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4章 谁是老大?

啪!

巨大的响声回荡在古韵浓厚、略显刻板的办公室里。

让人很怀疑那只偌大的红木桌台,会不会碎成渣渣。

堤义明的手痛不痛不晓得。

西武集团的高级总裁助理浅野松博,双腿一软,差点没一屁股坐到地上。

在浅野松博的记忆中,一向冷漠得好像莫得感情的老板,还是第一次发这么大脾气。

但是,他也挺冤的。

浅野松博急忙解释道:“堤清和堤清二只是在私下通过书面形式进行了股权转让,尽管形成事实,但没有公开,制度有一个公示期限,另外,距离咱们集团每月一次的例行董事会还有几天,理论上讲,他们可以选择在那天再告知其他股东……”

他越说,声音越小。

不敢直视堤义明的眼睛。

后者眸子里泛着血丝,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所以,这么大的事,直到堤清二要把公司股份出售给其他人,我才知道?!”

堤义明绝对有生气的理由。

如果不是安插在堤清二身边的“探子”回报,说不定等到堤清二和鹤田中村把合同签完,他还蒙在鼓里。

浅野松博嘴唇翕合,终究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现在,感觉说啥都是错的。

这个节骨眼上,堤义明却也没功夫喷他,脚步噔噔噔地踩在红木地板上,旋风般消失在门口。

当然,这件事不算完。

他意识到集团内部出现了很大问题,必须严厉整顿一番!

有些家伙,也要为此付出代价!

……

……

李建昆和堤清二的签约地点,仍然定在位于东京富力广场的、西友百货002号店。

堤清二昨天临时提议的。

李建昆倒是无所谓,只要合同能签,大马路上都行。

一行人沿着过道穿过百货商场,阵容比上次庞大得多,双方都带了不少人。

李建昆这边有鹤田中村、富贵兄弟、银行老孙,以及两名代表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和两名代表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的律师。

这是一次不小的交易。

涉及到的资金高达上千亿日元。

弄来这么多律师,一方面是慎重以待,一方面也是为了把戏演好。

事实上,这五名律师全是李建昆的人。

过去的一个礼拜,为了核算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的价值,除了在日苯这边招募的律师外,他还从港城调来了一支、由律师和核算师组成的团队。

毕竟是亿万美金的买卖啊。

快要接近通往百货商场内部的红漆防盗门时,东道主堤清二率先停下来,其他人也跟着顿住脚步。

“阁下请看。”

其实用不着他特别提醒,李建昆只要眼睛没瞎,很容易看出商场一角发生的变化。

那片属于无印良品的区域,和一个礼拜之前,已经判若两样。

原本厚重的原木色货架,换成了对视野阻挡更少的、更轻盈而时尚的纯白色铁艺货架。

货架上的商品能省去包装的,全部没了包装,比如毛巾、袜子,或挂起来,或用简洁的藤条框来盛放。

有包装的那种,一定是最简单的包装,且上面一個图案和字符都没有。

周围添加了一些商品宣传海报,每一张都是用白色纸张手绘而成,不添加任何色彩。

还多了一张导购台。

穿着不带LOGO的文化衫的漂亮小姐姐,笑容甜美戳在后面,并不主动凑近客户,只有客户过来询问时,才热情提供帮助。

台面上码放着一些极其简洁,但做工优良的纸袋。

客户选买好东西后,导购小姐姐帮其装好,载重三两斤不成问题。

是的,客户在选买。

尽管算不上人流如织,但是此时有七八名客户在里面逛悠,比起一个礼拜前的无人问津,已是天壤之别。

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这片区域呈现出了一种反年代的独特时尚感,通过手绘式的黑白宣传广告,又彰显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消费理念和人文情怀。

在感官和思想上同时下功夫。

极简的背后却蕴含着更多的用心。

一件事情做到这种程度,不成功是没有道理的。

李建昆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堤清二的眼睛里却充满感激。

如果让他自己去追寻答案,天知道还要花多长时间,耗费多少试错成本,甚至,很可能找不到……

五分钟后,一行人来到商场内部的一间小会议室里。

接下来的谈判中,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两方人马唇枪舌战,各为其主,争取最大的利益。

唯有李建昆和堤清二两人,好像事不关己的样子,坐在一起侧头唠着嗑,谈论的却是诗歌……

也不知过去多久。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

堤清二喊了声“进”后,一名工作人员快步推门而入,来到他身边,俯视说了些什么。

堤清二下意识皱起眉头,不等他有所指示。

哐当!

小会议室的白色橡木门,被一股大力推开。

堤清二的贴身保镖,后背率先进入房间。

一伙人推攘着他冲进来,气势逼人。

位于居中的不是堤义明,又是谁?

堤清二挑眉问:“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我的地方可以乱闯了?”

堤义明表情愠怒,心想如果不是我把百货公司让给你,这能是你的地方?

“我如果再来晚一步,只能用拳头砸墙壁了!”

堤义明的目光扫视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和鹤田中村四目相视,电流激射了一会儿后,最终视线定格在李建昆身上。

那表情落在李建昆眼睛里,多少有点咬牙切齿。

“你知道你在干嘛吗?”堤义明微微侧头,怒视着堤清二。

“我做事,不需要你来教。”

“你在出卖祖宗!毁掉父亲辛苦积攒的家业!”

这帽子扣的,让堤清二的脸色高低有些不太好看,他轻哼一声:“辛苦?没看出来。”

普通人往往有种误解。

认为越多的钱财,意味着越多的付出。

其实并不是这样。

父亲年轻时赚钱辛不辛苦,堤清二不知道,自打他懂事以来,他从没见过父亲为赚钱这种事辛苦过,他的钱来得太容易了。

往往一场酒席,一次荒淫的聚会,就能拿下一笔大业务。

真正辛苦的是那些奔走在一线的人,那些劳动人民。

堤义明死死盯着他:“不管你认不认同父亲做生意的理念,但你不能否认,伱这种行为是在当家族的叛徒!”

堤清二没有正面谈论这个话题,只是幽幽说:“与其让西武集团毁在你手上,现在卖掉这部分,替大哥一脉留些钱,让这些产业换个方式存活,有何不可?”

堤义明钢牙紧咬:“我知道骄傲于你,从来没有瞧得起我过,你甚至看不起父亲!

“但你是瞎了吗?

“有没有可能你是错的?

“父亲从一个农民的孩子,做到日苯最富有的几个人之一,两度出任下议院的议长?这难道不是成就?

“西武集团在我手上,更进一层。

“我,堤义明,现在是日苯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你凭什么说西武集团会毁在我手上?

“而你现在在做的,却是有损的西武集团,和家族利益的事!”

堤清二讥讽一笑:“你很富有吗?为什么在我看来,你像个孤家寡人一样?”

不待堤义明怼回来,他拂拂手,像赶走一只苍蝇:

“我不想和你争辩,真要争,你也争不过我。”

这不是傲慢,而是来自文学家的自信。

他深深看一眼堤义明:

“我想做什么,你管不着。

“现在,请你出去。”

面对逐客令,堤义明攥紧双拳,唰地一下又抬起手,隔空指向李建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李建昆左右听不懂。

听不懂也有听不懂的好处。

像个没事人样,自顾自点上一根烟,靠在软包椅上,仿佛天花板上有什么美景。

堤清二懒得再说什么,望向自己的保镖:“送客。”

保镖一个脑袋两个大,刚踱近一步,嘴巴还没张开,堤义明喝道:“滚!”

保镖:“……”

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堤清二喝问:“你是想让我报警吗?”

“报啊!最好把记者也喊来,让大家看看你这个背叛亲人,背叛家族的家伙!”

啪!

堤清二拍案而起:“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李建昆掐掉香烟,侧头问:“需要帮忙吗?”

尽管这两兄弟说的鸟语,他一个字没听懂,但是形势发展到哪一步,通过行为举止还是能判断出来的。

堤清二没有作声,李建昆权当他默认了。

只是一个眼色,富贵兄弟立马会意。

两人上前时,堤义明带来的两名保镖,也挺身上前。

四人立马交手。

空间有限,动作都不是很大,也都有留手。

却是打得难解难分。

以堤义明的身份,他的保镖终究不是庸人。

富贵兄弟很尴尬。

“够了!”堤义明离战局很近,四人的拳脚好几次都快要挨到他。

“堤清二,你会成为家族的罪人,社会的耻辱,人人唾弃之!”

堤清二的脸色很不好,话说到这份上,他明白,事后,堤义明肯定要借题发挥,搞臭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最好悬崖勒马!”堤义明的眼神锐利如刀。

“我、放弃。”

“你!”

其实既然决定这么做,聪明如堤清二,已经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只是人总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他不是一个朝秦暮楚的人。

再说,人家交易的东西,提前一个礼拜已经给他,他倘若现在反悔,算个什么东西?

在堤清二心中,那个答案,远比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西武不动产的股份,更有价值。

“俊泰,报警。”他说,很清楚堤义明的性格,如果没人能把他轰走,他今天是不会离开这间会议室的。

会议室里有一部白色座机。

被堤清二称呼为俊泰的人,不敢去看堤义明,感觉后脑勺有针在刺,硬着头皮,拨通了报警电话。

堤义明倒是想阻拦。

但他的保镖无法轻易突破富贵兄弟的封锁。

报警电话挂了出去。

堤义明勃然大怒,知道堤清二这厮是铁了心,遂将矛头对准李建昆:

“你的心太大了!

“你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鹤田中村翻译了这两句话,毕竟他是对着李建昆说的。

李建昆呵呵一声:“堤先生,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自始至终,即便从武井保雄那儿得到堤义明的黑料,他都没生出过对堤义明不利的想法。

是这家伙贪图有井房屋株式社会……或者说他手上的地皮,威胁要举报他。

他才拿出黑料,想反制堤义明。

当时谈得也挺好……

哪知扭过头,堤义明就对着媒体的话筒,阴阳怪气。尽管没有直接提名字,但是那样说之后,傻子都知道对号入座。

玩火的人不是他。

怎么一回事,堤义明心知肚明,他绕开了话题:

“你信不信,你就算今天付了这笔钱,我也会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又来……

李建昆心说我怎么这么讨厌被人威胁呢,他撇撇嘴:“不信。”

现在的他,和上次和堤义明见面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彼时他在日苯白道上,几乎没有能量。

现在,问问鹤田中村他的档期有多满,就知道了……

堤义明气急,连说了三声“好”:

“别以为你能威胁我,我那个事儿,算不上什么。”

李建昆再次呵呵一声:“你这是在自我安慰吗?”

堤义明差点没气炸肺:

“可恶的家伙,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明白了,妄图吞掉西武不动产,就凭你?”

他大概是真生气了,火力全开,单喷李建昆一个人还不过瘾,又抬手戳向堤清二:

“凭他?

“退一万步说,让你得到西武不动产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又能如何?

“作为大股东的我,有的是办法玩死你!”

李建昆勾起嘴角:“你怎么这么自信呢,你确定你现在还是西武不动产的大股东吗?”

终究是堤清二懂他啊……

李建昆心想。

堤义明这个人吧,在他死鬼老爹的老底儿,和时代的造就下,被过份神化了。

他有空冲过来阻止签约,居然到现在还没让人去查查自由市场。

但凡去查过,即使还没得到结果,也断然说不出这样的话。

“你、什么意思?”

心头猛地一个激灵,堤义明反应过来了,双眼瞪大如铜铃。

股市!!

李建昆暂时没再理会他,侧头向鹤田中村询问起刚才谈判的结果。

双方事先都做过核算,其实价钱上大差不差。

鹤田中村说,目前还有约七十亿日元的价格异议。

约合三千万美金。

了解完情况后,李建昆又望向堤清二,含笑问:“不如折中一下,阁下以为如何?”

堤清二同样询问过手下人后,略一思忖,点了点头。

两位正主达成一致,下面的人也就没什么好争的了。

合同早已起草好,填上金额就是。

唰唰唰!

鹤田中村率先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大名。

李建昆又把合同送到堤清二手边。

“不能签!”堤义明目眦欲裂。

双方保镖再起冲突,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警察到了。

“堤先生?”李建昆没去理会,提醒堤清二。

后者暗叹一声。

唰!

唰!

唰!

堤义明:“!!!”

合同一式两份,己方的那份交给鹤田中村收好后,李建昆拍拍屁股起身,望向堤义明:

“你以为我们是想要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

“不,我们只是缺点股份。”

堤义明:“!!!”

这话别人兴许听不懂,但他完全明白意思了。

西武不动产在自由市场上,有接近百分之三十股份的股票。

如果再加上这百分之二十五……

噔!噔!

脚下一个趔趄,堤义明两眼发黑,差点没有栽倒,手下人赶忙搀扶。

缓了缓后,堤义明抬起头,双眼血红,状若疯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是不会让你如愿的!”

(本章完)

第915章 以牙还牙

啪啪啪啪啪!

吴英雄和封晓婉的手指在键盘上跳跃,几乎形成残影。

这间位于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二楼,老孙特地让人拾掇出来的办公室内,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好像再没第三个活人。

老孙、鹤田中村、冉姿,包括富贵兄弟,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上,围聚在吴英雄和封晓婉身后,十只眼睛死死盯在微机屏幕上。

唯有李建昆靠坐在墙边的真皮沙发上,闭目养神,这几天属实没休息好,之前又被堤义明一阵咋呼,吵得头晕。

他相信,小英雄说够,肯定够,只会多不会少。

然而鹤田中村这些人,不看到统计到分毫的数据,一颗心落不下来。

随他们吧。

也不知过去多久。

啪!

当最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停止后。

封晓婉侧开身子,嘴角含笑,对着微机屏幕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英雄倒是不卖关子,知道冉姿和富贵兄弟其实根本看不懂……

“26.2%,够不够?”他咧嘴说。

富贵兄弟笑了。

冉姿嗯嗯嗯点头,满是胶原蛋白的小脸上有股酡红。

老孙拍着胸口道:“好险呀,二位是大才,但……就不能多弄点吗?”

他说的好像是市场卖菜似的。

要知道,西武不动产的市面流通股,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

鹤田中村尽管听不懂汉语,但看明白了意思,哈哈大笑:“不少不少了,还多0.2%呢,堤义明那边现在肯定在不计代价回购股份,他要是能为之前的行为负荆请罪,老板心情一好,说不定会把这0.2%赏给他。”

对于堤义明,他再无崇拜之心了。

他有了更值得崇拜的人。

他说的是英文,李建昆缓缓睁开眼睛,笑骂:“想得美。”

鹤田中村赔上笑脸,举手说:“我的错我的错。”

没有人能理解他现在的心情。

就好比……一个无名小卒把皇帝给干翻了。

巨爽和些许后怕,交织在一起。

他想到,外界可不知道这是谁的手笔,或者说,只会知道是他。

他的名字,很快将会传遍整個日苯。

所谓的光耀门楣,声名显赫,不过如此了。

李建昆望向红木桌台旁的小两口,略过了小英雄,对封晓婉说:“干得不错。”

封晓婉莞尔一笑:“幸不辱使命。”

老孙乐呵呵插话:“咱们还需要发起收购吗?”

“你们在说啥?”鹤田中村迫不及待加入话题,吴英雄替他做了翻译,鹤田中村听罢,嚷嚷说:

“都控股了,直接召集西武不动产的股东们,召开董事会议,把堤义明从董事长的位置上赶下来!”

李建昆从堤清二那儿,得到西武不动产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吴英雄两口子运用一系列的骚操作,已经提前从自由市场,购得了西武不动产26.2%股票。

二者相加。

刚上市成功的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对西武不动产公司的持股比例,已超过百分之五十一。

实现控股。

拥有绝对话语权。

堤义明即使把其他股东全部联合在一起,再把自由市场上的余下股票,尽数回购成功,也不足以对抗李建昆。

无论堤义明想干什么,李建昆都有一票否决权。

相反,李建昆想对西武不动产公司干什么,堤义明只能干瞪眼。

这就是百分之五十一这个数据的妙处。

“不,按照计划,提起收购。”

李建昆说。

他的目标是西武不动产百分五十一的股份吗?

他可没有和堤义明合伙经营公司的兴趣。

原本嘛,如果时间充裕,堤义明狠话放得咚咚响,他倒是不介意玩玩,看看谁把谁玩废掉。

但是,后面有个《广场协议》。

李建昆的脑子里没有《广场协议》具体是什么时候签订的信息。

他只是有种预感,快了,很快。

在这之前,他必须完全拿下西武不动产。

否则,对于他而言,会是一笔大损失!

对于堤义明来说,简直是天降横财。

不能让这个家伙爽到……

老孙点点头:“我去准备。”

说罢,快步离开办公室。

此事他自然有参与的权利,即使撇开暗中的关系不谈,港城海外信托银行驻日分行,现在是有井房屋的第二大股东。

占股百分之三十五。

而他是银行负责人。

鹤田中村占股百分之四十五。

他女儿鹤田野美占股百分之六。

这个股权分配里头,大有学问。

和孙宁结了婚的鹤田野美,是掌控有井房屋株式社会的关键因子。

值得一提的是,鹤田野美已经定居港城。

不怪李建昆布置这么一手,他也没有暗戳戳来布置,相关事件人,心里都门儿清。

实在是因为,涉及的资本太庞大了。

本身他已经对井房屋株式会社投资了不少,比如在京都拿下的那些地皮。

现在有井房屋株式会社又拿下了西武不动产51.2%的股份。

消息还没传播开,有井房屋已经成为日苯数一数二的地产公司了。

后面如果再整体拿下西武不动产。

不知什么时候,嘭!《广场协议》签订了……

有井房屋的资本体量,将达到一个骇人听闻的程度。

所以无论多么慎重,都不为过。

至少这样的几重保险下来,说句不好听的,即使愈发人五人六的鹤田中村,某天自觉翅膀硬了,想要反水,他也掌控不了有井房屋株式会社。

只要掌控不了,李建昆就有办法灭了他。

鹤田中村不是笨人,这个问题能想通。

……

……

啪!

堤义明把一份文件甩在案台上,脑门上青筋毕现,太阳穴边的皮肉隐隐抽动着。

浅野松博戳在办公桌对面,脑袋快垂到胸口,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心中却好似有惊涛骇浪在席卷。

不动产公司居然易主了……

作为集团高级总裁助理,他对于集团的运作和经营模式,自然了如指掌。

不动产公司是整个集团的根基。

也是老板的野心基底。

老板热衷于搞建设,像是连锁饭店、度假村、滑雪场、高尔夫球场等等,而他现在甭管从事什么项目开发,地皮都来自于西武不动产公司。

失去对于这家公司的控股权,别说老板的野望再难施展,原本稳如磐石的集团和堤家,好像也变成了无根之萍。

“八嘎!”

堤义明把手边的“提请收购函”,揉了又揉,恨不得揉成齑粉,仿佛那是李建昆的血肉:

“想吞下西武不动产,痴人说梦!”

浅野松博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思忖着,还是吱了一声:

“他们纯粹做白日梦!社长,我这就去回复,让他们一边凉快去!”

说罢,鞠了一躬,匆匆告退。

其实他主要想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我让你走了吗?”

身后传来声音。

浅野松博赶忙顿脚,转过身,九十度躬身,听令。

堤义明冷声道:“打电话国土计划部,预约时间,我要去拜会。”

“是!”

……

……

位于东京涩谷,搬到新大厦没几天的有井房屋株式会社,昨天起进驻了一支调查小组,来自国土计划部。

鹤田中村戳在办公室的玻璃墙边,透过开合的百叶窗,打量着外面的开放式办公厅,以及斜对面的行政会议室。

那儿,穿蓝色制服的人,抱着资料进进出出。

鹤田中村旁边,之前因车祸戳破肚皮的、他的心腹助理,没好气道:“真不知道查个什么鬼。”

鹤田中村笑了笑,有人检举,国土计划部派人来调查,这是必要流程。

总得配合不是?

“行啦,你盯着吧,我走了。”

助理小跑到办公桌旁,打电话让司机备好车,遂躬身送行。

鹤田中村自顾自离开,这次闹出的事,主战场绝对不在这儿。

想从公司的经营资料上,查出他和老板的秘密,跟做梦似的,这一点他清楚,老板清楚,堤义明也清楚。

一个多小时后。

在港城信托银行驻日分行里,鹤田中村见到了李建昆。

两人现在的主要会面地点,就定在这儿。

人人都知道这家银行是鹤田中村背后的金主,同时行长还是他亲家,他就算过来得再勤,也没有毛病。

鹤田中村没空手,殷勤凑到墙边的真皮沙发旁,呈上一盒古巴雪茄,给李建昆过过眼后,又从檀木盒中取出一根,用配套的雪茄剪和打火机,帮忙点上。

这是别人孝敬他的。

限量的东西,他敢才拿来孝敬老板。

李建昆接过雪茄,巴拉一口,一边让烟雾在嘴里环绕,一边问:

“情况怎么样?”

鹤田中村在旁边的单人位沙发上坐下来,身体朝他的方向前倾:“您放心,那帮家伙不是巴不得替我出力吗,现在机会来了。

“按照您的意思,有意帮忙的,每人五千万日元茶水钱,并承诺事后还有重谢。

“不出您所料,全都收了,收得美滋滋。”

鹤田中村嘿嘿一笑,紧接着,又用一种颇为复杂的口吻说:

“我和他们现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他们必须考虑事情没办成、我倒台后,可能发生的后果。

“不用我去催,他们一准儿当成自己的事来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堤家,关系人脉是不容小觑,不过主要是堤康次郎留下来的,堤康次郎死了都十多年了。

“堤义明这个人吧,性格孤僻、冷漠,不信任任何人,其实也没几个人会真心对待他,嗯,这都是他们告诉我的。

“所以这件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仅凭他堤义明一张嘴,我们的人应该能应付。”

李建昆点了点头:

“是该给他上点眼药了,一来不能让他把全部精力拿来对付我们,二来——”

李建昆冷笑一声:

“看来他做好了应对的准备,那试试看吧。”

李建昆说罢,从玻璃茶几上薅起一只白色信封,抛到鹤田中村怀里。

后者接过去用手指摩挲着:“明白。”

……

……

堤义明漠无表情坐在东京警视厅的一间小黑屋里。

面前的长条桌上,有一杯凉透了的咖啡。

咔!

房门打开。

之前离开的两名警察,一前一后走进来。

堤义明搭眼望去,尽管没有出声,但表情和眼神已经道明他的意思。

一名警察说:“经过我们查证,美国的那套豪宅,确实仍在你的名下,你说出于长辈间的朋友关系,借给对方孩子留学期间暂住,这一点倒也合情合理……”

“我可以走了吗?”堤义明没有再听下去的兴趣。

不过他刚站起身来,对面的两名警察却坐下了,其中人向下压了压手。

堤义明皱起眉头,他的时间何其宝贵,为了配合调查这件事,已经在这儿待了大半天!

他正欲发火,对面传来声音:

“你涉嫌违法的事,可不止这一件,你再听听这段录音。”

堤义明:“???”

在他瞪圆的眼睛中,一名警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盘磁带,塞进了长条桌侧边的一台索尼收音机里。

随着磁带的旋转,一段新的录音,回响在小黑屋内。

堤义明手臂上青筋暴露,扶着桌角,缓缓坐回原位。

那天,在京都太子饭店二楼的餐厅包厢,那个可恶的年轻人给他听的录音、最后送给他的磁带,根本不是全部!

他倒也不是没想到过,对方手上会不会还有别的录音。

但他转念又想到,自己一向小心,再说和他会面的那些人物,尤其在是谈论这种事的时候,同样也很谨慎。

理论上讲,这样的对话,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录到一次,已经难如登天。

为什么还有?!

堤义明会这样想,只能说,太小觑死鬼武井保雄这个人了……

武井保雄干正经事或许不在行,但干歪门邪道的事,比如说放高利贷,能让无数年轻人称呼他为“武井爸爸”,最后放到了日苯首富的位置上……

那是相当在行。

秘密成立窃听部门,在当代日苯公司,乃至于全世界的公司中,他应该都是独一份。

咔!

一段录音听完,离收音机近的警察,摁下了停止键。

不等另一名警察捧着小本本开始问话,堤义明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还有吗?”

“有。”

堤义明:“……”

他靠向椅背,合拢眼睛:

“我要见我的律师,在他来之前,我不会再说一句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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