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1.第470章 黑无常

第470章 黑无常

穹天之上阴雾漫卷。

幽冥之中,一众妖鬼惊魂未定,仍旧在不住奔逃。

燕霞客等人立于一片废墟之中,看着阴雾翻滚的极远处,一时失神。

谁胜谁负?

“燕大侠,我们,我们应当如何?”

卫少游心中翻滚,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猜想太过可怕,可怕到他此时都有些窒息,甚至于不敢说出口。

燕霞客未曾看他,仍旧远眺幽冥城,声音低沉:

“等!”

这幽冥之地如同牢笼,若无人带路,即便元神都无法进出,他们此时能做的,也只有等了。

除此之外,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能做的事情。

明心道人盘坐于废墟之中,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本典籍,不住的翻动着,口中念念有词:

“幽冥府君祭,幽冥府君祭”

哗啦啦~

幽冥之海底,巨大的龙首抬起又落下,猩红暴戾的眸光不由泛起一丝失望。

为何停下?

继续打啊

他心中发出低吼,引动整片幽冥海都微微摇晃。

他不知晓这个突如其来的道人是谁,但一次碰撞他已然看出,这道人绝对不是等闲之辈,那谢七身有累赘,未必就能胜的过他。

但事情却没有随着他的意志而转变。

“嗯?”

安奇生心中微微一动。

他知道,这个‘好’,并非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另外一个‘人’。

因为,随着谢七话音落地。

与其背对而坐,沉寂了上千年的黑无常,已然缓缓的抬起了头。

分明是背对而坐,按照方位,根本不应该看到黑无常。

但安奇生却看到了。

黑无常,并没有太黑,其肤色古铜,高挺的鼻梁之上,一双漆黑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在一丝迷离之后,缓缓恢复了清明。

然后,安奇生才听到了黑无常复苏之后的第一句话:

“七哥,先停手吧。”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似两块铁石摩擦,刺耳,却又散发着勃勃生机,一如初升之朝阳,雷雨过后的大地。

如果说白无常谢七是彻底的死气所凝聚,而这黑无常,就是一切生机之汇聚。

两人并称生死勾魂使者。

相互依存,又相互克制,也正是因为这种微妙的联系,谢七方才能以自身本源承载,维持着黑无常的最后一缕气机。

直到此时,方才有复活之机。

“黑无常”

安奇生眸光微凝,谢七的停手,自然是因为这黑无常。

如今之天下,恐怕也只有他可以改变谢七出手的欲望了。

不过,这对谢七来说并不是个好事,因为,以一人之本源承载两人,对他的负担太大太大了。

事实上,若非如此,那一次碰撞的余波,也不会扩散到幽冥城去。

不外乎是不想影响到黑无常的复生而已。

“老八”

谢七轻轻叫着兄弟的名字,冷漠的脸上浮现一抹温和的笑意。

一如凡俗人家宠溺弟弟的哥哥,再无丝毫冷漠与杀意。

若这一幕让无数年来死在他手下的妖鬼,修士所看到,只怕会怀疑人生。

事实上,幽冥海底,那一头大妖鬼,此时就心中错愕,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七哥,这些年来,苦了你了”

黑无常的声音中泛起一丝温度,似乎刚从千年沉寂之中摆脱出来,捕捉着此时的一点一滴。

“自家兄弟,说的什么话?”

谢七轻轻摇头,声音越发柔和:

“你能回来,七哥很欢喜。”

一黑一白两兄弟背对而坐,声音皆有喜悦,但可惜,某种无形的力量维持之下,两人无法分离开来,也就根本看不到彼此。

而随着黑无常的复苏,气息的复苏,谢七身上的气息也开始缓缓回落,最后,两人维持在一个极为微妙的平衡之上。

一如那封印‘蜍’的封印空间一般,生死相互独立,却又互相依存。

两兄弟诉说着离别重聚之情,旁若无人。

安奇生立身远处,静静的看着,不打扰,也不离开。

许久之后,谢七才重新看向安奇生,眸光平静中带着一丝遗憾:

“如今,我是真的杀不了你了”

千多年,乃至更为久远的岁月之中,除却皇天十戾以及幽冥的诸人,世间似乎再无值得他出手的人了。

即便是这安奇生,在真正抗衡之前,他心中也是不甚在意的。

漫长的岁月之中,他见过太多的天骄,太多的高手,可任谁也不是他一招之敌,甚至于有些横行人间之辈,看自己一眼就要癫狂。

如果可能,他真想全力出手,与府君看重的此人交手,分个生死。

可惜

感受着身后沉重如月的压力,他一颗心,渐渐归于平静,罢手,也就罢手了吧。

“八爷归来,也算大喜了,七爷还是要多思量几分”

安奇生踱步上得城头,轻叹一声:

“千年坚持才有八爷归来之日,若今日聚,明日离,未免可惜”

在秦无衣的记忆之中,他能看出,谢七,是个难得纯粹的人。

这样的人,世间不多了。

“道友就是府君曾说起的那位吧?果然不同凡响,七哥便是无有我这累赘,也未必就胜的过你。”

谢七不语,黑无常却轻声开口了:

“可,你劝错人了,幽冥府君祭,从始至终,就是我的主意”

黑无常缓缓抬头,分明是背对而坐,却似在与安奇生直视。

“你?”

安奇生微微皱眉。

相比于谢七的鼎鼎大名,这位黑无常似乎存在感很低,各种传说之中皆是沉默寡言,极为没有存在感。

此时看去,却觉得有些高深莫测的味道了。

面黑的,心也黑吗?

要知道,这件事,即便是驻守人间千多年的秦无衣,也根本不知道!

可见,这黑无常隐藏的有多深。

“我们七个,以三哥书卷气最浓,但他内心刚正,严明,相比起诸多鬼蜮伎俩,就不如我了”

黑无常轻轻叹息一声,似乎在缅怀过去,又好似在组织语言。

安奇生立于城头,看着那面无表情的黑脸,眸光深处泛起一丝深深的涟漪。

涟漪之间,一缕色呈惨白的烙印,正在缓缓成型。

随着他境界的提升,他在入梦大千这门大神通上的造诣也越发的深刻,但仍旧无法轻易捕捉谢七这般天命的痕迹。

但一旦交手,纵使天命,也终究不是不漏,仍然要在天地间留下痕迹。

“你在以某种手段窥视我们?”

黑无常眸光一凝,突然发问。

“嗯?”

谢七微微皱眉,眸光顿时冷了下来。

他虽然毫无所觉,但他不会怀疑黑无常的判断,眸光垂落,天地间就又似有寒流降临。

“何以见得?”

安奇生心中一动,随着谢七凝神,他视角之中精神烙印的搜集,顿时放缓到近乎停止的地步。

但他却没有慌乱,仍旧平静的看着面前的黑白无常。

入梦大千或许不是无敌的法门,但黑无常却绝不可能发现,因为本质上,他仍是在窥探天地。

窥探他们留在天地间的痕迹,而不是窥探他们的奥秘。

是以,任何人都不会对此有感觉。

除非,一个人能够将自身存在于天地之中的一切痕迹,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已经发生的,尚未发生的,统统收归自身。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这种人的话。

“好高明的手段,哪怕近在咫尺,却也毫无所觉”

黑无常上下打量着安奇生,颇为有些惊叹:

“若我有你这般神通,可就了不得了”

他似乎已经笃定了这一点。

“何以见得?”

安奇生不厌其烦的再度询问,他能感觉到,相比于谢七的冷酷,这位黑无常,似乎更愿意倾诉。

这或许是他的习惯,亦或者,这是他沉寂了千多年的原因。

“在你以某种我所无法察觉的手段来窥视我等之时,大概也能猜到,我们对你的关注,还要更多。”

黑无常轻轻一笑,声音也不再沙哑,变得平和:

“我虽陷入沉寂,却不是真个死了,七哥所见所闻,所思所想,都会被我所感知,而在失去了对于外界的感知,枯寂黑暗之中,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的看,思考,揣摩”

他与谢七,某种程度上已然是共同体的一体两面,谢七之所见,亦是他之所见。

这一点,安奇生也隐隐能感觉到:

“所以呢?”

“你来到此界,大概是九十四年九个月零十三天,按照生死簿的记载,你这这具身体,也正好是九十四年前死去的,甚至,我能推算出你来到此界的第一个刹那”

黑无常神色平静,缓缓诉说着:

“太极感应篇,太极八卦炉,太极神通散手,炁种,封神台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你的破绽之所在,也是自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之中,我猜测你有某种手段窥视他人奥秘

否则,纵然你天纵奇才,是堪比府君的盖世天骄,也无法在短短九十年里,达到这般程度”

说到此处,黑无常抬眉,那纯黑眸子如世间最好的镜子,映彻出安奇生的面容,似也要洞彻他的内心

“安道友,你的破绽,

太多了。”

大家晚安,狗子去码字,不要等了

(本章完)

492.第471章 有恃,所以无恐

第471章 有恃,所以无恐

“这一点,却是我疏忽了。”

话说到此,安奇生也只得点点头。

自他来此界直至如今,他所留下的痕迹着实不少,他自己也不会不知晓,但纵然重来一次,他也仍然要如此行事。

除非他一入此界,就吞吸天地灵气,否则,终究会被人发现。

十万年,甚至百万年都没有人走过的路。

一个义庄看尸人,只用了区区九十年就走通了,如何能够不扎眼?

“只是,那又如何呢?”

安奇生淡淡的看着面前的黑白无常,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人看破破绽的恐惧,忌惮。

“嗯?”

他如此反应,倒是让黑无常首次皱了皱眉:

“安道友,似乎无所畏惧?”

“安某人肉体凡胎,七情皆有,六欲全在,哪里会不恐惧呢?”

安奇生轻弹袖袍,摇头:

“不过是有恃,所以无恐,不值一提。”

他是穿梭了时空,然而,说到底,他是入梦大千,有着随时退走的底牌在。

有挂,心里自然不慌。

旁人试错,或许需要生命的代价,而对他而言,不过是浪费一次入梦的机会罢了。

有着道力,有着入梦之能。

他仍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但黑无常的话,到底让他心中有些警醒,久浮界无人能察觉,人间道无人能奈何,却不意味着入梦大千就是不破之法。

道一图碎片足有五十,自己仅得其一而已,即便道一图完整,也未必真个就高枕无忧。

若不然,其又是如何破碎的?

“哦?”

黑无常眼皮轻垂,遮住眸光中的一缕惊诧,又故作好奇问道:

“我心有疑惑,唯不知道友如何来,可能解惑?”

“我也想知道。”

这时,沉默片刻的谢七,也缓缓抬起头来:

“可来便可去,是也不是?”

“人老精,鬼老灵,瞎子老了心眼明,两位已然知晓了,又何必问我?”

安奇生不由的轻叹。

人活百载,世事洞明,这两个老鬼活了何止两千年?

无论表现如何,也皆是心思极深之辈。

一言一语,却是已然知晓他所持为何了。

“果然”

黑无常眼神中泛起一抹神光,喃喃自语:

“府君所要等待的,是这么一个机会吗”

“嗯?!”

听得黑无常喃喃自语,安奇生心头一震,似乎洞悉了什么。

是了!

幽冥府君战天失败,更拖累世界向着跟进一步崩溃。

若他是古长丰,也必然要谋求退路。

而作为一个知晓他界存在的‘穿越者’,古长丰想要退走,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

但若是想走,无论是古长丰,还是谢七,随时都可以‘羽化飞升’皇天界。

然而,他们不走,只怕图谋更大。

心念一转,他看向这两个老阴比的目光就变得有些诡异了:“你们,想要挪移此方天地众生,同去玄星?”

回想着古长丰的等待,以及这谢七明显区别对待的态度,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但转念,他就觉得不可能。

这,不同于个体置换。

单纯的个体,哪怕是皇天十戾,抛却操纵天地灵机之能,其体量即便比那那僵尸王诸殇大上百倍。

不过是山岳,大陆级,体量相比于个人,自然是极大极大。

但相比于一方天地,却又不算什么了。

而此方天地,即便抛却日月星,其四海五陆加之其上亿万万生灵,偌大太阳系,只怕也只有太阳够资格置换了

而这,还不包括此方天地蕴含着此界九成灵机,一界大运了!

这,可比之大日还要沉重太多了。

十纪,超过百万年的漫长岁月之中,因皇天的步步紧逼,此界群星坠落,即是毁天灭地,摧毁天地灵机。

同样也是在积累大运。

某种程度上来说,此方天地,就是人间道的核心!

若他所料不差,一旦此界一切星辰天体皆撞击在此方大陆之上之时,也必然是其被皇天所捕捉,成为其‘人间道’之时。

如此之重要的地方,想要整个置换走,无异于剜心!

“那方世界是叫玄星吗,府君,却是不曾说起过”

谢七眸光中升起一抹向往。

“玄星,玄星”

黑无常黑黝黝的脸上泛起一抹潮红,似是难抑心中悸动。

能让两个千年老怪物如此之失态,可想而知,为了这一天,他们等了多久,筹谋了多久。

无怪乎原本轨迹之中,谢七乃至整个幽冥都被埋葬了,这简直是触动了天之逆鳞,一旦真正发动,连羽化的机会都没有!

而若按照原本轨迹,自己若参与其中

岂不正应了卫少游记忆之中的一切?

心有所想,再看两人的神态,安奇生心里直皱眉,不由的开口道:

“古先生神通自不必说,但他未必知晓我何时来,会不会来,若我不来,你们又能如何?”

古长丰,不是神,预料不到所有的事情。

事实上,若非他也只是猜测会有人来寻找‘道一图’残片,不知道会不会真的有人来,也不知道来的人究竟是谁。

若说古长丰连这都算到,他是绝对不信的。

“若知晓你何时前来,府君,又何必以身犯险?”

黑无常苍凉一笑:

“你们只知晓,三百年后是灭世之时,却不知,原本的灭世之灾劫,当在两千三百年前!

府君不得不为,却也只为我等争取了两千六百年的时间而已。”

他笑声苍凉,回荡在半空之中,千百里可闻听。

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没有半丝可笑之处,只有无尽的悲凉与追忆。

“两千三百年前”

安奇生眉头舒展开来:

“若如此说来,这幽冥府君祭”

秦无衣到底生的晚了,虽被称之为‘小九’实则,因实力之差距,许多事情并不知晓。

是以,他也是今日才知晓,古长丰抗天,也是不得不为。

“府君此祭,其意有两重,若‘你’到来,则祭天下修道灵机,合之以皇天十戾,挪移天地

若‘你’不来,则杀天下修道者,连同皇天十戾,呼唤府君归来,以对抗即将到来的灭世之灾劫

这个时间,就是灭世之前三百年,也就是,如今。”

谢七不再隐瞒,将其中因由悉数说出。

“我虽嗜杀,却也从不在意弹指可杀之辈”

但说到了最后,谢七神色不变,眸光之中却又有些许黯然:

“府君怜惜我与老八,陨落之时曾让我二人羽化飞升,可苟且而活,对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这方天地,是诸位兄长拼死守护之地。

谢七我,又怎么能,怎么能,怎么敢,就此离去呢?

除非,一并带走!

谢七没有明说,但他并不擅长隐匿自己的情绪,亦或者是不屑于遮掩,其意几乎一眼可见。

黑无常沉默不语,没有一丝眼白的眸子一瞬不离安奇生,在等待他的答复。

“两位的坚守,古先生所做之一切,我都很是佩服,赞同”

安奇生轻轻一叹:

“可惜,此事必不能成,强行为之,不过是取死之道罢了。”

这黑白无常所行之事,古长丰所做之事,倒是极为合他的脾性,然而,无论是自萨五陵原本轨迹之中所得。

还是卫少游的记忆之中所见,这一场幽冥府君祭,都注定了失败。

无论是选择呼唤古长丰,还是挪移此方天地。

而一旦失败,被献祭却不死的皇天十戾,正好碰上被屠戮一空的修行界,将会上演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那注定是比灭世之灾劫,更让人不愿去想,不愿去见的情况。

更不必说,对安奇生而言,杀此时之生灵,救未来之世界,也不该为之。

无论抱着善意亦或者恶意,他都不觉得这是个正确的事情。

“必不能成?呵~~”

黑无常咀嚼着这句话,突然垂下眼帘,自嘲也似的笑了:

“当年,我也是这么对府君说的啊”

微微自语间。

黑无常与谢七眸光之中皆是泛起一抹回忆。

那是两千三百年前的一天,灭世灾劫的气息弥漫天地之间,幽冥之中妖鬼嚎哭,人间万灵尽数震颤。

那一日,临行之前,他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

黑无常垂眸刹那,又自抬起,直直的看着安奇生:

“安道友,是否能提供

玄星的,锚点?”

这句话,他说的很是生涩,似乎并不理解所谓的锚点是什么,显然,这个词汇,是从古长丰之处得到的。

谢七也同样看向安奇生。

天地一时沉寂。

城门楼之上,虚空之中的阴雾,阴风似乎都不动弹了,时光似在三人的对视之下定格了。

一股莫可形容的气势,就自从幽冥城中扩散而出。

飘忽千百里,垂流八方。

遥隔不知多远,正在远眺的燕霞客等人心头突然没来由的一悸,在这平静之中,却似是感受到了比之之前更为沉重的压迫。

一时间,心中生出万分忐忑来。

纵然无法看到幽冥城之上的三人,也无从听到他们所说之话,燕霞客,卫少游等人的心头,却隐隐感受到了一抹大恐怖。

“或许,还有第三条路。”

“嗯?”

黑白无常的注视之下,安奇生抬起眼帘,平静开口:

“让我来。”

晚安,晚安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