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都有画面了

随着锦衣府抓捕夏牧等一干密谋鼓噪军卒作乱的将校、士卒,整个果勇营上下就多少有些恐慌。

这时,贾珩暂且留着车铮、陆合二人的用意就显露出来,二人赶往京营,对将校、士卒进行安抚。

翌日,一大清早儿,咚咚三通鼓响,密集如雨点。

贾珩来到果勇营所驻扎的营寨,在军帐中聚将议事,整个大营中气氛肃杀,噤若寒蝉。

因为就在刚刚,锦衣卫押着都督佥事夏牧,游击将军余正伦,还有一位吴姓游击将军,以及两位千户官,在点兵之时,当着众军校的面以裹挟军卒造反作乱,而被执行军法。

首级都被悬在辕门之上!

一位都督佥事的人头,足以震慑全军,更不要说还有两位游击将军,一时之间,果勇营上下为之一肃。

贾珩以天子剑、圣旨提调全军,经此一事,抵定威信。

军帐之中,贾珩端坐在帅案后,一旁的帅案角上,就有绢帛玉轴的圣旨高陈,两旁着飞鱼服的锦衣卫分列左右,扈从警戒。

贾珩目光逡巡过下方站着的七位游击,五位参将,沉声道:“煽动军卒作乱,如非车同知和陆佥事检举其人,本官几让彼等耽误剿寇大计!”

众人闻言,哪怕先前点兵时就听过这番话语,可心头仍不免复杂。

而车铮、陆合二人面色默然,心头却叹了一口气。

经此一事,下面的将校对他们二人只怕再无亲近。

可他们也是为了自保,否则,辕门上悬挂的人头,就有他们的两颗!

贾珩面色沉肃,又是沉声道:“本官受皇命提调果勇营,清剿三辅之地的贼寇,如今正是武人用命之时,尔等若能立下功劳,本官必将向圣上保荐,加官晋爵,不在话下。”

下方众将闻言,心头闪过一抹火热。

是的,腾出来一位都督佥事,两位游击将军,上上下下都能动一动。

“只是本官方才发现点兵之时,京营诸将吃空饷,侵占饷银一事严重,有三位参将,四位游击,恩,现在是两位游击,吃空额,陆佥事已具陈其事。”贾珩将目光放在三个参将以及另外两个游击脸上。

有陆合这个二五仔在,基本上每年吃了多少空额,都能算出来。

至于下面的千户、百户吃的空额三五个,这都不好再细究。

果然其他几将闻言,都是冷冷看向陆合。

陆合面色不改,目不斜视,心头暗暗叫苦不迭,这下子,哪怕他在剿寇中立下一些功劳,这果勇营也呆不下去了。

好在这时,贾珩沉声道:“初步拟定是历年空额的五成需要填补上来,本官知道牛继宗督军时,军纪败坏,上行下效,尔等也不得不从,现在牛继宗侵占空额饷银,要十成十补回!至于造反作乱的原都督佥事夏牧并余、吴两位游击,本官会禀告圣上,抄其家资,以补亏空!”

贾珩冷声说着,而后转头看向一旁的锦衣卫千户曲朗,说道:“曲千户,派人到牛继宗府上索要他历年贪占之饷银!”

“是,大人。”曲朗抱拳应命,吩咐着几个锦衣卫就去了。

众人见得这一幕,心头反而舒服了许多。

许多事就怕对比,这就是人性。

牛继宗贪占多少,就要补回来多少,而他们却还能留下五成,更不要说,夏、余、吴三人的头颅都悬挂在辕门上示众,家赀都被籍没一空。

这一下子,不仅仅是几位参将游击,就连陆合,心头也只有庆幸。

贾珩将下方几将神色变化收入眼底,捕捉到其心态的变化,暗道,人性就是这样,容易被温水煮青蛙,这一点,好人坏人都一样。

训完话,贾珩沉声道:“尔等先着家眷,补回五成侵占空额饷银,稍后要给营中兄弟发欠饷,先发两个月,后一个月银两不足,待追回亏空,得胜归来再行发放,另外也派人催催兵部,为何一直拖着京营饷银不予,先将我们的饷银拨付了。”

说着,吩咐一旁的宋源,和蔡权各自分头行动。

原本在国子监文萃阁中任录事的宋源没,已为五城兵马司功曹,现在更是随军出征,以为记室参军,为贾珩处理机谊文字,

至于蔡权身为游击将军,手下原本领着的千余军卒,主要是前往翠华山剿寇的军卒,彼等原本就对贾珩敬服,此次更是拥护贾珩的领兵。

已事实上充当贾珩的中军,里里外外都是靠着这些人震慑。

至于银子,自是从陆合昨晚送来的银票以及又添上的一些银子,加起来有五万两,一早就从钱庄兑换了银两和铜钱,发饷两月,绰绰有余。

兵部欠饷银,自是因为银子都用在了边军的抚恤上,边军肯定是要足饷的。

陆合面色顿了下,情知如今发饷之银是从他而来,就有些不自在。

车铮看着这一幕,心头慨叹:“不管如何,经此一事,贾云麾可收果勇营上下军心。”

先杀一都督佥事,悬首辕门,这是立威!

提前予军卒饷银作开拔之用,这是施恩!

原本正胆寒惊惧的士卒,被这一棒一甜枣,岂不感激涕零,敬其威,服其德?

且又只给两个月饷银,押一个月饷银,这里的算计,自然是兵不得饱食,方得驱用。

说好的足兵足饷呢?

不仅仅是车铮心头暗惊,单鸣这等贾家部将,因为当年在贾代化手下为将,体会更深,目光深凝,心道,“云麾用兵、将兵,已有宁荣二公之风采。”

贾珩道:“诸事停当,待发完饷银,午时即可开拔,一东一西,两路并进,诸将都下去筹备。”

随着贾珩传令下去,宋源和蔡权那边儿开始发饷银,果如车铮所想,一时之间,军心大悦,欢声雷动,连行军列队都快速了起来。

这就是将兵之术,正提心吊胆之时,再给予好处,就有斯德哥尔摩症候的敬服之念。

随着兵马齐动,整个神京城也都听到这边儿的动静,都是派出了家仆打探讯息。

兵部衙门

午后,坐衙视事的兵部尚书李瓒,闻听下方小吏禀告,摇头笑了笑,说道:“好一个贾子钰,年纪轻轻,已有将兵之能,真是将门虎子。”

“阁老,贾子钰刚刚派了人,催要果勇营三个月饷银。”就在这时,下方的兵部左侍郎施杰,笑着说道。

“打发了回去,现在哪有饷银?他不是刚刚追回不少空额兵饷吗?那都是兵部历年从户部那边儿受了不知多少白眼要的银子,早就发给他们了。”李瓒笑了笑,说道。

司务厅中坐着的两位侍郎,以及几位兵科给事中闻言都是笑了起来,而一些令史也是发出附和的笑声。

这就和大佬视察某地,讲一个笑话,你不笑?

至于饷银,也并非真的不发,而是在王子腾回京整顿京营之兵前,饷银都会押着不发,否则,明知道让一些将校收入自己腰包,还是先押着再说吧。

笑过之后,李瓒整容敛色,看向列坐在两旁的兵部官员,沉声道:“武选清吏司郎中聂景明,为官浮躁,贪赃枉法,屡次在稽核选录武官上,收受贿赂,现解送交都察院严查其罪,武选清吏司司务,由职方司郎中杭敏署理,员外郎石澍分掌职方司,待本阁奏明圣上,再降制书。”

兵部四司之中,自是武选清吏司油水最足,且最后的侍郎人选必有郎中一席,故,杭敏虽同级迁转,但实际是升了半格儿。

众人闻言,都是面色肃然,心头微凛。

李瓒面色淡漠,然后吩咐着一个令史前往拟令函,拿捕正在后院厅中办公的武选司郎中。

做完这些,看着面色多有异样的两位侍郎以及几位的兵科给事中,心头却叹了一口气。

明年开春他要前往北平都司,经略幽燕,彼时,远离中枢,对兵部事务鞭长莫及,对部衙的掌控力度势必下降,以前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反而不能再行纵容了。

兵部右侍郎邹靖,目光晦暗了下,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聂景明是他的老乡,现在阁老这是在为施杰铺路了?

其实,哪怕是楚党内部也有斗争,李瓒要经略一方,长此以往,兵部就要有一位实际上的堂官处理庶务。

而施、邹二人虽同为楚党,并不意味着没有内部竞争。

哪怕一个派系内,政治资源也是有限的。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郎中之职,为正五品,虽说从三品以下不需廷推,只需部推即可,但李瓒为内阁大学士,权力极大,甚至可对部务自处,但事后需得向崇平帝汇报。

至于七品以下,迁转调任,几乎一言可决。

李瓒吩咐完,将目光落在邹靖脸上,沉默片刻,说道:“正方,老朽经略幽燕,尚缺人从旁协理庶务,老朽打算向圣上举荐正方,授以经略安抚司副使一职,定阶从二品,不知正方可愿随同老朽一同前往北平,共赞边务?”

这不是他的选择,而是天子的要求,待王子腾回京后,明年就要实授其为兵部右侍郎,以预部务,整顿京营。

“天子欲用武将,赐进士出身入阁,协理军机,就不能只是加侍郎衔,但王子腾此人好大言,胆魄、才具皆不足,京营由其整顿,只怕难以功成。”李瓒目光深深,思忖着。

邹靖闻言,面色顿了下,拱手道:“阁老,下官愿往。”

既已竞位失败,外放升上一阶,也算有失有得。

李瓒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则是转头深深看了一眼兵部左侍郎施杰。

施杰似察觉出李瓒目光中的期望,冲李瓒重重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提兵部发生的一番人事变动,却说大明宫中——

偏殿之中,听完戴权的禀告,崇平帝面色古怪,笑了笑道:“子钰带兵有方,天生将种,若是一直从武事,不去求读书科举,反倒是好了。”

戴权笑道:“陛下也知,贾云麾是想求个科举出身的,对此一直念念不忘。”

“是啊,科举出身,出身清贵,自太宗时起,非翰林出身就不得入阁预机务,但多少翰林不通庶务,只会袖手空谈,朕已改此例,宰执必起于州部,将帅必发于卒伍,如今内阁之中,哪一个不是通达政务之才?”崇平帝朗声说着,又是徐徐说道:“朕有朝一日,自也要破一破非进士出身不得入阁的先例,向使王子腾整顿京营功成,为我大汉调理一支可用之军、敢战之兵,朕又何吝开此先例?”

戴权赞道:“陛下为古今未有之明君,自行非常之事。”

事实上,红楼梦原著中,王子腾最终还是得以武将入阁,为内阁大学士,其小弟贾雨村则为兵部大司马,协理军机,参赞朝政。

崇平帝笑了笑,道:“且看子钰此行罢,如能率果勇一营奏凯而还,足应京营可用。”

戴权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多说什么。

长公主府,阁楼之上

晋阳长公主一袭淡红色衣裙,身形慵懒地躺在一张藤椅上,纤纤玉手中,捧着一册书,赫然是贾珩的三国话本。

午后柔煦的阳光,照耀在丽人婀娜多姿的娇躯上,为葱郁云鬓之上的金翅凤钗折射的辉芒。

风姿绰约的丽人那一张白腻如雪的脸颊,五官精致,秀颈之下,一对儿如满月的饱满,裂衣欲出。

怜雪轻笑道:“殿下,贾子钰已经领兵出征了,出征之前,听说斩了一位都督佥事祭旗,补发了两个月饷银,现在全军已经出城剿寇去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放下话本,起得身来,顿时波涛汹涌,春山黛眉之下,美眸焕彩,丹唇噙起一丝笑意,柔声道:“他一向如此。”

怜雪轻声道:“殿下怎么不派人送送他?”

晋阳长公主弯弯眼睫下的凤眸,明亮、清澈,丹唇轻启,轻声道:“他走时,本宫并不送他,等他凯旋之时,本宫亲自去迎他就是了。”

怜雪闻言,心头一动,一剪秋水的明眸看着那雍容、华美的贵妇。

而宁国府,荣国府之中,同样有一道道目光眺望天际。

天香楼一旁挨着宁府的小院中,尤氏一身素雅刺绣梅花对襟袄裙,此刻坐在床榻上,手中织着衣帛。

“大姐,你这织的什么?”尤二姐着淡红色衣裙,婷婷袅袅而来,坐在尤氏身旁,因是刚刚涂抹了胭脂,秀美、妍丽的脸蛋儿比花蕊还要艳上三分。

现在的日子,惬意闲适,尤二姐自是颇为喜欢的,如在待字闺中的公侯小姐也没什么两样。

“天冷了,给自己织件围巾。”尤氏抬起明艳动人的玉容,笑了笑,柔声说道。

这位年岁不足三十的丽人,出身小门小户,对针黹女红倒也不陌生,只是被扶正后,养尊处优,几年不曾碰这些,此刻重新捡起技艺,倒也有板有眼。

一针一线中,藕臂一舒一扬,尽现温婉妩媚,满是良家、人妻的风韵。

轩窗之下,暗红色漆木条桌上,一身淡红色衣裙、身形玲珑曼妙的尤三姐,正手执毛笔,伏案书写。

尤三姐忽地,顿了笔,凝眉眺望着窗外,柔媚的目光似穿过重重时空,已随着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的果勇营大军一同飘向京畿三辅的山河表里。

“可惜不能和他一同去。”尤三姐怅然若失地叹了一口气,无心书写文稿,在一张信笺上写下“贾珩”两个字。

却听后面尤二姐轻声道:“大姐怎么不选艳一些的花色,这汗巾是蓝色的,倒有些像是男子系带的。”

尤氏闻言,脸上腾地就有些热,珠圆玉润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媚、酥软,道:“早就是黄脸婆了,太艳的花色,成什么样子?”

“我瞧着姐姐正当妙龄,若是给我们寻个姐夫,也不妨事的。”尤三姐缓缓转过身,调笑道。

此女原就性情泼辣,最近在宁国府读了一些书,倒是改易了许多。

尤氏被说得两颊发烫,羞恼道:“三妹,你这小蹄子又浑说什么,我曾为族长夫人,代表贾族脸面,哪能那般不知脸面。”

说到最后,语气就有几分幽幽。

尤三姐坐在尤氏身旁,笑道:“族长夫人自是要找族长的,族长,不现成有一个?”

尤二姐闻言,眨了眨眼,道:“族长,莫非是珩大爷?”

尤氏面颊羞红,嗔恼道:“你们两个,越说越不像样了。”

说着,也不理尤三姐,径直忙着自己的事。

尤三姐转头看了一眼尤氏手中的围巾,明眸流波,心道,这为谁织的,你能瞒过二姐,还能瞒得过我?

尤二姐秀美的眉眼间浮现起笑意,轻声问道:“三妹,你和……他,怎么样了?”

这话一出,尤氏也是将一双妙目好奇地看向尤三姐。

尤三姐脸上的笑意微微敛去,幽幽道:“还能怎么样?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尤二姐凝了凝秀眉,轻声道:“妹妹不是因写话本一事,常去向他讨教吗?”

自那次书房谈话之后,尤三姐隔三差五就去请教贾珩,让贾珩审稿。

尤三姐默然片刻,抿了抿樱唇,柔声道:“都是规规矩矩的,倒也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了。”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如果那位珩大爷有意,早就玉成好事了。

否则,难道让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解了衣裳,不着寸缕,主动投怀送抱?

尤二姐不由失笑,轻声道:“规规矩矩不好?妹妹难道指望人家动手动脚?娘前个儿还和我说,三妹可主动一些。”

尤三姐轻哼着,美眸嗔白了一眼尤二姐,恼怒道:“她恨不得我们姐妹三个一起钻了人家的被窝……她好当岳母,安享下半辈子的福。”

这话说得,令尤二姐一张艳丽脸颊通红如火,心头剧颤。

这脑海里……都有画面了。

尤氏闻言,心尖儿一颤,嗔恼道:“三妹,你天天说什么浑话,别总带着我!”

尤三姐似笑非笑瞥了一眼尤氏,也不多言。

尤氏却被看得不自在,挪开目光,轻笑道:“这等人家,都要广纳妾室,以延子嗣,等再过一二年,你就知道了,我瞧着三妹倒是个好生养的。”

尤二姐秀美媚眼之间闪过一抹笑意,打趣道:“我看着也像,谁让这般翘儿。”

说着,还抓了一把。

“哎,二姐说就说,上手做什么?”尤三姐粉腻的面颊也有几分羞意,嗔恼说着,看向尤二姐,眼眸一动,笑着就上去抓着尤二姐,闹道:“再也没有二姐上面的翘儿,若是生了孩子,柰水绝对大人小孩儿管够的。”

尤三姐一番“老辣”的话说出,尤二姐暗道一声,娘也,瞧瞧这都叫什么话……

竟觉招架不住,恼羞成怒道:“再让你说浑话,今儿个我不能饶了你。”

两个丽质天成的女子,顿时在床榻上打闹成一团。

看着两个妹子玩闹,尤氏艳丽、娇美的玉容上,也不由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若说上面翘就柰水足,她也……

只是她过门十余年,膝下却无所出。

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本章完)

第259章 谶语之“悚艳”

宁国府中,内厅之中

午后之时,初冬的金色夕阳披落在厅中,柔和静谧,将满堂的珠翠峨髻映照得彩绣辉煌。

凤姐带着一群莺莺燕燕过来看秦可卿,却是贾母吩咐凤姐,按着贾母的想法,不能等到人家得胜归来,再过去庆贺,那样也失了族亲的真挚。

“凤嫂子,珠大嫂,几位妹妹都快坐。”

秦可卿一张国色天香的脸蛋儿,挂起娇美的笑靥,招呼着几人坐下。

秦可卿与凤姐就近挨着椅子叙着话,李纨、探春,黛玉、湘云坐在下首,陪着说笑。

宝珠、瑞珠、平儿、周瑞家的、以及丫鬟素云、侍书、翠墨、紫鹃则是垂手侍立在一旁,在各自主子身后垂手侍奉着。

另有碧儿和燕儿也在宝珠、瑞珠身后站着。

凤姐笑了笑,轻声道:“珩兄弟今儿个出征,弟妹怎么没有去送送?”

秦可卿柔声道:“营中不让带女眷,再说……纵是前去,除了给夫君添乱,也没别的用。”

再说,昨晚她都被折腾到软成了一团泥,至半晌午才起,沐浴过后,又是休憩了一会儿,那种浑然酥软无力的感觉消失不见。

凤姐柳梢眉下的丹凤眼,眨了眨,打量着丽人那张娇美、艳丽的脸蛋儿,只觉容光焕发,明艳动人,连她都有些心动。

思忖道,珩兄弟和可卿,这小两口如胶似漆的,真是羡煞旁人。

转而想起了自家二爷,心底不由生出一股郁闷。

她都独守空房好几个月了,日子再这样过去下去……手指都要磨出茧子了。

而秦可卿这种一看就是得了滋润的脸蛋儿,身后一堆未经人事的少女,自看不出什么名堂。

故而黛玉、探春等人,见着秦可卿姿容明艳不可方物,颦了颦罥烟眉或者英丽的眉,心头不约而同生出一念,也就这样的女子才能配上珩大(哥)哥。

而李纨不施粉黛的秀雅玉容上,也现出一抹异色,心头既有艳羡,又有些烦躁、刺挠。

几人叙着话,磕着瓜子,凤姐笑道:“怎么不见尤嫂子和两位妹妹。”

秦可卿道:“这会儿许是在午睡吧,我等下让人唤唤。”

说着,就要打发宝珠和瑞珠,向着天香楼小院而去。

而在这时,外间一个婆子跑进内堂,道:“二奶奶,二太太让你回去。”

“这才刚坐了一会儿,有没有说什么事儿?”凤姐放下递至唇边的瓜子,柳叶眉挑了个跳,问道。

婆子道:“听说是太太的外甥,薛蟠在金陵因和人争买一个小丫头,纵奴打死了人,案子在金陵府审下,太太现正为这事儿犯愁呢。”

凤姐闻言,玉容微变,道:“送信的人呢?有没有说是金陵府是怎么审的?”

那婆子摇了摇头,苦笑道:“琏二奶奶,这个我还不知。”

凤姐凝了凝眉,骂了一句,没用的老货。

转头看向一旁的秦可卿,道:“弟妹,我先回去看看怎么回事儿,等一会儿再过来。”

秦可卿道:“人命官司非同小可,嫂子去罢。”

凤姐抱怨了一句道:“前个儿,金陵那边儿的薛姨妈就来信说要上京,那曾想临上京又闹了这么一出。”

说着,招呼着周瑞家的,对着一群也是起身的莺莺燕燕说道:“你们在这顽着,我去问问那边儿情况。”

然后扭着玲珑曼妙的娇躯,向着西府去了。

凤姐虽走,但气氛倒也没有冷下来,秦可卿也是拿着当家女主人的气度来,和黛玉、探春等叙着话。

秦可卿原就是形容袅娜纤巧,性情温柔平和,待人接物也是有一套,故而凤姐虽走,倒也不见冷场。

几个人叙着话,没多久,伴随着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越响声,尤氏、尤二姐以及尤三姐也进入内堂。

一时间,内厅之中又添三姝,自是鲜艳、明媚几分,恍若百花齐放,满堂春景。

“尤嫂子,快坐。”秦可卿笑着招呼着,对尤氏解释了下,道:“刚才凤嫂子往西府有些事儿。”

尤氏笑了笑,三姐妹一同落座。

秦可卿嫣然一笑说道:“瑞珠,将骨牌备了来,再准备一些瓜果茶点来,对了,还有大爷的象棋和围棋,看看几位姑娘愿意下围棋的没有。”

虽是过来陪她说笑解闷,但她也不好慢怠了。

一堆女人在一块儿玩,除却都能参与的活动,比如大被同眠,只能多准备一些活动项目。

李纨道:“弟妹不用太忙了。”

秦可卿嫣然一笑,说道:“姐妹们热闹一些,我看着也欢喜,夫君那边儿,他是个心里有数的,我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盼着他能早一天回来,别耽误了过年了就是。”

几人闻言,心思各异。

却是又想起一个多月前,这位丽人在会芳园的从容镇定。

尤三姐美眸流波,打量着秦可卿,心头不由再次感慨,这位珩大奶奶性情爽利、大气,真是出得厅堂,回得厢房。

秦可卿然后看向尤氏、尤二姐和尤三姐,轻笑道:“三位姐妹,前个儿输得钱,今个儿我是要赢回来的。”

几人平时在一块儿抹骨牌顽闹,多少还是要方一些赌注,也就一两文钱那种,主要取个彩头儿,一晚上也输不了一百文。

尤氏笑了笑,道:“钱都准备好了,你能不能赢过去,就看你的本事了。”

几人闻言就都是笑了起来。

秦可卿看着艳丽、妩媚的尤氏三姐妹,笑道:“只要尤姐姐和两位妹妹,不合起伙儿来打眼色牌,我就不惧。”

几人闻言,又是笑了起来。

那边厢,探春柔声道:“林姐姐,咱们两个下象棋吧。”

其实心头仍是有些牵挂,挥之不去。

黛玉星眸瞥了一眼探春,掩嘴娇笑,说道:“你才跟珩大哥一天,就想做运筹帷幄的女将军了。”

探春被黛玉的话打趣得脸颊微红,英秀双眉下的明眸,就是瞪了黛玉一眼。

湘云撅了撅嘴,轻笑说道:“林姐姐是惯会打趣人的,赶明儿也让林姐姐到珩哥哥书房里去。”

黛玉罥烟眉下的星眸闪过一抹黯然,轻声道:“我又没三妹妹会写、会看文书的,去了贫嘴饶舌的,也是讨人嫌罢了。”

湘云、探春:“……”

好在这时,丫鬟送来了象棋,紫鹃接过象棋,看了罥烟眉下有着郁郁之色的黛玉,忽地轻笑道:“姑娘,棋盘棋子拿来了,你们下棋。”

她自是多少猜到姑娘的一些心思,这就和小孩子渴望父母关注目光多一些一样,最近,想来是觉得受了珩大爷的冷落,心底藏着小情绪。

探春笑了笑,看向湘云,道:“云妹妹,我们下象棋。”

湘云拿过棋子,红扑扑的苹果脸儿上,挂着甜美的笑意,道:“好啊,三姐姐,我棋力不如三姐姐,我执红子,我先走。”

黛玉这会儿则是压下了一丝怅然的心绪,眸光低垂,罥烟眉下的一剪秋水盈盈波动,掩嘴娇笑道:“咱们三个轮着来,若是谁输了,换另外一个人。”

不提又是“合起伙儿来”,又是“三个轮着来”,如何有着谶语之“悚艳”。

却说这边厢儿,丫鬟正准备着牌桌,秦可卿看向李纨,一双柔媚无波的目光落在李纨的脸上,樱唇抿了抿,欲言又止。

这楚楚动人的目光,倒是看得李纨略有几分不自在,轻笑了下,问道:“弟妹盯着我做甚?”

秦可卿也不好说,嫂子,我想问问你,你当初成亲几个月,肚子有得动静?

“就是看着嫂子亲切。”秦可卿娇美如花霰的脸蛋儿现出笑意,柔声说道。

李纨只当客气之言,秀雅玉容上有着几分笑意,笑了笑道:“我见着弟妹也亲切。”

秦可卿轻声道:“听夫君说,兰哥儿在学堂里很是刻苦,学堂里的几位讲郎都夸了好几次,说是我贾家的读书种子呢。”

提及孩子,李纨脸上也有几分欣喜之色流露出来,口中却谦虚说道:“兰哥儿他也就是发蒙早一些。”

秦可卿点了点头,笑道:“我那个弟弟,夫君说还是打算让他读书的,将来也可和兰哥儿做个伴儿。”

李纨笑了笑,装作不在意地问道:“他现在不是在讲武堂,是要从军的吗?”

她对那位珩大爷对自家小舅子的前途安排自有几分好奇,她想知道……是不是比着贾族子弟略有优待一些?

秦可卿轻声道:“夫君说,习武也不一定要行伍出身的,习武可以强身健体,锻炼心智,鲸卿将来还是要读书科举的,否则看着就弱不禁风的,再读书熬坏了身子骨,反而不好了。”

这话自是贾珩的原话,秦可卿觉得有理,此刻就说出来,一时间,倒也没有多想。

李纨闻言,却是笑容渐渐消失,明眸微黯,一时默然不语。

却是想起了她的亡夫,何尝不是如此?

如是这样,要不将兰哥儿也送讲武堂?

抑或是寻他珩叔,让他珩叔儿教他,可人家和自己非亲非故的,她这个嘴也张不开。

她心头其实还有一桩心事,当初兰哥儿被那位珩大爷借了两本书,她就“小气”地上门讨要,不定人家怎么看她。

见李纨神色晦暗,目光闪烁,似有所思,尤氏笑着打了个圆场,说道:“等兰哥儿稍大一些,再入讲武堂习武。”

这时,秦可卿也反应过来,她方才倒是忘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正要岔开话题,忽地远处就见凤姐带着周瑞家的,手中拿着手帕,入得厅中,丹唇未启,笑声先闻。

众人都是将一双双目光投向凤姐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蛋儿。

“着急忙慌的,谁知是虚惊一场。”凤姐笑着落座至牌桌旁的椅子上,接过一旁平儿递来的一杯香茗。

“嫂子,那边儿是怎么说?”秦可卿问道。

凤姐笑道:“你们猜怎么着?我那表弟不是在金陵府下审着吗?结果那金陵府知府是是我们贾家的门生,那边儿说了话,赔了苦主一些银子,将表弟报了患恶疾亡故,人死案了,这案子算是了了,姨妈还有表弟和表妹这会儿都上了京,往京里赶呢。”

此刻凤姐无疑沉浸在贾族权势中,脸颊绯然,丹凤眼熠熠流波,喝着茶水。

众人闻言,则是面色微变,神色不一。

说来荒唐,按说这种不法之事掩藏还来不及,但事实上,在原著中就连周瑞家的,见到香菱都说,这是薛大爷上京前为争买而打死人的小丫头?

秦可卿凝了凝眉,美眸浮起一抹忧色,轻声道:“嫂子,这打死了人,金陵府衙岂能如此糊涂结案?”

李纨、尤氏闻言也是面色微顿,虽未名言,但也能听出不妥。

尤二姐和尤三姐对视一眼,也是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晦暗之色,但因是外人,就不好多说什么,但也是认同秦可卿的话语。

尤三姐看了一眼秦可卿,美眸流波,一瞬不移。

她一直好奇那位珩大爷为何与这位珩大奶奶喜结连理,若说颜色娇美,她虽……略输一筹,但也非蒲柳之姿,倒也没见那位珩大爷怎么着。

凤姐闻言,脸上笑容凝滞了下,说道:“弟妹,又不是我们托得人家,是那金陵的知府给我们了得案,那些官面的人物,想来知道其中的门道。”

其实,这就体现出秦可卿与凤姐的不同,虽同是性情爽利,甚至在红楼梦原著中二人性情投契,但秦可卿性情平和,而凤姐性情狠辣。

秦可卿抿了抿樱唇,虽觉得不妥,倒也不好说什么。

见气氛略有几分沉闷,凤姐也知自己这般炫耀权势,似是难以引起共鸣,就笑着岔开,道:“听说薛姨妈和表妹,那表妹听说也是品格儿一等一的好女孩儿,到时可见见。”

平儿弯弯细眉下的明眸温婉如水,轻笑道:“二奶奶这话说得倒有些像是宝二爷。”

这话自是在帮凤姐活跃着气氛,冲淡方才稍稍有些尴尬的气氛。

至于平儿对宝玉的调侃,一来贾府上下人尽皆知宝玉“爱惜女儿”的性情,这种程度的说笑,纵然传过去,宝玉和贾母都不会恼。

二来平儿本来是面团儿、菩萨的性子,更是没有多少恶意。

当然以上在面对王夫人时……失效。

众人闻言自是哄笑了起来。

显然,因为某人之故,宝玉也渐渐有成为快乐源泉的迹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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