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热烈而直白

顾家。

顾父得知——顾婵进棉纺织厂的食堂,震惊的不可思议。

“真的?”他眼睛锁着媳妇儿,“谁给你说的?定下没有……?”

他像倒豆子一样,问出一个接一个问题。

顾母没卖关子,说道:“是老三媳妇说的。听说那家人把医药费也赔了,等阿婵空些,她应该会回来一趟,还欠了老大家和老二家的钱。”

顾父点头,“好。”

阿婵有余钱的话,尽早还了老大老二家的比较好。

那两家没多少钱,马上要入冬,家里缺的东西,该添置得添置,都要钱。

“阿婵不是欠钱不还的人,她不是你小闺女,可放心吧。”顾母说。

顾父默了默,脸色不好看,“没事干提她干什么,纯纯给人添堵么。”

自从顾杏儿登报和顾家断绝关系,她再没登门,顾父顾母也不知道她啥情况,偶尔听村里人说几句,说看见她和一个青年去看电影,两人关系亲密。

老两口很无奈,管不住也不想管,回回沉默应对。

几次下来,村里人都看出,顾家两口子对那个小闺女凉了心,之后再没多提。

顾母痛心疾首,“丢人呐,我怎么就生下那么个没有廉耻心的闺女,顾家的脸面都丢尽了。”

“丢不尽。”顾父很乐观,“远山几个,还有大闺女,不都挺好的。至于那个不懂事的,她是娘养大的,全大队都知道,便是她学坏,也不关咱们的事。”

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还怪有用的,好歹心不那么憋闷了!

“……”

顾母一噎。

“话是这么说的?”她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

顾父神色未变,“那咋说。你带过她一年么?”

顾母翻了个白眼,“我倒是想,你老娘给我机会吗?”她气恼地拧老头子的胳膊,用了很大力气,疼得老爷子吸气。

他拉开老婆子的手,冷声道:“干啥咧,干啥咧,说话就说话,干甚动手动脚的!”

死老婆子,下手可真狠,肯定青了!

“你说干甚,你说干甚!”顾母不依不挠,“要不是你个老东西不作为,我好好的小闺女能长成那样儿么,我简直……我简直恨死你了!”

人恼火的时候,什么话都往外吐噜。

顾父见老妻真急眼儿了,拉板凳靠近她,声音放轻了些,“看你,咋还真生气了,我那是由着娘吗?不是,我是心疼你,家里那么多孩子,你哪带的过来……”

一着急,连年轻时都未曾说出口的肉麻话,都说了出来。

听着老头子的解释,顾母脸开始冒烟儿,坐也坐不住了,气道:“你个死老头子,你真是不知羞!”

话音落下,脚步匆匆地跑出家门。

赵六娘才回来,看见婆婆像被狗撵,很是纳闷儿,问顾父:“爹,娘咋了?”

“……没啥,你忙你的。”顾父被媳妇儿一顿撅,心里委委屈屈,没心思说话。

“噢。”赵六娘放下柴,回到屋子,把正在补觉的顾玉成弄醒。

“醒醒!!”她捏住男人的鼻子,用气音喊。

顾玉成不能呼吸,无奈睁眼。

“谁又惹你了?”他问。

“没人惹我。”赵六娘说着,鬼鬼祟祟看向门的位置,声儿压的很低,“爹娘怪怪的,你知道他们咋了不?”

顾玉成坐起来,茫然地看着媳妇儿,“有吗,我怎么没发现?”他反问过去。

赵六娘推他的肩膀,瞪着眼睛,不高兴地说:“你在家呢,你咋啥也不知道!”

顾玉成满脸无奈,“说话讲点道理啊,我是在补觉,你补觉能听见声音,能掌握家里的一切动向吗?”

“……”

赵六娘被问住了,哑口无言。

“我看你歇好了,要不把剩下的火柴盒糊了?”

顾玉成天生神经粗,干不来这种精细活,之前尝试过,干的肩膀屁股疼,效率却极低。

当时他下定决心,以后再不干这活。

听见媳妇儿让他糊火柴盒,顾玉成脑子清楚了些。

他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刚是问爹娘的事?我知道啊。”

说爹娘的事,顾玉成挺有分寸的,没大声,音量很低。

“爹娘应该是在说大姐呢。”

“还说什么在三弟妹那里吃了大馄饨。”他只听到这里,馋的不行,怕吞口水的声音被老子爹听见挨训,没敢继续听,“听说是肉馅儿的,还是白面包的,爹娘真有口福啊。”

顾玉成叹气,没分家的时候,偶尔还能尝到肉味,分了家,连肉骨头都嘬不上。

心痛!

赵六娘也馋呐,自从分家,他们确实个把月没尝到肉味了!

“……爹娘有三弟妹孝顺,这是好事。”

顾玉成一脸无辜,“我又没说是坏事。”

赵六娘都不想理他。

她是这个意思吗?!

得了媳妇儿一记白眼,顾玉成反省着自己,意识到错误,说道:“我媳妇儿也孝顺,家里啥好的不给公婆送……”

赵六娘看着他,问:“家里有啥好的?”

顾玉成使劲想,尴尬一笑,“是没啥好的哈。”

他佯作看天色,呀一声,拿起灰扑扑的补丁外衣,忙往外走,“都这个时候了啊,我该干活了,媳妇儿你歇会,我走了啊。”

赵六娘:“……”

不开灯,屋里这么黑,你能看出是什么时候?扯淡。

原地无语了好一会,赵六娘赶紧糊火柴盒,三弟妹回来,她把剩下那点干完,好送过去,请三弟妹帮忙交差。

交上去就有钱拿。

想到这里,她脸上满是笑容。

……

大房。

黄秀兰和顾澜也在赶工。

“等交上火柴盒,换到钱,娘给你买红头绳。”

顾澜躬身忙活,听见这话,抬眼看向她娘,眉眼干净明亮,“不用,我有呢,三婶儿送我的……我还没用。”

三婶儿送她的东西都很漂亮,她舍不得用,都收着呢,打算过年用。

黄秀兰知道闺女的小心思,说道:“你三婶儿是你三婶儿,我是我,我是你娘,该给你买。”

她边忙活,边絮叨:“等买到新的,你戴新的,你三婶儿留给你的……等你想戴的时候再戴。”

阿澜头上用的红头绳,还是娃六岁那年,她给买的,一晃眼儿,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顾澜笑得柔柔的,“好。”

她心里知道,她是村里别的姑娘羡慕的对象,因为她的家人都很好很好。

尤其是,三婶送她衣服、鞋子和头绳等等,还常常给他们开小灶,哪家都找不到这样的三婶啊。

三叔也好,虽然不常在家,但是只要他还是军人,就没人看轻她,看轻自家。

她真的好幸运呀。

顾澜嘴角扬起笑。

见状,黄秀兰笑问:“想什么呢,怎么笑的这么高兴?”

“没什么。”顾澜抿嘴微笑,有些羞赧地说:“就是觉得……生在咱家真好。”

这话,让黄秀兰心塌陷一块,说不出的暖意涌动。

她笑起来,眼角的纹路一条条,最后相融变成花,“生下你这么个乖巧懂事的闺女,我和你爹也觉得真好。”

这年头的人都比较含蓄,因着林昭热烈而直白的性子,顾家人潜移默化学了去,时不时会说些温情之语。

黄秀兰说出口时,难免不自在,但是,想到三弟妹说的,人发自肺腑的表达内心的感受、情感,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她又觉得没什么。

倒是顾澜,小姑娘脸皮薄,脸唰得通红,低下头,耳朵都是滚烫的。

门帘被撩起。

铁蛋和理宝走进来。

“娘,我和哥要去找聿宝珩宝了,你有啥要说的不?”理宝停在黄秀兰面前。

“有啊,你俩带上口粮,还有我纳的鞋垫,也给他们拿去。”好歹侄子过生日,黄秀兰虽不富裕,也准备了礼物,是她亲手纳的鞋底,穿着舒服不说,上面还给弄出图案,是两狗一猴。

铁蛋催促,“在哪儿呢,娘你告诉我,我去拿,你太慢了,我们赶时间。”

“赶啥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要赶时间?”黄秀兰问他。

理宝拆穿他哥,憨憨地说:“我哥骗你,我们不赶时间。”

黄秀兰瞪铁蛋,“混蛋小子,边儿去,别挡路,烦死人了。”

话说完去取东西了。

铁蛋捏弟弟的脸,“顾知理,你是不是傻,你能不能别这么实诚,你这早晚被人连裤衩都骗走!”

理宝挣扎着,想躲开哥哥的手,话说的含糊其辞,“除了你,没人骗我!!”

他语气愤愤。

顾澜:“噗——!”

理宝挣不开铁蛋的手,朝姐姐伸手,囫囵喊:“姐,姐……”

求救着。

顾澜看不下去小弟被欺负,起身拉开大弟。

“铁蛋,你别招惹理宝,把人惹哭,仔细爹扇你屁股。”

铁蛋脑海闪过不怎么好的画面,脸色微僵,理直气壮地说:“理宝太呆了,我在训练他呢。”

这话大半是真的。

铁蛋觉得,全大队,没一个小孩像他弟这么憨,他得把人教育出来,免得他以后被人骗了……还倒数钱。

顾澜摇头,“三婶说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要互相尊重,你不能强求小弟啊。”

她拍拍理宝的肩膀,“理宝是实诚,不是傻,他知道谁对他好,谁不怀好意,再说咱家那么多人看着,他能被骗?”

铁蛋表情发狠,“谁敢骗我弟,我弄他!”

顾澜拍他的脑袋,“弄谁?是不是想挨揍!!”

理宝捂嘴笑,还是笑出声来。

哪里憨,又哪里傻,明明很机灵呢。

顾澜没绷住,也笑出声。

铁蛋见他俩笑,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乐出来。

咔哒。

门帘落下的声音响起。

黄秀兰拎篮进来,瞧见儿女笑的开心,不明所以。

正想问问原因,却见铁蛋迎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篮子。

“娘,这些都是?”他问。

好沉啊。

“对。”黄秀兰应着,面上有一丝发愁,“你那么能吃,我都担心不够!”

铁蛋讪讪一笑。

“三婶婶说哥在长个子,贪吃、吃的多都正常。”理宝说。

黄秀兰笑,“没说不让你哥吃,不是早晚给他个红薯吗?”

铁蛋:“……”

可别提红薯了,他在课堂都放屁了!

好在上课中放屁的同学不少,也不咋尴尬。

唉!

啥时候才能不吃红薯啊。

这一刻,铁蛋有了淳朴的愿望——希望少吃点红薯,前提是,能填饱肚子。

红薯烧心啊(ヮ)

“娘,我们拎着东西走了啊。”铁蛋一手拎东西,一手拉理宝,往外走去。

理宝回头看着顾澜,眉头皱着,问:“姐不去?”

“姐不去,你们好好玩儿。别打架啊。”顾澜觉得自己是大姑娘了,过去和那些小孩抢吃的不好。

理宝眼睛干净,“有好吃的。珩宝说,三婶做了蛋糕,香香软软的,三叔还给他们寄了车车和飞机,姐姐不想看吗?”

顾澜想啊。

她犹豫再三,还是摇头,“……你们去吧,以后有机会我再看。”

小姑娘对飞机很感兴趣,好奇能带人飞上天空的东西……到底长啥样。

理宝没再劝,哦一声,随哥哥离开。

兄弟俩到三叔家,院子已有好几个小朋友,都是双胞胎的好朋友。

聿宝珩宝正热情招呼着。

桌上摆满了糖果,孩子们一人一碗麦乳精,珍惜地喝着,脸上的笑容特别灿烂。

看见铁蛋和理宝,喊他们过来一起喝。

宋云锦今天定位准确,是服务员,瞧见有人来,顺手冲麦乳精,招待他们坐下。

铁蛋理宝略感不自在。

环顾院子,树上绑着漂亮的小红带儿,窗台放着好看的野花,院子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理宝喝了口麦乳精,弯起黑眸。

“珩宝,你的车车呢,能看了不?”

珩宝热情洋溢,像个小太阳花,“大家都看过啦,在屋里,走,我带你们去看。”

他和理宝手牵手去屋里,铁蛋自觉跟上。

嗯,他也想看。

兄弟俩进去看到聿宝珩宝的新宝贝,眼睛如同被定在那两个玩具上,半晌回不过神。

这就是车车(飞机)啊!!

理宝好难地收回视线,替好兄弟高兴,“珩宝,你有车车啦!聿宝,你有飞机啦!!”

双胞胎兄弟重重点头,笑的腮帮子发酸。

聿宝:“是的嗳,我和珩宝超开心的。”

珩宝收了收脸上的笑,感慨地说:“要是能天天过生日该多好!!”

铁蛋哈哈大笑,“你问问三婶希望你天天过生日不。”

“不要。”聿宝肃着小脸,“我妈妈一大早起来做蛋糕,都没睡好,她还要做好多好多的菜,可累可累了,一年过一次就很好了。”

珩宝一想也是,点头赞同,“对,一年过一次。”

他超满足地道:“娘给我们过生日,我已经很满足了嘿嘿。”

(本章完)

第230章 “一分甜”

双胞胎的话,恰好被林世昌听见,那双黑黢黢的眸子闪过深深的笑意。

他没惊动孩子们,转头去找林昭。

把聿宝珩宝闲聊的话,告诉给妹妹。

林昭不意外,还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说:“我会教孩子吧?”

林世昌点头,神色也是郑重而认真的,“嗯,教的很好,继续保持。”

他担心家中孕后期的妻子,想早点回去。林昭征求双胞胎的意见——先切蛋糕,让他们大舅带些回去。

聿宝珩宝没意见,还叮嘱他大舅,一定一定要分给大蛋哥他们。

林世昌心软得不行,抱起两个崽,用胡子扎他们。

两个小朋友尖叫着挣扎,咯咯笑着,笑声能掀翻屋顶。

……大舅这么逗他们,他们想到爸爸啦。

林昭看出双胞胎的心思,眼睛带笑地瞥一眼,没多管,去了趟灶房,随后招呼云锦搬蛋糕。

云锦也很期待啊,撸起衣袖,麻利地干活。

姐弟俩前后走出灶房。

院子的小朋友纷纷看过来,一双双眼睛又清又亮,像夏夜的星空,纯粹又干净。

“是蛋糕?”理宝走向三婶婶,隔着编织细密的竹罩,看云锦舅舅带出来的东西,他怕撞到,没敢靠近,仰着小脑袋,黑眸望着她。

“对。”林昭看着小家伙脸上长出的肉肉,欣慰地笑。

小朋友胖乎乎才好看,之前干瘦蜡黄的模样,看的人心疼。

“等会给理宝切块大的。”

珩宝腆着肚子凑过来,冲妈妈神气道:“我是小寿星,得问我的意见哦。”

林昭后退,右臂往前一伸,示意“你来”。

看到她的样子,珩宝又凑过去,像只小兽一样往妈妈怀里偎,“可以的呀!妈妈说啥就是啥,我和哥哥同意。”

林世昌温声:“等你们放寒假,带你俩看电影。”

聿宝快速一算,语调轻快,“快了?”

林世昌被机灵又聪明的外甥逗笑,“是,没几天了。”

“大舅舅别忘了。”聿宝拉住大舅舅的手,轻轻晃动。

“答应小寿星的事,肯定不忘。要是我忘记,珩宝能忍住不告状?”林世昌捏珩宝的鼻尖,逗着他。

小朋友不仅没尴尬,反而满脸骄傲,“大舅舅要是哄骗我和哥哥,我肯定跟姥姥姥爷告状的。”

“不敢哄骗,也不敢食言,等你们放假,我就接你们看电影。”林世昌纵容地说。

这是他原本就有的打算。

珩宝开心鼓掌,转而问:“大蛋哥他们一起去吗?”

林世昌当然不会厚此薄彼啊,他心思不显,继续逗外甥,“你想他们一起吗?你要是想就带,要是不想……”

不等他说完,聿宝珩宝异口同声地大声道:“想!我们想和大蛋哥他们一起!!”

林世昌眼底加深,“成,都去。”

双胞胎有种是自己功劳的成就感,笑盈盈的,嘴里哼起小调。

元宝等小朋友们,听见双胞胎的舅舅要带他们去看电影,眼神羡慕。

聿宝察觉到后,走向好朋友们,说道:“等我们看完电影,我和珩宝还给你们讲啊。”

他轻哄小朋友。

珩宝紧跟着说:“我妈妈说,再过段时间,咱大队会放露天电影,所有人都能看,还不要钱,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啦。”

聿宝的话固然让人高兴,珩宝的话却更令人振奋。

“珩宝,是真的吗?咱大队要放电影啦?”铁牛兴奋地问,“我都没听我爷说。”

元宝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他拉住聿宝的手,手臂晃得高高的,“聿宝,要放啥电影嘛,是不是你给我们讲的女飞行员,我想看,我想知道飞机长啥样儿。”

对于双胞胎说大队要放电影的话,他竟是坚定不移。

聿宝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会放啥电影哦,杨叔叔没说。”

“杨叔叔是谁?”铁蛋问。

“杨叔叔是我爸爸的战友,战友比好朋友都厉害呢。”聿宝解释。

“那我要当你的战友,行吗?!”元宝眼巴巴地看着聿宝。

他觉得双胞胎啥都知道。

大人慕强,小朋友也会慕强,谁厉害和谁玩,比大人更加直白。

“不行哦。”聿宝说。

元宝感到失落,他又补充,“只有军人之间,才能叫战友,我们不可以,我们是好兄弟啊,和战友一样的吧。”

话语有些不确定。

眼神往林世昌那边瞧。

大舅舅朝他点头,小家伙又挺起肩背。

“好兄弟和战友一样。”他肯定道。

元宝笑得傻乎乎,“那我们当好兄弟!”

“嗯。”聿宝郑重其事。

铁蛋见话题跑偏,心累地叹气。

他双手捧住聿宝的脸蛋,问出关键:“咱大队哪天放电影,你晓得不?得提前占位置呢。”

他听爹说过,以前的以前,大队也放过电影,特别多的人看,要是去的晚,根本挤不进去,只得爬上树看……那都不一定看见。

“我忘记问了。”聿宝挠挠脸。

铁蛋有些失望。

他的情绪感染了其他小孩,气氛闷闷的,一张张灿烂如花的小脸好似被冰霜砸中,瞧着可怜巴巴。

“别这样嘛,咱村的人哪个不是占位置的好手?你们的观影体验不会差的,把心放回肚子。小孩子操心太多……会长不高。”林昭出言安慰。

小孩的脸如五月的天,一会阴一会晴,听她这么说,又高兴起来。

想到过段时间能看电影,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大壮问珩宝:“珩宝,到时候你们会回来看嘛?”

“会啊,这种热闹我咋会不参加,我和我哥要和你们一起看的!”珩宝用肩膀撞了撞大壮的,语气雀跃,“和你们一起看肯定更有意思。”

林昭颔首。

当然得回啊。

这是这代人独有的回忆——拿上小板凳,所有人挤在一起看电影,要是哪个站起来不小心挡住画面,都得被一顿狠撅,脾气躁的,还会丢出滂臭的布鞋发泄怒火……

很正常。

抗战情绪正高涨,别说挡人视线,就是放个屁,都觉得多余。

接下来,小朋友又在叽叽喳喳探讨,猜测着会放什么电影。

有几个孩子年纪小,连看电影的概念都没有,也兴致勃勃的加入到话题中。

林昭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又怜又心酸。

唉。

她拍拍手,将孩子们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放电影得过段时间,今天的任务是给聿宝珩宝过生日,要切蛋糕了哦。”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小孩,顿时把看电影抛到脑后,排排站,站姿乖巧,眼睛发亮。

宋云锦适时掀开竹罩。

一个白白的,点缀着各色花朵的蛋糕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蛋糕做好后,林昭借藏进橱柜的理由,将之收进储物指环中,这才拿出来不久,也因此到现在蛋糕也没塌,看着和刚做的一样。

众人只闻到一股香甜,小朋友们的表情变得迷醉,耸动着鼻尖,眼睛都特亮。

双胞胎站在最前面,受到的“冲击”最大。

珩宝不受控制地伸出食指,蘸了下奶油,含进小嘴巴。

顷刻间。

瞳孔舒张,惊喜地看向哥哥和理宝他们。

“好甜哇!!”

还想再蘸下,让他俩也尝尝,林昭捏住他的手腕。

“够了啊。”林昭出声,“手洗了没?”

珩宝回过神,冲她讨好地笑笑,“……忘了。”

他扭着身体,“妈妈做的蛋糕太香了,我没忍住。好香好香!”

说着话,那双眼睛始终盯着蛋糕,眼神坚定,“这一定是最好吃的东西叭!!”

林昭淡淡提醒,“你上回吃烤鸡,说烤鸡是最好吃的东西。”

珩宝反驳,“不一样的,烤鸡是肉肉,蛋糕是甜哒。”

林昭:你是寿星,你说了算。

“……切蛋糕吧,小寿星。”

珩宝今天笑点奇低,谁喊他一声小寿星,他就笑得很不值钱。

这会就是。

“嘿嘿嘿,咋切?”他笑着问。

聿宝无奈地看他弟,很想问他,你的腮帮子又不酸啦?!

“用刀啊。”宋云锦拿出菜刀。

聿宝伸手要接,林昭先一步接过去,“我来,你俩别碰。”

她的话刚落,顾母过来了。

瞧见院子热热闹闹的,脸上写满笑。

“奶!”理宝最先看见他奶,喊了一声。

聿宝道:“奶来的刚好,正要切蛋糕呢。”

他往顾母身后瞧了瞧,“我爷呢?”

顾母想起老头子说的肉麻话,面上闪过讪色,“……你爷有事,不用管他,该切就切。”

聿宝略显失落地说了句好吧,之后说:“我和珩宝等会给我爷送蛋糕。”

珩宝大声说:“我刚才尝啦,蛋糕可甜可香了。”

“你娘一大早起来,专门给你们做的,用了不少好料,能不香吗。”顾母笑着,粗糙的手摸摸孙子的脸,“你娘对你们好,你俩可得听话。”

这话双胞胎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点着脑袋,“嗯嗯。”

人勉强齐后,林昭被一群小朋友围着切蛋糕,没整什么花头,普普通通的切蛋糕。

切好后,分出四分之一,是林家的;又给顾父留一块,其他的都分给孩子们。

不算很大,却也不小的一份。

元宝他们来时带了碗筷的,分来的蛋糕都是放进各家碗里的,小朋友们看着碗里的蛋糕,喜的眉飞色舞。

“好大一块呀!!”

“这么多,我能吃好几天咧。”

“我先不吃,我想回去和我哥一起吃。”

……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林昭听着绵软轻快的说话声,嘴角含笑,小孩的快乐真简单呀。

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啊。

起码给孩子们的童年,留下一抹亮色。今后再回忆这段艰苦岁月,他们想到的,不全是——捡不完的柴火和麦子,挖不完的麦子,永远填不饱的肚子……还有这一分甜。

“想攒着的,先把蛋糕放回家,放完再来。等会还有饭菜呢,全是你们送来的菜,别不好意思。”林昭说。

村里人穷归穷,也没不讲究,听说聿宝娘会管饭,都没让自家孩子空手过来,再穷的人家,都带着口粮。

——这个年代特有的礼仪。

“谢谢林婶婶!!”孩子们乖巧道谢。

和聿宝珩宝说一声,各自拿着碗回家,走的小心翼翼,不似平时莽撞的样子。

他们一走,院子都显大了。

林世昌看着往嘴里塞蛋糕的亲外甥,笑着说:“少吃点,等会还有好吃的。”

珩宝拍拍小肚子,“我肚子能装下。”

铁蛋赞同,“对,再来一倍都能装下。”

“啥是一倍?”珩宝看向他。

脸颊染上几点奶油的谦宝也看过来。

“一倍就是比你手里的蛋糕……多出那么多的大蛋糕。”铁蛋直接拿蛋糕举例。

珩宝觉得铁蛋哥在说绕口令,没听明白也不深究,继续吃蛋糕。

哎呀,要是每天都能吃上多好,可惜妈妈说只有生日才能吃。

林世昌没再磨蹭,带上蛋糕,还有妹妹给爹娘织的毛衣,打算离开。

还没走出顾家院子,林昭忽然喊住他。

小跑过来。

从兜里拿出什么东西,塞进他的裤兜。

“啥?”林世昌去摸裤兜。

林昭按住他胳膊,出言警告:“别碰,回家再看,珍贵的东西,弄丢了我不负责喔。”

林世昌笑了,对上妹妹严肃的眼睛,保证道:“好,我不看,到家再看。”

“好啦,你回吧。”林昭后退着挥手,想起林世盛,又道:“要是二哥回来,托人给我传句话。”

她怪担心二哥的。

外面不安稳,劫道的很猖狂,听说那些人连公职人员都敢杀。

“不用你说,这是肯定的。”而且老二那性子……

林世昌笃定地说:“你二哥一回来肯定先来看你。”

他百分百肯定。

老二难得出门,只要碰见渠道,会给昭昭弄不少好东西。

林昭眉眼微动,“也对。”

……

林世昌刚踏进家门,接收到家人的“注目礼”。

“怎么样?今年昭昭给聿宝珩宝过生日吗?”林鹤翎温声问。

“过啊,过的还不小呢。”林世昌喝着闺女喜宝送到手边的水,边说:“亲手做了蛋糕不说,还把和聿宝珩宝关系好的小孩请到家里……给两个宝过生日呢,很热闹,爹,您放心吧。”

林鹤翎心中欣慰,“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昭昭都那么大了,她心里有数。”

这话林老大只会听听。

他去之前,他爹明明说,要是昭昭不上心,让他把聿宝珩宝带回来,他给他们做长寿面啊。

才过去多久,半天不到吧?变的真快。

宋昔微看着大儿子带回来的东西,问:“带的什么?”

“蛋糕,还有昭昭给您和我爹织的毛衣。”林世昌说。

林鹤翎当即起身,准确找到他带回的两件毛衣。

都是黑色的,针法上有些许差异,摸起来极软。

“昭昭有心了。”林鹤翎嘴角微扬,瞥向儿子装毛衣的破布兜,眉头微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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