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6.第475章 有力人士

第475章 有力人士

万国来朝,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

虽说这所谓的国,成色是差了一点,可这东西终究还是可以贴金的。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心里已是乐了,欣喜地道:“徐卿家真是劳苦功高啊。”

徐经忙道:“臣不敢居功,此次出海,仰赖陛下圣德,更赖恩师平日教诲,以及同船上下人等尽心竭力。”

弘治皇帝不相信徐经的成功,来自于自己的圣德,这是鬼话。

可这些话,其实不需要弘治皇帝相信。

而是需要臣民们相信。

所以,徐经说出这番话……弘治皇帝暗暗点头。

弘治皇帝看向方继藩道:“方卿家,你听见了吗,你这几个门生,教授的都很好。”

方继藩道:“陛下言重了,臣……愧不敢当。”

本来这句话说罢,也就是了,谦虚一下嘛,很正常。

可方继藩好死不死,偏偏觉得意犹未尽:“说来惭愧,臣这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有资格教授门生,都是他们自学成才。”

“……”

这就有点过头了。

纯粹是一竿子打翻了一船人啊。

在座的各位,哪一个没有门生和儿子的,你方继藩说自己三脚猫功夫,还让人活吗?

弘治皇帝却是心情大好,嘉许道:“难得你还晓得惭愧。”

接着弘治皇帝正色道:“徐经出海,居功至伟,迁其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授为“钦差巡海正使”,总镇西洋之事。”

方继藩心里一凛,升官了。

这还是个不小的官呢。

明朝的官有两种,比如钦差巡海正使,这不属于官,这是职差。真要举例说明的话,这个差遣……倒是和三宝太监郑和的差遣很像,只不过郑和的差遣是‘钦差总兵太监’。

这就说明,从此之后,徐经将接过郑和的衣钵,从此之后,为大明一次次的出海了。

可要出海,单靠一个差遣是不够的,这一次出海,只有一艘人间渣滓王不仕号,数百个水手和官兵而已,可下一次的规模可能至千人,再下一次,规模还会扩大,甚至可能船队的规模,达到三宝太监时近三万人的规模。

一个如此庞大的武装力量,出了海,想要服众,就必须得钦差正使镇得住。不知如此,沿途与各国交涉,倘若级别不够,只怕也会畏手畏脚!

所以,弘治皇帝特别开恩,授予了徐经‘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之职’!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官啊,是堂堂的正三品,一般是各省的巡抚,才挂这样的官衔。

从一个区区七品翰林编修,居然一跃成为正三品的右副都御史,这已完全的违反了官场上的常识了。

可这又如何?

当今大明,还有谁有资格,可以领着船队出海?

下西洋乃大明当下国策,何等重要的事,眼下,不是徐经离不开朝廷,而是朝廷,离不开徐经。

而今的徐经,便是天下出海第一人,他已有丰富的管理和航船经验,对汪洋有着卓越的认知,甚至,他还善于与各国交涉。

这样的人,是无人可以取代的。

而徐经则万万料不到,竟是右副都御史,一时有些蒙了,等他回过神,才连忙领旨谢恩。

…………

师徒相见,总有许多说不完的话,徐经虽是沐浴洗漱之后,焕然一新,可此时,当初小白脸的模样,还是一扫而空!

徐经在方继藩面前,便傻乐,看着恩师……哪怕啥话都不说,他心里高兴,踏实。

方继藩决定给他多看看,反正也不会少两块肉。

圣驾在天津卫盘桓了数日,随即回京,而方继藩与徐经也回到了京师。

刚刚回府,便见家门口,竟有一溜儿的武士。

武士的个子不高,用巾缠头,鼻上穿环,腰配短刀,方继藩一看,这……土……土人……

徐经一头雾水:“恩师,这是……”

方继藩深吸一口气,才淡定地道:“别怕,龙潭虎穴,恩师在,天塌不下来。”

傻子都明白,米鲁到京师了。

排场不小,居然带了这么多侍卫,方继藩心里吐槽,须知君子示德不示威,老方家是靠品德在京里立足的,因而只有朋友,没有敌人,门前有个门房,便可保障安全无虞。

可这样门前七八个护卫,后门和前院还不知多少呢,这是要闹哪般?不是说好了以德服人的吗?

至厅中,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声,哭得方继藩心都化了。

等他入厅,便见厅里,一个缠头的妇人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低声说什么,似乎听到了动静,她柳眉微挑,见到了方继藩,便抿着朱唇,上下打量方继藩。

方继藩觉得挺尴尬的,站着不动。

妇人良久才收回目光,道:“是继藩吧。”

想不到她汉话居然这般不错,难怪和老爹能无障碍沟通,方继藩心里酸溜溜的想。

“啊……是吧,不,是啊,也不是不是,总而言之,我叫方继藩。”

妇人便吁了口气,道:“你的父亲说你有脑疾,最近可有复发吗?”

方继藩摇头道:“没有。”

妇人便松了口气的样子,显然彼此是生疏的。

妇人接着道:“你在京里,可有什么仇敌?”

“啥?”方继藩有点转不过弯来,这问题不唐突吗?

妇人则道:“自然是有什么敌人,你告知我,我为你出气。”

方继藩懵了:“为啥?”

妇人道:“我不善与你打交道,可想来都是一家人,既是一家人,找个人给你出出气,往后我们就亲近了。”

这个理论……方继藩歪着头思考,有点儿野蛮啊。

方继藩道:“我一向用道德感化他人,从不和人口角,身边只有朋友,没有敌人。”

妇人深深看方继藩一眼,直觉告诉她,方继藩在骗人,方继藩说的,和他爹说的不太一样啊。

不过,她没有深究下去,而是道:“那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弄来,当做见面礼。”

方继藩不带半点思索,便道:“我想娶媳妇。”

“……”好直接啊。

妇人却是乐了,她就喜欢这样直接的少年,在她们那儿,男子喜欢哪个女子,可是直接对着唱情歌,绝不掩饰的!

她唇边勾起了笑容,道:“你喜欢谁,我可为你保媒。”

“朱秀荣!”方继藩依旧是那般的直接干脆。

身后的徐经,身躯猛地一震,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妇人想了想道:“是哪家的姑娘?”

方继藩便道:“朱……朱家,也就是皇家,她是当今太康公主殿下。”

妇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皱了皱眉头,道:“要不我们换一个姑娘,或是换一个你想做的事?”

方继藩耸耸肩,顿时没了精神!

这是预料之中的啊,就知道你们办不到的,你看,我已很努力的和继母搞好关系了,可是……没法儿,还是撤吧。

他脚底抹油想溜,那妇人襁褓里的婴儿,却是呜哇一声,清亮的发出了哭声。

妇人忙摇着手臂,低声说着‘姆妈’、‘小藩’之类的话。

方继藩反而不急着走了,好奇的凑上去:“呀,这么白的小妹子。”

伸出手,捉弄似的勾了勾婴孩的鼻子,婴孩哭的更大声了,方继藩有些尴尬,这孩子……眉宇之间,竟和自己很像,很英武,也很秀美。

方继藩便又伸出手,孩子张着口,突的一下子,咬住方继藩的手指头,拼命的吸吮。

孩子没有牙齿,吸吮的很认真,眼睛张得大大的,好奇的看着方继藩。

“呀。”方继藩惊喜的道:“她喜欢我。”

妇人显得尴尬:“这……是她饿了,要吃奶了,继藩,你回避一下。”

“……”于是方继藩连忙逃之夭夭。

…………

虽说家里突的多了两个女人,对方继藩而言,倒不算什么难受的事,只要那妇人不管自己便是了。

倒是那孩子,见了他的手指头便开始咂嘴,这令方继藩居然想到了刘瑾,然后他立马煞白了脸,很是惊恐的猛甩头!

不是的,绝对不是的,一点都不像,孩子都好吃,这是错觉!无论怎么说,方小藩也是我爹的骨肉,她绝不是刘瑾那种人。

此时,在方继藩的书斋里,他正安坐着,在他面前的,却是王细作。

“恩师,他就是王细作。”徐经笑吟吟的给王细作作了介绍。

面对这个红发碧眼的佛朗机人,方继藩不需徐经过多的介绍。

其实……徐经只报了他的名字,方继藩对这个人就已有很深入的了解了。

方继藩朝王细作笑,王细作也朝方继藩笑。

彼此的心情,似乎都挺愉快。

王细作学着汉人的礼仪,朝方继藩作揖:“见过尊贵的伯爵。”

方继藩压压手,道:“不要这么客气嘛,你是徐经的朋友,便是我方继藩的朋友,来,坐下说话吧,来了此,不要拘束,我是个很随性之人,不信,你可以去左邻右舍打听。”

这位大明朝中‘有力人士’对他如此的客套,令王细作很是意外,心里也多了几分笃定!

他喜笑颜开道:“是,是,久仰阁下的大名。”

(本章完)

第476章 英雄惜英雄

方继藩听他说久仰阁下大名,心里觉得怪怪的。

这颇有些像是一个悖论。

真久仰方继藩大名的人,在此刻一定不会笑的如此开心。

可一旦不太久仰方继藩大名的人,你丫的敢糊弄我方继藩,还说久仰我,欠揍吗?

方继藩乐了:“请喝茶。”

王细作没有端起茶盏,他对东方的茶敬谢不敏,太苦了。

方继藩则自顾自的呷了口茶:“听说你在一路上,很是照顾我的门生。”

王细作忙是摇头:“这是应当做得事,我和徐经阁下是朋友。在沿途上,我们结为了深厚的友谊。”

“是啊。”方继藩郑重其事的道:“听说你得名字,也是他取得,可见你们的关系,如胶似漆到了何等地步。”

王细作乐了:“是得,是得,我们是如胶似漆。伯爵阁下,其实,我有一件事相求,我希望能购面见大明皇帝,希望伯爵阁下,能为我引荐。”

“……”这人有点二吧。

你说见就见,我还想天天见呢。

方继藩笑吟吟道:“不知有何贵干?”

王细作道:“是这样的,我久闻大明皇帝是个仁德,且乐善好施之人……”

方继藩心里想说,怕是你对乐善好施有什么误解吧,特么的,他赐我的金腰带都是铜的。

王细作继续道:“他得美名,早已传遍了西洋,葡萄牙国,也久慕他的威名,所以……我们希望,能够请大明皇帝恩准,寻一处土地,庇护我们的商人,让我们在这里,于大明通商。”

他说得很认真。

甚至觉得,眼下这个年轻的伯爵,这样的年轻,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

方继藩立即想到了澳门,不由笑了:“这个都无关紧要,你也知道,大明皇帝仁慈,却有一桩小心事。”

徐经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心里说,恩师……又开始打着陛下的名义,招摇撞骗了。

方继藩道:“你应当知道,我大明想要造船吧。”

“这个……知道。”王细作心里警惕,大明帝国突然对海洋有了兴趣,这令他有几分焦虑,虽然中途帮助了徐经,可根据他的经验,那一艘人间渣滓王不仕号的造船水平,其实并不高。

倒不设计的问题,虽然设计上,也有一些硬伤,尤其是……这船更像运输船,并不具备海战的能力。而最重要的却是,技艺的问题。

葡萄牙一直处在伊比利亚半岛的一隅之地,一旁的西班牙王国,对他们而言,乃是庞然大物,他们没有办法在陆地扩张,因而,数百年来,积攒了大量造船的经验,他们的船只,在地中海,包括了北非以及东非海域,甚至在西洋,都得到了验证。

许多工匠的技巧,哪怕只是打一个柳钉,哪怕只是上漆,哪怕是船板应该用什么木材,需要如何进行加工处理才能保证其坚固性和抵抗海水的腐蚀,这一切,都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达到了高超的水平。

这种经验和技巧,在王细作看来,这是人间渣滓王不仕号上看不到的。

当然,大明海禁百年,哪里会积累什么技术高超的船匠呢。

方继藩笑吟吟的道:“陛下希望建造一批船,先雇请你和一群佛朗机匠人,暂时在我大明,为之指导,放心,这等卖气力的活,不需你们动手的,你们在旁指点就是了。银子好说,保证船造好了,你们一个个,足以腰缠万贯。”

王细作皱眉:“可是跟随王不仕号来此的匠人,大多不是什么高明的船匠,他们只负责对过往船只的维修,而我……”

“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喜欢黄金是不是?直说吧,你们要多少斤。”

“什么?”王细作一愣。

他第一次听人说,黄金是用斤来作为计算单位的。

“每人一斤吧,一条船出来,只要这船没有大碍,你们每人,都有一斤的黄金,当然,鉴于你和徐经是朋友,给你三斤。”

王细作开始发懵,大明的计量单位他是知道的,三斤黄金一艘船,足以让他……过上没羞没臊的生活,等回到了九十九岁时,怕还有零钱找。

王细作吞咽了一下口水:“阁下,我不是那种……我是一个正直且……”

“给你五斤吧,我们是朋友。”方继藩大手一挥,打了个哈哈。

本少爷可和皇帝不一样的啊,他说的金是铜钱,本少爷是正儿八经的黄金,为啥,因为本少爷是个讲究的人。

“我可以试试。”王细作毫不犹豫的道:“不过,可能造的不好。”

方继藩压压手:“这不打紧的,那些大食人,也会帮助我们大明造船,当然,我对你们印象更好,你们比较高级,所以除你之外,每人是一斤黄金,他们就不成了,只值半斤,你们可以各自一展所长,每人造出一艘船来。徐经啊……”

徐经笑吟吟的道:“学生在。”

方继藩打了个哈哈:“你有没有告诉过他,我这个人虽然童叟无欺,但是脾气也不太好,若是有人敢缺斤少两,拿着我的黄金,在那敷衍了事,我会生气的。生气了,就将他们的骨头,一根根打断。”

徐经道:“没说。”

王细作脸色变了。

金子……人家肯给。

莫说是自己的五斤黄金,便是付给寻常佛朗机人每人一斤,说实话,也足够所有人发家致富了。

可你为什么不早说,佛朗机造船的队伍,还要和大食人竞争啊,难道到时双方各自造船,这各自造出来的船还要品鉴一二,谁造的不好,谁便被打断骨头?

“我想……”

方继藩道:“不要有任何的顾虑,也不要多想,好好造船,将船造好了,我们就是朋友,到时我皇龙颜大悦,那时候,我再引荐你入宫觐见,你提出的些许要求,吾皇定当无有不允,不要害怕,我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我只是讨厌别人骗我而已。”

“……”

方继藩开始为王细作描绘着未来的图景:“等船造好了,为了我们的友谊,我决定,将这艘船命名为‘国际友人王细作’号,这是我们友谊的象征。”

“我……”王细作想说什么。

方继藩端起茶盏,低头吹着茶沫:“送客!”

王细作泱泱的走了,徐经亲自将他送出去。

作为右副都御史以及‘钦差巡海正使’,徐经已算是封疆大吏,可到了方继藩面前,却还是乖乖的站在方继藩一旁:“恩师,让这些人来造船……”

方继藩摆摆手:“不要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让王细作来领头,比让其他佛朗机人来的要好,毕竟……这个人的底细,我们摸的再清楚不过,为师对他倒是很信任,他不敢胡来的。”

喝完了茶。

隔壁又传来了啼哭的声音。

这方家时不时传来的哭啼,给方继藩有一种人生变了个样子的感觉,方继藩忙放下茶盏,匆匆到了隔壁的厅里,便见小香香抱着方小藩低声哄着。

方小藩不理小香香,一味的哭。

方继藩匆匆道:“她娘呢?”

小香香道:“被几个府上的夫人请了去,想看看咱们方家的夫人,是什么样子,夫人不好怠慢她们,便去了。”

方继藩抬头看了看房梁,几个夫人?你妹,有人想看咱们方家笑话不成?

“那奶娘呢?”方继藩道。

小香香急的俏脸苍白:“还没雇呢,杨管事说,方家的姑娘不能啥人的那什么都吃,得寻身家清白的妇人才好,可一时半会,哪里寻得到。”

方继藩突然觉得,吃个奶而已,居然还弄出了玄学,倒像后世,某些牛肉企业,宣称自己牛是听莫扎特、贝多芬养大一样,所以比较高级。

听着方小藩又哭,方继藩便将方小藩接住,搂在怀里,伸出手指。

啪叽一声。

那小嘴便吸吮住了方继藩的手指。

手指微微有些疼。

这就是传说中……吃奶的劲了吧。

吸了很久,方小藩心满意足,眼帘微微垂下,便陷入了熟睡。

小香香在一旁,佩服的看着方继藩:“少爷真有办法。”

方继藩轻轻的抬出手指,哭笑不得的道:“都肿了。”吹了吹手指,感觉自己的手指已不是自己的了。

“对了。”小香香道:“杨管事在问,夫人要预备入宫觐见,该准备什么礼才好,这可是大事,夫人久居贵州,怕是对宫里的规矩,不甚懂,这事,还是少爷拿主意。”

方继藩深知,此番入宫,对自己这后母而言,是一个考验。

他对后母的感觉……有点说不上来,总感觉自己爹的口味,实在太奇怪,男人,不都该喜欢温柔的女子吗。

可这后母,分明是个豪杰啊。

莫非英雄惜英雄?

方继藩想了想:“重要的是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的性子……我得想想才好。”

这时,怀里的方小藩又哭了,方继藩忙将手指伸过去,脸上带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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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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