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人屠和老庙祝【求月票】

又一次的邪祟攻城结束了,但又没有完全结束。

结束是因为前来攻城的邪祟要么身死,要么则是退回了禁忌之中,走阴人也不用再去城头上边生死厮杀了。

没完全结束则是因为邪祟攻城的善后工作才刚刚开始。

城墙在经历了一轮邪祟冲击后,许许多多的地方都要重新修缮,这些自是有着从秦国请来的工匠们负责。

除此之外,昨日大战结束之后,好些走阴人就直接返回了各自住处,更有些伤势严重的,则当场就在城头上恢复了起来。

这些都算好的。

不好的……是那些死后都没人收尸,只能暴尸荒野的走阴人。

城外没人捡的那些阴珠需要人去收集起来,然后根据昨日在战场上的表现,分发到各个走阴人手里。

而这些,都需要善后。

这些善后之事,都是由传火者手下的人负责,也即是上次林一死时,柳白所见到的那些来到现场勘测的那些人。

至于他们是怎么知道昨日战场表现,又是怎么分配阴珠的,柳白也不清楚。

只知道这事存在了几千年,每次分配都没任何人不满。

柳白听黑木说完了这些,翌日清晨又是早早的起了床,虽说昨天已经够累了。

但今儿个还是得一早去把店门开开。

说句好听的,这大战刚刚结束,正好是柳白这铺子给人提供便利的时候。

至于不好听的,那就是现在这时候,正好是柳白这铺子挣钱的时候。

于情于理,两样不沾,都该早早去开门了。

黑木在经历了昨晚的大喜过后,今早起来又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的姿态。

只是柳白也能从他身上看出,低调内敛的黑木似有消失,那个意气风发的黑木又回来了。

“走吧,开店去。”柳白大手一挥,纵使是证道了的黑木也只得跟上。

护佑柳白这事,是他早已答应柳无敌的事情。

这点不会因为他证道了而有所转变。

其次则是因为……哪怕是证道了,在柳无敌面前也没什么区别。

没见着已经证道几百年的白家老祖白绯,一样死在了她手下?

走阴城这边已是,哪怕那个都足以斩杀王座邪祟的虞苍,密谋几百年,自以为开门无虞。

可没曾想,还只是刚刚起身,就已经被老元帅削去了人头。

证道虽强,可强中更有强中手,这就是黑木的感悟。

临着出了门,黑木便跟柳白说道:“昨晚上到现在,阿刀已经买醉很久了。”

“哦?”

柳白稍一思量就知道为何了。

本来昨儿个的这场大战,出风头最多的必定是阿刀的。

一刀显神,斩去攻城邪祟过三,等着这场大战结束,到时候阿刀的名声传出去得是有多大?

走阴城里边显神走阴人是有不少,但能像阿刀这样,杀力如此之强,一刀斩去如此多邪祟的,却只有他一家了。

可结果呢?

阿刀很强了,可结果却依旧王座邪祟打的逃窜,这也就罢了,打不赢王座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可最后的结果呢?

跑出来个黑木,杀了这王座……

杀禁忌王座,这可是全天下所有走阴人最梦寐以求的事情了,这可是能入神堂立像,受万人景仰的事情。

这时候若是再有人提起阿刀,势必只会说,“哦,就是那个被黑木从王座手底下救回来的走阴人啊。”

这对阿刀来说,得是多伤心……于是这满城走阴人就发现。

阿刀不一样了,阿刀显神了,成了走阴城内最小撮的那一部分人。

可阿刀又还是一样的,依旧到处借钱喝酒,到处宿醉不醒。

等着柳白来到槐荫街时,发现今早自己的铺子前边依旧有着许多走阴人。

只不过和昨天早上那些赶来看戏的走阴人相比,今早这些,确实没什么看热闹的心情了。

一个个脸色低落,有些还似有泪滴。

见到柳白过来,也只是淡淡的喊了句“柳公子。”

柳白应了声,也没多问,默默开了门,门口这些走阴人也没再像昨天那样一拥而入了,而是一个个排好了队,各自上前。

排在最前边的是一个缺了胳膊还哭红了眼的年轻女子,见着柳白,她也是啜泣着说道:“柳……柳公子,给我来三张留人纸钱还有三支故人香。”

柳白不识得这女子,只是应了声“好”,便是转头去货架上拿了货。

但他转身的那一刻,耳边则是响起了黑木的解释声。

“这女子名为谢花花,也算是走阴城里的天骄了,并与另一个姓罗的男子订了婚,不日即将成婚了,现在来看……她还没过门,应该就是守了活寡。”

天骄……的确是天骄了。

年纪看着也并不大,但却已经铸就了神龛。

柳白这铺子开业也有两天了,在这本就没多少新鲜事的走阴城,自是早已传开。

也不用再解释多说,这名为“谢花花”的走阴人便是给钱离开了。

紧接着排在第二个的则是一个中年男子,留着一头走阴城里少见的短发。

实力很强,柳白从其身上的气息来看,估摸着少说也是个神座了。

“柳公子,来个纸人。”

短发男子看着好像没什么伤心事,至少在这次邪祟攻城里边,没有死什么亲朋好友,所以说起话来声音还很是爽朗。

“好。”

柳白身形从柜台上飘起,径直来到了这货架最上头,从中取下了一张等人高的纸人。

“敢问前辈,是阿刀跟你讲的这纸人?”

柳白将东西放在柜台上边,问道。

“喊什么前辈,我叫柳泉,还跟柳公子是本家嘞。”这短发男子咧嘴笑笑,“是阿刀说的,昨晚上喝了酒,跟我扯了一晚上,他说他要买很多很多的纸人,都放在身上,等着以后散给在走阴城内的每一个人。”

“这样哪怕他阿刀不在了,但依旧人人都能看见他阿刀。”

柳白笑笑,但却笑不出来了,转头下意识的和黑木对视一眼。

黑木也有些错愕,因为这也算是他难得的一次看走眼了。

阿刀这次……竟然不是想着挣这倒卖钱?

而是要买了这纸人,留着自己用?

“我听完后打了他一顿,这家伙倒好,显神了牛逼轰轰的,老子竟然干不过他。”

柳泉咬牙骂了句“过分”。

柳白则是给了他纸人,他付了钱后,柳白又生出一个想法,看来这还得加一条规矩了。

纸人……一个人这辈子只能买一个。

所以每个人都只能有一个纸人,到时候看送给谁,只是这法子一出,走阴城里怕是会出现好些决裂的夫妻?

或者说会出现很多伤心的男女吧。

嗯,到时候再找阿刀帮忙打打广告,连这广告语柳白都想好了,就叫做:“留魂纸人,一生只送一个人。”

这东西到时候肯定会更火吧。

送走了柳泉,下一个在这排队的是一个少年,他面容呆滞,面无表情的要了两枚纸钱,其余的什么也没多说。

柳白见他有些奇怪,便在他临走之前还多问了句。

少年回过头,冷漠的说道:“祭奠我爹娘。”

接下来的这一天时间,除却柳白中午关门吃饭的那会时间,其他时候基本上都在卖货。

来这的人是络绎不绝。

也是让柳白生出了个想法,是时候尽快找个帮店的了,到时候自己能坐在这修行走阴,吃吃山精肉什么的。

总不能真把自己的时间全都花在开店上边了。

直至这天的傍晚时分,累了一天的柳掌柜都准备关门休息了,可就在这时,门口忽地走进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

少年头上戴着一顶草帽,在门口的时候似有一丝迟疑。

因为柳白见他提起的腿都是停了一下才放下,但等着他这一步踩下之后,他就变得很是自然了,他拿下头上的草帽,勉强露出个笑容。

“柳公子。”草帽少年喊道。

早在这少年进来的第一刻,柳白就已经认出他来了。

“关山月,这在城里都还好吧,可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眼前这人,正是在西州遇见,然后被柳白一路带来这走阴城的那个草帽少年。

“没没没,都挺好的。”

关山月连连摆手,好像是生怕再欠柳白的人情。

少年人总是如此。

“没事就行,你也知道我铺子在哪,有什么事随时过来找我都行,找不着的话,你就喊他,他叫黑木。”

柳白伸手指着黑木介绍道。

关山月打了个抖,看向那个坐在角落里边看书的年轻男子,连忙拱手道:“关山月见过黑木前辈。”

黑木笑着颔首。

柳白见关山月还是有些犹豫,便是猜出了他的目的。

“可是要买些香纸?”

“嗯!”

关山月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神采也是低落下去,然后小声说道:“那天辞别了柳公子之后,我进城兜兜转转走了许久,最后结识了黄符,他也是我在这走阴城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但是昨天……他死了。”

柳白没多问,昨天死的,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要什么?”

“三支故人香就好了,我……我想和他再说说话。”关山月连忙说道。

柳白点头从货架上边给他取了三支故人香。

关山月付了三枚青珠子,柳白也是一一收起,然后他也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少年不动声色的长舒了口气。

关山月朝着柳白深深一躬,然后才快步离开了。

“我们也回去吧。”

一天下来,见着的全是人间苦难和生死离别,柳白心情也很难好的起来。

只是刚走到门口,柳白便是听见旁边传来人声,扭头看去只见是鼻青脸肿的孟大江正跟传火者那边的人在说话。

站的位置还是隔壁那钱三的铺子门口。

只不过这钱三的磨刀铺却是大门紧锁。

柳白听了几句,是这传火者麾下的传火使在跟孟大江打听钱三的情况。

柳白跟黑木迎了上去,这俩传火使见着来人,连忙朝他俩行了一礼。

“见过黑木前辈,柳公子。”

“怎么了?”

柳白客气了一番,便径直问道。

孟大江扭头看了眼这大门紧锁的屋子,脸色有些难看。

其中一名传火使则是回答道:“钱三昨天在城头死了,我们是来例行询问这钱三有没有亲眷在这走阴城里边。”

另一人则是说道:“柳公子刚来,应该是不知这钱三的情况吧。”

“不知。”

柳白摇摇头,他是的确不知。

只是一想到前天还在自己面前说话活蹦乱跳的人,今天就没了……柳白也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或许,这就是走阴城的感觉?

柳白又想到了昨天早上,自己走的时候,这钱三还在磨刀。

当时的自己还以为这钱三是不去城头,要留在铺子里给别人磨刀的。

可现在来看,当时他磨的应该是自己的刀。

磨自己的刀,只为了自己在城头上杀邪祟的时候,能杀的更快,更多。

柳白忽而仰头看向天幕,耳边传来的是这传火使询问孟大江的声音。

“他是孤身一人来的走阴城?”

“正是。”

“你知道他是哪里人吗?”

“他只说过他是魏国的,其他的不知。”

“他在城里还有没有其他好友或是往来的同乡?”

“没有,他孤身一人。”

“……”

柳白跟黑木走了,但却不是回的家,而是去了城头。

大日落入禁忌,残阳洒照城头,柳白就这么行走其中,左右两边偶尔还能遇到在这养伤的走阴人。

也能见到一些人在这独自饮酒,甚至还见到不少人用着自己铺子里的香纸,在这祭奠故人。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直至走到彻底天黑。

柳白才停下脚步。

他心中的悲伤逝去了许多,转而变得很是平静。

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黑木缓缓说道:“其实这就是真实的走阴城,没有因为公子来到这里,就有什么改变。”

柳白默然点头。

黑木见之有些怪异,便忍不住问道:“公子在想些什么?”

柳白没有急着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脚下城砖上的裂隙,看着这密布着的一道道裂痕,过了好一会,才倏忽说道:

“我想终结这世道。”

远在城头另一端的老元帅倏忽睁开了眼。

但他先是抬头看的天幕,没有察觉到异样之后,这才扭头看向柳白所在的方向。

黑木则是久未言语。

……

禁忌深处,尊神山。

一尊人头骷髅身,还裹着裹尸布的邪祟正在缓缓登山。

许是尊神山本就不高的原因,又或者是其他,反正所有来这尊神山的人,都得老老实实从山脚拾阶而上。

这点,连上次张苍他们过来时也都不例外。

此时也是如此,这身披裹尸布的乱葬岗之主——人屠,一路来到了这尊神山顶。

见到了那位始终守在神庙前的老庙祝。

“见过庙祝大人。”

人屠站在老庙祝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也好似他这说话声才将其惊醒。

老庙祝睁开浑浊的双眼,笑道:“这么多的王座里边,就你最像个人。”

“像人不好。”

人屠自行起身,又原地坐下。

他与老庙祝之间,依旧是隔了条檐沟,好似隔了许远,直等着自己坐下之后,他才再度说道:

“当然,像鬼也不好,庙祝大人觉得呢?”

老庙祝呵呵笑道:“像自己就行了。”

人屠颔首,也没再纠结这个看似无聊的话题,而是直接说道:“老寿星的那块地盘已经分给老水坑和哭丧河了,但是二者还是差些地方才能连通。”

“无妨,还两年的时间,水磨工夫也足够他们用了,实在不行……那就再死个王座好了。”

老庙祝说的随意,好像死上个王座,对他来说不过寻常事。

而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在他眼中,王座和游魂……无甚区别。

就如同这次死去的寿衣,也即是那老寿星一样。

它从生到死也不会明白,它自以为得了老庙祝这个第一王座的信任,假以时日就能顶替这人屠的位置了。

可结果呢?

这次临时的攻城事宜,它那坐镇看守的位置,都是人屠给安排的。

至于为何是它……

那就牵扯到禁忌当中的一件大谋划了。

引哭丧河之水倒灌老水坑,到时禁忌当中最大的两条水系合二为一。

等到了那时,所有河妖以及水生邪祟将获得大副增强不说,连那老水鬼以及那名为“取水”的双头蛟龙,都能跨越那一步。

若是运道再好些,只凭它俩说不定都能攻破这走阴城了。

“嗯,就是陛下那边有点不太甘心。”

人屠再度说道。

毕竟这次突如其来的攻城,那些亡命的邪祟都是从哭丧河还有陛下手里抽调来的。

可最后这好处却被哭丧河以及老水坑瓜分了,这让陛下如何受得了?

人屠刚从陛下疆域过境的时候,那身披龙袍的白骨骷髅都是追了他好久。

“无妨,你想吃就吃了他便是,不必与我知会。”

老庙祝说的浑不在意。

陛下是身披龙袍的白骨骷髅,人屠是裹着裹尸布的白骨骷髅,二者的出身根脚本就有着牵连瓜葛。

所以这人屠若是能吃了陛下,对他而言……裨益自是极大。

至于到底有多大,甚至能不能一具成为老庙祝这等存在,那也就只有吃过之后才知道了。

“不急不急。”

人屠笑呵呵的说道。

原本耷拉着眼皮的老庙祝听到这话,又抬头看了眼眼前的人屠,意有所指的说道:“胃口不小。”

陛下已经坐着王座,身披着龙袍,还差什么?

自是还差着一顶皇冠了,等着它再戴上一顶皇冠的时候,它自身自成一体,皇运加身,说不定也能成长到那一步。

只是真正等到了那时候,人屠这个区区乱葬岗的坟头主,能压制得了身聚天下皇运的陛下?

这点连老庙祝都不觉得,所以才说他胃口不小。

等了片刻,老庙祝似是想起什么,忽而问道:“见到那个小家伙了没?”

说起这事,人屠脸上也多了一丝笑意,点头道:“见到了。”

“怎么样?”

“实力很强,手段很多。”人屠叹了口气,又道:“但是杀起我们的人来,也极狠。”

“这无妨。”

老庙祝缓缓摇头,然后稍加沉吟,他又道:“既然人族那边的小辈们都过来了,那就将我们这边的这些小家伙也放出去吧。”

“左右还有两年时间,让他们这些小家伙们先玩玩也挺好的。”

“不寡淡。”

老庙祝下了定性,人屠就只有颔首的份了,只是他稍微迟疑了片刻,又问道:“小鬼也去吗?”

“他啊。”

老庙祝颔首道:“去吧,都去,没什么好藏着了。”

人屠点头之余起身,话已说完,他自然也就准备回去了,毕竟回去也还一堆事情在等着。

只是临着他都要离开之际,老庙祝才像是忽地想起了什么,说道:

“想想办法,把那小家伙也带回来看看吧。”

“嗯?”

老庙祝双手拢袖,笑呵呵的说道:“既然生是我们这的人,那自然得是要认祖归宗的,这总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老庙祝的这话,倒是让人屠有些迟疑了。

他站在原地停了片刻后,才犹豫着说道:“那万一……柳无敌来了怎么办?”

人屠自知谋划甚多。

布置甚多。

念头甚多。

可在那位面前,什么再多都没用,她要动起手来,自己只有认栽的命。

“放心,她来了有我。”

老庙祝很是自信。

人屠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说道:“我尽力看能不能将他请过来吧。”

多的话人屠也不敢说,甚至都只能用请这个字。

“好。”

老庙祝缓缓点头,也没强求,毕竟真要强求的话……他完全可以自己去往城头,将柳白带过来了。

可以,但没必要。

人屠又缓缓下山走了。

直至其离开,这神庙内才再度传来那道阴恻恻的声音。

“老不死的,这人屠好像有取代你的意思啊,我能看出来他实力其实已经很强很强了,只是故意在你面前装成这么弱的。”

“取代我?这不是好事么?”

老庙祝笑着回答,但却没有回答另一个问题。

人屠的实力很强很强了……那自己呢?

另一边,人屠回到了乱葬岗,他来到半山腰的一个平平无奇的坟墓前,掀开了那副老旧的棺椁,从中走出来一个身穿白衣的俊俏少年。

人屠看着他,笑道:“很好,你终于可以去见见你那位老朋友了。”

“哦?柳白吗?”

“他……终于来西境长城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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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95章 王座胚子【求月票】

“我有一个点子!”

柳白的铺子里边,正在嗑瓜子的黄上观竖起右手食指,但却小声说道。

一旁的胡说和邓婴都凑了过来,雷序虽看不惯黄上观邋遢的模样,但听到这话还是不情不愿的竖起了耳朵。

现如今距离上一次邪祟攻城,也已经过去了月余。

柳白铺子的生意早已恢复了正常,基本上半天下来能有几个客人。

而且随着黄上观他们这一伙人来的越来越勤快,也能帮他看看铺子。

只是作为交换,他这铺子就成了他们八大家这几个天骄的聚会场所。

有时候甚至连柳汝芝都会过来看看,虽不说话,但见着柳白也会点点头。

柳白也懒得跟她计较什么。

反正打不过自己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祈阴除外,这打不过自己立马就铸神龛算什么本事!

柳白想着自己也要快些铸神龛,省得被祈阴拉开太大的空间。

所以这一个月来,柳白也是狠狠的努力了一番,只要一有空闲时间,他就在吃着山精肉。

等到了夜晚,他就会让黑木带着帮他找一个秽物或是祟物。

找着了柳白也不杀,只是待在它旁边,好让其助自己增长灵性。

这让柳白找回了那种跟在马老爷身边苦修的感觉,当时他就是这样领着自己去老树林子里边……柳白至今还记得那婆女发的味道。

这也让小草哭着叫喊了好几天,直呼自己满足不了公子了。

柳白听着奇怪,更奇怪的是自那天之后,小草“给”的就多了起来。

当然,给的是灵性。

原先半天下来才能有0.1个属性点,但是现如今半天能给到0.5个了。

这让柳白使劲吃山精肉都赶不上,甚至让柳白有了一种小草是在将他往邪祟路上逼的感觉。

但好在,在柳白一番威逼警告之后,小草终于收敛了些。

半天给了差不多0.3个属性点。

这让柳白勉强还能赶得上。

如此一天下来涨上个0.6,气血灵性皆是如此,从而让柳白往200属性点的神龛大关飞速迈进着。

至于现在,柳白看着干坐了半天的他们,终于自动生出了个点子王,也是来了一丝好奇。

好奇这黄上观有了什么好点子。

“你们……敢不敢出城?”凑上前被几人围在中央的黄上观小声说道。

“出城?出城有什么不敢的。”

胡说以为能有什么好点子,结果一听就没了兴趣。

可只是刚一说完,见着其余几人没什么反应,他就知道应该是自己想错了,旋即打了个哆嗦。

“你说的出城,是指……西境长城?”胡说试探性的小声问道。

“那不然你以为?”

黄上观反问道。

里屋,原本嫌弃黄上观他们太过吵闹的黑木忽地睁开了眼,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下。

邓婴听完后也是摩拳擦掌的说道:“披剑还有小悬刀他们一直在城外混,我早就想出去看看了。”

他摸着光头挑衅似得看了眼胡说。

胡说立马就道:“我也是啊,我早就想着去见识见识禁忌的模样了。”

相比较于他俩,雷序则是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然后朝黄上观问道:“是不是你发现了点什么?”

雷序一如既往的靠谱。

“嗯。”

黄上观点头说道:“这几日在城外的走阴人,好些都是受了伤回来,尤其是年轻一辈他们,连小悬刀昨天回来的时候,都是受了伤。”

“然后我便托人去打听了一番,说是这城外多了一批实力很强的邪祟,而且行踪诡异,专挑一些年轻人下手。”

“哦?”

雷序似是想到了什么。

坐在角落里边始终没怎么说话的石山峰此刻才小声说道:“我们这样贸然出去,是不是会给家里添麻烦?”

这话一出,顿时让胡说还有邓婴有些偃旗息鼓。

不管是八大家的哪一家,现如今都是不让他们出城的。

黄上观听到后也不惊讶,只是淡淡说道:“没事,到时我跟雷序出去打探一下便是了,你们在家里等着。”

雷序听完后眉头一挑,似是在说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呵,我可没说我不去。”

邓婴摸着自己的光头,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道。

“雷序,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胡说这次学精了,没再发表自己的看法。

察觉到几人目光看来,雷序这才“嗯”了一声,“前几日我在孟家借了一批书,在上边看到过一些关于禁忌的介绍。”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禁忌里边的王座胚子被放出来了。”

“王座胚子?”

黄上观诧异道。

“嗯,你可以简单的理解为,就是邪祟里边的天骄,这也是禁忌一直在做的事情,他们试图自己养出许多王座邪祟,到时才能更快的瓜分我们人族中原的山水。”

听完雷序的介绍,柳白也就从柜台后边飘出来了。

“这么说的确有可能。”

“王座胚子,应当就是一些手段很是诡异,实力很强的祟物吧。”

“嗯,你也去吗?”

雷序看着柳白问道。

柳白还没回答,黑木的身影就已经从里屋走出来了。

见着他,黄上观几人连起身打招呼的想法都没有了,天天见天天见的,没有喊“喂”都算好了。

“公子要去的话我自然会陪着。”黑木笑嘻嘻的环视一圈,然后再度说道:“你们几个要去的话……”

“我自会告诉你们家里。”

“不是吧黑木,你这造的什么孽啊!”

黄上观哀嚎一声就趴在了这桌子上边。

“别啊黑木前辈,我们只是出去在这长城口逛逛,不走远的。”胡说也是连忙解释。

至于邓婴则是在嘟囔着以后再也不来这商量了。

黑木就这么等着他们几个都抱怨完了,才解释道:“禁忌当中的危险你们不是不知道,真要出了点事,你们自己没了也就算了,对你们各自的家族还有走阴城,才是巨大的损失。”

黄上观还想说些什么,但雷序却已经伸手拦住他了。

“前辈说的是,这事的确是我们有些莽撞了,急不得,我们还是先回去请问一下家里人再说。”

雷序说完还很是恭敬的朝黑木行了一礼,然后才转身出门离开。

“哎,我说你这犟驴。”

黄上观连忙追了上去。

石山峰见他俩一走,也是上前朝黑木拱了拱手,这才连忙追上。

邓婴则是冷哼一声。

胡说则是还跟柳白招呼了一声,“大哥,那我也先走了。”

“去吧去吧。”

“……”

半晌过后。

胡说追上了越走越快的雷序还有黄上观,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这并不是去雷家的路,也不是去黄家的路,而是……出城的路!

走了好一会,直到靠近这城墙边了,雷序两人才停下脚步。

黄上观则是回头问道:“就你一个人跟上来了?”

没见着邓婴和石山峰的身影。

可也就他话音刚落这会,另一条的街道里边才走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他挠着头,略有些为难的说道:“真的得出去吗?我觉得黑木……好好好,我也去。”

胡说眨眨眼,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黄上观还有雷序两人是在唱双簧,然后骗过了黑木?

石山峰看出来了这点,只有自己跟邓婴被瞒在鼓里……不,被瞒在鼓里的傻子只有他一个!

胡说正色道:“迟则生变,万一黑木前辈反应过来就麻烦了,我们要走就还是快些走吧。”

“嗯,有道理。”

说完几人纵身一跃便是上了城头,行走间准备挑个没人的地。

胡说则是趁机问道:“雷序,你之前不是挺稳健的吗,怎么现在也这么鲁莽了。”

黄上观听了发笑。

但雷序还是很认真的回答了胡说的疑问,“大树的庇护下是长不出另一棵大树的,不能总是倚仗家里。”

“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说话间,也是来到了一处无人的城头,也不用谁提醒,几人各自施展着手段,便是遁入了黄沙漫天的禁忌之中。

只是他们走后,柳白跟黑木的身形也就显现出来了。

黑木见状感叹道:“还得是公子,不然我这今儿个还真就被这几个小辈欺骗了。”

小草也是配合的说道:“公子,你是怎么发现他们在撒谎的呢?”

“因为雷序本来就是个腹黑的性子,走吧,我们也跟上。”

柳白说着转头看向黑木。

后者笑道:“能让八大家都欠我黑木的人情,这事怎么做不得?走。”

言罢,两人身形再度消失在了城头,远远的跟在了雷序几人身后。

这也算是柳白第一次离开城头,去往这禁忌,所以难免就有些好奇。

而只是刚离开城头的那一刻,柳白也就察觉到了这禁忌的不同。

阴冷。

明明大日照耀,外加这满地沙漠反照的阳光,但是人身上却没半分暖意,甚至还有着一丝淡淡的寒冷。

而眼前的这片黄沙区域,也是最后一块稍微安全些的地方了。

只要在这,哪怕是突然有着大凶邪祟窜出,城墙上那些本尊高坐乃至显神的走阴人,都能来得及救援。

但是等着穿过这片区域,等着去到那亘古禁忌之中,那可就危险无处不在了。

雷序几人的速度并不慢,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已经进了禁忌丛林之中。

柳白则是还在这外边停了片刻,打量了眼。

很是怪异,黄沙地到了这就戛然而止,眼前则是突兀的出现了一片古木参天的密林。

甚至这黄沙地的边缘地段,都还能见到这些古木的树根。

但是再往前,就是这参天的古木了。

柳白身形再一动,眼前就凭空多了个人影。

巫女。

她先是看了眼柳白,然后才跟黑木说道:“你要进去的话,里边的王座就能察觉,到时免不了牵一发而动全身。”

黑木眉头一皱,他自是相信巫女说的话。

甚至先前也都听过这说法。

可真要这样的话,那这一趟禁忌之行怕是去不了了。

“那黑木你就在这外边等着我吧,我自己进去看看就好了。”柳白没有因此迟疑。

“公子你……”

黑木话未说完就已经被柳白打断了,“它们杀不死我的,能杀死我的又不敢杀死我,你放心吧。”

柳娘子的身份和实力,让她颇有一种黑白两道通吃的意味在里边。

“再说了,你就在这边缘等着我好了,还不放心就给我个保命手段吧。”

黑木听了……还真就那么回事。

以目前禁忌和人族的关系来看,说句不大好听的,柳白在禁忌之中,若是被老庙祝知道了的话。

那么柳白在禁忌之中,说不定比在人族境内还安全。

“也行。”

黑木说着伸手往前一抓,一缕野火被他凭空抓在了手上,然后轻轻一拍柳白的肩头,就入了他的体内。

“遇到危险点燃野火就是了,只要不是那几个顶尖王座对你动手,都能让你回来。”

“真要是顶尖王座对你动手,你也不用担心……那多半就是尊神山的那位要见你了。”

黑木对这些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好。”

柳白认真点点头,又朝他俩拱了拱手,这才转身踏入了禁忌的丛林。

黑木看着他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既然自己没机会拿到这八大家的人情,那也就只能期望他们别出事了。

嗯……黑木回头望了眼,现在倒是能跟他们几家说说了。

“巫女,我在这看着,你帮我个忙吧……”

“……”

“公子,是不是有一种回到了老树林子的感觉。”小草在柳白耳边小声说道。

“刚的确是有。”柳白说着一步跨出,久违的鬼体再现人间,原本让他感觉到不适的禁忌气息,也是让他再度如鱼得水。

“现在没了。”

柳白张开双手,颇有一种得到了释放的感觉。

太久没变鬼,都忘了自己其实也是一头【祟】物了。

“走,跟上他们看看。”

不同于雷序他们这一伙走阴人,行走在禁忌之中那都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的违规犯矩。

柳白鬼体行走禁忌,那都跟在家没多大区别了。

所以不过片刻功夫,他就已然在一株参天的松木下边发现了小心翼翼的雷序等人。

几人当中,实力最强的雷序打头,黄上观殿后,实力稍微弱些的石山峰跟胡说走在中间。

四人彼此背靠背而站,各自警惕一边。

只是刚看见,柳白就不好上前了。

八大家的天骄,手段都极多,离着近了容易被察觉,可饶是如此,柳白脚步只是稍稍停顿了刹那,他就发现黄上观的目光朝自己这方向看了过来。

柳白鬼体隐匿树荫黑暗,丝毫不敢有所动作。

等了片刻,才见着黄上观目光移开。

‘这狗日的,实力果然很强。’

等了片刻,直到他们几个都离开之后,柳白才身形升入高空,俯视看去,只见这往西往南往北都是一望无际的密林,只有东边经过那黄沙地之后,是那横亘南北的西境长城。

“小草,这整个禁忌都是密林吗?”

柳白在心底问道。

“反正我和娘娘走到过的地方是这样,还有很大很长的哭丧河以及老水坑,但是听说一直往西之后,那边还有一片无尽海,也不知真假。”

小草嘀嘀咕咕的说道。

“那神陨之地怎么去呢?”

“神陨之地啊,就在……”小草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反应过来,连忙大叫着说道:“公子你又忽悠小草!”

“以后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小草气哼哼的别过头去,柳白笑笑身形从这高空落下,回到了密林。

可只是刚刚回来的那一刻,他就感觉脑袋有些恍惚。

紧跟着就是心底深处传来的小草的呐喊。

“公子!!”

柳白猛地惊醒过来,但是双脚已经被一双干瘪的枯手抓住了。

头顶传来虚空被划破的声音,背后汗毛倒竖,像是有人摁住了自己的命门。

奇术!

四家奇术齐出!

这群狗日的,竟然真的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柳白一念至此,随即便是毫不犹豫的放开了自己的……鬼蜮。

尸山血海浮现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离开了原地,从而登顶了自己的王座。

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熵变之雷劈下,结果却是劈中了胡说那没来得及移走的尸僵。

拨动命数之弦的石山峰像是看见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急忙止住,口吐鲜血。

看到他们这模样,柳白也没心思缠斗。

鬼体之下,一旦动手,势必就是你死我活。

毕竟柳白的鬼体可没藏着这么多的手段,有的,只是被熵变之雷加持过的阴雷。

这东西要是出去,雷序也扛不住。

所以避开之后,他就收起了鬼蜮,转而一个纵身朝着禁忌深处掠去。

这让刚准备来个狠招的黄上观有些错愕,“这邪祟跑什么?”

胡说则是一脸心疼的看着自己那变得干瘪的尸僵,雷序也是有些尴尬,“你先收起来,等着回了城我再给你劈一下就好了。”

现在虽然也能劈,但是这有限的熵变之雷,自然得是留下来保命了。

胡说听完后也是放下心来,然后恶狠狠的看着柳白离去的方向。

“都怪这鬼东西,走,追上去,杀死他!”

“嗯。”

雷序也是这个打算,区区一头祟物罢了,怕什么?

石山峰有些纠结,像是欲言又止,但是见着雷序三人都已经追上去了,他也只好跟上。

“公子,他们在追你嘞。”

柳白也是发现了这点,所以准备绕个圈将他们带出去再说,这禁忌越深入越危险,自己进去没啥事,但他们进来可就危险了。

可就当他想着转身之际,却忽地感觉前头传来了一道气息……同类的气息。

有邪祟来了?!

柳白身形止住,旋即便是见着前边的树枝上倏忽落下一个人头鸟身的邪祟,它低头冷冷的瞥了眼。

“你是谁家的?”

“怎么从没见过你。”

谁家的?我是柳青衣家的……柳白嗤笑道:“与你何干。”

“呵,半点实力没有,脾气倒挺大,区区几个人族走阴人就将你打的满地逃窜。”

“你有本事你去啊。”

柳白失笑道。

两鬼说话间,雷序四人也是追到了近处,黄上观还在说着大话。

“两头祟物,正好一锅端了!”

这人头鸟身的祟物冷笑一声,扇动翅膀而起,刹那间这附近的整片密林就都被黑雾包裹了。

柳白也没急着走,不出意外的话,这邪祟也就是禁忌当中的王座胚子了。

如若不然,也不至于如此狂妄。

此时这机会就正好,看看这王座胚子跟人族天骄到底有没有差距。

鬼蜮黑雾能遮挡走阴人的查探视线,乃至都能削弱命火的强度。

但是对于柳白却没什么阻隔,鬼蜮视物甚至更加清晰。

于是他便见着这邪祟在放出鬼蜮的那一刻,就替换了自己跟本源的位置,然后扇动翅膀朝着胡说俯冲而去。

它也能看出,这四人里边,胡说是实力最低的那个。

“吓——”

躲在胡说后边的石山峰手指轻轻抬起,微动,一道无形的丝线便是被其轻轻拨动。

紧接着这邪祟目光有些涣散。

黄上观——梦蝶!

再之后地面猛地窜起一头尸僵,干瘪的双手扯住这邪祟的小腹,猛地一撕。

都不用雷序动手,这王座胚子便已身死。

只是本源未死,它的身形又在鬼蜮的另一端出现,但是看起来却有些惊魂未定的架势。

这也怪不得它弱。

只是眼前的这几人实在太强,而且起手还是几家奇术,这东西……可真不是那么好阻拦的。

“你还真就观战不成,这几个杂碎诡异,还不速速出手!”

这人头鸟身的邪祟扛不住了,便是想着喊柳白出手。

“鸟兄不是很强么?怎么现在反倒要我动手了?”

柳白微笑着身形一闪而逝,也是冲向了雷序几人,只是他却刻意挑中了石山峰跟胡说。

另一头邪祟则是扇动翅膀撞上了雷序跟黄上观。

两两分开,这邪祟也是大为自信。

随即这黄上观身前便是出现了一片片的鸟毛,雷序身边则是出现了一个个鸟嘴。

“杀!石山峰速速打拳,将他打死!”

胡说一边说,一边疯狂后退,同时那尸僵便是再度从地底钻出。

石山峰欲上又止,可也就是他稍稍停顿的这会功夫,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一般,扭头看向了右前方树根下的一颗小石子。

他再度拨动了命数之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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