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来的不是时候

阎崇嶂双掌僵在空中,有些疑惑的看向几位南洪道子。

不知为何,他竟是从沈小友的话中听出了一种莫名的意味。

那就是这位年轻修士,似乎和这群道子并不是很熟的样子。

难道自己等人都猜错了?

阎崇嶂脑海中忽然掠过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由于这几人是一同来拜宗的,所以他下意识将沈仪当作了南洪七子的修士。

有没有可能……这都是自己等人先入为主的看法。

实际上沈小友只是南洪七子有些许关系,所以才结伴而行,并不是同宗修士?

想到这里,阎崇嶂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此事肯定是万万不行的。

以洪泽的浩瀚凶险,别说是什么天骄了,就算是已经彻底成长起来的合道境巨擘,也不敢说横行无忌。

那么多的妖魔,数不清的险地,一个不留神就得栽进去。

似他们这些从小在西洪长大的修士,出行都要寻几个同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哪怕出事了,至少也有机会把消息传出来,给背后的势力一些反应的时间。

更何况是沈小友这般初来乍到的年轻人。

说点不好听的话,路都识不清,极有可能一脚就踩到什么坑里去。

不过阎崇嶂没有多言,这种事情还轮不到搬山宗这些外人来管,几位南洪道子看上去都是经验颇丰之辈,定然不会看着沈小友胡闹。

然而让搬山宗两人有些错愕的是。

魏元洲等人明显是满脸担忧,想要说点什么,但却又面面相觑,没有人先开口。

最终还是苏红袖蹙眉靠近,她像是猜到了什么,艰难组织着措词,随后轻声道:“我会提醒他们……不会影响到你的特殊癖好。”

“……”

搬山宗两人愕然回眸。

魏元洲和白巫怔怔楞在原地,特别是魏元洲,唇角抽搐了两下,满眼都是不解。

他很难想象,苏红袖和沈宗主是何时熟稔到了这般地步的。

特,特殊癖好?

沈仪太阳穴跳了两下,缓缓朝着苏红袖看了过去,自从离开南阳宗后,他早就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避免被旁人察觉出南阳宝地的窘态。

但现在,是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这位天剑道子到底在说什么?明枪暗箭直接变成造谣诽谤了?

“呃。”

被沈仪那双漆黑眼眸盯着,不知是碍于对方宗主身份的压迫,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苏红袖忽然有些慌张起来。

这是她很少有机会体验到的一种情绪。

“我不是那个意思。”

苏红袖也是注意到了自己这话容易被人误会,平日里略显冷硬的俏丽脸庞上渐渐多出些许窘态,她侧过身去,避开墨衫青年的注视,摆了摆手,故作平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里。

搬山宗两人还未觉得什么,白巫眼底却是涌上了一抹浓郁的震撼。

见鬼了!他认识苏红袖这么多年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流露出这般神情。

“……”

沈仪白了这女人一眼,收回视线,轻点下颌道:“不必担心,我有自己的打算。”

要说打算是真没什么打算。

主要是在西洪这片陌生的地方,沈仪最信任的同伴还是万妖殿中的两位分殿主。

但由于上次南龙宫来使的事情,这两尊镇石已经引起了堪比合道境的柯家太子的注意。

在沈仪有信心能在合道境大妖手底下保命之前。

他是不可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两尊镇石和自己有关系的,别说是几位道子,就算是南洪七子的那些宗主也不行。

沈仪不习惯把这种涉及性命的事情交到别人手中。

“好。”

苏红袖同样点点头,对于一个能靠一己之力挽救南阳宝地,并在极短时间内获得南洪七子认可,真正登上宗主宝位的存在而言,提醒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哪怕再怎么不放心,但身为道子,哪有替宗主做决定的道理,再说下去便有些越矩了。

在仙宗之内,宗主便是一言九鼎的存在,当然,相应的也要有承担后果的准备。

“好?”

阎崇嶂终于是忍不住了,这几个道子脑子里在想些什么,这就算完了?

南洪七子舍得沈仪去冒险,他搬山宗可舍不得!

然而没等他发话,几位道子已经缓步走了过来:“阎道友,边走边谈吧。”

魏元洲收起心底的失落,现在那些儿女情长的小事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再让这位搬山宗道子继续下去了,要不然沈仪南阳宗主的尊号,迟早得变成搬山宗主。

“真是搞不懂你们。”

阎崇嶂无奈咬咬牙,给杨运恒使了个眼色。

这位搬山宗大长老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顺势从储物宝具中取出了一枚玉简:“沈小友,此乃附近的地图,你刚来西洪,即便要出去,也一定要先熟读此物。”

身为外人,没有理由去阻止此事,那就只能尽量把风险降到最低了。

“多谢。”

沈仪神情终于认真了起来,以搬山宗的强横程度,身为一方霸主,对周围的了解肯定是其他势力远不能及的,这枚玉简可比先前那些丹药更有用。

他伸手收下玉简,随即拱手行礼。

别管搬山宗有没有带别的心思,自己总是收了不少好处,只不过现在自身都难保,只能等缓过来后再做偿还了。

其余人都觉得沈仪对南洪七子并没有多少归属感。

包括这几位对他最熟悉的道子。

毕竟以沈仪的天资,就算南洪七子在与龙宫的争斗中落败,他顶多也就是损失一块合道宝地,以其冠绝古今的天资,宝地这种东西,大概率会有别的势力愿意给,譬如眼前的搬山宗。

刚刚出来不到一年时间,跟南洪七子间更谈不上什么恩情。

这样的人,就好似那无根浮萍,给人一种随时都有可能离开的感觉。

但实际上,只有沈仪才知道自己的压力有多大。

他穿越过来仅寥寥几年时间。

无论是青州,还是大乾的那些熟人,都需要依靠宝地而活。

若是真的被龙宫踏平南阳。

那他就真的不剩下什么了。

修炼总得有点什么意义,长生路上也总需要些点缀,否则便显得太枯燥无味。

更何况按照玄庆前辈的说法。

自己想要保住南阳宝地,最大的对手或许还不是龙宫……而是更为恐怖的存在。

“告辞。”

沈仪收起玉简,与众人道别,转过身唤出乌光飞剑,顺着来时的那道接引金光,踏剑离开了搬山宗。

重新回到那接连天海的擎天巨柱之前。

沈仪垂眸看去,脚下一望无际的汪洋似乎和南洪如出一辙,但那翻滚的波涛间,所蕴藏的凶险却更加深不可测。

他又回头瞥了眼那陷入云幕的高耸山峰,视线落在了那硕大无比的掌印上,感受着上面历经漫长岁月后仍旧残留着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仅是登上白玉京,还差得远呢。

他闭眸回忆了一下脑海中的地图,这面板的推演没能提升什么悟性,反倒是把记性给练上来了。

随后选了个僻静之地,踏剑化作流光掠去!

青年发丝略微拂动,单薄墨衫于风中猎猎作响,千百里转瞬而逝,青天与碧海交错,倒也是有了几分先前他想象中的剑仙模样。

但在这般飘逸的一幕中,他安静立于剑上,竟有种天地倒转而岿然不动之感。

神岳真意!

这就是沈仪在那无名山中的收获。

这乃是对那厚重压迫感的一种领悟,既不能提升修为,也没办法作为手段使用,涉及到合道境的东西,分明很珍惜,却如同鸡肋般食之无味。

而神岳法,便是让这道真意发挥效用的途径。

沈仪之所以要刻意离开搬山宗,主要是这门功法乃是人家的镇宗之宝,别的不说,宗主和道子肯定是修习过的,若是又像先前那样溢出什么气息,难免又惹些麻烦在身。

搬山宗这宗门整体问题不大,但要是不知死活,非要拿那些超出常人理解的诱惑去考验人家,那可就不好说了。

让沈仪略感意外的是,想要通过无名山的考验,需要有淬体的经历,但得到的功法,却跟淬体灵躯法没什么关系。

至于具体是什么,还得推演完了再说。

沈仪收起乌光飞剑,身形悄然落在了一处山岗之上。

神岳法虽是他从未涉及过的合道境手段,但心中的压力反而没有在无名山内那么大。

毕竟有神岳真意铺路,再加上……

沈仪闭上眼眸,将那位东殿主的妖魂给抽了出来。

相较于更漫长的时间,还是一个人悟道时的孤寂更恐怖,有人互相探讨,才能勉强让心智不至于崩溃。

“我主……其实乌俊脑子也挺好……”

麟甲粗粝苍老的黄龙,在面对这个骇人的青年时,却是露出了和先前一般讪讪的笑容。

柯十三话还没说完,便是欲哭无泪的被拖进了面板之中。

【剩余妖魔寿元:八十一万年】

【合道.神岳法:未入门】

【第一年,你盘膝而坐,开始向柯十三口述整本神岳法,并让其细细体验那道神岳真意,妖魂被镇在地上,重新体验你曾经体验过的登山路……】

随着妖魔寿元毫无休止的灌入。

广阔山脉间仿佛缓缓立起了另一座无名山,厚重的压迫感徐徐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

西洪,水麟洞天。

嶙峋的黑石自水中探出,以夸张的弧度朝着天际延伸而去,一眼辨不出其有多长,横面宽广无比,宛如张牙舞爪的恶鬼,探出其修长的双臂,欲要抓到什么。

唯有站在极远的地方,才能看见在黑石的一端,那恶鬼探出的尖锐手臂上,有一蓬仅存的绿荫团簇起来。

这哪里是什么黑色石头,分明是一颗倒塌的古树,上半截在外面,下半截埋入水中,整个树躯都像是枯死了万年,表面宛如石质,其间布满了深洞。

一颗体型堪比巨山的枯树!

那深洞中,偶尔有泛着幽光的圆粗身躯蠕动,鳞片滑腻,和古树摩擦间发出令人牙龈发酸的的声音。

放眼天下妖魔,在拥有了洞府后,都会不约而同的化出人形,筑高楼,起洞府,让自己住的更有面子些。

但地冥幽蟒一族,却是习惯了以本体示人,因为这妖躯乃是它们最倚仗之物。

自从被龙宫赶出水域后,更是小心谨慎,直到近些年才稍好了些。

此刻,就在这颗古树的内部。

体型相较其他地冥幽蟒要明显小了一圈的黑蟒略显不耐的甩了甩尾巴,砸开了想要靠过来的另外几条幽蟒。

“滚!”

幽蟒少主昂起首级,阴恻恻的朝着洞外看去。

随即又重新把身子伏了下去。

对于妖魔而言,特别是它们这种堪比白玉京的大妖,动则二三十万年的寿元,沉睡数百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主动休眠,和被迫呆在洞天里,显然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最近一年多,西洪不太平。

幽蟒一族虽实力强悍,但显然还没到能让它这头少主随意在外面闲逛的的地步。

甚至它能安安心心的躺在这里,都还是靠了别的倚仗。

幽蟒少主感受着心底的燥意愈发浓郁,那种不甘之感也愈发强烈起来。

它在西洪也是有头有脸的存在,再加上血脉神异,实力也是不同凡响。

但在无量道皇宗面前,整个地冥幽蟒一族加在一起都算不上一盘菜。

此事想要有所转机。

要么就是无量道皇宗突然抓够了妖魔,亦或者放弃了这个念头,要么就是有同等层次的妖族看不过去,出面来管上一管。

前者只能看命。

后者……那些真正能在无量道皇宗面前说上话的妖族,都还在观望,毕竟道皇宗做事还是挺有分寸的,不仅自身不出面,只让别的势力去办事,而且也不会真的得罪上那些大妖族。

譬如龙宫,就压根没有感受到这场涉及整个洪泽的风波,反而由于各大宗门都忙于捉妖,力不从心,让它们比曾经更霸道悠闲了许多。

念及此处,幽蟒少主瞥了眼周围几条“爱妃”,忽然又生出些反胃感。

干脆重新闭上了眼眸,强迫自己进入沉睡。

就在这时,巨大的轰鸣声近乎响彻了整个水麟洞天!

轰隆隆——

就在那犹如巨山般庞大的枯树之下,接近水面的那一段。

身着黑白短打的中年人脚踏水面而立,粗糙的手掌安静贴在了树皮上,整条手臂看似没有发力,但这盘踞了整个幽蟒一族的古树,却是肉眼可见的朝后面移动了三尺距离。

“嘶!”

刹那间,树身中窜出了一条条幽光蛇躯,皆是嘶吼着如群魔乱舞!

它们暴怒的看向水面。

阎崇嶂缓缓收回手掌,在那历经悠长岁月而不朽的树身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金色掌印。

在他身后,以杨运恒为首的十余位白玉京修士皆是抱臂而立,目光漠然的扫向那群百余丈长的嘶鸣巨蟒。

“搬山宗前来伏妖,还请诸位受死。”阎崇嶂朝着天际拱了拱手。

诸多地冥幽蟒还未反应过来,便是在云层中又看见了三道并立的身影。

最前方的那位是个身着鲜红长衫的女子。

她薄唇轻抿,眼眸中携着化不开的冷漠,葱白五指攥着一柄温润的玉剑,好似精巧的玩物。

顷刻间,玉剑扫过长空。

白芒汇聚,照亮了整颗漆黑古树,然后迅速收束。

地冥幽蟒一族最引以为豪的妖躯,在那白芒之下悄然消融断裂,腥红的血浆宛如漫天骤雨,哗啦啦的洒满了巨树和汪洋。

“……”

阎崇嶂眼皮跳了跳,习惯性在心中比对了一下,随即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六十?”

杨运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倒不是不认同,而是那位天剑道子只开了两座仙城,看不见第三座内的道兵,仅判断这把玉剑在道兵录中的排名没什么意义。

众所周知,随着开的大城越往后,在同等品质的情况下,道兵的威力也是愈强的。

就在这群修士做好了准备,各自唤出白玉京仙城的同时。

颤抖的古树中。

幽蟒少主并没有出去,而是怔怔盯着天幕中转瞬而逝的白芒。

浑身打了个冷战的刹那,眼底却是涌现出一抹古怪的神情。

它并没有为了数位同族大妖的陨落而太过悲伤,反而缓缓蠕动身躯,将视线投向了古树最顶端那一抹绿茵……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吗?

搬山宗前来伏妖?

阎崇嶂,你拿什么来伏啊?

(本章完)

第520章 你是我主?

在巨大枯树的顶端,绿荫团簇,绽放着最后一丝生机。

由于这颗树的体积太过恐怖,也就导致那天然生成的树洞,竟是比寻常洞府还要大得多。

远离了汪洋,树洞内还算干燥。

一根根泛着青光的翎羽散落在地,它们的主人身形庞大,发出略显沉重的呼吸,表情狰狞的靠在树墙上,观其模样,赫然是一头青凤!

此刻,这头青凤之所以表现出如此神态,乃是因为它浑身缠满了一条条粗壮的地冥幽蟒!

那群幽蟒大多是少主的爱妃,亦有其长辈,现在正用滑腻的身躯绕住青凤的双翼,缠了它的脖颈,死死的盘住它的双足,用力的摩擦青凤的翎羽,仿佛要将其活活勒死碾碎一般。

“再……用力些!”

青凤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发出沙哑的声音。

先前略微的震颤之后,它嗅到了血的味道。

被人打断了戏耍,不仅没有让青凤生气,反而让其更加兴奋起来。

它那修长脖颈同样像是一条长蛇,倏然探了出去,锋锐的长喙轻易撕裂了一头地冥幽蟒的蛇鳞,扎入了它的血肉中,然后毫不留情的啄食起来。

在青凤面前,幽蟒一族引以为豪的妖躯,同样宛如一个笑话。

“嘶……”那头地冥幽蟒吃痛到了极点,却也只敢发出细微的哀呼,借着着痛楚,下意识将身子缠得更紧了一些。

“嗬!”

青凤感受着冰凉的蛇血从喉咙滑落,又在这大蟒的使劲之下,终于是昂起头颅,掀起一蓬猩红,用那染血的长喙狠狠呼出一口气来!

这群小黑蛇真的很不错。

对于琉璃青凤一族来说,天生便有的灼热心炎,让它们总是处于一种极度暴躁的状态,特别是对于族中天骄而言,由于血脉之力太过浓郁,这种燥热感也会愈发明显。

地冥幽蟒这自带寒气的妖躯,冰冰凉凉的缠在身上,真的能极大舒缓它的难受。

“继续。”

青凤漠然朝着外面瞥了一眼,以它的尊贵血脉,再加上这一身强横的实力,哪里会辨不出外面发生了什么。

但它却并没有着急,反而慵懒的又躺下了一些,淡淡道:“你们这一族还能剩下多少,就看你们能有多卖力了。”

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断它的乐趣。

什么时候完事,什么时候再出去。

更何况如今的这种情形,倒也给了青凤往日里没有的刺激感。

它靠躺在树墙上,布满血丝的眼眸扫过这七八条大蟒,看着它们怯怯发抖,却又着急忙慌的更用力来缠住自己,不由露出些许玩味之意。

这种身躯被绷紧,甚至产生痛楚的感觉,它真的很喜欢。

……

黑石古树的另一端,靠近汪洋的地方。

搬山宗十余个白玉京修士尽数踏出,他们各自手持道兵,在那雄浑气息之下,健硕的身躯却更为惹眼,坚韧肌肤之下仿佛蕴藏着完全不输道兵的伟力。

既然已经决定动手。

自然就是要下死手。

这群搬山宗修士轰然落在古树底部,双掌悍然砸了下去,在仙城道兵的加持下,这颗历经漫长岁月的大树,竟然是在剧烈摇晃的同时,逐渐有了裂开的征兆。

浩瀚的力道尽数倾泻入树洞当中,震得那群幽蟒皮开肉绽,却完全不敢露头,继续往古树最深处钻去,仿佛钻入了一座大山。

只因为在天上,还有红衫女子持剑而立。

但凡是露出身形的地冥幽蟒,临头便是一剑斩来,至少到目前为止,哪怕是堪比白玉京的大妖,也没有能挡住这一剑的。

“这还没开第三座城呢!”

有搬山宗长老诧异的看了过去,不得不说,苏红袖的首次出手,便是让他们对南洪有了巨大的改观。

整整十万年的沉寂,似乎并没有让七子与洪泽脱节,至少这位天剑道子的实力,已经能排上西洪顶尖之列。

“您别放松警惕,有古怪。”

另外一位亲传弟子一边挥拳轰碎了大片黑石古树,顺便低声提醒了一句。

要是地冥幽蟒一族就这点实力,哪里能在搬山宗旁边安然存活至今。

真正的那些幽蟒大妖,全都缩在了古树内,眼睁睁看着同族惨死,竟是没有半点拼命的意思。

如果不算上南洪几位道子的话。

就凭搬山宗今日来得这些修士,再加上阎崇嶂的率领,想要彻底诛灭这群幽蟒,也是要付出不轻的代价。

它们就像是在等待着什么援手一般。

难不成那群琉璃青凤就在附近?

念及此处,诸位修士悄然朝着四周天际看去,出手间却是更为凶戾起来!

无论在哪儿,反正肯定不在此地,否则早就出来了。

只要动作够快,便是那群青凤也不敢到搬山宗的地方撒野,别忘了,这事情可是无量道皇宗吩咐下来的。

砰嗤!砰嗤!

一条条硕大无朋的幽蟒,被搬山宗修士无情的抱住尾巴扯了出来,然后狠辣的抡圆了砸在黑石古木上面,血气四溅!

阎崇嶂也像是预感到了不妙。

动作则更为骇人。

只见天际第二座赤明大城中泛着紫气,他双臂之上覆着了一层银色的龙鳞甲,包裹了十指,悍然将双掌刺入古木之中。

在那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树面前,他的身形如蝼蚁般微渺。

但在其双臂颤抖的瞬间,这抹黑色竟是被缓缓撕裂开来,发出喀嚓喀嚓的轰鸣声。

“真的有点离谱了。”

白巫眼皮跳动了两下,或许是南洪七子一直以来的忍让,导致宗门确实太穷困了,还得靠附庸供养,根本无力负担那些曾经法门所需的天材地宝。

他们这群道子只能在仙城和道兵上力求更进一步的时候。

外面的修士们,已经强行用宝物,另辟蹊径,获得了令人咋舌的实力提升。

就譬如这搬山宗道子,对方第三座城就没能延续紫气品质,乃是一件青鸾仙兵,但凭借这身不俗的淬体修为,竟是给了白巫一种对方完全不比苏红袖要弱的感觉。

抛开阎崇嶂不谈。

这些搬山宗的白玉京修士,在灵躯法的加持下,哪怕同等境界,却也明显要比南洪七子的长老亲传们强出一筹。

“别分心,要出来了。”

魏元洲神情冷静,轻声提醒了白巫一句,掌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修长羽刃,似神兵利器,但由于太过华美,又像是某种祭器。

随着他轻轻挥动羽刃,漫天白云忽然卷起,于清澈天幕中化作了一头数百丈的凶悍白狮。

狮子缓缓踏出一步,骇人的眼眸死死盯着阎崇嶂所在的地方。

刹那间,随着阎道子的一声厉声咆哮:“孽畜,你往哪里逃!”

远比其他黑蟒小上一圈的幽蟒少主终于是蹿了出来,宛如蛟龙般直冲云霄,随着它的露面,那些在古树中隐藏许久的幽蟒一族强者,终于是按捺不住的跟了出来。

一时间,浩瀚的妖气瞬间席卷开来,浓郁的幽光染尽汪洋,好似天地颠倒。

若是换做修为稍低者,恐怕在这妖气之下,便会失了七八分的斗志。

“……”

以苏红袖的性格,肯定不会管那么多,见了妖魔挥剑便是。

但魏元洲不同,既然是答应了来帮忙的,那就尽量做到最好。

想要活捉一头堪比白玉京的妖族天骄,其难度简直比斩杀对方高了数倍。

故此,他才一直养精蓄锐,没有浪费丝毫力气。

天幕中的白狮终于动了,以肉眼难见的速度朝着那幽蟒少主奔踏而去,两只前爪犹如捧球一般聚拢。

或许魏元洲的实力比不得苏红袖,但论起经验和对细节以及时机的把控,却是近乎完美。

他出手的时间恰好是那幽蟒少主疲于奔命的力尽之际。

眼看着白狮就要将其擒住。

幽蟒少主来不及躲避,只得震怒出声:“你们是哪里来的修士,为何要参与搬山宗的事情!可敢留下个姓名?!”

魏元洲专心掌控着白狮,几位道子都不傻,无论对方有没有背景,都不可能暴露南洪七子的身份。

就在这时,另外两头老幽蟒却是拼了命般的撞散了白狮的爪子,随后,面对身后爆袭而来的阎崇嶂,它们竟然将目光投向了遥遥的树顶,嗓音凄厉道:

“凤爷,求您救救我族少主!”

“要来不及了!”

闻言,南洪几人还没太大反应,搬山宗众修士却是脸色微变起来。

阎崇嶂探出手掌,轰然按翻一头老蟒妖,虽觉得这只是幽蟒在诈自己,毕竟要是真有琉璃青凤在此,哪里会安安静静的等到现在。

但猜测归猜测,他还是忍不住朝着那树顶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终于是荡了出来,并不算特别大声,但隔着横跨天地的距离,却是无比清晰的传入了众人的耳中。

“呼——”

听见这声音,阎崇嶂倏然蹙紧了眉头,瞥了眼掌下的老蟒妖,指尖动了动,却还是没有继续撕裂对方的鳞片。

只能在心中暗自叹一声倒霉。

同样是诛灭这群幽蟒,手脚干净点做完回宗,跟当着琉璃青凤的面动手,可是两码事。

更何况这头青凤在面对如此大阵仗时,都敢出面插手,想必在族中的身份必然是不低的。

若是强行杀了对方……

一旦涉及到合道境之间的事情,哪怕阎崇嶂身为道子,也必须小心慎重起来。

毕竟师父幸幸苦苦培养自己,不是让自己给宗门胡乱招祸的。

“几位道友……”

阎崇嶂略带歉意的朝着魏元洲看去:“实在抱歉,今日事不可为,停手吧。”

“明白。”

魏元洲同样身为道子,完全能够理解对方的顾虑。

不过……他悄然朝旁边瞥了一眼。

果然,苏红袖显然是不太习惯有妖魔在她面前这般行事,手中仍旧攥着白玉剑,淡淡的朝着那绿荫看去。

“这是人家的宗门内务。”魏元洲只好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倒是不觉得自己等人联手会敌不过一头凤妖,无论是何等珍惜的血脉,只要对方还在白玉京这个范畴内,再强也有个限度。

但杀完以后呢?

自己等人倒是可以甩手回南洪,搬山宗往哪里走?

“总得看一眼吧。”

苏红袖挑了挑眉,轻声道,至少得知道那树顶到底是谁,以后若是再遇见了,也好有个说法。

场间无论是地冥幽蟒,还是搬山宗修士,也都齐齐看了过去。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

除了最先前那道呼吸声外,树洞中竟是再没有传出别的声响。

苏红袖略微抬剑,重新看向了那群幽蟒。

被那眸光扫过,幽蟒少主浑身生出一抹寒意,焦急的又朝树顶看去。

那头该死的畜生,不会是被自己那群贱妃弄到力竭了吧,出面以后有些后悔,然后又畏惧了?!

“凤爷!”

被那白玉剑指着,幽蟒少主只得再次高呼了一声。

可惜树洞中仍旧没有回应。

这次就连阎崇嶂的神情都有些不对劲起来,重新看向了掌下的老蟒妖。

与此同时。

就在那遥遥天际的树顶洞府中。

庞大的青凤安静靠在墙上,沉默盯着眼前的两尊高大身影。

两者同样苍老,不知经历了多少岁月,那头玄光龟妖噙着残忍的笑,另一头金黄苍龙则是双眸死寂,好似沉浸在某种心绪中无法自拔,但那面无表情的脸庞,却是比龟妖更让人生畏。

“没听说过你们,可有个来历?”

青凤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只见这两妖境界或许不是特别恐怖,但那妖躯却是成长到了极点,甚至比自己的还要强横。

但它没有慌乱,随意的推开了身上的幽蟒。

毕竟此地是西洪,而琉璃青凤一族,是能顶着龙宫不喜的压力,在西洪强行占据一方的强横势力。

说罢,青凤慢悠悠的想要起身。

就在这时,令它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那头玄光龟妖忽然露出狞笑,随即悍然一脚踏在了它的肩翼之上,将其狠狠的压了回去!

轰!

青凤猝不及防之下,整个身子都倒砸在了地上。

而更令它吃惊的是,肩上传来的浩瀚力道,竟是有隐隐压制住自己的感觉。

它布满血丝的眼眸中涌现了几分怒色:“……”

正准备说话,却见那龟妖俯身过来,轻轻拍了拍它的脸:“我让你动了吗?”

相较于那一脚,这两个巴掌中蕴含的力道,简直可以说是微不足道。

但却让青凤体内刚刚压下去的心焰,忽地一下又蹿了起来,灼得它双眸充血,双翼逐渐紧绷了起来。

“嗬——”

旁边的几头地冥幽蟒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再看向两尊莫名出现的妖魔时,已经是瑟瑟发抖的缩起了身子。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妖,不仅出现的毫无声息,而且丝毫不把凤爷放在眼里。

瞧这底气十足的模样,简直要让人怀疑它们是北龙宫出来的了。

“现在这就算是……结死仇了。”

青凤冷冷的扫着肩上的那只脚掌,重新抬眸看去,强行按捺着心焰,声音却是抑制不住的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怒到极点的表现。

“嗤!”

听到这句话,乌俊突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下一刻,它五官迅速变得狰狞无比,就连脸上淡淡的疤痕都是扭曲起来,毫不留情的讥诮道:“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本座结仇?”

此言一出,就连对自己背景极为自信的青凤,一时间都开始有些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了。

它本打算暴起的动作,也是稍稍犹豫了一下。

确实没见过如此古怪的妖魔,按照这般年纪,早该是合道境的大妖,但妖躯成长了,境界却好似停滞了一般……可如果只是白玉京的话,它们到底是怎么活到这般年纪的?

而且它们是怎么在自己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就这么从容淡定的踏入了这方洞府。

难不成真是什么得罪不起的大势力出来的?

“安心等着我主问话,敢动一下……”

乌俊懒得再废话,倏然又是一把攥住了青凤修长的脖颈,将其脑袋狠狠的掼在了木墙上!

喀嚓——

在这浩瀚力道之下,就连黑石古树都是猛地裂开。

就在青凤头晕脑胀之时,鼻尖却是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它下意识扭头看去,随即瞳孔骤缩。

只见那头金黄苍龙,一言不发的蹲下,面无表情的探出利爪。

每一次出爪,都会有一头幽蟒的头颅炸裂开来。

整个过程中,它的双眸都处于古井无波的状态,仿佛神游天外。

分明行杀戮之事,心思却根本不在此处。

这到底得杀多少生灵,才能做到如此淡然。

就连青凤自诩残忍之辈,现在都有些自愧不如起来,心中竟是莫名涌现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畏惧。

直到七八头幽蟒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尽数被捏爆了脑袋。

那头金黄苍老龙才缓缓站起了身子,随即像是感应到什么,缓缓退到了洞口。

乌俊同样松开了这头青凤。

以它俩的实力,要对付这头大妖其实有机会能胜,但绝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势必会被下面的修士们看见,这就违背了主人的意思。

而且它们本来的职责,就是借着镇石敛息的便利,替主人提前探查此地,找到最珍惜的妖魔。

故此,乌俊从头到尾都只是震慑而已。

剩下的事情就跟自己两个没什么关系了。

它同样退至洞口,随即两者齐齐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

青凤再次瞪大了眼睛,以它的修为,竟是完全无法捕捉到这两尊大妖是如何离开的,又去了哪里。

西洪何时多出了如此诡异的一个势力?

它挣扎着起身,听闻着外面早已响起的厮杀声,知道这是因为自己迟迟没有出面,让那搬山宗修士误会了琉璃青凤一族不愿插手此事。

念及此处,青凤一时间竟是有些晃神,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管下去。

就在这时,它倏然抬眸。

只见那洞口处,有一袭墨衫身影缓缓踏了进来,身形颀长高挑,面容白皙俊秀,和先前的两头大妖比起来,简直不知道面善了多少倍。

而且也少了几分诡异,至少对方身上的气息是实打实的,可以清楚窥见的,而且明显是个修士。

但有了先前的经历,青凤却是丝毫不敢大意。

那种诡异的妖魔都有了,修士和大妖同处一个势力这种事情,也就显得不那么稀奇了。

它咽了咽喉咙,想起乌俊刚才的话语。

说什么……安心等着我主问话。

青凤充满忌惮的盯着那年轻人,尝试着问道:“我主?”

“……”

沈仪怔了一下,他杀了这么多妖。

如此上道的,这还是第一个。

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过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沈仪摇了摇头,不打算再耗费口舌。

本身因为推演不顺利,就过来迟了许多,再墨迹下去,浪费的都是自己的寿元。

“你想问我什么?”青凤属实是被刚才那两妖吓唬到了,面对一个仅有两城境界的白玉京修士,竟也是不敢轻举妄动,想要先打听个明白。

闻言,沈仪缓步走近,随即轻轻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青凤扭头看了看避无可避的洞府,以及满地的蟒妖尸首,犹豫了一下,终于是极尽警惕,撑起庞大的身躯,将脑袋靠了下去:“我乃是琉璃青凤一族,不管你们是何等……”

它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那修长的脖颈上,突然响起了噗嗤一声闷响,随即有滚烫血浆四溅,沿着那柄笔直玄刀淌下,染红了刀背上的金纹。

青凤本能般抬头看去,却见沈仪那双漆黑眸子中,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了紫芒,犹如烛火般跳跃不止。

原本还觉得面善的白皙脸庞,此刻却是漠然到了极点。

道友们,请自重,贫道不需要你们报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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