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点星区别

肉盒凌空骤止,五道触须状物自盒内探出。

这些触须悬浮半空,末端各悬系一缕半透明白丝,正与下方林江相连。

丝线连接着下方林江,刚才还吹着寒霜之炁的林江眼眸当中就好像失了神一样。

此法门对付常人时,本可直接施展。

毕竟这件蕴含点星之能的异宝,操控凡夫俗子易如反掌。

然遇修为精深者,则需先撬动其情绪波动。

诸多心绪中,最易挑动的莫过于怒意。

此刻计策奏效,那俊秀公子却在瞬息间心神失守,被肉盒牢牢制住。

周参将目睹此景心头狂喜!

不愧是能困锁八重天五息的秘宝,竟当真缚住了这蛮子!

当即足尖轻点,数丈之距于他这般修为不过咫尺,转瞬已欺近林江身前。

正当参将探手欲搜其身时,他却忽然瞧见……

对方眼睑微颤。

周参将心头微微一紧,不过眼见着林江还没动弹,是怀疑自己多虑了。

毕竟这才是第一次呼吸。

然这念头未消,铁钳般的手掌已扣住其腕!

周参将眼珠子瞪的极大!

林江肢体扭曲如初生婴孩试控身躯,但确确实实挣脱了束缚。

感受腕间剧痛,周参将额角霎时沁出冷汗,万千思绪如潮涌来。

从被禁锢到此刻究竟过了多久?

一息!

汝父亲!一息!

“肉盒子诓我!”

这小子绝无八重天修为,否则上次交锋自己早该毙命。

这肉盒子必是夸大了能耐,它根本不堪大用!

光瞥见空中悬浮的肉盒子,那物什显然也察觉异状。

“怎么回事?”

肉盒子的灵识也是泛起阵阵波澜。

禁锢法门分明未破,此人理应动弹不得。

便是大喊:

“非我之过!此子诡异!定是用了旁门左道控制了自己的身体!”

你妈的现在说这话有个屁用!术士被武夫近身了会发生什么?

下一刻,林江便是直接一拳砸向了周参将。

这猛的一拳挥出,山头的雪都被他的拳头所带着倾斜,或者是片刻之间,风就夹杂着厚雪奔涌到了周参将面前。

周参将头颅爆裂,半截臂膀随劲风撕离躯体。

残躯裹着血雨倒飞,在山巅划出数道殷红弧线。

然而就这么没有胳膊上半身碎了一大截的周参将却是在转了好几圈之后单足落稳,摇摇晃晃没再跌倒。

点星三法门。

身化术!

创口不再涌血,缕缕青烟自断处逸散。

雾气翻涌间,崭新躯体瞬息凝成,周参将完好立于原地。

但他脸色却并不好,这一击来的太匆太急,他法门运转并不完全,皮肉间终归是受了些伤。

远处的林江并未追击,只说他现在这个状态其实不太能够追击。

他仍在适应躯体,动作略显笨拙,偶尔站立起来,也是一只腿在那独跳,整个上半身更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来回乱晃。

看起来诡异的骇人。

天空当中的肉盒子几条触手飞速舞动,嘴里则是不住的嘀咕着:

“不对啊,不可能啊,五感明明还被我封存,为什么能动?”

林江正调整姿势,忽然察觉异样,伸手探向袖口,原本僵硬的面孔浮起一丝异色。

周参将冷哼着绷紧脸皮,方才挨打瞬间,他被迫使出了早年习得的江湖伎俩。

贼儿手。

说白了不过是入门级的偷盗伎俩,可配上他如今修为,纵使是这般下作手段也显出非凡效果。

只不过……

周参将并不喜欢使用这门手段,这次也是被逼无奈。

不过不管怎么样,我的任务完成了!

但见那物件已然到手,他垂目欲辨大将军所求之物真容。

嗯?

怎么是个画轴?

还没反应过来,这画轴便直接打开了。

墨卷猝然舒展,画中执笔的中年文士冲他莞尔一笑。

这人……

看着好眼熟啊。

日汝娘欸!梁画山!

梁画山笑呵呵的从画中一挥自己画笔,对准了周参将的脑袋便是一下。

周参将急退半步,墨痕擦耳而过却在身后炸开诡异波纹。

心头不由浮现了一丝不详预感。

回望间寒毛倒竖。

四野峰峦不知何时已化作墨痕勾勒的山水画卷。

枯木褪作纯粹的黑白木纹,积雪皑皑的地面在暗部皴染墨迹,连飘落的雪花都在风影间洇出暗调。

这般水墨丹青的惊鸿气象,常人观之当觉妙绝,落在周参将眼里却似寒铁坠心。

点星三术。

身化、虚幻境、看家命。

这里是梁画山的虚幻境!

若是想要登点星,这法门是必须修行出来的,哪怕是武夫练到最后终归是必须要走这一关。

只是这般艰深法门若得大成,自当威能莫测。

周参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小腿。

他小腿处沾到了这一片墨痕之中,此刻已经沾染上了墨水的颜色。

这股颜色正顺着他的小腿缓缓向上爬,虽然很慢,但周参将似乎没什么办法。

画中的梁画山笑着看周参将:

“同为点星境,何以畏我画中天地?何不展开你的虚幻境抗衡?”

周参将不言,倒是天空当中的肉盒子怪叫了一声:

“狗日的!方才赌咒说只一人!这姓梁的算哪门子东西?”

“我不是东西。”梁画山看着天空当中的这个肉盒子,非常认真的开口道,随后他颇带玩味的盯着眼睛周参将:“果然三法缺残,命星蒙翳。大将军究竟用了何等手段,将你这残器强提点星?”

周参将神色如常,眉宇间却陡然凝起肃色。

双指疾掐法诀,面上油彩竟如静水般层层晕染流淌,缕缕奇香自其周身漫溢,化作无形香潮向四方席卷。

触及画轴时,绢帛竟泛起焦黄纹路,画中梁画山挑眉微诧:

“哦?还确实有些看家本事!”

此刻油彩尽褪,现出张平平无奇的面孔,同时振袖展袍,袍内竟悬满密匝香囊。

直接顺着自己怀中扔出了三四个香囊,这些香囊也在空中直接炸了开来。

这股香气突然之间在她旁边形成了一个类似套壳一般的罩子,剩下的一半则是尽数朝着眼前画像涌去。

梁画山挥毫泼墨,香雾顿作墨雪纷扬。

周参将早知此击难伤梁画山分毫,虚晃半招便猛然抽身。

梁画山笔锋轻颤两下,墨痕里竟凝出座山神庙,堪堪截断退路。

“今日山上风雪大,当有位英雄豪杰人物上山来。”

狼毫游走间,草帽汉子踏雪而出,枪尖红缨抖出寒星,直取周参将咽喉。

后者急翻锦囊吹出奇香,凝成无形障壁抵住枪势。

周参将心知不可久战,厉声喝道:

“盒子!帮我控住姓梁的!”

周参将高喝一声。

没有回应。

周参将正疑惑着感觉自己头顶之上传来了一股炙热之感。

下意识的抬头一看,

只见那姿态奇怪的林江已经不知何时腾到了半空当中。

肉盒子上方扭动数次,似乎还想要施展术法控住林江,可却半点效果都没有。

林江这也是没直接打向肉盒子,他提息提炁,直接一张嘴。

一股大暑之炁奔涌而出!

原本正下着瓢泼大雪的天空在这一瞬之间被吹得摇摇欲坠,雪花眨眼变成了雨水,雨水又被空中的暑气蒸干,乌云散尽,只剩一轮艳阳高照!

滚滚热浪之下,甚至就连着梁画山的虚幻境都开始微微颤抖,凝视着天空中的梁画山此刻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惊讶。

空中肉盒未料林江攻势范围竟如此骇人,迎面遭袭时已避无可避。

炽烈暑气灼烧下,包裹盒身的血肉立时焦枯蜷曲,无数眼球在热浪中爆裂坍缩,表皮如干涸陶片般层层剥落。

等到其正上方的血肉彻底剥离之后,一个木制的盒子出现在其中。

木盒子无依无靠,直接顺着空中掉了下来。

落到了已经被烘干的地面上。

周参将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这暑炁……

他怎么可能不熟悉?

刚才帮着自己抵过坎水寒流的便是这股离火暑炁啊!

这是他的道行?!

按照矿工和蜈蚣的说法,当时有个不认识的人去了矿山,拿了钥匙。

就是他?!

不行,继续待下去必死无疑!

周参将周身化炁息,正打算用遁逃之术,可天空当中的林江此刻已经彻底恢复了对躯体的控制,整个人直接直坠而下,落到了周参将背后。

他又朝着周参将吹了一口炁。

炙热的暑炁直接汇入了周参将正在变化的身躯中。

周参将的身体顿时便停止了变化。

暑炁在他身体里面乱窜,排除这股炁息之前,他恐怕是没办法用遁逃术了。

周参将看了看前面站着的梁画山,又看了看后面站着的林江,哪怕正是万里无云的正午当头,他全身上下仍然有着一种自内而外的寒意。

杀点星需要三个同境界的,这是因为第一个需要维持虚幻境相互抵消,防止逃遁,第二者需要辅攻伐用乱炁术断看家命。

剩下的第三者,便是货真价实的主杀伐。

但,

周参将不会虚幻境。

所以有两个就行。

他现在还能做什么呢?

烈日灼烤着大地,周参将神思一阵恍惚。

记忆溯回许久之前,某座边镇幽暗的巷陌之中。

彼时巷外的日头毒辣,他却蜷缩在阴翳里,窥视往来行人的袍角。

此刻天光与旧时残影交叠。

仍是他不可期盼的前路。

写写改改又是凌晨四点睡的,今天照镜子发现了两个黑眼圈……

(本章完)

第177章 红芒析出

从恍惚的回忆中抽离时,周参将半副身躯已如碎瓷般龟裂。

中了乱炁之术,又被武夫近身,甚至还身处敌对者的虚幻境之中。

即便这一击不足以致命,他也再难有还手之力。

能强行从自己袖口当中又掏出来一件如同玉牌一样的东西,让其立在林江面前。

玉牌转瞬之间放大,变成了一面盾牌挡在林江脸前。

林江眨眨眼,朝着左走打算绕过盾牌,而盾牌也像是有灵智一样,跟着林江朝左转。

往右走,盾牌也往右绕,往上跳,盾牌甚至也跟着往上跳。

林江很生气,直接一拳就把眼前的这个玉制盾牌给砸了。

旁边的梁画山瞧见这一幕之后也是不由得掩住嘴,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倒是周参将现在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

这件玉牌虽然不是拥有点星手段的顶尖宝贝,但是也跟了他许多时间,结果今儿个就被人一拳敲碎了,他怎么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强压下心思,趁着玉牌争取过来的时间,周参将尽量卯足了劲修复自己的身体。

余下的手臂则是伸入自己怀中,将衣服上面所有的香包皆是向外一甩。

无数锦囊当空爆裂,各色香雾翻涌交织,甚至都将这如墨一样的世界混出了一种别样的颜色。

香混合的多了,味道便是更冲,林江离他比较近,只觉得嗅到鼻子里面,也不知道是香还是臭。

梁画山画笔轻旋,将云絮般的香雾托至半空。

见山巅再无落雪,索性添墨数笔。

驳杂炁息霎时化作惊惶兽群四散奔逃,周参将身上最后的倚仗就此耗尽。

他再无任何能够反抗的手段了。

“看家本事差劲了些。”梁画山摇头点评,“那些老派六重天制香人日复一日研香调香,讲究润物细无声,有时连我都难以察觉,哪似你这般野蛮直接?香可不是这么用的。”

伴随着梁画山的话语,林江也是朴实无华的几拳打过,臂扫处山木摧折,拳风过时乱石崩云,转瞬又在周参将周身撕开血箭。

溅的血珠尚未来得及化作烟炁回涌,梁画山笔锋流转,竟从对手伤口中勾出缕缕墨蝶翩然升空。

甚至都没有给他继续恢复的机会。

周参将垂目望向创口。

受对方炁劲压制,周身血肉萎缩大半,连形体都较往日瘦削许多,几处筋肉彻底坏死处凹陷如坑,索性用宽大袍服裹住残躯,勉强维系最后体面。

他又是用火折子点燃了几根香,借香雾奔涌遮掩林江拳风。

纵使颓势已现,周参将目光仍死死锁着梁画山。

“老娘从泥巷子里滚出来的,不比你们世家子。没读过圣贤书,没受过正经传,要活命就得拿拳脚说话。你那些弯弯绕我听不懂,就这手燃香的道术,也是拿半条命换的。”

当他大段的对白时,林江也没怎么给他面子,直接便是继续拳脚相加,待他断断续续说完,肩胛骨早挨了七八记闷响。

周参将不由得愤恨的瞪向了林江:

“就不能容人把话说完?”

林江委屈的把拳头收了回来:

“我不是没打你嘴吗,你有嘴不就是能继续说话吗?”

周参将:“……”

周参将喉头滚动。

比起耗费真炁施展的乱炁法门,这厮的浑话倒更教人气血翻涌。

他最终转向梁画山挤出惨笑:

“我六重天破境那年,连点星三境的名头都没听过。光顾着闷头攒道行,等明白过来,早已错过了最好的突破时机。

“待我开始修行三神通境时,便是将全部心力倾注于身化之道,耗尽心血终得融会贯通。然当继续参悟那虚幻境时,竟如雾里看花,这法门究竟是何玄机?所谓心境又该如何证得?

“是道心蒙尘?抑或灵台不净?莫非是历劫未深?还是磨砺不足?

“参不透,当真参不透!点星何在?点星何存?这破境法门究竟该如何窥见?“”

梁画山笑着摇了摇头。

他没有对这一次呐喊做出任何的回应。

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人并不值得自己多说什么。

周参将读懂了这无声的轻蔑,面上浮起一抹苦涩笑意。

他已然张开双臂,丹田处隐现微弱萤光。

“他正在尝试突破虚幻境。”梁画山解释道。

趁着这时间突破虚幻境?

林江不由得想起了某些小说里面,有些主角总是会在这种时刻突破!

难不成眼前这个男人也是?

未及动作,却见周参将双目陡然涌出血泉。

梁画山又摇了摇头:

“道陨了。”梁画山对此完全不意外,“内景反噬。虚幻境乃点星三法至难一关,岂是绝境压迫可破?炁息紊乱时强冲此境,不过自寻死路。”

林江发现自己确实多虑了。

肉身的极限尚可靠意志强撑,但道法真谛的参悟,终究容不得半分取巧。

周参将衣襟大敞的丹田处忽传细密裂响。裂纹自裸露的腹脐绽开,他垂首凝视着躯体异变。

宛如曝露在烈日下的陶俑,皲裂自腰腹起始,逐层蚕食腿部肌理,攀缘胸骨而上,最终蔓至颈项面庞。

周参将抬首望向二人时,裂纹已布满全身。

直至最后一刻,他的面容古井无波。

只是骤然之间开始崩碎。

在这一刻,他身体开始逐渐化成飘灰,然后慢慢荡飞到天空。

他的眼睛却一直紧紧盯着眼前的两人,似乎想要把他们彻底记在脑海当中。

直到最后,他彻底消散。

待最后一粒尘埃消弭于天际,忽有异香随风旋起,涤净了林江识海中残留的阴翳。

梁画山直接一挥手,将周围如同墨痕一样的颜色收了起来。

“纵是用秘法强启的点星境,终究存着天地真炁。身陨道消时,仍会返归万物本源。“他望着飘散方向轻叹:“公子可曾得见此景?“

林江摇摇头:

“这种景象唯有点星身死才能见到,恐怕这世界上都没多少人见过。”

“现在的大兴确实是这样。”梁画山悠悠感慨:“昔年烽火连天时,这般光景倒如秋叶常见。”

二人交谈之际,沁人芬芳已悄然笼罩四野。

先前遭林江拳风斩断的枯木,此刻竟在异香拂过处抽出鲜嫩枝芽,青翠草叶更如雨后新笋般钻出土壤。

穹顶之上,几缕裹挟香气的流云骤然泛起虹彩,随风游向天际。

分明正值晌午,半壁山峦却浸染在霞色之中,雾霭掩映间恍若暮色骤临,瞬息幻化的瑰丽光影令人屏息凝神。

这番奇景不过持续须臾,斑斓天光便如退潮般消散,山色复归寻常。

唯余空气中浮动的暗香愈发浓郁,经久不散。

林江行至周参将消逝处,垂首见三样物事静卧地面。

首件是个粗布香囊,看似寻常却溢出阵阵异香,显然并非俗物。

这东西显然是件宝贝。

次者乃织金乾坤袋,内中情形暂不可知。

然而最夺人眼目的,却是滚落在两物旁的赤色小珠

当林江的目光落到这颗小珠子上时,他心头也在这一瞬间微微一颤。

某种难以名状的异样感漫上心头。

似如之前那肉盒子所变化的秽物一般,林江只觉得这红珠子恶心至极。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林江盯着这红珠子看的时候他只感觉心中泛起了一丝奇妙的熟悉感,就好像他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玩意一样。

皱起眉头思来想去,竟是半天也想不出来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看过这东西。

直到林江的脑海当中响起了柳芳月的声音:

“东家,您宫殿里的兄弟们告诉我,让您立刻远离那个地方,他们说您在很危险的地方旁边。”

“危险的地方?”

林江听到这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后目光便落到了地面上那个珠子上。

在这一刻,林江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颗珠子给他的感觉……

正如同大兴地图上面的那些红点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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