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给俞大猷建功立业的机会(三更)

“剑太轻了,不是好汉用的,比一比刀法如何?”

“可。”

“这把刀我用得不顺手,比一比枪法如何?”

“可。”

“这枪……娘的,赤手空拳,咱们再来过!”

“可。”

英略社后院。

陆炳倒在地上,看着脸不红气不喘的俞大猷,再看向旁边笑吟吟的海玥,满脸震撼:“你从哪里寻来的这等猛士?”

他自忖武艺是绝对不在海玥之下的,广州府时期的较量势均力敌,实则是没有全力以赴,毕竟有些杀招并不适合在切磋中使出。

但面对俞大猷时,陆炳则有种直接的感受,自己是真的不如对方,且差距显而易见,就连最得意的摔跤擒拿都被破得干干净净。

对方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不过是比他大了七八岁,一身武艺怎能如此了得?

海玥笑着将他拉了起来:“我上次来,一眼就见得这位有万夫不当之勇,这才让文孚见识一番,是不是酣畅淋漓?”

陆炳翻了个白眼:“这也是酣畅淋漓?不过你别说,打得确实舒爽,阁下实在陆某平生所见的第一勇士!失敬失敬!”

“不敢!”

俞大猷有些拘谨,他还不知陆炳的真实身份,却知晓眼前这位少年郎就是近来名动京师,得陛下亲自赐字的海明威,而能与之谈笑风生的,自然也是京师的厉害人物。

这未免有些倒反天罡了,若论亲近,海玥怎么也比不过身为天子奶兄弟的陆炳,所幸陆炳还挺喜欢对方明知自己背景不俗,交手时依旧绝不留情的悍勇,连连请教起来:“俞兄,你这一手怎么练的?”

“就是这样……再这样……不难!”

俞大猷毫不敝帚自珍,但一番传授,反倒让陆炳愈发感叹起了天赋的差距。

什么叫天生的猛人,他算是体会到了!

海玥同样有所感叹。

若这个世界完全是武侠风格,俞大猷基本就是天生战神萧峰了,再寻常的武功到了对方的手里,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不过或许是在武艺上的专注与天赋,若论官场情商,俞大猷显然就有些欠缺,宦海沉浮,遭了不少劫难,若不是军事能力和战绩实在耀眼,恐怕都不得善终。

陆炳却喜欢这种直爽汉子,一番请教后更生好感,三人并肩坐在武场边上,将地方空出来给英略社的其他汉子,闲聊起来:“听明威说,俞兄准备明年参加武举?”

俞大猷道:“是。”

陆炳道:“俞兄父辈可有官职?”

俞大猷道:“先父曾任泉州百户,俞某已袭百户之位,只是不瞒两位,无兵无职,便想以武举求个真正的领兵之权。”

“以你这般勇武,不拿个武状元,那群考官就太不是东西了!”

陆炳直接道。

历史上俞大猷在武科会试中名列第五,要知道这位在武学上可不是大器晚成,他在年轻时就拜了多位名师,一身武艺早已炉火纯青,在体力最巅峰的年纪,居然只能位列第五,要么就是发挥失常,要么就是发挥得再好,前四名也轮不到他。

现在陆炳一言既出,就是可以保证,俞大猷只要正常应试,拿出真实水平来,一个武状元是跑不掉了。

但相比起科举进士状元及第的含金量,武状元也就那样,陆炳琢磨着:“便是武状元,也就是升为正千户,负责守卫一方州县,以俞兄的武艺,实在屈才,该上战场建功立业才是啊!”

俞大猷眼中露出火热之色:“沙场建功,正是俞某所愿!”

陆炳笑道:“那你来的是时候,过不了多久,就有这个机会了!”

历史上俞大猷崭露头角,是靠了那燕起义,对,就是那场席卷海南的黎民起义,而那一年,俞大猷都快五十岁了。

倒不是年轻时不受重用,主要是在此之前,嘉靖朝也没有什么大的战事,唯一收复河套的规划,还因朝中高层争斗虎头蛇尾。

现在历史走向出现偏差,有关安南局势的讨论,早就得朝野上下各方关注。

偏偏在如此微妙的关头,天子赐字明威,同样有护驾之功的还有芳莲郡主黎玉英,不得不让人浮想联翩。

陛下要打安南!

原本两边争吵得看似激烈,实则是希望说服天子,现在天子的态度逐渐明朗,反对的臣子数目顿时锐减,主战派的声势越来越浩大。

俞大猷并不了解朝堂之事,但京师的民间也有议论,赶忙道:“可是外藩安南之乱?”

“不错!”

陆炳点了点头:“你可敢去?要知那里多山林、水网和沼泽,我大明军队难以展开大规模的作战,往往被敌人利用山区和密林周旋,一旦陷入追剿无路,驻守无粮的困境,再有水土不服,瘟疫频发的劣势,就算兵力再多,也难免吃败仗!”

这话绝无半分夸张,永乐朝已经灭过一次安南,当时就遭遇了种种困难,过程并不顺利。

更别提如果只是单纯的军事征服,一旦没有文化驯服与经济互惠相支撑,终将难逃“占领易、统治难”的宿命。

现在的情况或许有所不同,毕竟安南境内烽烟四起,大明的军队实力也远不如永乐朝时期,双方都有衰弱,战事会如何发展,谁都说不准。

“俞某敢去!”

俞大猷也没有夸下海口,他是福建人,对于两广和安南并不陌生,可若说多么熟悉也谈不上,所以谨慎地道:“然安南这些年风土变异,人情迁转,其山川形胜,道路险夷,在下尚未深察,确实不敢言胜!”

俞大猷绝非武夫,他同样是刻苦读书,涉猎广泛,在《易经》方面的造诣很深,在兵法方面更是极为精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当然牢记心间。

陆炳目露赞赏:“好!”

海玥同样含笑旁观。

接下来对安南的战役,若真能派俞大猷上前线,那还真有点意思,毕竟攻打安南和平定海南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处,历史上俞大猷靠平定内乱晋升,现在对外藩出击,意义无疑更大。

当然现在的俞大猷毫无资历,就算上前线,也只是小将,完全没有统御大军的资格,可早早有了功绩,也能为后续的升迁作铺垫不是?

而俞大猷虽然对于陆炳的承诺还有些许疑虑,总觉得这位的口气太大了些,但还是难免畅想来日的场面,心怀振奋地离去。

陆炳目送他的背影,情不自禁地感叹:“练武杀敌,沙场建功,若凡事都是这么明明白白,就好了啊!”

海玥侧目:“文孚,你这些日子怎么了?”

“呵!”

陆炳苦笑一声:“不瞒你说,我近来确实有些烦恼……”

对于外人而言,云隐社一案已经结束,但对于知情者来说,尤其是从先生王佐知晓了那个秘密结社的存在,陆炳就一心扑在幕后的真凶上。

结果不能说毫无进展吧,只能叫一无所获。

云隐社的三个犯人,不知审问了多少遍,依旧一口咬定,是杀错了人,现在投鼠忌器的反倒变成了锦衣卫,担心真的逼供死了,说不清楚。

而那个逃离的燕翎,已经彻底失去了踪迹,这么多天过去,要么是逃出了京师,天大地大,无处可寻,要么就是被同伙灭口,反正是抓不到了。

至于公主寝宫里面的那张檀木床榻,卖家早已消失不见,相关的证人也抓了起来,但都是局外人,线索同样断得干干净净。

话说若不是张家兄弟的倒台和张太后的软禁,转移了民间和朝堂的注意力,此次锦衣卫其实是极度失败的,全程差不多被对方牵着鼻子走,陆炳的心情能好起来就怪了。

海玥虽然不知道秘密结社的存在,但也清楚,之前的案子绝不可能是一个幻术班子能够弄出来的,同样郑重起来。

他和黎玉英是此案的关键人物,现在天子赐字,人尽皆知,那个逃出去的贼人是真有可能回来报复的,为了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危,也不能掉以轻心:“文孚,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给你些启发。”

陆炳浓眉扬起:“说啊!跟我客气什么?”

海玥取出一封名单递了过去。

陆炳展开看了看,奇道:“天麻散的用药名单?”

海玥道:“这是我拜托严东楼和桂三郎查的,肯定不完整,但都是近来按时服用天麻散的。”

“天麻散我知道,李绍庭的秘方,一直珍藏,不给旁人知晓,现在他死了,又有旁人出售了么?看来这秘方也不独门啊!”

陆炳对于天麻散的危害性认知显然不足,并不怎么在意,却也将名单收了起来:“放心,此事我来查!”

海玥正是这个目的,名单上面的人非富即贵,没有锦衣卫还真查不了,而这种药品一旦暴露出危害性,他自然会让对方重视起来。

陆炳目光闪了闪,却是想到了那一位的话语,有意无意地道:“听说明威创建了学社‘一心会’?”

海玥道:“是啊,共同探讨西游,文孚有兴趣么?”

“有的有的!”

陆炳连连点头,又轻咳一声:“不过我听说现在的会里才寥寥数人,这探讨起来也不热闹啊!可以适当地扩充一下人数了,但这些人也不要随便选,还是要确保才能与忠诚的,明威以为如何?”

(本章完)

第131章 严世蕃奔走救徐阶(一更)

‘嘉靖是什么意思?’

从英略社回国子监的路上,海玥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陆炳的心机不深,或者说他在亲近之人面前,不擅长伪装自己。

是他陆炳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个九五之尊的指使,一眼就可以区分。

比如先前的《西游记》,显然就是朱厚熜看了,催促后面的章节。

比如刚才对于一心会扩充人员的建议,肯定也是那位九五之尊的意思。

海玥觉得颇为古怪。

一心会的创建,是他发现权力不够,想要破案抓个坏人都无法达成后,野心勃发后的一种体现。

但恰恰是有了野心,他从一开始就很谨慎,严格限定人数,更不宣扬任何思想,徐徐而图之。

实际上,区别于后世志同道合之辈才组建社团,相当于兴趣爱好,古人由于生存条件的艰苦,无论各个阶层都喜欢抱团,士人社会地位够高了吧,还通过座师、同年、同窗、姻亲、学社等种种纽带团结到一起,其他民间的会社帮派更是大大小小,数不胜数,正常情况下没必要太过小心。

可没办法,谁让坐在皇帝宝座上的那个人,是一个对于权势极度敏感,又极有掌控能力的人呢?

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拉帮结派,哪怕只是有这个趋势,都得慎之又慎。

好在海玥有一个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擅于挖掘人才。

甭管未来会不会堕落,至少才能这方面,很多人包括严世蕃在内,都是顶尖的。

所以他的一心会,完全可以主动限定人数。

别的会社不断扩充,是为了大浪淘沙,从大量的人数里选拔出稀缺的人才,他出手就是才干之辈,次一级的如赵文华那种都不要!

而会社人数一旦少了,也就没什么威胁性了,别说区区几个人,几十个抱团也成不了气候,不会遭到针对。

但现在不是针对,天子让陆炳给他带话,扩充一心会,该招点人了,别大猫小猫两三只,跟闹着玩似的。

海玥不明白这是什么套路。

‘难不成《西游记》看入迷了,真的寻找志同道合的书友?可嘉靖的性情,不是这种人……’

‘与公主府一案有关么?近来陆炳也十分忙碌,幕后指使者显然还未抓到……’

‘也罢,反正他只是传话,我就当作不懂就是!’

暂时没想明白,海玥也就放下了。

对方可以心血来潮,他却不能乱了阵脚,按照原先的节奏来。

国子监今日休憩,一路上堆着笑前来招呼的同窗都少了些,海玥方才也和俞大猷切磋了几场,深感放松,正想着回去斋舍该用功用功了,迎面就见严世蕃步履匆匆。

这位小祭酒到了面前,立刻焦急地道:“徐子升出事了,写了一篇奏疏,直言反对出兵,恐要被问罪!”

“哦?”

海玥倒也不意外:‘热血冲动的毛病又犯了么?’

按照正常发展,两个月前,徐阶就已经滚出京师,被贬去流放地当推官了,现在还能在翰林院当编修,其实是受到了安南使团入京影响。

可惜绕了一圈,他还是走回了直言犯上的老路。

说实话,如果是后来那个老阴鳖,谁管他去死,但这样的徐阶,海玥反而会努力救一救,立刻道:“那封奏疏的内容呢?”

严世蕃早有准备:“我将内容誊抄下来了!”

海玥接过细看。

“臣翰林院编修徐阶谨奏:为谏止南征安南事。”

“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陛下欲效永乐旧事,兴师伐交趾,臣虽愚钝,然食君之禄,不敢避斧钺,谨以四患陈之:”

“一患天时未顺,瘴疠杀人……二患地利尽失,粮道难继……三患人和不附,民心向背……四患名实相违,徒慕虚功;”

“太祖尝诫不征诸夷,非示弱也,实知四夷之地取之无益,今宜效汉文赐赵佗故事,遣使敕封,羁縻其主,严饬边军,固守镇南关,待国力充盈之时,再议南征未迟……”

海玥看到这里,松了一口气:“还好,没犯什么忌讳,只是头铁……”

严世蕃早就习惯这位时不时的古怪词语,以为是琼海方言,苦笑道:“确是头铁啊,连桂阁老都不再出言反对出兵,他何必冲上去呢?”

海玥道:“徐子升所言不无道理,欲征安南,确有祸患,然凡兵戈战事,真要分析起来,哪种局势都能有个十胜十败论,终究还要看前线瞬息万变的局势。”

严世蕃此时已经从骑墙派变为了主战派,连连点头:“明威所言有理,那我们现在?”

海玥问道:“赵景仁呢?”

赵景仁就是赵时春,比徐阶年龄还小了五岁的翰林院编修,历史上的嘉靖八大才子之一,之前同样因为《西游记》被吸引过来,两人一起成为了一心会的首批成员。

而对于安南的态度,赵时春和徐阶的观念恰恰相反,认为如今安南叛臣弑君,国内大乱,又有使团求到宗主大明头上,如果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都不出兵,那后面想再收复交趾之地,就更不现实了,所以赵时春主战。

不过公事是公事,私情是私情,以两人的交情,这位是最能帮上忙的。

果不其然,严世蕃道:“这事就是赵景仁最先告知我的,现在徐子升被张阁老召去朝房训斥,赵景仁也在想办法救他!”

‘被叫到朝房训斥的场景,也重现了么?’

海玥苦笑,言官骂阁老也算是宋朝谏臣骂宰执的遗风了,无论是发自真心,还是沽名卖直,都是一条晋升的快车道,可首辅张璁不同,无论是自身的能力,还是得受君恩的程度,都是辅臣里面首屈一指的存在,徐阶跟这样的人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对于自身的观念坚定不移,也确实值得敬佩。

“先去翰林院!”

一念至此,海玥马上动身。

作为国子监生,皇城的其他地方不能随意走动,但入翰林院没有问题,此前崔助教的一封信件,守卫就放他们进去了,现在海玥只靠那张已经被不少人记住的脸,就直接放行。

“明威!东楼!”

眼见两人抵达,赵时春迎上,目露感动。

相比起他和徐阶于翰林院共职,又同租一房的情谊,这两位其实并无太大关系。

至于一心会,也就是个兴之所至的学社罢了,结果恰恰是患难见真情,最先奔走互助的正是一心会成员!

海玥道:“景仁,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时春脸色难看起来:“我接近朝房时,听到了张阁老的训斥,子升还在辩解,惹得张阁老愈发生怒……”

严世蕃好奇了:“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赵时春低声道:“张阁老说他是背叛……子升说未曾依附,何谈背叛……便是诸如此类的话!”

严世蕃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大呼后悔:‘这人太冲动了,不好不好,这下可把张阁老给大大地得罪了!唉!我不该来!’

海玥也有些无奈。

张璁不仅是内阁首辅,还主持翰林院的工作,理论上徐阶是他的直系下属,现在却越过他直接进言,而且还是持明确反对态度,这就有种拆台的意思了,难怪张璁如此恼怒,因为会被有心人拿来利用。

有鉴于此,海玥问道:“子升是心意已决了吗?”

赵时春明白这个意思,就是问徐阶肯不肯服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昨日进言之前,就对我说,此番后果难料,然绝不后悔!”

海玥又道:“上书之前,他可有拜会过其他反对出兵的堂官?”

赵时春再度摇头:“没有,子升是一家之言,况且之前反对的几位堂官,近来也不再坚持了。”

海玥皱起眉头。

严世蕃眼珠转了转:“那让同院诸臣联名求情如何?”

翰林院毕竟是储才之地,这里的年轻官员被视作储相,若是联名求情,便是张璁也要顾虑几分影响。

可赵时春目露尴尬:“这怕是……不太成……”

显然徐阶在翰林院整天针砭时弊,怒斥不公,同僚们也不见得多喜爱他,能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三个人对视,齐齐叹了一口气。

自己不愿服软,上面无人力保,同僚不愿说求情,这还能怎么办?

等着被贬出京吧!

严世蕃已经琢磨起来,是不是要准备一首送别的诗词……

这不单单是文人雅兴,还是要让士林记得这么一位刚正不阿的官员被贬了出去,将来找机会捞人,否则悄无声息地贬走,大伙儿彻底遗忘,那就一辈子烂在穷山僻壤了。

海玥倒是知道,以徐阶的本事,绝不可能一辈子翻不了身,只是待得他再度归来,性情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锋芒变成了近无底线的隐忍,倒也可惜。

正自感慨,一位书吏匆匆入内,来到赵时春身边,耳语了几句,他脸上顿时露出大喜之色:“子升出来了!”

严世蕃笑道:“哦?张阁老宽宏大量了?”

赵时春振奋不已:“不!是陛下的旨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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