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第402章 入直文渊阁

第402章 入直文渊阁

林烃给林延潮写信,自是希望林延潮为官之时,也不要忘了读书治学。

林延潮想了一下觉得也对,这几个月他一直忙于重修会典,以及计划如何入内阁,而忽视了平日的治学。

之前读书是为了举业,但现在读书就只读对自己有帮忙的就好了。

林延潮想了想自己眼下最擅长的除了文章外,就是经学了。

自己在经学上的造诣,虽不如东汉许慎那般二十六岁就贯通五经,但书经一经还是可以贯通的。

自己凭着《尚书古文疏注》已是在本朝经学家中算是有了一席之地,但是之后自己所作的《尚书注集》却是扑街了,对广大读书人而言自己的《尚书注集》的影响力自是不如上一本。

《尚书注集》扑街的原因,林延潮也检讨了一番,主要就是自己功利心太强,当初为了科举出名,赶着将此书刊印,故而在撰书有些疏漏不足的地方。

毕竟十九岁就为尚书作注还是太早了,读书人不接受也是理所当然了。

于是林延潮准备在得闲时,苦读经学,再将顾颉刚先生的心血融会贯通一遍,将尚书注集重修。

若是重修的尚书注集可以得到承认。那么林延潮通过自己在翰林院中的影响力,就将重修的尚书注集颁行四方,用以取代由蔡钱两人写的疏漏错误较多的书集传,从此成为每个以尚书为本经读书人的专用科举用书。

这如果能达成,那么自己就成为经学大师,获得当世大儒的地位,从这点上说,也算在三不朽中的立言上,成功了一半。

林延潮认真地给林烃回了信,一直写到夜半三更。

次日上衙,林延潮吃了一顿林浅浅煮的热粥后,即坐着马车上衙去了。

这时已到八月中旬,天气仍是十分燥热,而林延潮入直内阁也就在这两日了。

到了检讨厅后,当该吏就捧着名册出来给林延潮画卯,并笑着道:“修撰老爷,咱们这些当差的,都服了你。“

林延潮一边画卯,一边问道:“这如何说来?“

当该吏道:“逢修撰老爷你到衙,都是翰林院最早一人,这半年来,可谓雨雪不停,寒暑不缀啊,你说我们这些当差的怎么能不佩服。“

“哪里,还要劳你开门才是。“

这当该吏笑着道:“这哪里敢当,我等小吏都是住在署内,不比老爷那你上衙辛苦的。听闻老爷近日就要入直内阁,小的先在这里给你道喜。“

林延潮笑了笑将名册递给当该吏。

一进门,黄灿就迎了上来,十分卖力地给林延潮擦桌子,一脸阳光灿烂地道:“老爷这两日就要入直内阁,小的在这里给老爷你道喜了。“

“不过是轮值而已,半年后还是要回署的。“

“老爷入阁办事,指日必是大拜部堂,到时候求老爷提携,让小人一生一世都随老爷你鞍前马后效力啊!“

林延潮不由哈哈一笑。

随即黄灿给沏了壶上等香片,林延潮一面喝茶,一面翻阅昨日修的会典典籍。

不久厅里的翰林都是一并来署。

开始办事前,同僚们不由闲聊,一人道:“近日户部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这个月给的官俸,本色银粮比原来少了三成多,然后不足部分拿磁木,被褥来折俸,你看这成何道理?“

“是啊,若是拿其他易变现之物来折俸倒也罢了,只是这木材被褥的,叫我等如何出手啊?“

“罢了,朝廷现在在辽东,蒙古用兵,难免钱粮不足。我等身为臣子也要体谅朝廷的难处。“

“我看哪里是钱粮不足,张江陵行一条鞭法以来,不是自称国库充盈吗?绝对是户部有蛆虫,哼,看明年京察科道如何弹劾他们。“

“我等为官,一来为君,二来求禄,禄事不足养亲,我等为官做什么?宗海,你说是不是?“

见话题道了自己身上,林延潮点点头道:“兄台所言有理。“

这几人说得是实在话,当京官就是旱的旱死,涝得涝死。六部衙门每年炭敬冰敬收到手软,但他们翰林院以及其他九卿衙门就显得寒碜多了,唯有指望在外为官的同年多少给点。

不是每个京官都如想象中的风光。

就在众人聊天时,陈思育走了进来道:“林修撰,刘编修,内阁下达的公函已是到署了,你们今日先去文渊阁拜见三位阁臣,稍后回衙收拾东西。“

听陈思育这么说,众人都有些讶异,本以为林延潮他们最少还有两三日的,没想到今天就入直内阁了。

当下众翰林向林延潮和刘虞夔告别。

林,刘二人一并出衙。

刘虞夔十九中进士,所以他虽是隆庆五年入的翰林院,但现在也不过三十出头。

两人一并在宫门前验过牙牌,之后一路走来刘虞夔主动向林延潮道:“宗海兄,咱们这次一并入阁当差,理应相互提携才是。“

见对方主动示好,林延潮也没拒绝笑着道:“这是当然,刘编修是延潮的前辈,在翰苑里也是见多识广,入阁后在下还要请刘编修提点才是。“

见林延潮姿态放得这么低,刘虞夔不由哈哈一笑道:“宗海,放心,入阁办差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问我就是。“

当初二人在轮值内阁上,相互有过竞争,但这也是正常范畴内,谈不上敌对。最后林延潮不靠走关系,而是毛遂自荐以一封平夷诏打动天子和张居正,可谓是赢得堂堂正正,刘虞夔不仅无话可说,对林延潮的才华和这份果断,也是佩服呢。

当然多亏林延潮当初有先见之明,若是当初贸然站队,答允了刘元震,与他结盟一并与刘虞夔做对,二人今日就没办法这么愉快的谈话。

就算刘虞夔不知此事,而林延潮也不会与他作朋友。

于是刘虞夔对林延潮道:“既是宗海相问,那愚兄有一言提醒,初入阁办事,其他事尚不着急说,今日我等是要拜见三位阁老,第一次面见上官此乃十分要紧的事,需早作准备。“

说到这里刘虞夔神情严肃地向林延潮问道:“宗海,一会拜见三位阁老,三位阁老是如何人,性情如何,喜好如何,你心底可是有数吗?“

(本章完)

407.第403章 拜见阁臣

第403章 拜见阁臣

当刘虞夔问林延潮三位阁老都是什么样人的时候。

林延潮不由想了许多,张居正,张四维,申时行这三位可不同于他人,可都是在大明朝几百位阁臣中留下赫赫之名的人物。

三人的千秋功过,在历史上自有争议和评论。

所以刘虞夔问林延潮,这三位阁老都是什么人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去脑海里翻历史书。

但回到当前,刘虞夔与林延潮这么说,自不是要他点评人物的。

林延潮立即虚心地道:“正要向直卿兄请教。“

刘虞夔点点头,也不卖关子开口道:“三位阁臣中,首辅最苛,不言而威,别说是我等内阁属僚,就是三品堂官在他们面前也是战战兢兢。若是办事不得力,必被重责。故而在首辅面前,不用我多说,你也当知小心应对。“

林延潮点点头表示明白。

“至于次辅嘛……”

林延潮听刘虞夔说到张四维时停顿了一下,显然是在斟酌言辞。刘虞夔想了一番道:“次辅乃是内蕴之人,我等莫能窥其际,平日等闲也不与属官说话,只与六部九卿堂官往来。”

最后刘虞夔笑着道:“在阁臣之中,唯属申阁老没有架子,上至天子太后首揆,下到阁中属吏,都对申阁老十分信任和敬重呢。对了申阁老,乃宗海兄的恩师了,应是比我了解才是。”

听刘虞夔这番话,林延潮可以得出结论,从下属的视角的来看,三位阁臣中张居正最威,大家都很敬畏,张四维神神秘秘的,平日里不跟咱们玩,申时行嘛人缘最好,上上下下关系都搞得不错。

三位阁老的性格,林延潮大致有数,心底想着一会拜见时如何应对。

林延潮与刘虞夔一并来到东华门,林延潮他们现在身为内阁属僚,入宫就不必如上朝时,走长安右门。

而是可以从东四牌楼那的东安门,走迎恩桥入宫后,再从东华门进入紫禁城。

到了东华门前,禁卫们将二人牙牌反复检查了数遍,这才放二人进城。

进东华门就算进入了紫禁城了,向东走了几十步,右手边一雄伟的工字型大殿,就是文华殿,这是天子经筵,日讲所在。现在林延潮还不是经筵讲官,也不是侍直的日讲官,这文华殿还不是他能进的。

文华殿前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会极门,会极门外就是午门和皇极门间的广场,天子御门听政的地方。

至于文渊阁就在紫禁城南城墙与会极门城墙夹角间。

林延潮与刘虞夔在出入的阁门前,又被宫禁验了一遍牙牌,这才被放入。

进入阁门后,就见到五六名绯袍大臣,说说谈谈地走了出来。林延潮,刘虞夔见了连忙避到道旁行礼。这几人要么在争论,要么满腹心思,本是一掠而过,但见二人是翰林官,却都是停下行礼,礼甚重。

待几名绯袍大臣过去后,刘虞夔不无得意的对林延潮道:“文渊阁内出入的朱紫大僚,你我在此轮值半年,不说几位阁部,其他大小九卿也是说得上话,入直一日,胜过在史局修书十年。”

刘虞夔的话与林延潮的念头不谋而合。

林延潮转身看去,沐浴着阳光文渊阁就在眼前。凡官员入内阁者,都称直文渊阁,以后半年这文渊阁就是林延潮的公署,与内阁大佬们一并办公了。

金水河从阁前流过,河上石桥,石桥和河水四周设回纹栏杆,栏杆上雕有灵秀精美鱼鲤图案。

过了桥迎面一处两层阁楼的文渊阁,这上下两层阁楼与文华殿相较,有几分相形见绌,这文渊阁本是天子藏书之地,故而用黑色琉璃瓦覆,黑色主水,以水压火,以防止文渊阁走水。

文渊阁现在早不复作藏书之用,而是大明朝内阁之署。阁前写着‘机密重地,一应官员闲杂人等,不许擅入,违者治罪不饶’。

门前林延潮与刘虞夔又被拦下,真不愧是机密重地,简直是道道关卡。

于是二人向阁吏通禀了身份。

阁吏这才引林延潮,刘虞夔进入文渊阁。

林延潮见文渊阁的大堂竖着一尊孔子铜像,左右皆列有香烛。

孔子铜像左右分设有四张座椅,林延潮想起从翰林院里听来一个很有意思故事。

这尊孔子铜像是明英宗所赐,有这圣人铜像坐镇在此,哪位官员敢面南而坐,就算是内阁首辅也不行。所以文渊阁里的公座,是东西分坐,首辅坐东首,次辅坐西首,次辅晋首辅就把公座从西首移至东首。

有意思是,在翰林院里,大学士的公座本在堂中的,但到文渊阁,大学士反只能侧坐。

要拜会三位阁臣,自先拜首辅张居正。

阁吏先引林延潮至张居正的值房外叮嘱道:“元辅事务繁忙,你们在此等候,若是听得值房内有小铃响动就一一入内。”

刘虞夔见首辅值房前,人来人往不由道:“中堂真日理万机啊。”

阁吏笑笑道:“刘编修,元辅虽日理万机,但每一个入阁办事之人,无论是两房中书,典籍,孔目,还是尔等翰林,都是一一吩咐的。”

刘虞夔听了额上渗出几颗汗来道:“原来如此,下官能得相爷耳提面命,真是三生有幸啊!”

阁吏又是笑笑,显然一副你这番话,拿到元辅那去说,不必说与我听的样子。

而林延潮知刘虞夔的意思,知他内心惧见张居正,尽管对方是当今首辅,对外面官员而言,这是一个天大机缘。

张居正没有让二人在值房外等得太久,不久值房里铃声响起,刘虞夔擦了擦汗,整了整衣裳当下走入值房。

林延潮在外等了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就见刘虞夔狼狈地出来,且一脸郁闷之色。

“刘兄你没事吧?”

刘虞夔摇了摇头,然后对林延潮使了一个你小心说话的眼色。

林延潮会意就入了值房,先向张居正行礼道:“翰林修撰林延潮入阁办事,见过中堂大人!”

张居正坐在公案后道:“林修撰,又见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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