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成长(为盟主王知一0524加更)

时近六月,荒废已久农田之内,蒿草遍地。

河岸边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野鸭冲天而起。

土塬上满是坟包,清明已过,新坟旧坟却无人祭扫。

这里仿佛是一片被人遗忘的土地。

蓦地,马蹄声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兵刃交击声。

冲在最前面的是百余骑,人人奋马疾驰,仿佛在夺路而逃一样。

跑在前面的人还好,落在最后面的十余骑身上或多或少插了几枚箭矢。

而在他们身后数十步,人数几乎是他们三倍的骑军大声呼喝,怒吼连连。

有人持槊,有人拿戟,还有部分人拿着角弓,偷冷子上去一箭。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已奔出去数里地。

这个时候,逃跑一方的东南侧,又冲来两百余骑,看其装束,不似中原之民,更像乌桓、匈奴之流。但他们的目标恰恰就是在前面奔逃的杂胡骑兵,动作快捷迅猛,毫不留情,看样子已在此地埋伏许久。

是哩,他们出发的地方是一片树林。

出树林后,没入几乎一人高的蒿草之中,缓缓加速,待听到连绵的马蹄声后,骤然杀出,从侧翼切入敌军丛中,刀枪齐下,角弓连连,瞬间将敌军杀了个人仰马翻。

追兵一冲而至,从后方将敌人切割围拢,肆意屠戮着。

一次成功的伏击!

毫无疑问,这是两部分人马互相配合,有意识将敌人驱赶到预设战场之中,再聚拢围歼。

执行过程中出了稍许差错,让匈奴人躲过了第一个伏击区,好在计划本身有冗余,调动的兵力也多,一个不中,还有第二個。

这会战斗进入了收尾阶段。

匈奴骑兵知道逃不掉了,有人绝望地拼死一搏,有人用生疏的官话乞求投降,还有人心一横,迎着对方的骑兵,不管不顾直冲,试图冲出一个缺口,逃出生天。

但一切都是徒劳的。

乞活军的乌桓轻骑在外围游弋。

义从军的冲击骑兵长槊大戟,近身之后猛冲猛打,很快将最后一股敢于抵抗的敌骑挑落马下。

偶有匈奴人冲破阻截,试图逃走时,乞活军游骑立刻围拢上去,将贼骑连人带马射成刺猬。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义从军骑兵下了马,先救助己方伤兵,再给匈奴人补刀,打扫战场。

乞活军也能捡点好处,伤马、死马的肉可以拿走,皮革上交,尤其是最优质的马胯革。

敌人破损的军械允许其带走,回去修修补补还能用。

这些东西,义从军的儿郎们还看不上。

这些匈奴轻骑,滑不溜手,速度贼快,大部分人身穿皮裘,只有很少一部分有皮甲护身。

近战武器不是没有,但技艺荒疏,不是很擅长。

他们最大的特点还是机动灵活,速度飞快,骑射精准,骚扰起来让人头疼不已。

对付他们,只能尽可能调集几倍的兵力,利用埋伏、诱敌等手段,以优势兵力围歼其一部,让他们心中恐惧,增大他们的成本,遏制下敌人猖獗的气焰。

“揪住这么一股贼人,还真是不容易。”义从督满昱登上一处小土坡,看着散落一地的人马尸体,感慨道。

他身后跟着三员骑将,副督乔洪、散将段雄、部曲将阴奇。

乔洪是匈奴人,降将出身,义从军早期的三百多骑兵大部分是他带来的。

段雄是禁军出身,曾经在七里隘伏击过匈奴,当时他带的还是具装甲骑,被司马越抽调出镇后去了兖州,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陈公帐下。

阴奇是新来的,凉州人。新招募了一千凉州骑兵后,他们这个派系在义从军中占据了极大的份额。

老实说,满昱的压力非常巨大。

作为义从军肇建时的主官,陈公一直没有动他的位置,或许是出于情分,或许是其他原因。但不管怎样,在部队规模日益扩大,派系越来越复杂的时候,非常考验他的能力。

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这支部队上。

时常感觉力不从心,能力不足,然后逼着自己展开痛苦的学习,刚刚有所提升,发现又来了能力更强的人,于是又想方设法学习、请教——不能被人瞧不起啊,否则有何面目统御全军?

此番伏击匈奴,是他力排众议之后做出的决定,前后调用了近千骑兵,只为了围歼两三百敌骑,结果一开始打草惊蛇,还让人跑掉了百余骑。

好在最后结果不差,俘斩敌军一百七十余骑,极大打击了他们的嚣张气焰。

“督军,这样打还是免不了遭人袭扰。”阴奇不客气地说道:“调集千骑,只围杀了不到两百骑。而在陈留、濮阳、东平、济北等地,匈奴人还在不断劫掠,毁坏庄稼、屋舍,百姓流离失所,僵卧于野。再这么下去,对陈公名望损害太大。”

“你有何良策?”满昱问道。

“没有。”阴奇说道:“我只是告诉督军,这样不是办法。”

艹!满昱心中怨愤,啥招没有,就知道提出问题是吧?

“君是督军,我不是。”阴奇笑了笑,去收拢部队了。

乔洪讪笑一声,道:“督军,这厮终日绷着一张臭脸,看谁都不顺眼,下次派他过河袭扰石勒去。”

段雄闻言,诧异地看了眼乔洪。

同袍之间,何至于此?阴奇能带几个人去河北?纵然把一千凉州骑兵都带过去,若被人围住,找一处旷野四面围射,让你发挥不出近战的优势,岂不是要全军覆没?

更何况,他不信匈奴人一点冲锋肉搏的骑兵都没有。鲜卑就有很多擅长冲锋的重骑兵,刘汉有禁军,重甲步卒、重骑兵应该都有,这是要害人啊。

妈的,匈奴人不可靠!

“少在背后说人小话。”满昱瞪了乔洪一眼,然后指了指远处,道:“你代我送一送乞活军的人。”

“督军,那般乞儿,喊来打仗是看得起他们,何必呢?”乔洪不以为然道。

满昱左右看了看,道:“乞活军是奉东海太妃之命前来助战的。”

“奉太妃之命?”乔洪有些不解:“嗣王呢?”

“嗣王在闭门读书,王府一应事务,都由太妃做主。我估摸着,得等嗣王成婚之后,太妃才会卸下这副担子。速去,勿要问东问西。”

乔洪满脸问号地离开了。

满昱翻身上马,下了高坡。

骑兵渐渐汇拢而来,走在漕渠岸边。

前方是圃田泽,乃上古名泽之一,在管城东三里。

西限长城(郑韩长城),东极官渡,北佩渠水,东西最长处约五十里,南北二十六里,水域面积非常辽阔。

圃田泽北通黄河,东连济水、蒗荡渠,沟通汴渠、鸿沟水系。

它还有调节洪峰、水量的作用,“水盛则北注(黄河),渠溢则南播(汴渠)”。

这个年代的圃田泽中只有少数沙冈。许是因为连通黄河,又战乱多年,无力维护水利设施的缘故,到北魏年间,圃田泽渐渐淤积,沙洲增多,整个大泽被分割为二十四个湖泊,通过水道连通。

到了唐代,圃田泽周围被开发出了不少地域,于是郑州治所迁了过来。

清代的时候,因为围湖造田的关系,圃田泽渐渐消失。

这会的圃田泽内,停泊了数量众多的船只。

泽中几个沙冈被改造为了码头,人头攒动,吵吵嚷嚷。

满昱带人在圃田泽西南的临时驻地停下。

水泽湿地之处,水草极其丰美。

尤其是洪水退去之后的泥地上,长满了茂盛的牧草。

马儿徜徉其间,欢快地嚼吃着。

坞堡帅李矩被任命为荥阳令,他带了一批自家坞堡的百姓,一边在圃田泽外放牧牛羊马匹,一边割草晾干、铡碎,作为储备草料。

这也是内线作战的一种优势。

坞堡、军城遍地,可随时补给。将来如果马匹数量增多,甚至可以换马,这样一来,战斗效率将大大增加。

匈奴人南来,就会面临这样的劣势。

晋人北上,同样会遇到补给不足的难题。

深入敌境进攻,总是比防守困难。

“噹噹……”泽中某个沙冈上响起清脆的钟声。

不一会儿,一艘船只离开了码头,缓缓向北。

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

这是度支校尉杨宝的船队,满载广陵送来的粮帛,输往京中。

运兵们紧张兮兮地坐在前后甲板上,手里还带着弓梢、箭壶、弩机。

船队是有可能遇到敌人突袭的,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听闻银枪军副督金正带了车马及战辅兵八千余人前往敖仓,应该是护送这批漕船前往洛阳的。

从敖仓前往洛阳,沿途是需要纤夫拉纤的。匈奴人或许奈何不了河面上的船只,但攻击纤夫还是做得到的,这就必须要派军队护送了。

“金正……”满昱默默念着。

看样子,陈公要着意培养他们独当一面的能力了。

金正、王雀儿、侯飞虎等人,在银枪军中威望不小,人头很熟,指挥起来得心应手,他们应该是第一批担纲重任的人。

满昱起了点危机感。

人这一生,正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想到义从军内不服他的人一大堆,满昱就很头痛。没办法,只能提高自己了。

武艺、军略,一样都不能落下。

他还年轻——或者说过于年轻了——有的是机会。

(本章完)

第354章 幕府

何伦匆匆来到了考城。

考城县在国朝初年罢废,第一次置济阳国的时候复县,但县城都没有,于是找地方匆匆筑了一座新县城,面积大大缩水,城周不过数里,狭窄逼仄,真的没法住多少人。

镇军将军幕府迁来后,先占据了城西南一处废弃的庄园,作为镇军将军及太妃的居所及发号施令之处。

镇军将军年纪小,还没成婚,目前主要任务是学习。

至于幕府一应大小事务,全部奏予太妃知晓。太妃审阅后,会给出批复,再发往各地执行。

这可能是此时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了。

名义上掌握着九郡国(多了济阳郡),有数十僚佐、十余将官听令,可驱使近两万军队。

如果算上东海国四郡,那真是不得了。

说难听点,陈公的实力可能都不如裴妃。

不过,陈公是裴妃背后的男人。没有陈公,裴妃也不可能得到兖州,从某种角度来说,裴妃就是陈公的“实力”。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有嗣王和太妃,陈公也没法轻易操控兖州。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风韵犹存的主母和年轻勇猛的家臣,嘿嘿,老何也难免私下里腹诽。

庄园正在进行小规模的修缮,来自洛阳王府和广成泽棠梨院的一批仆婢努力进行着洒扫。

管事的人还是裴十六。他正在府外甄别新买来的仆婢,打算扩充庄园人手。

见到何伦前来后,立刻遣人通禀,不一会儿便将何伦引了进去。

镇军将军幕府长史赵穆、司马邓攸二人正在裴妃面前禀报嗣王的学业。

“嗣王在诗赋一道还欠些火候,太妃不妨令其出外游水玩水一番,领悟真意。”赵穆说道。

赵穆,汲郡人,字季子。司马越镇许昌时就投靠过来了,以“仪形中轨”著称。

他又是玄学大家王弼的女婿,故很受看重。

简而言之,赵穆长相就很符合士人审美,本人还是三国玄学大家王弼的女婿,“家学渊源”,所以被司马越聘为参军,但主要任务是教导世子司马毗——司马毗还曾有过另外三位老师,即邓攸、王承、阮瞻,教育资源吊炸天。

“何为真意?”裴妃问道。

赵穆听了,思索一番后,道:“为人者,当体察内心,不拘于俗礼,追求适意和逍遥。”

“可有说道?”

“昔年吴郡张季鹰(张翰)任齐王东曹掾,一日见洛阳秋风乍起,突然思念故乡之莼羹鲈鱼,便对人言‘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辞官回乡。”赵穆说道:“此为士人风骨、真意,据此而写出的诗赋,方能流传千古。”

“齐王冏秉政时,大行杀戮之事,不得人心,以至人人自危。张季鹰此言,莫不是为回乡避祸找了个由头?”裴妃反问道。

赵穆语塞。

何伦在不远处暗自偷笑。

他早就觉得这帮士人喜欢无病呻吟了,太妃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太妃此言谬矣。”邓攸说道:“人拘于世俗之中,固然需要操心庶务乃至生死,但真性情不可或缺。便是张壮武(张华)亦醉心于莺鸣、鱼游,此为自然之道,即摒弃一切道德束缚、繁文缛节,越名教而任自然也。嗣王若不好好学这些,如何与士人打交道?”

裴妃听完,道:“伯道言之有理,妾眼界浅了。嗣王那边,妾会叮嘱的。”

说完,行了一礼。

赵穆、邓攸回礼。

又说了一些音乐教习上的事情后,二人看了眼何伦,告辞离去。

裴妃思绪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中。

越名教而任自然,不要受世俗间的道德、礼法束缚……

想着想着,心中竟然有些冲动。

不过她是理智的女人,很快就将这丝奢望压下,请何伦坐下后又遣仆役,将幕府参军邹捷、刘蔚、冠军夷、李兴四人请来。

众人到齐之后,得裴妃示意,何伦方道:“末将自文石津而还,粗粗筑了一营垒。陈公看过之后,认为营寨太过单薄,需筑军城。眼下筑城人手是有,然乏钱粮,特请幕府拨付。”

“陈公亦在文石津?”裴妃问道。

“陈公亲率精骑,于白马围杀匈奴贼子,追击至文石津而还。”说到这事,何伦脸上浮现出敬佩之情,只听他绘声绘色地讲道:“陈公亲自冲杀,槊挑二人,威震匈奴。众军士见之士气大振,将百余匈奴残兵屠戮一空。壮哉!当是时也,陈公跃马河上,直如天神下凡,勇不可当。”

其他人听了还没什么反应,裴妃落在桌案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早和他说过不要亲身犯险了,就是不听。

这些威风耍了有什么意思?

一个需要主帅亲自冲杀的军政集团,有前途吗?

“何将军——”裴妃打断了何伦的话,说道:“筑城之事,听陈公的。只是幕府并无钱粮,且稍安勿躁,待秋收后再行修筑吧。”

“诺。”何伦很干脆地应下了。

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习惯的舒适区。

他还在为东海王效力,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干着自己擅长的事。

他们东海人依然有着一块地盘,权势依旧。

特别是原本司徒卫队一千名东海兵尽皆划拨到他帐下,每日听着乡音,别提多亲切了。

经历动荡岁月之后,能有这样的日子,何伦很知足。

他现在有很强烈的维护这个集体的冲动,谁来都不好使,老子和你拼了。

至于钱粮之事,他也理解。

幕府真的是一穷二白,若非江氏、蔡氏、阮氏、卞氏接济了一些财货,怕是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好在禄田已经清理出来了,现在虽荒芜着,但将来总有收获,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秋收之后,钱粮应能稍稍宽松一些,届时再问刺史杨瑁要钱,文石军城就修建起来了。

“匈奴游骑还多么?考城这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裴妃又问道。

有好几千银枪军驻扎在附近,哪个匈奴吃饱了撑着过来啊!何伦心中暗哂,嘴上说道:“回太妃,鄄城、范县、东阿一带都出现过贼骑。诸县但紧闭城门,待匈奴自退。”

裴妃默默点头。

她理解男人了,他心中应该也很苦。本来劝谏质问的话,便不想说了。

她是女人,没法上阵打仗,把男人服侍好就行了。

男人有时候也挺孩子气的,需要哄,哄到他记不起其他女人……

“情形应比之前有所改观了吧?”她随口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何伦说道:“关键在于人心。司徒薨逝后,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往往贼军未来,便自己吓自己。天天有人喊着散伙,这还怎么打仗?今嗣王坐镇考城,太妃把控全局,幕府英掾皆在,故上下如臂使指,没人轻易溃逃或献城了。”

“辛苦何君了。”裴妃柔声说道。

何伦、刘洽、满衡、唐剑四人各领五千众,分驻大河沿线,且耕且守,是邵勋定下的决策,通过她来发号施令。

其中,何伦驻文石津,在濮阳国东燕县境内。对岸便是曹操所筑之枋头,位于汲郡朝歌县境内,为石勒所据,乃大河南北的重要渡口。

刘洽驻鹿鸣故城。

濮阳白马县附近有白马山,西直鹿鸣故城。河上有津,曰白马津。

而鹿鸣城乃战国魏鹿邑,黄河在此拐了個弯,流向东北,水势稍缓,利于渡河。

自战国时代起,鹿鸣城便是重要渡口——此时城址仍在,显然历代皆有修缮,甚至一直到南北朝时仍然存在,元嘉北伐时王玄谟便奔此城。

白马津对岸是魏郡黎阳县,当地也有渡口,曰黎阳津,与白马津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在北岸,一个在南岸罢了。

白马再东有濮阳县。县北黄河岸边有濮阳津,自古为津渡之要。

濮阳津对岸是顿丘县。

满衡率五千众屯于濮阳津,这会正在被匈奴破坏的田地上抢种杂粮。

濮阳东面是兖州治所鄄城县,县北二十余里有渡口,曰“灵津”。

唐剑所部五千人目前屯于廪丘,将来会移驻灵津。

从地图上看来,这两万步军防守的都是大河濮阳段的渡口。

四大渡口之间,其实还有不知名的小渡口。堵住这四处,并不能完全杜绝敌人渡河,只能说把最方便渡河的地方占住,聊为阻止罢了。

濮阳往东,可以说暂时被战略性放弃了,只能委任给东平、济北、泰山三郡国的世家大族,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再有两月便要秋收了,匈奴或许会大举南下。”谈完了修城之事,裴妃又道:“诸位皆一时英才,还请尽心。”

“遵命。”众人陆续应道。

裴妃脸上绽放出了动人的笑容,道:“古人求才,或旁求于梦卜,我谓曷若选之于言行?先夫任用君等,付以政柄,登于台阶,而为人表率。妾悉从之焉。今政事繁剧,战事频繁,君等宜勉之。生死有命,富贵有凭,全靠尔等一言一行,诫之,勉之。”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应是。

裴妃说完后,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院中顿时清净了下来。

裴妃一个人站在那里,成熟美艳,又威严庄重,让人不敢多看。

何伦暗叹,嗣王还是别出来秉政了,与太妃一比,真是得扔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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