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最后的布置(五)

该上车的都已经上车了,现在还不上车的,对战争既不利益相关,也不甚影响战争的走向。

不管怎么说,长久利益相关,应能把届时特殊国债的利息降两三个点。当然虽然其实和朝廷之前问盐商要钱差不多,都是出卖国家长远利益,换取短期收益,把长期的出卖换算成短期的国债利息降低。

不过现在这年月就这样,谁能短期之内筹到钱,谁就有优势。长期……长期看,擦腚纸干完活之后,甚至大顺还能活多久都是个问题呢。卖,都可以卖。

没办法,现在全世界都很拉胯,有能力征收全面中产税、所得税的国家,也就一两个。

大顺显然不在其中,只能从顶部的财阀手里弄钱,行政能力所限。

至于被动卷入其中的孟松麓,此时还兴致勃勃幻想着大展身手,并不知道很快他就会被推到抉择时刻。

当沾满百姓鲜血的檀香贸易兴盛起来的时候,当檀香徭役让当地的原本农业经济崩溃的时候,他将抉择自己站在哪一边。

正与邪,是一种分岔。诛桀纣,儒生可以这样选择。

可正,依旧还有分岔。

是闭关锁国,取消檀香贸易,毁灭所有的檀香树苗,内部稳固小农经济,让自己无利可图,那么资本就懒得过来,继续关门建三代之治?

还是开关贸易,把控檀香利润作为原始积累,以檀香利润做进口资金,进行农业手工业升级发展,融入大顺主导的新时代经济体系?

这都是“正”,但却截然不同。

在那里,或许,孟松麓会比他的同门同派的同窗师门,更早也更深刻地明白,岔路已至眼前。

当他和那些鲸海公司的财阀们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看到了在等待的权哲身。

想着刘钰说的那些直白的典故,并不隐藏或许郡县一之的话语,他只是冲着权哲身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权哲身回应了孟松麓的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终于等到了卫兵的召唤。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也亲眼目睹了完全拉开了差距的松苏光明与华丽的一面。

卫兵搜了他的身之后,引着他来到那扇木门前。

权哲身最后扶了一下衣冠,咽了口唾沫,在卫兵打开门之后,迈步走进了房间。

无论怎么样,旧天朝体系还未解体,里面他要见的人,已然是天朝体系内的公爵。

如何见礼,还要遵守。

跪拜之后,权哲身悄悄抬头,亲眼看了看眼前这个人。

“这就是让本国开埠、导致乡村崩溃、土地兼并、货币横行、良民苦难的那个人。”

心里这样想着,看到的却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庞,正值壮年,甚至还没到政治家的黄金年龄,看起来很是平和。

也没有什么不怒自威的气度,更别提眼神杀人之类的玄幻,并无异常之处。

至少,如果不去想眼前这个人从西域打到东瀛,又从东瀛杀到南洋之外的狮子国,那么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的。

悄悄收回目光,才刚要说点什么,对面却先说话了。

“不管怎么说,一个怀揣救世救民之心的人,敢于乘私船跑到这里,仅此一事,倒是可堪赞许。”

“好,很好。”

暂过之后,权哲身也不敢应承。

“你是来问王霸之别的?还是来求救富民富国或者说救民之道的?还是觉得这根本就是一件事王道兴则可通解?想清楚了,回答我。”

听起来,好像这只是个简单的选择题。

可权哲身明白,这道题很难。

他对大顺、对刘钰的情绪,是很复杂的。

大顺不是大明,对朝鲜国没有存续之大恩,至少没有直观上的。

古人以医为喻,早就说过这个问题。

【长兄于病视神,未有形而除之,故名不出于家。中兄治病,其在毫毛,故名不出于闾。若扁鹊者,镵血脉,投毒药,副肌肤,闲而名出闻于诸侯】

大顺其实解决了很多事,但这些事都不直观,论及切身感触……

是大明那种出兵抗倭,存续王朝更有感触呢?

还是大顺发展海军,一战毁灭了日本一统的可能,从此再无倭患之危更有感触呢?

是等到西洋人冲到了东北亚,直接影响朝鲜国,天朝以保卫藩属为名开战更有感触呢?

还是天朝大造海军,借欧罗巴战乱之际下南洋,隔绝西洋人与马六甲之外更更有感触呢?

无疑,是前者。

具体到刘钰,权哲身眼中看到的,又是什么呢?

是开埠。

是货币出现。

是原本的农村经济全面瓦解。

是农村的土地兼并开始前所未有地发展,良民困顿。

是大顺取消了朝鲜国和日本之间的二道贩子贸易,让朝鲜国偷偷摸摸和日本贸易积攒的百余万两白银,基本都没了。

朝鲜国和大顺区别太大了,大顺自己这边都几千年的历史,汉与唐、宋与明,这些细看经济、赋税制度、官僚制度等,都截然不同,况于说同文化圈内的国家。

就算是同文化圈的,学的是这漫长历史的哪个阶段呢?

奴婢制还存在、私有土地理论上还不存在的朝鲜国,很多东西本来已经在瓦解的边缘。

开埠诸事,让这种瓦解的速度,以一种只是略慢于仿佛江苏改革一样激进的形式发生。

至少,权哲身等人是这么看待的,他的老师就是这么教的。

不过要说起来,刘钰还觉得冤呢。

白银是货币。

那布匹、大米就不是货币了?

明明是朝鲜国自己搞大同米制度、贡赋折色为米制、军布制,使得某种等价物出现,促进了统一市场的形成。

统一市场已经出现,发行铸币就是个顺水推舟的事。

原先贡赋的鱼、虾、皮、药材,要都折为米,现在要折成钱,那不是一个鸟样?

开埠让货币这种等价物入场,只能说替代了大米布匹作为货币,可不能说是刘钰让朝鲜国出现了货币和私有制以及商品交换。他可没这本事。

只不过是他妈的赶巧了,赶在了倭寇入侵、明末战乱之后朝鲜国的经济恢复期完成,商品经济发展的阶段。

这就弄得仿佛是因为一切都是他导致的似的。

既是赶巧了,本来只是个“催化剂”,现在好像成了“根本原因”,这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也是了。

权哲身还年轻,他对儒学的信仰和研究,并没有那么坚定。

甚至本来压根也不怎么坚定,否则原本历史上也不会飞速朝着基督教方向狂奔,他说他举行弥撒晚祷只是对宋儒“敬”之一义的践行,而且念诵的也不是《玫瑰经》而是朱子的《敬斋箴》,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就难说了。

人多慕强、慕富。

权哲身从上船开始,再到目睹了剧变后的江苏,可能看到的最扎眼的事,也就是刚来时候在松江看到的倒毙之尸。

剩余的,都是些富庶入眼。

虽还没有诸如铁甲船之类叫人瞠目结舌的东西,可因为扬州淮安毁败大量人口南迁而修建的大量中产、商贩、小商贾、职员所需的标准化的没水没气拉屎去外面做饭在楼下的砖石居民区,还是很震撼的。

至于给他年轻心灵带来巨大冲击的狗彘食人食而不知检,更不必提。

现在刘钰直接问他到底要干啥。

于是在略微犹豫之后,他还是给出了“救世富民”的答案。

如果能像松苏这么富庶,未尝不可。

他从汉城偷渡到大顺这边,也只看过江苏,而且还是激进改革之后对外贸易急速扩张的江苏。

至于大顺的那些边远地区、或者交通不便的人地矛盾极端激化区,他又没见过。自觉或许甘肃比松江府略微差些,但料来也不会差太多。

在给出这个回答后,权哲身再度跪倒在地,额头触地恳请道:“兴国公就有富庶江苏之能,还请兴国公传授富民之策。”

“学生自东藩小国来,欲求学问于大儒。绵庄先生言,吾国之途,在松苏。学生冒死求见,恳请国公指点一二。”

“吾国自来忠顺,藩属之心不二,只盼国公念箕子之德仁,予以指教。”

权哲身也是豁出去了,一开始还想着趁机搞点事情,可等着真来到这里后,在刘钰的催问之下,终于还是慕强之心战胜胜出。

刘钰其实并不认得权哲身,包括他的老师,也是一概不知。大顺自己这边一堆学派,他都不可能各个都认识,也就是和颜李学派、考据学派这两圈人有点交集。

可,既是同文化圈,而且又是儒生,他对这些人的想法,大致是了解的。

基本就是往回退、老三样。变种井田制、亦或均田法。

没了。

在土地这个最基本、最核心的经济要素上,没听说有出这个圈的。

而且几乎必然都是“空想”派,指望着上层自发改革,或者在不触动地主利益、或者在地主所能接受的改良之下搞。

伸出手指头点一点。

降低官田税、增加私田税,使得田主自发投效官田。

划定个时间范围,在此之后,土地不得买卖。

三十年赎买。

恳求地主行仁善之德,自发永佃给佃户。

既定划线之后,鼓励官民举报越线继续兼并的的,民告归民、官告归官的。

……这基本算是最不扯犊子的想法中的佼佼者了,要是能比这个更高,那绝对没有。

刘钰就可以明确的说,王源的惟农有田论、工商纳税授勋论、城市房税论,就是传统文化与工商业发展冲击下的最高版本了。

朝鲜国的儒生,又不多了脑袋,学的都是一套东西,无非这边开始玩实学的时候,那边还在搞朱子学,但内核不变,肯定也跳不出这个圈。

怎么说大顺也是文化母国,但凡藩属的儒生能想到的方案,大顺这边早想到了。

甚至就朝鲜那边的情况,都用不着明、顺儒学,经济基础过于超前了。

直接从唐宋翻书,多半就能发现和他们苦思三十年而一模一样的想法。

纯他妈重复发明轮子的玩意儿。

刘钰扒拉扒拉手指头,也不可能去这些文化圈藩属国,寻找儒家的可行方案。

故而自然不可能对朝鲜国的大儒,有多少了解。

不过既是这人偷渡过来就直奔程廷祚等人去了,他老师大概的想法,刘钰心里也就大致有数了。

气、理、心这些玩意儿的区别,刘钰不懂,也不知道两边学派都是实学,但在这些哲学构建上天差地别。

可经济诉求、所有制、土地制度这些东西,那就真是鱼找鱼虾找虾。大概一猜,也就把圈缩到差不多可以理解的程度了。

(本章完)

第1145章 最后的布置(六)

刘钰固然看起来挺面善的。

可刚才那个问题,权哲身要是选择辩经王霸的话,刘钰会直接叫人把他拉走,送船上遣送归汉城。

国内一群大儒都辩不过来呢,怎么可能有闲心和这种小年轻扯淡。

他之所以允许见见权哲身,就俩原因。

一个是觉得,不管国别如何,有识之士,感受到时代变化的危机,而寻找救亡图存救民水火之策,这种人也确实值得敬重。

再一个,纯粹就是因为朝鲜国平壤地区的煤矿。

甚至,煤矿的面子,可比救亡图存的志士精神,大得多。

现在刘钰真就不怕那种慕强的人,不但不怕,还特喜欢慕强的人。因为大顺现在确实强,所以慕强心态对大顺非常有益。

如今权哲身居然要问他富民之策,那可真是正中下怀。

大顺的工业革命刚刚开启,蒸汽机的使用也算是开始缓步增加,煤,渐渐成为制约松苏发展的大问题了。

历史上,上海闹过两白一黑问题。

原因诸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上海周边有大同那等规模的煤矿,这一黑是怎么也闹不起来的。

就像是没人会在海州晒盐场旁边囤积食盐准备大赚一样的道理。

松苏轻工业区缺煤,现在当然不是问题,但科技树已经基本点到了,用不了多久就要迎来产业大发展了,煤的问题肯定是要解决的。

松苏作为此时、以及将来的工业中心和金融中心,对煤炭的需求量是极大的。

事实上,历史上直到二鸦打完、苏伊士运河修通,上海用的煤,仍旧有35%来自于加的夫。

威尔士首府。

英国船从威尔士装上煤,真的绕了大半个地球,就那时候的运输力,就算没关税,只算运费,居然能一直占据首位,也足见离谱。

第二位就是澳大利亚煤。

当然,现在松苏这边,用的主要是徐州煤,但毕竟这时候还没有蒸汽车加铁路,使得煤价成为松苏地区发展的巨大制约。

现在问题不大。

马上问题就要大了,甚至几乎可以说大顺打赢第一次世界大战,就要问题大了。

海运肯定是最省钱的。

放眼四周。

靠海。

有河。

人口密集、劳动力充沛。

劳动力廉价且充足。

距离松苏足够近。

在天朝藩属贸易圈内。

在大顺陆军而非海军的控制范围内。

煤的质量还得不错,且挖起来容易。

最好还能加强经济联系,促进旧天朝体系内的经济一体化。

那就真的只有朝鲜国平安道,平壤附近了。

所有条件全部符合。

除了关键的运费海运问题外。

关键是朝鲜国的奴婢奴隶制,简直就是为大顺松苏发展提供煤炭量身定制的。

大顺东北地区,暂时挖煤还是太贵。

垦殖业、大豆业、酿酒、榨油、亚麻等产业蒸蒸日上,人工有些贵。

关东大豆能被苏北肥田,靠的不是廉价劳动力,而是靠的人均劳动效率,和几乎达到边界效益极限的人均劳作土地亩数。

给钱少了,跑去种地还不是美滋滋。

山西煤就更算了吧,现在蒙古地区的羊毛之类,也只有最上等的驼绒,才够资格去天津港,沿途运费太贵。

羊毛运过来都不合算,煤更别提。要不然天津也不能只能出口点草帽辫和上等驼绒,运输条件实在太差,除非铁路修到张家口。

现在大顺决策圈对安南、朝鲜这两个特别的藩属,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是否要郡县之,意见还没定下来。

但不管怎么样,肯定是需要两件东西。

或者一批带路党。

或者紧密的经济圈循环联系。

朝鲜国南部,可以种棉花,可以造纸,发展工商业,问题不大。

朝鲜国北部,要是能挖矿,肯定最好。

而且这两者,相辅相成。

带路党,分两种。

理想派,比如真的信天下这个概念的。

利益派,当买办赚钱乐呵呵。

具体到利益派,利益从哪来?

自然是从他们的奴婢那里来。

朝鲜国的奴婢,是一滴血原则。

爹或妈,有一方是奴婢,那么生下来的也是奴婢。

当然,原本这是个脱裤子放屁的规定,因为高种姓和低种姓不通婚。

但就和锡兰国的那些“高种姓”一样,理论上的高种姓,现实里的自耕农阶层。

大顺还士农工商四民之中,农排第二呢,这种理论上的地位高无意义。

封建王朝嘛,但凡自耕农阶层能够稳定,统治就没问题。

可自耕农阶层,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往下滑,而不是往上跃。

朝鲜国这边第三种姓的良民,娶不着媳妇之类的,那也只能找不在阶层之内的贱民。

虽然此时因为“良民”数量不足,从一滴血原则,改成了母系原则。好像也就改了没多少年。

可稍微一想,要么这纯粹是闲着没事干改着玩。

男良民找女奴婢,生的娃还是奴婢,这等于没改。

反过来,男奴婢,找女良民,这才有意义,但又不太可能,男权社会下,女良民为啥要找男奴婢?

要么,如果不是纯粹改着玩的。

那么就可以反推出一件事:即朝鲜王朝的中央集权,其实理论上已经崩了。只不过因为离宗主国太近,和惯性在维持。

显然,这么改的原因,并且改动真有意义的前提,是大量的良民,投靠给贵族阶层当奴婢了。

或者因为税赋问题等,使得大规模出现了类似于明朝诡寄投靠的现象,被税逼的宁可去当奴婢也不当良民。

所以给朝鲜王室逼急眼了,不得不改一滴血原则,为母系原则,试图控制更多的良民。

应该说,也就幸好朝鲜国距离太顺太近。

但凡远一点,不在直接干涉范围之内。

通过奴婢从母法、还是一滴血原则,就足够推出来,其王权所掌控的力量,越发衰弱;掌握了大量人口、土地、奴婢的贵族,要按天朝的传统,早就狗脚王了。

这种情况下改革,肯定要出大事。

而且肯定越改越乱。

让奴婢从良,这不是从贵族士大夫嘴里夺食?

刘钰估摸着,伴随着开埠导致的一系列情况,朝鲜国的内乱,可能也就这几年了。

贵族可以免税、逃税。

税赋都压在良人自耕农身上。

开埠导致的小农破产。

大量的良民肯定往贵族士大夫名下跑。

很简单的道理。

假设理论上十一税。

原本一百万良民,交理论上的十一税。

现在这一百万良民,都往贵族士大夫名下跑,去当奴婢。

那这一百万良民的税,就得压在剩下的三十万、五十万身上。

朝廷收税,就此时的行政能力,肯定是包片收。你这个县理论上交多少税,良民少了,良民身上的负担就算是理论上十一低税,到时候估计就是三一税、二一税了。

那还不往贵族士大夫名下跑当奴婢,还傻乎乎地当良民呢?

理论上,良民可以科举成为第二种姓……但理论上,考科举的前提得要脱产学习且识字。

为了这个理论上的种姓特权,去交二一税?还是放弃这个理论上的种姓特权,去给人当奴婢投效?

这事儿,大顺这边的人,读读前朝史,还是门儿清的。

改革改革,基本上就是黄宗羲定律。

理论上新税取代旧税。

实际上多半要变成新税加旧税。

现如今大顺更逼着朝鲜国开埠贸易。

原本可能要憋个五六十年才爆炸的矛盾,现在多半就要炸了。

甚至可能改革有点成果而续命的机会,开埠之后,那是一丁点机会都没了。

再说,开埠之后,各路搜集情报的人,也没闲着。刘钰心里有数。

炸,也就这几年的事了。

刘钰琢磨着,也该培养点带路党了。

朝鲜国一旦炸了,大顺肯定是要出兵干预的。

至于说,怎么个干预法,主动权在大顺这边。

是废除贱籍、均田布德、三年不征、贱人从良、丈量土地,然后郡县?

还是坚决站在反动势力一边,以更多的特权为出兵代价?

这倒无所谓。

大顺又不是汉唐。

土地私有制是基础,郡县之后,肯定是和大顺这边的土地制度一样。大顺的官员,也压根整不明白国有土地那一套东西了。

今儿均了,三年就有一堆被兼并破产的,正好进煤矿。

实际上,速度要快得多。以刘钰在阜宁县的改革来看,均田之后,即便有青苗贷,兼并和贫富分化速度,依旧非常可观。

当然,如果选择郡县一之,那就需要一批精锐的带路党。

要年轻。

要相信“天下”这个概念,而不是去相信“国族”这套东西。

要支持均田,并认为均田是仁政,大顺出兵是吊民伐罪。

要懂汉语,且通儒家经典。

要能在郡县过程中,迅速接管地方政权。

显然,权哲身是很适合的人选。

年轻、激进、慕强。

老师又是大儒,名声在其国颇高,关系网比较密。

不过,带路党,这是计划甲。

如果大顺采取计划乙,即出兵镇压农民起义,或者贵族内乱,坚定站在腐朽势力一边,勒索更多的特权。

那计划甲的带路党,也就没用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刘钰琢磨着让权哲身回去弄个几十号人跑过来,“学习”富民之学。

养几十号人,就算天天给上士待遇,也花不了几个钱。

顿顿狗肉也吃得起。

真要采取计划乙,事儿更简单。

现成的经验,都不用学。

开煤矿。

贵族士大夫出私属奴婢干活。

工资或者分成给贵族士大夫。

朝鲜国第一种姓,和大顺资本家合作,经典的买办与帝国主义合作的模式,榨干底层的鲜血。

或者镇压之后,一堆“罪人”,判处挖煤。

世界是动态的,大顺到底采取计划甲还是计划乙,并不固定。

要是等着大顺出兵的时候,已经有了七八十号带路党精英,那么采取计划甲的可能性就增多了。

现在权哲身既然在刘钰的过滤选择之后,选择的不是扯王道霸道,而是问富民之策,那就好说了。

富民之策,无非三样呗。

均田,配农学水利等实学士大夫。

南边种棉花卖给松江纺织厂。

北边挖煤矿卖给新兴蒸汽工厂。

就现在这个情况,也跳不出这三样之外,不可能有第四种办法的。要不然还能干什么?

故而刘钰也不需要骗权哲身什么,他真能给出“富国”之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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