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我拉天帝下红尘(巨章二合一求订阅

从元朔城走出的车队既是王室所属,所用便都是灵兽拉车,速度极快。

姬辛乘马在前,旁边是以六匹神俊灵马拉动的马车,一个小脑袋从帘布中间钻出来,瞪大眼睛看着两侧的风景,许久后才满意地咕哝了一声,道:“原来坐马车赶路是这样的,我以往都是飞来的,看到的风景完全不一样。”

敖雪儿看向旁边的姬辛,随口道:

“小姬,咱们要去的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啊?”

姬辛想了想,认真回答道:“有的,那里有景州洞天福地里排名前五的一处天雷渊,还有用老母鸡,牛腩,山参炖煮出的老汤也很有名气,山中有黑枣,无核而小,入口如吃蜜糖,也很好,冬日里来落了雪,便是琉璃仙境一样的景致……”

敖雪儿听得颇为出神,最后拍手笑一声,道:

“最好放风筝。”

姬辛微怔,觉得少女的提议果然很妙,只是微笑。

其实有心想要问一下敖雪儿她为何能够出来,想了想,还是没能开口。

马车中,敖雪儿的侍女,也是护卫听着他们不着边际的交谈,嘴角有一丝笑意,她是知道龙族秘市中发生的事情的,敖元论及辈分算是她的远亲兄长,是万万不肯敖雪儿与姬辛接触的,倒是族长吕惜月对于姬辛的观感颇好。

当日姬氏武王亲自前来密谈之后,族长应允敖雪儿可以和姬辛略作接触。

又遣了她跟着,一来护卫,二来也盯着这两个少年少女。

至于长兄敖元,此刻恐怕已经被灌醉不省人事。

行了片刻,姬辛又记起了自己在藏经阁当中发现的卷宗,想了想,笑道:“说起来,老师说过的大泽雷池,距离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远,那一处地方风景也很奇异,若有机会,当可以看一看……”

敖雪儿眼眸微亮,轻声自语:“大泽雷池……”

……………………

天风国。

此地政变,而但凡是多有变故之处,常常有官军做匪之事。

一支三千人修士结队,追着一座城池的百姓追杀,欲要得到这些逃亡百姓身上所带着的金银细软,灵材秘籍,分明已经快要追上,谁知却有一道灰影从远处而来,直直撞入了三千人战阵当中,一己之力,将这三千人撞地人仰马翻。

是个身穿灰袍,背负长剑的僧人。

稍微远些,那些逃亡百姓的地方,一名同样光头的僧人安抚他们。

谁曾想到,三千军马齐齐冲锋,竟然被那剑僧生生迫退。

背后那剑甚至于都不曾出鞘,只是双手合十,低沉爆喝,就震动千里。

三千军马望风而逃。

在那之后,剑僧和弟子将这些百姓护送到了安全之地。

然后婉拒了这城中百姓巨富大修提出的丰厚报酬,仅仅取了一些干粮便飘然离去,焱天华询问老师接下来要去哪里,去往天风国国都,还是要去大周帝都,剑僧沉默了下,答道:

“东澜景洲,天风国有天神风女所留下的遗迹,天乾国也有传闻,有宗派得到过雷神传承,正在大泽雷池,你我前往一观。”

焱天华想到当日从石碑上感受到的浓郁悲怆,还有根据那石碑上文字隐隐猜测出的东西,沉默了下,双手合十,道:“是。”

于是两名僧人踏水渡波,如两道惊鸿。

往天乾国大泽雷池而来。

………………

赵离在天乾城墙上面,一边闻着那诸多食物香气,一边优哉游哉地目送着姬辛远去,喝了口朝露,本来是打算就此离去的,可谁能想到那昊天始终不曾动用那一道敕令。

赵离忍不住摇了摇头,昊天这家伙,不去想办法让自己和本体出现差别,借机分离,难道还真的打算有朝一日去融入苍天之主身体里不成?或者说始终守着那一个不知道多少万年前的壶中界不肯改变,直到天荒地老?

咧了咧嘴,赵某人无可奈何,晃了晃怎么喝都不见少的清露。

拂袖一扫,直接消失不见。

那边城墙脚下几个孩童还在说城墙上坐着个人,可谁知道才和旁边大人说了,一抬头那人影就消失不见,该不是从城墙上翻下去了吧?孩子吓得小脸惨白,跑出去却见土地平缓,根本没有自己想到的那惨剧,反倒是呆住。

几个守城护卫问他何事,听完之后哈哈大笑,说道天乾城墙高而险峻,又有法术阵法,就是修士都上不去,小家伙没事赶紧回去,不要老想着往外跑,孩子挠了挠头,看着那果然很高的城墙,满脸疑惑。

难不成真是看错了?

壶中界。

赵离借助先前留下的痕迹,出现在了那原本应当是石碑,此刻却纯粹化作一片荒原的区域,看到在那废墟当中,一身灰衣的昊天神色平淡,和当日见到的一般无二,那一道纠缠气数和功德的敕令就这样放在旁边,丝毫不曾动用。

赵离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往昊天那边走去。

昊天神色平淡,一点也没有为赵离出现而感觉到意外,赵离俯下身,拈起那一道敕令,顺着苍天的视线往外面去看,此处正能看到人间繁华,一日轮回,四季转变,而人间和这里,却隔绝着相当一段荒凉的区域。

赵离随意问道:“你就一直在这里看着他们?”

昊天淡淡道:

“我等自当和众生保持距离。”

“哦?为何这么觉得?”

昊天性格一如赵离所预料地平淡,依旧答道:“众生美好而孱弱,而神灵对于他们来说,过于强大,故而应当远离。”

祂看向赵离。

“你今日来,可是问我为何不动用你的敕令吗?”

赵离满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也随意盘坐在昊天旁边,道:“我倒是比较好奇。你不动用敕令,不让时间重新流转,是还存了那个念头不成?如果出现什么变故,要用这被你抽出留在壶中界的九洲去替代因为大战而荒凉的天下。”

昊天摇了摇头,淡淡道:“不。”

“我等原本的打算,是保留众生,而外界已经度过了数十万年,和当年的九洲已经完全不同。无论是生灵,还是他们创造出的东西,都再无太多联系,独一无二,一旦消亡,就无法再弥补。”

“众生的发展和繁衍,有无数的偶然性,再来一次,未必还会出现现今的九洲,而那已是另外一条道路了,所以,九洲亡了便是亡了,再没有第二个九洲,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赵离好奇地看着昊天,道:“那又是为何?”

昊天双眼倒影眼前人间,淡淡道:“正如现在的九洲独一无二,这曾经存在于过往的九洲,同样具备有独一无二的价值,时间流逝,山会崩毁,海会消失,曾经的城池会腐朽,创造也会消亡,此地众生已有数十万年长久岁月……”

赵离了然,晃了下腰间葫芦,笑道: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看着这天下太久,所以不愿意看着他们生老病死?”

“这是你之所以不愿意接触众生的缘故罢,不曾想到,高高在上的苍天,性格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人皆畏死,众生求道长生,所以,你便给予他们数十万年长久岁月,哪怕他日你会毫无反抗之力被苍天吞噬?”

昊天不置可否。

赵离颇觉得无趣,看着一日之景齐备的壶中界人间,随口道:“你在这里数十万年,哪怕是看,这天下苍茫众生,也该看得眼熟了吧,我两月前来这里,还没能好好见识见识这太古风气就离去了,如何,给贫道做一日向导怎么样?”

白发道人咧嘴一笑:“我给你钱。”

昊天似乎是被这不着边际的一句话给稍微说的怔了一下,方才淡淡回答道:

“不必。”

然后方才起身,道:“走罢。”

身穿灰衣的天神迈步往前,白发道人坐在后面,伸了个懒腰,方才起身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壶中界囊括了九洲天地,当然赵离怀疑,这里其实运用了相当强大的神通手段,将大部分的空间都隐藏起来,表露在外,肉眼所见到的,毕竟只有一部分。

壶中界中春夏秋冬俱有,一日早晚不缺。

昊天平静往前走,赵离跟在后面,随意去看这些真正生活在太古年间的人族,身上衣物多为朴素,看上去厚重,除此之外,若说和当今之世有多大的区别倒也未必,毕竟有诸神存在的世界,最起码的生活标准差不得哪里。

原本以他们两个的神通手段,一日巡遍这壶中界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昊天带着赵离前行,初时一步踏出动辄百里,越往后面速度反倒越慢,最后踏入有人烟地方的时候,更是一步步慢慢往前,如同寻常的文士。

白发道人跟在后面。

这是一座远古年间小城。

似乎尚武成风,城门口的地方,摆下了一座土石垒起来的平台,上面插了两排旗子,被太阳晒得蔫蔫的,连缝隙里的草都垂下去,一个肌肉贲起,颇为壮实的青年在上面给四方抱拳,说自己远道而来云云,然后施展一套粗朴刚健的拳法。

只是可惜,捧场的人不多,周围也就只是几个孩子,不回家里吃饭,呆呆看着那青年拳脚舞动出狂风一样呼啸的声音,双眼亮莹莹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许便是那江湖上四处行侠仗义的痛快经历。

但没过去多久,便有几个年纪才略略二十八九岁的女子咬牙切齿,从家里奔出,一只手还抓着锅铲,身上萦绕着的不是脂粉气,而是炊烟和调料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气急败坏,将那几个时候到了也不愿意归家的孩子抓了回去。

一堆人里面也就一个嘴馋家里熬完猪油剩的油渣子,早早回去,这才免去了一阵屁股上的鸡毛掸,洗净了双手,坐在那自己双脚不曾垂地的高凳子上,乖巧等着今日的饭菜。

赵离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往前走,昊天平淡道:

“那武人心里想着要在天下闯荡出名声来,但是可惜,他的天赋和实力都不够,来此地已经演武许久,只有些孩子捧场,若无意外,再过数日,他本该放弃他心中的想法,回到家乡,最多做个平平淡淡的武馆教头。”

赵离若有所思,笑道:“梦想最终屈从现实,确实可惜。”

昊天微微颔首。

两人往前,行过一处小院落,院子门口大开,里面一株老树,树下是石桌,石桌旁躺椅上,躺着一位已经很是年迈的老者,双目已经浑浊,挪动身躯,希望晒着太阳,昊天微微止步,淡淡道:“人生短暂。”

“他此生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希望能够多活过一日。”

“希望得以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赵离微微点头,亦是感慨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于人?”

他大概已经知道了昊天的意思,当即也不点破,青衣广袖,慢悠悠地跟着眼前身穿灰衣的昊天,在这壶中界转悠着,看到了希望能够多和家人团聚一刻的游商,看到希望不必去师父那里的学徒,看到了期冀孩子能多陪伴自己的父母……

昊天微微止步,侧眸看着赵离,淡淡道:

“众生生命短暂,我并不愿美好之物伴随时间消磨而去。”

“故而予其长生……”

赵离无奈叹一声,自言自语道:

“我算是多少有些知道,你的本体为何会走到最后偏离你现在的道路,果然,天神和众生终究是有些不一样的,不只是力量,也是思维,你们距离众生太过于遥远了,你们跳脱于时间,经久不变,而凡尘众生皆有生老病死。”

昊天抬眸道:“何解?”

赵离道:“你确实是将众生看作是某些宝物,你认可众生的价值和美好,但是于我看来的话,你也只是想要珍藏他们,像是珍藏某种宝石一样,小心翼翼放在柜子里,隔绝一切的干扰,哪怕是内部的破坏也不会允许……”

“可惜,你根本不了解他们。”

赵离耸了耸肩膀,道:“走了许久,有些乏了,随便坐一会儿吧。”

昊天淡淡道:“你是元神。”

元神自然不可能会疲乏。

赵离一扬眉,理所当然道:“我根基受损,身子虚。”

最终昊天还是不得不满足了赵离的要求,或者说,赵某人根本没有在意昊天是否拒绝还是同意,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溜达了一圈儿,寻了一个街边小摊坐下,完全不管昊天,屈指敲了敲木桌子,笑道:

“店家,店家?!”

一个颇为粗实的汉子走出来,招呼道:“客人要吃些什么?”

赵离颇有兴趣地问道:“倒是都有些什么?”

汉子擦了把手,咧嘴笑道:“常吃的家常菜都有些,客人若要熟牛肉,羊肉羊杂也有,还有些刚刚摘来的新鲜蔬菜之类切了炒作一盘,滋味也不错,若要饭菜,有刚刚热好的馍馍,还有汤饼子……”

赵离嘴角抽了抽,觉得这实在是可惜,太古年间的吃食自然不可能和现在时代相提并论,这些食物只是听名字就觉得不好吃,想了想,他招手让那汉子靠近,笑道:“那能按照我这儿的做法做个菜吗?”

“算是我颇喜欢的吃食,学种菜色,他日也多种揽客的买卖。”

那店家满脸狐疑,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好的事情,可是见着眼前这人一身青灰色长袍,虽然满头白发有些奇怪,但是气度却温雅,不像是骗他几个饭钱的人,莫不是要吃什么山珍海味,当即苦笑一拱手,道:

“客人,我这儿也就只是个寻常吃饭处,若要寻那山珍海味之类,可是没有。”

赵离笑道:“用不着山珍海味,我且问你,羊肉有吗?”

店家汉子点了点头,道:“有。”

白发道人抚掌一笑,道:“那便是了,你去取煮好的羊肉放凉,最好是肥瘦相间的肋条肉,尽数都切成薄片,然后萝卜之类新鲜时蔬都切碎了混着些菌菇羊肉,在羊汤里煮沸,待得出锅了,再加些香菜蒜苗提味便是。”

“对了,顺便上两个馍馍。”

这种吃法那汉子从没有听说过,只是莫名有种感觉,这样做出来定然不可能难吃得了,好奇问道:“客人这吃法叫做个什么名堂?”

白发道人笑道:“这个啊,羊肉泡馍便是了。”

“羊肉泡馍……”

汉子念叨了几声,咧嘴笑道:“这名字倒是简单直爽。”

道人笑一声,道:“那是。”

旋即又把油泼辣子的做法也说了出来,那汉子得了这两种新鲜菜谱吃法,一拱手,上了一壶往日舍不得吃的好茶,掀起帘子来,蹬蹬蹬回去做饭去了,赵离倒了一盏茶,往前面推了推,自个儿只得喝那没有滋味的清露。

昊天坐在道人对面,眼眸平淡,道:“何必要传他手法。”

“再过一个时辰,一切都将重演,他也什么都不会记得。”

赵离微微挑眉,笑道:“看来道友还是很清楚的啊。”

昊天淡淡道:“凡俗众生皆求长生不死,如此轻易可得长生久视,有何不好?”赵离揉了揉眉心,道:“自然是大大的不好,说到底,道友你并非是人,也非众生,自然不明白众生的想法。”

“那么,你明白?”

白发道人当仁不让微微抬了下下巴,笑道:

“那是自然,我毕竟是人啊。”

昊天不置可否,手指轻抚茶盏,双目平淡,看着这早已经无比熟悉的环境,道:“那你可说一说,我如何是错,众生又是如何去想。”

赵离随意拈起茶盏,也不喝,只是看那茶汤倒影出来的白发,随意道:

“这可是个大题目,得要好好想想……唔,众生渴求长生,自然是不假,生而畏死,也算是本能了,不过,道友你可知道,为何众生贪生至如此境地?”

“为何总是说贪生怕死,贪生怕死,而不是渴生怕死?说到底,就是一个贪字啊………”

“众生弱小而贪婪,但是这个贪,却并不单单是时间的累加啊。”

“道友可知道,为何如此贪慕长生?”

昊天沉默,摇了摇头。

赵离笑叹道:

“因为这世间大美,因为巍巍山河气度,因为这千丈红尘不灭,说不完的风流意气,看不完的美景江河,多活一日,便可以多见一日,将这天下红尘收入眼底,当然,这是比较文雅点的说法,是值得些铜钱的那种。”

他下意识想要喝茶,沾到了唇边,却动作顿了顿,将茶盏放下,抓起葫芦,饮一口清露,洒然笑道:

“这若说人话嘛,就是老而将死者,想要多看看这世界,看看自家孩子多长高了些,若能抱上孙子的孩子,那可以说无憾了;讲究些的,便是要完成心愿,或者诉诸笔端,或者丈量天下,来这世道走一遭,不见识见识世间百态,四处江河,走了也不甘心。”

“贪生怕死,贪的是长生吗?单纯的时间并无价值,贪的是人生啊……”

“多活一日,多见一日天地浩大;走得远些,见得人也多些,遭的事也多些,遇到好事,坏事,所见所悟所感,垂垂老矣,此生无悔是最好,大多人都会后悔痛恨,悔的是什么?恨又恨什么?不正是恨这一生不够酣畅淋漓,悔这一生不够尽我心意吗?”

白发道人屈指轻弹茶盏,声音清脆,开口低吟道:

“悔我少年不读书发奋,悔我年少慕艾却不开口,恨我不曾坚守本心,少有凌云之志,年纪渐大,却随波逐流,成了庸碌凡人;恨父母在时不曾多孝,悔为人父母却不曾教好子女;悔我一生而过,竟不曾留下世上只言半语,恨天下广大,却不曾走出乡门;恨我为人友而不真……”

道人连连开口,言道人生悔恨处,连道十三恨十三悔才止。

旋即复又摇头笑道:

“自然,还有许多人恨此生权势不曾真正泼天,悔当初一处错误决定,终究损失大笔银钱,千人千面千心,不过大抵也就是这些,道友可知道了?”

“知道什么。”

道人平淡道:“人生所贵并非是单纯长度,五十万年如一日,那对于众生,也只是一日,唯独道友知道他们长存于世,而他们不曾见到诸多变化,不见天地,也没有经历过本应该经历的事情……”

“那并非是人生。”

昊天沉默,平淡道:“但是他们会消亡。”

白发道人想了想,道:

“会,一切皆会死去,人族,妖族,哪怕龙族也如此,能成仙者百万里挑一,大部分逃不脱生死宿命,仙人也只多活些年岁,终究会死。”

“从出生到死亡,经历过的事情,学习到的经验,见到过的人,无论刻骨铭心,还是恨之入骨,终究会迎来终结,人在经历过各种磨砺,终于能够正视自己和人生,却已经要迎来此生的终点,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在这一过程,还有孩子们的诞生,有成长的少年。”

他轻声道:

“学识和经验会化作文字,诉诸笔端;而经历会传递给下一代,老者会带着孩子往前走,而孩子变成成人,老人死去,孩子变老,身边再度牵着孩童,这样代代传承下去,才是百族众生,而你所谓珍视看重的东西,也会在这一过程当中,不断地浮现出来。”

“不畏死,不贵生。不去积蓄知识经验,见识天地,以自己的内心去装天地的百族众生,哪里是百族呢?那不过是珍贵而易碎的玩具,人族,众生岂是如此脆弱?”

“你方才所说的武人归乡之后,会见到更多人,或许沉沦,可也或许反倒会踏上追求毕生梦想的道路;老者会死去,但是第二日会有子女赶回来,最后的岁月得以享受到天伦之乐,而非孤苦伶仃维持一日数十万年,孩子长大会脱离父母,但是父母之乐也在于看到孩子大步往前,超越自己。”

“人生命之贵重,便在于此。”

赵离声音顿了顿,然后笑道:“怎么说,一句俗气的话了。”

“一切皆有可能。”

“便是眼前困苦,活下去,往前走,总有一日春暖花开。”

昊天沉默许久,道:“这是你的道?”

“不。”

白发仙人摇头,道:“这是我所知的人生。”

他站起身来,将桌子上的杯子往前推了推,随意道:

“说起来,道友你也该放过自己了。”

赵离的眼睛落在淡漠的昊天身上,叹息道:“数十万年,你的职责已经结束了………”

道人离去,昊天却仍旧端坐在那桌边,沉默不言,也不起身,赵离最后回到了昊天往日里所在的那个位置,盘腿坐下,远远看着这九洲的人间,一日早中晚,一年春夏秋冬,尽数就在这壶中界展现的淋漓尽致。

双目看到这岁月生灭循环。

赵离许久不曾离开此地。

那昊天也没有回来。

转眼至少已经是外界三四十日光景,赵离在此,而昊天在彼,也算是成了一处粗朴的阵法,稍微有助于维持这种了悟的玄奇状态,肉身在外面,交由凤凰疗伤自然无恙,但是赵离心里总是有种惭愧感觉,不止一次苦笑,这连肉身都扔掉了的甩手掌柜,实在是少见得很。

不过至少是有可以解释的理由对吧。

再不济,可以想办法带点东西赔罪道谢嘛。

凰道友性子清冷,应该会理解吧,应该。

赵某人越想越是心虚,只得把这朝露当酒水喝,又是过去数日,那葫芦里清露都快要喝尽了的时候,赵离再度开始头痛之后回去该要如何和凤凰解释,心中微动,灵机浮现,微怔,旋即嘴角带一丝微笑,叹一声终于堪破。

抬眸看去。

天地四时轮转,日月星辰变化。

春夏秋冬四季突然开始融合,深夜白日黄昏合一,有的地方突然大亮,有的地方却又暗淡些许,但是这人间百姓生灵却又丝毫不蹭察觉到,仍旧过着寻常的生活,赵离道一句成了,仰起脖子将那清露尽数饮尽。

迈步入人间。

在那城池城门处,演武的武夫大汗淋漓,终于停下,却有一种拂去舟身尘土,前所未有的畅快,就那么盘坐在地,从怀里掏出大饼大口吃着;不知几家几户,被打得屁股开花,两包眼泪的孩子捧着碗老老实实大口吃饭,唯一乖巧的少年也吃到了那最心心念念的猪油渣。

老人院门有人,孩子在地上跑动。

刘骥总算悄悄用自己攒下的铜钱,给乖孙孙买了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拨浪鼓,看着孩子破涕为笑,老人脸上的皱纹都笑得齐齐展开,笑得是前所未有地畅快啊。

街道上人来人往,红尘万丈,街边擦拭干净的桌子旁边,一身灰衣的男子闭目而坐,白发道人迈步过去,男子受气机牵扯,睁开眼睛,数十万年岁月,这壶中界一切他都看过了看遍了,再无半点陌生,可当此刻睁眼,街边老少行人,欢声笑语叫骂,炊烟酒气脂粉香气,三千丈红尘便齐齐入得眼来。

天帝竟也失神。

红尘美酒快剑,谁不恋此人间。

那白发道人落座,门里帘子被那汉子用肩膀撞开,带着止不住的喜悦端着两个大瓷碗,放在桌上,当的一声,吆喝道:“先生您要的菜!”赵离微笑道谢,然后伸手轻推瓷碗入天帝身前,悠然笑问道:

“红尘万丈,如何?”

昊天怔怔看了许久,眼底已并非先前那淡漠无波。

只叹一句。

“最好。”

…………

万丈红尘入眼,洗去岁月尘埃,终究是失神许久。

待得那吃食微凉了才略回过神。

昊天伸出手,端着这碗,像是个寻常食客一般,学着凡人,吃了一口人间的羊肉,然后抬眸看着那得意笑着,模样洒脱的白发道人,道:“你为何不吃?”赵离耸了耸肩膀,道:“我受了重伤,吃不得凡尘食物。”

昊天抬眸,淡淡道:“以你修为,凡尘五谷不入你躯,杂气一呼便出。”

“可以食之,无妨。”

赵离微怔,眼前可是天帝,至少是某种程度上的天帝,位比生死星运,所说相当可信,那大概是可以吃的无妨,白发道人不由垂眸看了看那滋味肥美的饭菜,不知想到什么,终究摇了摇头,拂过鬓角一缕白发,笑道:

“却也不必了。”

昊天看了他数息,若有所悟,微微颔首,道:“如此,我知道了。”

哈?

你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你?

赵离嘴角抽了抽,察觉异样变化,抬眸看到天地间有玄黄色光芒细碎地落下来,微怔,旋即忍不住感叹道:“原来如此,守护一方数十万年岁月之久,而今这一处地方源自九洲却也并非九洲,果然大造化,大功德。”

他心中微动,浮现一个念想来,伸出手,法力流转,将那玄黄色救世大功德聚拢起来,仗着自己往日曾经接触过不少功德,尝试操控这一股力量,可这功德一来和他无关,二来却也远远比他曾经接触过的功德气运沉重地多。

赵离费尽力气,才勉强凝聚部分功德,化作了一座宝塔模样的物件,在空中缓缓旋转,却又有些难以支撑,笑着递给昊天,略带调侃道:“你们当年创造这壶中界,想来是花了大功夫的,又有数十万年演化,可谓之功德无量。”

“不如借此功德化作一防御至宝,东皇有东皇钟,道友便是昊天塔,如何?”

昊天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言,拂袖,天地九州无数玄黄色流光几乎是瞬间汇聚,倒似是让天空都化作了玄黄之色,这般手段,远不是赵离所能比拟,只能感慨不如,转眼这无量功德便化做了一座凝实至极的宝塔,缓缓旋转。

壶中界的特殊性,几乎只逊色于九洲本体,以此功德,天下必然罕有能破开此塔防御的。

如此昊天对苍天,也可有一底牌。

赵离正想着,突然觉得手腕一痛,一缕元神却被抽走,直接融入了那玄黄色宝塔当中,宝塔流光骤然亮起,旋即内敛,体成玄黄之色,赵离微怔,昊天将那塔直接扔入他怀中,拂袖起身,淡淡道:

“你说过,你方才的话,可值得几枚铜钱,我说不止。”

“这塔,算是报酬。”

PS:今日更新……

八千八百字,终于写完了,断在中间不好啊~

感谢我不小心走丢了的万赏~

(本章完)

第498章 借化身十万年(1/2)感谢ShadowsAw

第498章 借化身十万年(12)感谢ShadowsAway的万赏

一界众生,数十万年功德所化,只在手中,赵离感受手中玄黄色小塔的厚重磅礴,忍不住苦笑道:“道友还真是大方,这样的东西,说送就送。”昊天不置可否,赵离微微抬手,那一座小塔仍旧在掌心之上三寸,缓缓旋转。

这代表着九洲天地另外一种可能性,是这数十万年功德。

代表着当九洲岁月停滞数十万年之后,重新开始会诞生何种天地这一概念,其囊括天地群星众生岁月命格,最后以功德合一,赵离便是拿到了手中,想要动用也是极难,抽干了他未必能让此宝爆发全部威能。

而此刻这塔已经元神认主,哪怕是历经转世变迁,岁月变幻,此宝都会在无尽岁月当中寻找到他,将他真灵唤醒,分离不得,又见昊天神色平淡,再多加推辞,反倒显得自己婆婆妈妈,赵离索性洒然一笑,拱手道一句多谢。

翻手将这塔收起。

玄黄色小塔出现在他头顶之上七寸。

缓缓旋转,落下一层层玄黄色气机,最后隐没一点灵光,飞入他眉心当中,白发仙人眉心缓缓浮现出一道玄黄色印痕,白发青袍,倒更似是缥缈出尘,又有厚重。

玄为天色,黄为地色,元元遂初,芒芒太始,清浊同流,玄黄错跱。

越显得不似凡人。

只是这白发道人一开口,仍旧是满身烟火俗气。

一撸袖口指着那粗瓷大碗,便笑声喊道:

“哎哎,店家,店家,将这一份打包带走。”

“我这可还没吃呢。”

“来咯!”

店家汉子应了一声,笑呵呵取了食盒过来收拾,白发道人随意和这店家谈论些往后要如何取名,说今日我给你两个方子,往后可记得不要失传了云云,这可是往后能传家的手艺,说来都这么个关系了,今日这餐饭菜是不是该免单了?

店家拍着胸脯应道说那是自然,哪儿能让客人出钱呢,下次来也不收钱。

往后他得要再生一个儿子,一个教这羊肉泡馍,一个教这油泼辣子。

白发道人笑呵呵道一句那你可得加把劲儿生,汉子满脸认真说今日回去便努努力,道人大笑,旁边清冷天帝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转过头去不愿再看。

一身烟火气,这算是哪门子的仙人啊!

赵离提了食盒,优哉游哉和昊天往回走,昊天看着一路正在买些精巧小食的道人,淡淡道:

“你不是不能吃吗?买来作甚……”

赵离嘴角抽了下,无奈叹道:

“赔罪。”

昊天微微抬眸,道:“她会接受这些?”

对啊,那可是凤凰……

赵离张了张口,想到那清冷女子,又看看手中这些寻常女子或许会喜欢的精致点心,以凰道友清冷,大抵不怎么看得上,无言以对,肩膀都有些垮下来,整个人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当了一个多月甩手掌柜,溜出去的重症患者,回家要面见主治大夫,心中委实忐忑。

凤凰越是神色平淡,他就会越觉得头皮发麻。

说句实话,赵离现在就已经头痛,如霜打了的茄子。

昊天摇了摇头,迈出一步,已出红尘,重新出现在了先前自己所在的区域,拂袖看着那边人间,赵离呆了好一会儿,叹息一声,仿佛已经认命了,大不了回去难受会儿对吧,凰道友总不至于怎么样……

看着神色一如过去平淡的昊天,赵离也随意坐在旁边,将手中吃食都收好了,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随口问道:“对了,你现在已经将壶中界时间恢复了流动,那么,那一道敕令,你打算分封什么?”

昊天神色平淡,道:

“此界虽然有数十万年演化,但是却没有本源之力,有水火,水火不足以称灵;有风云,风云也不足以化形,除我之外,唯独天上群星。”

星神?

赵离微微挑了下眉毛,道:“要分封群星?”

“是。”

“若是如此,贫道却不能同意。”

“为何。”

赵离坐在天帝旁边,道:

“往日你们是如何做的,我也不知道,但是很显然,若是诸我唯一,三千大小世界的群星就都应该只属于一人之手,缺少了一个,那便是差了足足一个档次,所以,打个商量如何,唯独此界星神,交于东皇。”

昊天微微抬眸。

旁边白发道人声音顿了顿,他盘腿坐着,也不看旁边天帝,双目望着前面人间,轻声道:“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天下三千世界,过去现在未来,我只许有一个众星之主,也只该有一个众星之主。”

“天无二日,地载八方。寰极御宇,唯朕东皇,这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啊。”

“纵有千古,横有八荒。”

天帝呢喃一句,觉得旁边那左边袖口里抖搂着一份羊肉泡馍,右边儿袖口里揣着几分点心的俗气家伙总算是有了点仙家出尘气,可这出尘气也没支撑多久,白发道人笑呵呵道:“实在不行,我给你钱。”

昊天只是淡淡道:“免了。”

“这里力量本来就属于东皇,我本来也无心将其扣留,但是星蕴可以带走,星辰还需要留在这一界,否则此地内九洲星辰,到了外界九洲,必然会出现冲突,反倒不好。”

祂随手伸手,天地都随之运转,星辰灵韵流转,化作手中一枚珠子,随意递给赵离,道:“这里面蕴含了东皇全盛时期的一日之力,他日或者会有大用,你且收好,交给东皇。”

赵离松了口气,笑道:“多谢道友。”

心中微动,又道:“我且看看,东皇此刻在做些什么。”

当即靠着白色空间的特殊性,低头看去,透过冥冥联系,看到了九黎大森林,看到了那一处幻境当中,身穿衮服的金色人影盘坐在虚空,前面一枚混沌色的金属浮空,缓缓旋转,东皇双手携带法力,不断点在那金属之上。

于是其便在一团圆球和古朴厚重的巨钟之间来回变化。

无比专注和认真。

或许是因为本能判定了赵离无害,竟然连赵离气息出现都不曾有过反应。

赵离嘴角笑意凝滞:“…………”

嗯,他和天帝谈论纵有千古,横有八荒,过去现在未来诸我唯一。

东皇正在蹲家里搓钟。

他从天帝手中得了东皇过去的力量。

东皇正在蹲家里搓钟。

他阻止了昊天分封星神的念头。

东皇还是在蹲家里搓钟。

不知怎么得,赵离觉得有点牙疼,脑海里升起一个念头,TM东皇不值得,老子这忙活半天为了啥,感受到了昊天天帝的视线,赵离缓缓抬头,打消了通过白色空间将这一道力量还给东皇的打算,将其收了起来,沉默了下。

然后一派高人气度,面不改色道:

“东皇道友,此刻正在闭关修行,心无外物。”

“等到他日有机会,再将此物送还。”

九黎大森林。

东皇太一微微抬眸,略有疑惑,方才祂似乎感觉到了熟悉气息的存在。

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下一次出手的时候要将这东皇钟炼制好。

昊天………

亦是天帝。

东皇太一略有压力。

祂低下头,双手包裹磅礴星力。

我搓!!!

那自天地开辟之时诞生的宝物在巨量星辰之力的压迫打磨之下,缓缓旋转,每一息皆有星流洒落,不断靠近东皇钟的外表,又重新变回了本来面目,只是渐渐地,维持东皇钟模样的时间正在微不可查地增加。

………………

壶中界中。

昊天不曾对于赵离的说法表示疑惑,只是微微颔首,沉默了下,淡淡道:“星蕴之力,星主之位,已经交还给了东皇太一;而此界星辰流转,却仍旧需要中枢,你可有何物足以支撑这一位格?”

赵离若有所思,是在东皇太一麾下,代替运转此界星辰的中枢部分,毕竟,东皇太一目前实力不曾恢复,还不足以真正做到赵离所说的那种境界,不能分散力量,执掌控制此界群星,需要有一辅助中枢暂时替代这一部分功能;但是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是与东皇有关联的存在,人,或者是物。

赵离第一时间想到了贪狼。

然后第二时间把这个念头毙了。

沉吟许久,倒是想到了一物,只是略有些不舍,终究是下了决断,白发道人抚掌叹息,道:“罢了,道友予我至宝,我却也不能太过小气。”一拂袖,一道流光飞出,正是身穿黑衣,气度暴戾霸道的身外化身。

本为金乌血脉,又被东皇太一注视三万年,位格上足够用作中枢。

赵离屈指轻叩,正正叩在这身外化身的眉心。

将其联系和自己斩断。

当日他施展手段还需要身外化身之助,此刻已经不必。

一连三叩指,将其周身气韵打乱,原本面容五官和赵离一般无二,此刻却退去那异象,也并非是原本的妖皇,而是以此刻气象自然而然演化,重新诞生的面容,已经是全新之躯。

昊天眼眸落在这一具身外化身上,微微颔首,淡淡道:“可。”

“那便借你化身十万年。”

一拂袖,便是漫天星光洒落,汇聚于身外化身之上,这些已经不包含星辰主要权柄,这一具中枢,等到东皇太一权柄恢复之后,就会化作类似于东皇太一副手辅神的状态,当然,既然残留了一丝气象在,这也不会诞生全新意识。

会化作赵离一具化身之躯。

若是他到那时候有心斩断外界一切因果,或者放这化身之躯自开因果。

那么也会变化做一完整生灵。

昊天收手,身外化身的黑衣王服之上已经出现了这太古千万里浩渺星象,淡淡道:

“既然为神,当有祭祀,你这化身可有姓名?”

姓名?自是没有。

赵离摇了摇头,思绪微顿,却又想到了前世,脸上神色柔和了些,既是金乌,又和昊天并存,执掌一界群星,那不只有一个选择了吗……赵离动作微顿,然后略带调侃,略有怀念地笑道:

“不……说起来确实有一个,便称之为帝俊罢了。”

帝俊?

天帝并不知晓赵离随意取名之时那些许不为外人所知的小心思,只微微颔首,将帝俊之名烙在了此界星神副手的内核,而赵离摇了摇头,从那些许萦绕不去的情绪里回过神来,想到一事,便又笑道:“道友这里,是太古之年某一日,可有昆山和丹穴山?”

昊天微微颔首。

白发道人抚掌道一句大善。

可算是松了口气。

于是便一路奔到了昆山之北,丹穴山之南的地方,看到了棵棵太古梧桐拔地指天,极为神俊,他还记得当年在西芦城秘境时候,凤凰随口所说的话,当即判断出,这里应当便是凤凰年少时生活的地方。

沧海桑田数十万年,这一带也已经发生变化。

至少没有了当年的那些梧桐树。

得要想办法让凤凰灭火,保住性命。

于是天帝便看到那白发道人撸起袖口,先是想要抗一颗梧桐出去,想了想,咬牙叹一声于心何忍?于是迈步踏在梧桐树上,在这林间花费些功夫,寻找了许多此世已见不得的梧桐灵树树叶,最后只取其中最好一枚。

又从河间取了几枚彩石。

如此方才和昊天道别离去,离去时候道人嘴唇抿紧,倒似是要决死一战般,只是看那神色,大抵是决然赴死的味道更多一些。

………………

九黎大森林。

赵离元神回归本体,悄悄睁开眼来,没有见到那女子,稍松了口气。

将一枚散发黄昏般温和色泽的梧桐叶,并数枚彩石一同放在桌上。

想了想,又将古代那些点心也摆在一侧。

想着就算是凤凰不喜欢点心,可看到了年少时曾见到的物什,大抵也会怀念罢?赵离心里多少有些发虚,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老老实实盘坐回去,许是回来的恰好,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木门便被清风送开。

云鬓玉钗,软鞋描金,黑裙之上饰以暗金纹路,二尺白缎束腰,模样清冷的女子迈步入内。

眼眸落在了桌上梧桐叶,彩石,及年少时所喜之物上。

微有一顿,抬眸看着那边老老实实盘坐着的白发道人,淡淡道:“回来了?”

赵离装不下去,睁开眼,干笑道:“有点事情,稍微耽搁了阵时间。”

女子微微颔首,不置可否,伸手一招,赵离腰侧的青碧葫芦便飞出去,落入女子手中,摇晃了下,里面似乎已经空了,凤凰神色不变,将葫芦放在桌上,只淡淡道:

“疗伤。”

赵离暗中松了口气,老老实实配合疗伤过程。

末了看着桌上一般无二的几枚灵果,嘴角一抽,想到了昊天所说的话,忍不住尝试着问道:

“那个,凰道友,能吃点肉吗?”

女子嗓音清冷平淡:

“不可。”

白发道人垂头丧气。

可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

“那鱼干呢?”

“要不然山笋山菇之类也可以啊,不是我胡说,雨后春笋,霜打了的茄子,配合上豆干,山菇之类,虽是素菜,也可以做出……”

“不可。”

“哦……”

形势比人强,主治大夫得罪不得。

一身青灰色广袖道袍,眉心生痕,越发出尘的白发道人张了张口,叹息一声,乖乖吃果子。

凤凰手指白皙,把玩彩石。

窗户微开了一丝缝隙,鎏金般的阳光倾泻进来,落在桌上。

倒是安静。

PS:今日第一更……四千四百字~

感谢ShadowsAway的万赏,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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