湘云的黑棋,她也没信心将局势逆转。

局面一再升温,姑娘们都自觉围到了棋局两旁,前来观战。

只见薛宝钗挽起袖口,从棋盒中摸出一枚棋子,轻轻点在棋盘上。

“哒。”

清脆的一声,瞬间撩拨了众女的心弦。

贾家的四位姊妹分别对应琴棋书画,而二姑娘迎春便是喜棋的,众女便簇拥着她,要她到前面来,给不精通棋艺的人解说。

“宝姑娘这手,是弃掉了云妹妹之前的死子,重开了局面,犹如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置之死地于后生了。”

探春当然也看得出来,十分惊讶于薛宝钗会如此果决的舍弃掉局面上的子,而另拓战场。

但保守起见,她还是按部就班的吃掉事先圈住的棋子。

双方落子飞快,几手棋之后,探春还牢牢占据着场面上的主动。

但心理作用还在为她预警,薛宝钗并不是史湘云,肯定是有在设局的。

果不其然,在薛宝钗如神之一手的断后,正式向她发起冲锋。

蓦然回首,贪了眼前便宜的探春,局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优势。

而是被薛宝钗埋伏的进攻冲击出了一条生路,局面重新僵持住了。

实际上,此刻便已经形成了局势的逆转,探春不由得捏了把汗,思考的时间也更久了。

明明没出差错,但就是在润物细无声之间,太平悄然倾斜。

迎春抬头看见探春额头略布细汗,便知道棋局坚持不了太久,惋惜的叹了口气。

双方再次交锋十余手,探春便彻底下无可下,投子认负。

“呼,还是算不过宝姐姐,我认输了。”

薛宝钗轻轻摇晃着团扇扇风,也舒出一口气道:“三妹妹的棋艺很厉害,有机会倒是想多在一块儿玩乐。”

探春虽心有不甘,但还是输得起的,自有她的风骨,笑着反驳道:“是宝姐姐接手了云妹妹的残局,不然我哪里下得了这么久。”

“毫不夸张的说,宝姐姐胜我许多,从大局来看,我还稚嫩的很呢。”

“难怪侯爷会留姐姐在身边做事,心思缜密,肯定是个得力助手……”

最后一句虽然都已是气音,声音很小,但房中观棋不语,众女屏住了呼吸,先前只能听见落子声。

所以这嘤咛一句,也还是被众人都听见了。

话锋转的如此之快,薛宝钗的脸更是迅速攀上了绯红,甚至还不知如何反驳。

若是秦可卿来说这话,她还能抬手锤几下撒气。在探春面前,更是人无意之话,她是万不能做这么轻浮的动作,不然更要令人多想了。

念及此,薛宝钗不由得一脸埋怨的看向秦可卿,也全怪她,导致自己动不动就多心。

秦可卿笑着来到两人之间,打圆场道:“诶呀,不过是一场棋局,怎能伤了姊妹之间的和气?”

“林妹妹与府上太太在谈什么要紧事,多半一时半会回不来。我们又没什么事做,三姑娘若愿意,可以多讨教一会儿嘛。”

探春连连摇头,推脱道:“这如何使得?你们都是客人,还需多聊一聊闲话。我们姊妹之间坐在一块儿的机会不多,不如说说近来侯爷身边又发生了什么事吧。”

妙玉也在此刻插话道:“对,不知为何侯爷没来到府邸内?”

秦可卿眯起眼睛,环视当场,叉起柳叶腰,戏谑出声,“哦?你们都这么关心我家老爷的行程?”

“话说,这是荣国府的内帏,这么探讨外面的事,可合乎府上的规矩呀?”

“这……”

贾家众女都不禁垂下了头,被秦可卿问得起了些羞耻心。

都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这么千方百计的打听外面一个男子的事,当然不合规矩了。

更何况,房里还有一个修行的女师傅。

薛宝钗无奈扶额,又要看到秦可卿掌控局面,开始作妖了。

她掌控局面的能力,比自己掌控棋局的能力可强多了,不由得暗暗同情起了房中的贾家丫头们。

“香菱,你去看一看林妹妹那边好了没。若是好了,你告知林妹妹和雪雁来这里寻我们。”

“是。”

香菱先躲过着臊人的场合,出了门去。

迎面便赶上晴雯,莺儿,紫鹃归来。

一进门,便是那股熟悉的尴尬气氛传开,只有秦可卿矗立在场中央,傲视群雄,其余的姑娘们皆是垂头不语,脸颊带粉。

“欸,我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我们都是好姊妹,老爷的事,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又都不是外人。”

秦可卿盈盈一笑,笑得当场每个人都有些瘆得慌。

湘云赶忙打圆场道:“可卿姐姐说的是,我们都是好姊妹,那快说说看吧?”

有人接话了,众女才再抬头。

秦可卿一回眸也刚好看到进门来的晴雯等人,便顺手扯着晴雯来到了场中央。

“不急不急,我们得先分辨一下什么是好姊妹。”

“就以晴雯为例,她初来乍到的时候,可不是我们的姊妹,等到她承认了自己和我们一样,是中意侯爷的那个,这才叫姊妹。”

“对吧,晴雯?”

秦可卿抛过来的眉眼,晴雯也接不住,脸上哪还有见宝玉的火气,立即染起了羞意。

被众人围观着,还被秦可卿拎住了后脖颈,晴雯是避无可避,只好嘤咛一声,“嗯,对。”

随后羞得双手捂住了脸。

这种暧昧之意,迅速在房中弥漫开来。

秦可卿趁热打铁道:“如何,你们还当不当这好姊妹了?”

贾家众女羞得偏开头,只有探春撑着脸色,道:“我们和云妹妹是一样的心思,旧时也是她成日在房里提侯爷的事。”

秦可卿又追问过去,“你呢,二姑娘。”

迎春最是胆小怕事,连连避开道:“和三妹妹一样。”

“那你呢,四姑娘?”

惜春性格孤僻,从来不自作主张,随着说道:“也和三姐姐一样。”

秦可卿微微颔首,最终回首笑看史湘云,“云妹妹,那你来说吧,你中不中意老爷?”

史湘云羞愤的抬起头,闭眼发起疯来,“诶呀,可卿姐姐你最坏了,你可别折磨我们了好吧?!”

“我实话说了,这房里的姑娘都在意侯爷,不管是我,还是二姐姐,三姐姐,四妹妹,还有这些小丫头,甚至妙玉师傅,我们成日里聊侯爷最多了,你快说正事吧!”

闹了一遍,再睁开眼,史湘云猛地发觉,房中都为之一静。

还以为是自己闹出格了,顺着众人的眼光回头,才见到房门未关的外面,贾宝玉正矗立在门口,面白如纸,似失了魂一样。

半晌,贾宝玉有气无力的开口,“你……你刚刚说什么?”

(本章完)

第382章 宝玉摔玉!

乾清宫,

岳凌接过小黄门奉上的茶水,浅啜一口,润了嘴唇喉咙,在隆祐帝期盼的眼神中,继续说着自己的提议。

“如王相公旧事,每一道政令出京,便定下了变法最终的局面。无论青苗法、募役法还是方田均税法等,初衷都是好的,若十成用在州县之间,那王相公的变法局面当与史书不同。”

“然而,每每一道新法落实,不是被旧党钻研漏洞,朝堂倾轧,便是被投机取巧之辈,图谋民脂民膏,以为新党政绩的投名状。”

“朝堂乱局,便自此愈演愈烈。”

“变法,本身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日久法变,还需徐徐图之。”

“再说回国库充盈之事,其实我们最终的目的,不单单是在国库充盈上,还需国家稳定运行,走在正确的方向,非是竭泽而渔,做一锤子买卖。”

“所以,还需陛下不急不躁的推进变法。”

“至于充盈国库,臣的确有几个想法。”

隆祐帝抬手止住岳凌的话,先唤夏守忠来到身边,重新铺开一张雪浪宣,用玉镇纸压实以后,才道:“好,好,你说吧。”

见隆祐帝似是要做笔记的样子,岳凌心中一松,不禁勾了勾嘴角,拱手再道:“是。”

“我朝的进项有许多,赋税,关税,盐税,商税等。但赋税一年不如一年,关键在于盘踞在不同线路上的世家大族越来越多了。吸食掉了本该输送到朝堂的血。”

“以盐税为例,朝廷固然在明面上收取最大的利益。但各处盐商总商,垄断经营,逐渐势大,偷税避税者不在少数。”

“所以,盐税第一改,便是放开盐商的限制,准许所有人竞标售盐的资格,打开盐商的垄断经营。”

“盐业兴起的初期,为维持地方稳定,才将盐政售卖的大权,交给了地方士族,形成代代相传的盐商。”

“如今已经具备取缔他们的条件,将更多的商人放进来参与竞争,官府在其中获利,就如同臣在扬州府时所做的竞拍。”

“当商人能够自由贩卖食盐,无垄断定价,届时可再将盐矿收回国有,统一贩卖。最终是要达到盐铁都由朝廷把控的目的,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五到十年的时间。”

“此为盐税……”

隆祐帝笔走龙蛇,飞快记着,听得岳凌停顿,抬头道:“如此说来,还需要从盐院中多加稽查司,来保证竞争的公平进行。”

隆祐帝这么快就看出其中症结所在,岳凌也很是高兴。

“正是如此,凡是新法,都得有专门的人去执行或监管,这样才能保证有效推行。”

“其次,便是赋税。前些年,我们绘制了鱼鳞图,查出了不少私田,鼓励垦荒,成果也有不凡。但在其上,还需一步步改进。”

“首先,赋税要根据田多田寡,制定分层级的税目。坐拥田产越多,理当上缴更多的赋税,以此来抑制土地兼并。”

“而后,朝廷要收回交在地主和地方的路桥私税。主要河道、驿道管理权收归朝廷中央,河道衙门和驿传司只听命于中央朝廷,不许豪强士绅再向商旅征收‘养护税’,以此再削弱地方的影响力。”

“最终实现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的宏愿。”

“这前后三步走,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渐渐将地方的权势聚集到朝廷手上,即便不断有所反抗,也定然不激烈。”

“士绅不似平常百姓,只要能稳定的过日子,都是舍不得眼前利益的。而平常百姓,又能看出新政之利,也不受地方豪绅的鼓动,即便有因新法叛乱者,也必定成不了气候,已然将二者分化对立了。”

“这个过程,或许需要三十年之久,潜移默化的深入人心。”

听闻最后一句,隆祐帝轻轻叹息,眸光也随之一暗,开口还是道:“是属良策。方才你所言‘官绅一体纳粮’、‘摊丁入亩’,可为朕再详细说说?”

岳凌颔首应下,“好。”

……

荣国府,

荣禧堂后罩房内,

贾宝玉愣愣的站在门口,将众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不熟悉他的安京侯府丫鬟,又赶忙往旁人身后躲着。

只因他一脸痴傻模样,此刻倒像是个瘟神。

且被气得身上微微打颤,看着就吓人的很。

站在场上的秦可卿,不觉皱起眉,一脸疑惑的打量过去。

入目是个少年,身着银红撒花大袄,松花撒花的绫裤,头发编成辫,系着金八宝坠角。

腰间还挂着香囊,若不是面相更像男子,秦可卿一眼都没看出是个哥儿。

相貌还算不错,但娘里娘气,看着就没有刚强之风。

如今更是气敷敷的模样,更加让秦可卿厌弃。

一俯身,问向妙玉道:“妙玉师傅,这是谁?”

妙玉小声回应着,“这便是荣国府里的金疙瘩,二房二太太之子贾宝玉。”

“哦,是他呀。”

秦可卿恍然大悟,“就是他抛弃了晴雯的?这会儿怎么又追过来了?而且,这是荣国府上的规矩吗?半大的小子了,还在内帏里转?”

妙玉摇摇头,缄口不作答,只是她也回不上秦可卿的话。

秦可卿一抬手,将呆愣愣站在自己身前的晴雯护在身后,轻声安慰道:“你放心,虽然这是荣国府,但你已经是安京侯府的人了,在五城兵马司登记在册过,除了老爷,没人能拿你怎么样。”

晴雯轻轻垂首,被穷追不舍的宝玉吓得不轻,小声答应下秦可卿的话。

宝玉迈过了门槛,环视周遭,又瞧见了许多面生的姑娘。

只是唯有一点出奇的相似,每个人的容貌皆是姣好。

其中最为惹眼的除了他熟悉的妙玉,还有见过一面的薛宝钗,竟还有位女子,有不同于房中小姑娘们的妩媚动人。

若不是当下正在气头上,恐怕自己又是要看得痴了,上前再攀交是旧相识。

可惜,在登门时,他便听见了,那女子口口声声唤岳凌叫老爷,所以也只能是安京侯府上的丫鬟。

再看看身旁的袭人,纵使袭人的相貌也不差,但还是被比下去了许多。

宝玉悲从心底来,“岳凌他何德何能,有貌若天仙的姑娘做丫鬟,又何德何能,让房中姊妹皆是在意?”

“她们,她们难道都被蛊惑了?是被下了降头!”

迈过门槛,宝玉径直向前来,不可置信的望向史湘云,逼问道:“你撞客了不成,方才在房中说了什么话?要让老祖宗知道你在房中胡闹,定要将你赶回史府去了!”

“我容你在房中提起那人的名字,也未告知老祖宗,不是让你将姊妹们都带坏了的!”

“快随我走,向老祖宗认错去!”

宝玉探出手去,便要攥住史湘云的手腕,将她带走。

史湘云背靠着圆桌,已经是避无可避了,口舌上她又辩驳不过贾宝玉,贾母的确有说过,府邸内,不能再传岳凌的事,免得沾惹祸事。

在史湘云偏开身子躲避不及时,坐在一旁下棋的薛宝钗忽得站起身,用团扇将贾宝玉的手拦住,蹙眉道:“你闯了门进来,是来兴师问罪的?”

“这些都是你的姊妹,你欲陷她们于难堪,难道合乎你的道义?”

宝玉被薛宝钗说得一愣,再仔细回味一遍,薛宝钗说得句句在理。

若是将事情闹大,不但让他的姊妹们闺名有损,而且他兴风作浪之后,姊妹们当做筹码送去安京侯府,果真到岳凌身边去,也不是他所愿。

“可,可她们也不该有这般荒唐的念头。”

宝玉咬紧牙关,心中只觉得堵。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才是姊妹们最在意的那个人,毕竟是一起长大的,日日相处。

可今日,好似全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姊妹们不止是平日里讨论岳凌的事,实际还很在意岳凌。

这就让宝玉愈发难以接受了。

明明他已经妥协了,能够忍受姊妹们聊一些他听不进的话,却没想到姊妹们是变本加厉,更有慕爱之心。

虽然没真说出口,但宝玉并不是真的傻,他还是能看出端倪的。

无论是探春与薛宝钗比试下棋,还是方才秦可卿,环问众人,个个推脱。

无不是昭示了她们的本心。

若是讨厌或无感,哪里会为自己开脱,最终推到史湘云身上呢?

而且,史湘云本就在旧时和安京侯府来往最频繁,她明明就是更亲近安京侯府的那一个。

贾宝玉想明白了,心也死了,眼前好像都消失了色彩。

此刻,他已经忘记了来到此处的初心,是想要与晴雯解释清楚,将她挽回。

他有了更大的痛苦,已经不知道如何挽回姊妹们。

“荒唐?何来荒唐?”

薛宝钗没开口,而是一旁始终没发声的秦可卿忍不住开了口。

轻掩鼻尖,秦可卿皱着眉道:“少年慕爱,少女慕强,不是天性?你有什么可让人在意的?就因为府上老太太,太太都宠着你,旁人也要都宠着你?”

“你和我家老爷有什么可比的?”

再上下打量了宝玉一遍,秦可卿咋舌道:“嘁,也就这一身烂俗的胭脂水粉味,在我家老爷身上可闻不见。”

听见自家姐姐毒舌,瑞珠宝珠站在旁边,都不禁捂嘴偷笑起来。

不笑还好,这一笑便传染开了,最终不但秦可卿,薛宝钗等来自安京侯府的姑娘们在笑,连妙玉,史湘云,等在贾家的姑娘也捂住了嘴憋笑。

身边响起了嘲弄的笑声,更让宝玉觉得刺耳。

即便如此,宝玉依旧没死心,望向从始至终未有表态的贾家三姐妹。

探春,他一直最为了解。渴望是个男儿身,渴望能够在外面做一番事业,仰慕那些国朝禄蠹,崇拜经世之学,定然是三姐妹当中最在意岳凌的。

所以宝玉也不问她,转向不爱出声的迎春和惜春。

“二姐姐可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要起诗社?可后来我又听闻了二姐姐有谈婚论嫁之事,园子本就人不多,又要少一人了。”

“我原是要去给大老爷磕头求情,可又怕唐突了反倒不好,夜里还不禁为此流泪,袭人姐姐可是看见了的。”

闻言,袭人也赶忙配合着主子,在后面点着头。

再抬眼看到秦可卿身后的晴雯,心底又有种天涯两相隔的宿命感,两人是完全的陌路人了,甚至不在一个层次内。

而宝玉这一招以退为进,果然让迎春十分为难,又趁热打铁道:“二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舍的姊妹们分开了。若你也不舍得我们,我定然去与寻大老爷说情。”

“这……”

迎春本就是个木头,没太多自己的主意,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即便传出风声来了,她也不比别人早知道。

宝玉的提议很好,迎春本就无依无靠,嫁出去更成了浮萍。

可还没等她的脑袋开始转,秦可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回望着晴雯道:“我还真是小觑你了,你讲笑话的天赋真不错。”

“连身为丫鬟的晴雯你都留不住,还想留下身为姑娘的迎春?”

感人肺腑的姊妹情,顿时就被秦可卿破坏了,宝玉甚至哑口无言,愣在了当场。

迎春也复又垂下了头。

秦可卿穷追猛打道:“若是怕没有好婚事,可以先来安京侯府嘛,老爷可不会亏待谁。”

迎春的头又垂低了几分,还慢慢染红了。

宝玉面染愁色,只好再转到另一边,去问惜春。

“四妹妹,我知道你个性孤僻,一定是不想惹这个热闹,方才才顺着她们的话说的,对吧?”

宝玉将台阶找的十分完美,岂料惜春只是性格孤僻,和迎春不一样,是有她自己的主意的。

惜春轻声开口道:“我更想和妙玉师傅一同修行佛法。”

宝玉轻抚胸口,终于松了一小口气,暗戳戳想道:“幸好幸好,惜春妹妹果然是敷衍她们的,不与她们同流合污。有一个妹妹不曾忘了情分,也算是值得了。”

薛宝钗倏忽开口问道:“妙玉师傅,你还要留在荣国府吗?据我所知,安京侯府有一处佛庵,就在后花园的罩房。”

“一会儿可以问问林妹妹,你也搬进来?”

妙玉猛地抬起头,望向薛宝钗,惊喜道:“当真可以?”

薛宝钗想着妙玉在林黛玉心目中的形象,再回忆沧浪园的旧事,笑道:“那你得去求求林妹妹了,看她心里还有没有芥蒂。”

妙玉苦笑着点了点头,“能同姊妹们在一块,是再好不过了。”

惜春忽得插嘴道:“还望妙玉师傅能带我修行。”

声音如清泉流响,十分聆听。

众人闻言一怔,都不禁看向了方才沾沾自喜的宝玉。

而宝玉则像是处在了寒冬腊月,身子又打起颤来。

二姐姐也想找个靠山,三妹妹是最慕强的,四妹妹要跟着妙玉师傅出走,到头来房里还是谁也没剩下。

宝玉颤抖的手抚向了脖颈,在众人的瞩目下,缓缓摘掉了通灵宝玉。

“别!二爷别摔通灵宝玉!”

袭人,麝月赶忙上前阻拦,可就见宝玉抬起右手,奋进全力摔了出去。

“什么罕物!还说‘通灵’不‘通灵’呢!到底通了什么灵!我再也不要这劳什子了!”

贾家的丫鬟慌张上前,纷纷追出门去,去寻那贾家的命根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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