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海车外面被做了手脚，腹部衔接口被直接切断，光印结构被改造过！”
“难怪那么凑巧……才强烈反对和要求重新审核，回头我的潜海车就突然失控，不仅紧急联络功能无法使用，也没办法联系到考察船。”
比奇气得浑身发红。
“登船前要做船只安全检查，那时候工匠能上考察船。那些家伙就是趁那个时候，给我的船做了手脚！”
“啊呀呀呀呀！这群虫豸！真是卑鄙无耻！我要告他们！”
它愤愤不平地破口大骂。
周异轻声安抚说：“有确凿证据吗？”
“有啊，我的潜海车明明就是被恶意改造过，进入死海海底的压力区，这种改造就会让光印结构直接无法运转。”
“那么能证明是你口中的光印学派干的吗？”
“……”
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比奇钻进桶里的水中冷静了一下。
再次爬出来时，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绿色皮肤。
比奇说：“你说的对，是没法证明。但这件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是谋杀！”
周异提醒对方：“这事不要急，你先得保护好自己。那个光印学派是什么？”
“他们最早是一个社会团体，崇拜和研究死光，追究极致力量，擅长制作各种危险装置，也是因为这一点被各方青睐。”
“光印学派认为，史前人类不过是神的奴仆，关于史前人类移山填海、飞天遁地的传说都纯属虚构。死海文书的记载和历史，就是史前人类的幻想和自我美化。”
降温之后，比奇也恢复了理智：“与光印学派相反的是光复社。”
“光复社坚信，史前人类的确创造过远超如今的文明。证据是一些中立的古老机械生命，它们保留了神代的部分数据记载。”
“不论光印学派还是光复社，都是特定理论支持者组成的学术社群，他们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只是光印学派规模要大得多，因为光复社应用领域较差，创造利益价值上较弱。”
周异不由好奇：“看起来，光印学派应该大多数都是光纳种，光复社里以人类居多吧。”
“不，你说错了。”
章鱼哥纠正道：“光印学派和光复社这两个团体，成员都是光纳种学者，不接纳人类。”
“那人类就一点没参与吗？不过我记得，方士会内也有人类方士吧？”
周异心里古怪。
这等于是两个人在争论白马非马，然而旁边的马却无法参与自我申辩。
有点惨。
“人类在另一个领域。”
比奇讲道：“他们有黑夜教会。”
“黑夜教会崇尚黑夜和未知，在研究神秘学，祭拜一名叫做夜神的神灵，据说是神代时期就存在的神。不过各城市基本都不认可这一教会，也禁止公开宣传夜神，所以他们通常都是私下偷偷祭祀。”
啊？
光纳种学者在研究死光技术和考古修史，新人类学者却在搞起了拜神。
周异拳头紧了。
这群不争气的废土后！
像你们这么搞，怎么可能复兴人类！
不生气，不生气……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比奇继续说着：“潜海车失控后，我尝试过各种方法自救。由于已经进入了海底地下，根本无法强行开启舱门。”
“我们水蛸并不是以身体强壮见长，如果暴露在死海底部，即使遇到武士蟹也会极其危险。所以当时我收缩成脱水态进入沉睡，等待救援。”
“现在想来，如果那时候我强行往外逃，上浮到死海的海面，怕才是死路一条。那些家伙绝不会允许我活着回去。”
它思索了一下：“激流冲涌会造成海底地下淤泥一定程度的移动，所以潜海车才一路被推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周异大体搞清了情况：“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原本我想去天国的方士会总部……”
比奇叹气：“不过那可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按照流程，方士会各城市的银章方士如果一年没有做报告，就会停止经费，如果三年没有做报告，就会彻底被取消资格。”
“我所研究的方向，因为很难产生直接收益，原本就是一直被削减经费的领域。所以我才经常潜入死海底部的土层下，希望能够找到一些新成果，以稳定经费。”
“现在如果去总部，我没有足够证据，还必须解释自己的情况，光印学派能很轻易地压下去……我也一定会变成他们的眼中钉。唉，只是想要做点研究，真是难啊。”
周异问：“你专门研究神代文明？”
如果是考古学，那的确很容易被砍经费。
主要是没办法直接盈利。
废土时代生产力本就不高，土地也紧张，资源分配要落在考古学家头上只会更难。
按照章鱼哥的说法，光印学派掌握话语权，其实就因为掌握着更高的生产力，能带来可观效益。
比奇纠正：“准确来说，是根据骨化石来研究神代文明的史前人类社会形态。这其实是一个很大的方向，我目前在做的主要是以骨化石作为切入点，对比古人类和现人类的差异。”
周异立即抓住了重点：“你还对骨头很了解？”
“是的。虽然我本身没有骨头，但骨骼是很多血肉生物的基础框架，这也一直是我观察的主要样本。”
周异看向对方：“你确认之前看到的是史前人类骨骼？”
他的个人经验里还真没见过完整的人类骨骼，各建筑里都是空无一物，偶尔能看到一些骨头，但无法确定其来源。
“确认无疑。完整骨骼是很少。”
比奇斩钉截铁：“最早的骨鱼，就是诞生自史前人类分解后留下的骨骼残骸。所以如果一个神代遗迹诞生了一条骨鱼，那么所有骨头都会被它带走。从神代至今经过了漫长时间，很难找到保留完整的史前人类墓地。”
“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惜已经不知道在哪了……”
周异心说原来如此。
总能看到骨鱼在海底搜寻骨头，其中一部分说不定就是旧时代的残留。
比奇比划着八爪，滔滔不绝地说：“骨鱼是天生的骨头收集者，它们会吸收死光长出骨头，也会将其他生物的骨骼安装融合到自己身上。神代遗迹旁的骨鱼，就是我的主要研究目标，说不定它们身上就残留着古代生物的痕迹。”
“可惜，骨鱼融合骨头后会进行了重组，要找到保留完好的痕迹也非常困难。”
周异立即有了决断。
“比奇，你愿不愿意在我们这里继续从事骨骼研究？”
“你是说，废土开发公司吗？”
比奇似乎有顾虑：“可是我不了解你们，虽然你救了我的命，我的能力如果不能发挥在特定方向……”
红隼飞到它旁边，在巨蟹背上投屏，显示公司的信用评级以及各产业，通过图像向其介绍其废土开发公司的情况。
章鱼哥看得一双眼睛睁大：“原来竟然是B级组织，看来是我孤陋寡闻了。不过像是我这样无法创造直接价值的方士，你真的愿意招募吗？我只是天生拥有【多脑】结构，能够比其他生命更好利用多个大脑而已，其他方面甚至比E级生物都要弱。”
周异也提出了要求：“我们需要你通过骨头，去研究骨鱼的生长情况。”
“老实说，这个我其实没有涉及很深……不过我会尽力去做。”
与此同时，周异也得到了红隼的市场报价数据。
“目前银章方士的平均薪酬是每年120光种，我按照这个标准雇佣你，再给你100光种的科研启动资金。能接受吗？”
章鱼哥愣了一下，然后慌忙说：“好好，能，能接受啊！！”
它又有些忐忑地提出：“不过除去骨鱼之外……我还想继续我的神代文明研究。”
周异同意了。
“只要不影响我们这边的进度，那边你可以同时进行，我也会给出相应的资源支持。不过还是请记得，骨鱼项目更重要，神代文明研究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对吧？”
章鱼哥松了口气的样子。
如今快递中心已经逐步铺开，对骨鱼快递员的培养必定是长期战略。
但目前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从鱼苗养大的骨鱼，经过特定饲料喂养，在湛江湾一号里长大，本身会变得温顺平和，很容易被驯化。
但它们骨骼的变化和发展，作为医生的达芬奇也无法解释。
机电医生说：“我还从来没有治疗过骨鱼，也没有骨鱼患者。”
对于这种非常底层的死海生物，大众认知中属于各场景里的背景板。它们要么是中高级光纳种的食物，要么是用来观察死海底部环境的一种参照物，其地位和陆地上的沙鼠差不多。
有章鱼哥来研究骨鱼的骨头生长情况，也算是对快递中心的一个研究支撑。
……
比奇的身份很快就得到了确认。
因为银章方士，本身就在机电城市有注册身份，它们也是那边的常客。
让周异意外的是，章鱼哥原来年纪还不算大，到现在也才27岁，属于是这个时代的青年科学家了。
比奇却说：“我天赋比较一般，因为水蛸一族只要9个大脑正常发育，基本上5岁就能进入方士会成为铜章方士。我们的所有成长都在头脑上，身体本身只是灵活，强度本身不高。”
“然后发展下去，到了12岁就足够成为银章方士，而我是14岁才通过。不过要获得金章就非常困难了，因为需要有开创性的成就才行。”
这就是水蛸一族的种族天赋，生来自带9核CPU。
五天后，废土开发公司的第一个研究部门「骨头实验室」正式成立，翡翠城专门为其打造了一个两层小楼。
实验室主任比奇暂时是实验室的唯一成员。
它拿到经费就立即花了个干净，还提前预支了自己一半薪酬，通过递归市购买了包括发声器在内的一系列装置。绝不让钱过夜的风格，倒是和红隼出奇一致。
翡翠城居民对这个奇怪部门有两个印象。
一是会有各种骨头定期送过到这里，二是伫立在门口的威武机械螃蟹。
不少武士蟹路过时都会过来瞻仰——在它们还未启蒙的头脑里，认为这是一个沉睡的大块头前辈。
随着快递中心的一系列配套初步成效，公司快递业进入了高速发展期。
周异也终于能放下心重返死海，开辟新的资源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