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第705章 我只是一条有很多话想说的鱼

第705章 我只是一条有很多话想说的鱼

火鲤其实就是条鲤鱼,只不过因为浑体通红,像火焰一般,又生活在火脉里,才会被称为火鲤。

它确实是神兽级别的生命,不然也不会活了几万年还没有成年,所以才会自称火鲤大王。

但事实上,它还是个孩子。

它看着胆小遇事怯懦,想欺软时常怕硬、神情天真却又话痨,都是因为它在地底活了数万年却没有见过几个人,没有与谁交流过,但那并不代表它很蠢。

同样都是应火而生的神兽,不说像朱鸟那样能够教化圣人、改天换地,它也是聪慧至极,并且天生能够感知天机与危险,随白真人去往冥界,再逆雨而上来到大海深处,看着天空里的那些血珠,哪里还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

血珠连成线,线连成网,网便是阵。

这座大阵充满了血煞与恐惧的气息,海水里那些残破的尸块、海风吹了一天一夜都未能吹散的妖血腥臭味道,都在清楚地表明,这是一座需要血祭的强大阵法。

它发出了一声幽幽的叹息,带着自怜又有那么一点自矝的情绪想着,当今朝天大陆比自己还要高阶、更加尊贵的神兽也没有几个了,自己的血当然是最合适用来献祭的宝物。

想到这里,所有的自怜与自矝都变成了恐惧与难过——所以自己要死了?

……

……

从冷山到鸣泉秘境,如果从朝天大陆地面走,那会是极漫长的旅程,经由冥界通行却拉短了很多距离。

但在死亡面前,再短的距离也足够火鲤思考很多次怎样才能脱困,甚至直接弄死白真人。

问题是无数年前,中州派前代祖师便用无上神通在它的身体里下了极强的禁制,那道禁制分布在它的身体各处,像被树叶切开的阳光或者柳枝梳开的风一般,与它的神魂紧密相连,根本无法分开。

不要说偷袭白真人,便是想要离开都会让那道禁制生出反应,继而让它生不如死。

打肯定是没办法打了,好在火鲤还有一项很擅长的绝技,那就是说。

它抬起头望向天空说道:“白渊小友,你看我的年龄比你大很多,辈份也高很多,你这样随随便便对我喊打喊杀,是不是有些不敬师长?”

白真人站在大漩涡上方数里高的天空里,视线顺着海水里的一条黑线,往向西北方向。

那里的海水明显要比别处更高一些,就像平原里隆起的一座高山,看着极为神奇,仿佛有谁在海底做什么。

想来是那位异大陆的巨人堵住了海水入冥的通道,这时候正在修复大漩涡通往别处的通道。

火鲤颤着声音喊道:“怎么说我也是云梦山的神兽啊!虽然我出生后一次都没有去过云梦山……但那是你的祖先们说山里没有火脉,可不是我有二心!我忠于中州几万年,你怎么能拿我的血去祭阵呢?”

白真人收回视线,望向被海水巨墙封住的火鲤,说道:“中州养你两万多年,也该你为中州派做些事情了。”

火鲤摆动了两下尾巴,带着不忿嚷道:“谁养我了?谁养我了?你又不是我小妈!我是在火脉里自己活下来的,你们什么时候管过我?隔上几百年来看我一次就算养?我和你们就不熟!早知如此,我不如直接投了青山宗!”

白真人伸出手指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先前那颗散开的血珠渐渐重新凝结,变成了一座血色的小塔,看模样形制与谈真人在青山宗拿出来的十方伏妖塔很像。

看着那座血色小塔,火鲤感觉到死亡的阴影越来越近,声音再次颤抖起来:“还能不能商量了?”

白真人望向大漩涡里越来越高的海水,带着欣赏的神情说道:“以天地为炉,真人的手段真是了不起。”

火鲤心想老子都要死了,难道还要挥动鱼鳍喝彩?

白真人接着说道:“这等手段非我所能,但做些添柴加火的事情还是可以。”

火鲤咕哝道:“我是一条鱼,又不是一条柴。”

白真人说道:“冥河是火,无尽海水是柴,我引火脉入冥,只是浇了一勺油,终究还是要把柴添进去,你助我重新打开大海入冥的通道,必然会在朝天大陆的历史上留下极重要的一笔,也算是死得其所。”

火鲤惊恐至极,说道:“真人莫要着急,青山宗那只鸟也算是神兽,想必它的血也有用,我去帮你拣回来?”

白真人说道:“阴凤就算是主阵者,被曹园与那巨人合击,也必死无疑。”

火鲤着急喊道:“就算死了,血也不见得流干!真人让我去拣尸吧!”

白真人闭上眼睛,开始炼化那座血色小塔,不再理它。

“那要不然……要不然,您先放了我,我假意归顺青山宗,去那边做个卧底,偷偷宰了那只老乌龟!放干它的血!我听童颜说过,那只老乌龟的年龄比我还大,它的血肯定比我的血更香!”

“这也不行吗?真人!我这时候还小,血的效果不见得好,要不然您再等些天,我很快就要成年了,真的!我绝对没有骗你,再过几天待我成年之后,这座恶心……不,帅气的阵法肯定会变得更强,到时候不要说打通入冥的通道,就算青山宗所有人杀过来,就算下面那座大佛飘起来,就算那边海底那个强的不像话的怪物过来,您都可以一道杀了!”

“真人啊真人……就算您要我死,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我不喜欢海水,死之后沉在海底,难道您要我变成一条咸鱼吗?”

不管是晓之以理还是动之以情,又或者撒泼耍赖,都没有任何效果。

火鲤不再说话,看着天空里越来越深的血线,眼里流露出绝望的神情,决定拼死一搏。

念头刚刚生出,它便发出了一声惨叫,在海水瀑布溅起的水雾里开始痛苦的翻滚。

数道极深的血线出现在它的身体上,无比坚硬的鳞片被切开,发出啪啪的声音,就像是琴弦被绷断一般。

鲜血从那些伤口里涌了出来,遇着海风便开始燃烧,即便淌落在在海水里,火焰也依然不熄。

火焰里不停传出火鲤的惨叫与痛哭声,就像孩子一般。

白真人睁开眼睛,右手指向那团火焰,神情淡然至极。

咔嚓!数道恐怖的切割声里,火鲤碎裂成无数块,纷纷坠入海水中,溅起一些浪花,就此消失。

……

……

(从明天到十月二十号,每天平均三千。)

(本章完)

723.第706章 一拳碧落为黄泉

第706章 一拳碧落为黄泉

火鲤的血像雨一般落在海面上,轰的一声燃烧起来,真真应了春雨如油那句话。

白真人手指微动,那片泛着金色、蕴着神兽气息的火焰缓缓飘离了海面,进入天空中的那些血珠里。

那些血珠散发出极其明艳的光芒,煞气变得更加浓郁,里面隐隐传出稚嫩的哭声,不知是鬼泣还是什么。

阴凤被曹园杀死,那些妖兽被巨人击昏至大海远处,通天杀阵没了主阵者,又没有血祭补充,经过一天一夜时间已经淡了很多,眼看就要消散在海风中,这时候得到火鲤真血的献祭,不再衰减,反而变得更加强大!

远处那片隆起如山的海水忽然散开,海底的那道黑线也开始变粗,白真人知道是那名巨人感知到了通天杀阵的变化,准备赶回来,神情不变举起右手,伸向了天空。

满天血珠里再次传出稚嫩的哭泣声。

就在那道哭泣声消失的瞬间,数千滴血珠如雨般纷纷落下,随海风来到白真人的头顶,形成一个充满血腥味与煞气的血珠,被她举在了手掌上。

她的眼神依然淡漠,眼底深处却蒙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

火鲤是真正的远古神兽,再加上她隐藏着的十方伏妖塔为阵眼,当年血魔教祭了无数生灵都无法摆出的通天杀阵,终于在她的手里展现出了全部的威力,要比太平真人摆出的阵法更加强大!

即便她是大乘圆满、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的绝世强者,也有些承受不住。

她对此早有准备。

只听得遥远的天空里忽然响起一声极其悦耳、无比宁静的仙音。

无数道金光从她的手掌间喷薄而出,把那个充满血腥味与煞气的血珠尽数蒸发!

那是一张仙箓!

那些气息凶煞至极的妖血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进入了仙箓里!

本应是洁净无比、仙意蒸腾的金色仙箓,边缘被染上了一层血边,看着竟似比天空里的通天杀阵更加阴秽。

白真人握住拳头,向着大漩涡里轰了下去。

当年井九参加中州派的问道大会,在青天鉴里夺鼎成功,得到了一张仙箓,也曾经握着仙箓轰过一拳。偷袭他的白千军直接被废了一只胳膊,如果不是得到白真人相救,只怕当场就会死去。

白真人的境界较当日的井九高出无数倍,集结着通天杀阵与仙箓的全力一击会有怎样的威力?

……

……

海水入冥的通道已经被巨人封住,通往异大陆的通道却还没有修道,这时候的大漩涡里已经积满了海水,在四周海水瀑布的灌注下发出轰隆的声音,海面上生出无数泡沫,偶尔可以看到残着的几抹血水。

一道金光伴着可撼层云的拳风落下,落在海面上便自散开,然后骤然收敛成一个点。

大漩涡里的海面忽然变得平静无比,连一丝风都没有,然后迎来了碎裂。

首先破碎的是那些泡沫,然后是那个点四周的海水本身,白色的湍流里出现一道笔直的黑线。

黑线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穿透无尽海水,接触到了地底,然后融穿坚硬的岩石,刺穿那些缝隙,最终抵达深渊的所在。

在黑线抵达虚的那一瞬间,无数仙气与煞气在黑线的前端散开!

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天劫的雷威来到人间,轻而易举将那些瀑布的落水声压了下去,海面骤然下沉了数十丈距离!

坚硬的海底震起无数泥沙,本就存在的、如蛛网般的裂缝疾速扩张,开始向着深渊里坍塌。

数息时间里,大漩涡的海底便多出了一个十余里方圆的大洞!

无数海水向着那个大洞里涌入,带起无数惊涛骇浪,因为泻落的速度太快,竟连漩涡都无法形成。

鸣泉秘境就这样消失了。

大海再次入冥,这次更加汹涌,更加澎湃,更加狂暴,自有天地伟力,谁能拦阻?

……

……

整个冥界都听到了天空里的那声巨响。

无数海水从极高处落下,看着就像是数百条狰狞的蓝色巨龙,想要吞噬下界的所有生命。

正在向着那座大佛进攻的冥部士兵们注意到了天空里的异象,惊恐地放下了手里的武器,不知该如何办。

那些海水用不了多长时间便会落到地面,就像无数石头,会直接压死无数冥部子民,接下来的大洪水会杀死更多人……

更可怕的是当大海遇着冥河,无数青烟再起,冥界与人间真的会生灵涂炭。

曹园看着自天而降的无数道海水,看着随海水而至的那道白色身影,斑驳的脸上露出沉怒的神情。

刀意森然而起,破开山崖,毁掉那株没有颜色的树,向着那片海水飘摇而去。

白真人看着起于地面的那道寒冷刀光,面无表情张开右手。

喀喇!数道极其难听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

刀光敛于冥河畔的山崖。

来自上界的仙威敛于染血的黄色仙箓。

那把纵横天上地下的铁刀上出现数道豁口。

曹园起身。

他要去将白真人斩于刀下。

哪怕要毁了金身。

黑色的夜空里忽然出现数百朵白色的莲花。

就像冥界固有黑白二色一般,自然形成一种极其稳定的屏障,把他的刀意与杀意尽数拦下。

冥师与大祭司出现在冥河对岸,理都没有理那些四处逃散的部属,只是神情专注看着山里的那座大佛。

“刀圣大人,请赐教。”

……

……

白真人落在冥河上,脚尖轻点一株莲花,瞬间掠出十余里地。

数百朵白色莲花,随她的气息而动,自冥河两岸游来,组成一朵洁白无瑕的莲舟。

她负着双手,站在莲舟上。

莲舟顺着冥河飘然而去。

她知道莲舟是冥界用来送度死者亡灵的船,但她不在意吉利与否。

就当是给人间送葬好了。

冥师是太平真人的学生,是下界的最强者,如果没有被童颜用景云钟偷袭,境界实力离柳词差距也不大。大祭司即便稍弱,也是能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他们联手就算不能杀死曹园,也能把他留在那片山里,那么还有谁能阻止她?

莲舟顺流而去,不知要去何处。

昏暗的冥界里有微风流动,那并非天空那个大洞里吹来的风,而是来自别处。

那些风丝丝缕缕,似乎温柔,其间却蕴藏着罡意。

莲舟离开河面,逆着风的方向往天空里飞去。

风的那边是一茅斋。

……

……

无数海水还在天空里,等着给冥界带来灭顶之灾,但轰隆的破空声已经响起,就像闷雷般响彻冥河两岸。

冥部子民们走出房屋,看着天空,脸上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昨日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

天破了,好在后来不知道被上界哪位神仙补好。

今天的天空里出了这么大的窟窿,在地面都能清楚地看到,谁能补好呢?

……

……

晨光渐明,朝阳已升,海面生起巨浪,巨人回到了大漩涡畔,如山般的巨大身躯上到处都是泥沙与伤口,眼里满是茫然。

整个夜晚,他都在修复由大漩涡通往远处的通道,谁曾想到回来时,发现大漩涡已经变成了一个洞。

海水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着下方泻落,碧蓝的颜色让幽暗的洞底显得更加恐怖,就像是巨人的眼。

他下意识里摆了摆头,想把这个形容或者说比喻从单纯的脑海里驱赶出去。

茫然的神情渐渐变成沮丧与无奈,他伸手摸了摸头,险些砸落云上的一群飞鸟,心想这么大个洞,就算自己躺下去也堵不住,这该怎么办呢?

他越想越是失落,生出很多歉疚的情绪,甚至开始悲伤起来。

这个时候,他忽然在满天血珠里感到了相似的情绪,不禁更加难过,心想是谁在这里死了?

……

……

青天鉴里的张大公子,早就已经变成了张老太爷。

不管是多么浑不吝的人,随着年岁的增加,难免都会变得有些糊涂,他也不例外,当然,浑不吝的性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就在这两天,他忽然让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现在的张家家主把祠堂重新整修了一遍,点燃一根粗香,并且严厉地警告家人,这根粗香绝对不能熄,不然他就要打人,甚至杀人……

老糊涂的老太爷还是老太爷,没有人敢违逆他的意思,而且也就是修个祠堂,点根粗香,算得什么呢?

张府上下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老太爷时常要出去闲逛,这要是有个意外可怎么办?

“别拦我!”张老太爷拄着拐杖,看着满院的子孙后辈,大怒骂道:“老子没有糊涂!M的你们就没个人陪我说话,我只能对着天说话,看着当然和白痴一样!”

说完这句话,他余怒难消,举起拐杖便往小儿子的背上砸了过去。

张家家主不敢躲,准备生生受这一杖,被小女儿一把拉到旁边。

那个小姑娘上前扶着老太爷,轻声细语说道:“爷爷,你到底想去哪儿?”

张老太爷气鼓鼓说道:“我要去前院看井。”

听着这话,院子里的人都流露出无奈的情绪,又觉得好笑。

那个小姑娘苦笑说道:“家里这么多口井,您要看哪口?您是要看八角井还是涌泉,或是去年新挖的那口苏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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