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0章 你想不想当镇长

“妈!”

陈玉莲还想再劝,可是看看老太太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其实她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她、儿子、老太太三个搬出去住,但是这么做肯定要用林跃给她的120块钱交房租,她连别人的面都没见过,更没想过再嫁的事,这么做不合适。

她之所以接过那些钱,一是担心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林跃手里,万一管不住自己,拿去乱花就不好了。二呢,还有找机会还钱的心思。

“别说了,就按你哥的意思分吧。”老太太闭上眼睛,轻轻地挥了挥手,似乎对儿子和儿媳妇失望透顶。

猪圈里那些鸡被黄鼠狼咬死的事,她听木匠媳妇儿说了,明明是胡丽没有看好家,让黄鼠狼找到可乘之机,却借题发挥闹着分家,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她预谋很久了。

陈金柱低着头不说话。

胡丽用手杵了他两下:“愣着干什么?妈让你拿主意呢。”

“……”

他这才抬起头来,把裤兜里准备好的信笺纸拿出来。

“爸死后,留下正屋四间,偏房两间,还有成套的农具,有镰刀五把,锄头三把,铁锹、耙、犁、耧车都在偏房里放着,还有两袋化肥,灌溉家什儿一套……”

“不用念了。”林跃将其打断:“正屋我们住一间,你们住两间,堂屋共用,偏屋嘛,一人一间。日常生活用品是我们的,农具,包括村里分的田地是伱们的,厨房可以共用,不愿意你把猪圈拆了重新盘一个,外婆我跟我妈养,就这样吧。”

胡丽、陈金柱,也包括堂屋里站着的陈平和陈洪,都惊讶于他的干脆和越俎代庖。

这么分的话,陈玉莲、林跃和老太太属于吃亏的一方,农民嘛,除了房子,最重要的东西就是农田和收种的工具了,都给了他们,日常生活需要的口粮怎么办?

1980年以前,农民是没有粮票肉票的,对于农田里产出的粮食,由县粮站统购统销,农民平时吃的粮食和过节吃的肉由大队分配。

现在是1982年,已经实施包产到户,大家的口粮都是地里产出的,不种地,他们吃什么喝什么?

胡丽说道:“没有田地,我看你们以后怎么吃饭。”

林跃知道她说这话什么意思,村里的地是按人口分的,陈玉莲和他属于农业户口,那自然是有分田地的,可是前两年他们在省城生活,没法回家种地,母子二人和老太太的三份便由陈金柱一家人接手,现在他说放弃农田,站在胡丽的角度,肯定不可能把田里的收成分给他们的,所以丑话得说在前头。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陈玉莲,你果然是搭上有钱猎户,变硬气了。”

胡丽的心思其实挺纠结的,林跃说他们母子赡养老太太,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不过另一方面,她又怕外人知道了说她种着别人的地还不管老人,不孝顺。

“嫂子,我真没有……”

陈玉莲想解释,被林跃摇头打断。

想想也是,这种事怎么解释?就算解释了,别人会信吗?

林跃瞥了堂屋二人一眼,反唇相讥:“你儿子不是也搭上了全村希望陈江河吗?”

胡丽说道:“以后有你们吃不上饭的时候。”

“你这愿望挺美好,可惜永远不会实现。”

“行,那就走着瞧。”

胡丽是带着恨来的,她养得鸡全死了,造成这一切的黄鼠狼抓不到,满腔愤怒自然得找一个宣泄口,陈玉莲母子便是最好的选择,而分家就是一步大棋。

没了陈金柱做依靠,孤儿寡母再加一个腿脚不利索需要人照看的老太太,有哪个男人愿意接纳这样的组合?以后的日子……有他们三个好看的。

丢下这句狠话,她转身离开东屋,冲两个儿子喊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去挣钱。”

“玉莲……”

陈金柱一脸内疚看着自己的妹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我去上学了。”

林跃没有搭理他,背着书包走了。

这么多年来,胡丽在陈家作威作福,还不都是这个舅舅惯的,做人吧,疼老婆没问题,但是得有底线。

……

三天后。

陈金水家。

陈金水去了县里,就剩巧姑和她妈在,村里年轻人大部分跟着鸡毛做买卖的事也给陈金土、陈金柱、陈金火等人知道,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了,于是一群人放心大胆地把工作点地转移到陈金水家的院子里,一边看电视,一边扎拖把。

前几天电视里放的《霍元甲》大结局了,他徒弟陈真又上线了,现在那个小个子男人成了全村人的精神寄托,盼着他早日干掉可恨的日本人。

“婶子,我真没想到你也能来,陈平,陈洪,还有柱子叔,一家人齐了。”

“套用你金土叔的话,扎一根算一根的钱,谁跟钱有仇啊。”

“柱子媳妇儿,为了我大侄子的老婆本儿,你可要开足马力,多扎几个。”

后面传来陈金土的调侃,旁边搬木棍的陈金柱听得不爽杵了他一下,惹得旁边几个妇女哈哈大笑。

巧姑扎完一根拖把,端起桌子上的白瓷缸喝了口水:“婶儿,我听说上次林跃进山猎了一堆东西回来,他才多大?今年有十五吗?没想到小小年纪这么厉害。”

胡丽头也不抬地道:“那是东阳县一个猎户看上他妈了,用那些东西献殷勤呢。”

“啊?”

不只是巧姑,所有听到这件事的人都大吃一惊。

这才对嘛,这才符合逻辑嘛。

一个14岁少年,当然不可能打到那么多猎物,原来是有经验丰富的猎户在背后相助。

巧姑又问:“这么说来,玉莲姑很快就要嫁人了?”

胡丽把拖把放到地上试了试,随口说道:“那谁知道,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陈金土说道:“那你还跟婶儿分什么家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

分家?

分什么家?

院子里扎拖把的人都停下来,看看胡丽,再看看陈金土,慢慢明白过来,开始跟身边的人小声议论这件事。

胡丽脸色一沉,看向陈金柱,吓得他赶紧躲到陈金土背后不敢露头。

“弟妹,你看你,把我柱子兄弟吓得。”

陈金土挺可怜陈金柱的,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心里不痛快找他这堂哥喝酒,喝多了嘴一秃噜,把姑嫂二人掐架,最后闹到分家的事情说了。在陈金土看来,林跃就是个孩子,再调皮,再不懂事,她这个当舅妈的也不能跟个孩子一般见识吧,没想到胡丽不仅不检讨自己,还用眼瞪陈金柱,怪他把事情跟外人讲。

你说你都跟婆婆分家了,这事儿能瞒多久?

“玉莲姑,就是这里,你看看,大家都在呢。我跟你说,这扎一个拖把,利润有一毛五,五五分账后还有六七分呢,算上加工材料用去的时间,成手的话,一天下来扎几十个是不成问题唻。”

众人抬头一瞧,陈江河带着陈玉莲走进来。

胡丽、陈平、陈洪三人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其他人看这家人的眼神也有点复杂。

“陈江河,你过来。”

听到骆玉珠叫自己,陈江河对巧姑说道:“巧姑,你给玉莲姑讲一下。”

丢下这句话,他面带微笑走过去:“怎么样?进度不慢吧,我跟你说,陈家村的人都很勤劳的,缺吃少喝的那些年,我叔带着大家走街串巷,鸡毛换糖,养活了整整一村人。”

骆玉珠瞪了他一眼,指指陈玉莲:“她是谁?”

“玉莲姑啊,就是我跟你说的,林跃他妈,陈家村就她日子过得不好,我寻思着叫她来扎拖把,挣点钱贴补家用。”

“你倒好心,没看出里面的事儿来吗?”

“事儿?什么事儿?”

“以后别瞎掺合别人的家事。”

陈江河给他说懵了,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自己做好人好事还做出不对来了?

……

其他人有说有笑地扎拖把,陈玉莲一个人呆在角落里忍受着胡丽的白眼和奚落慢慢学。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那些布头儿和木棍组合在一起变成了拖把,骆玉珠、冯艳等人负责拿到集市上销售,没几天就被抢购一空,陈家村的人高兴坏了,要知道连县领导都对他们做的拖把大加赞赏。

胡丽很得意,陈平和陈洪很得意,陈金柱也很得意,就等着发了钱改善一下生活了。

这一天,他从家里出来,没走多远便听到有人喊舅舅,回头一看,发现是大外甥林跃。

“舅舅,你想不想当镇长?”

(本章完)

第2031章 我这都是为咱家好

镇……镇长?

陈金柱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

镇长是普通人能当的?当年陈金水带着乡亲们走街串巷鸡毛换糖,艰难走过困苦时期才有了今天,他呢?何德何能去当镇长,陈家村的人都不会答应。

“吃饱了没事干就写作业去,别到处溜达。”

他把林跃的话当成了耳旁风,而且胡丽三令五申,让他跟陈玉莲母子离远一点。

“我是说真的。”

林跃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去。

陈金柱眼睛一亮,因为他的手里拿着一瓶洋河大曲。

家里的钱全给胡丽捏着,平时想喝口酒那叫一个难,不然上次也不会跑去陈金土那儿蹭酒喝说秃噜嘴。

“你给我这个干嘛?”

他嘴上推辞,身体却很诚实,不仅没有走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这一瓶酒价值2元,抵得上他一个月的零花钱。

林跃说道:“陈金水从县里回来了,我觉得你应该去跟他唠唠,好歹他也是你的五服兄弟。”

这话说得没错,和老太太分家的消息早晚会传入陈金水耳朵里,与其这样,还不如他自己去说,他出酒,陈金水出菜,借机搓一顿挺好,而且就算胡丽知道了也不好发作,还能剩下2元零花钱,何乐而不为?

陈金柱把酒接在手里,往后走了两步反应过来。

“刚才伱问我想不想当镇长……究竟什么意思?”

“我觉得陈金水老了,思想守旧,为人顽固,不适合再当镇长。”

“你说他不适合就不适合?这事儿又不是你能决定的?”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我?我能干什么?”

“喝酒的时候劝他退位让贤啊。”

“让给谁?”

“陈江河。”

“鸡毛?”

“对啊,以前是陈金水带领大家鸡毛换糖度过难关,才能得到大家拥护,当上镇长。现在陈江河做了一样的事情,而陈金水这几年做了点儿啥?成绩在哪里?所以你不觉得他到退位让贤的时候了吗?”

这话把陈金柱说心动了,仔细想想确实如此,这两年周围村子的人都开始想方设法做买卖了,只有陈金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为图安稳,避免再次被斗,不仅勒令村里人不准做小买卖,还带着陈金土等人严加盘查火车站里拉货的小商贩,前些天就因为没收了骆玉珠一批货,搞得冯艳等人在背后骂他老不死的,以致村里人扎拖把都得偷偷摸摸,东躲西藏,尽量不让他知晓。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说让你当镇长?”

林跃呵呵一笑,暗忖这个陈金柱,嘴上说自己不行,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

“咳,我不行,真不行。”陈金柱还在掩饰自己的想法。

“从古至今,心急皇帝宝座的太子有几人得善终?你听了十几二十年的戏,这个道理不会不明白吧?”

陈金柱看了又看,还不忘揉揉自己的眼,站在对面的确实是他的外甥,只有14岁的外甥啊……瞧这话说得,这是一个14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林跃说道:“当然,今天你只要委婉地提一提拖把的事,羡慕一下想到做拖把赚钱的点子的人,发发牢骚,讲讲没钱的日子有多难熬,再回味一下当年陈金水干劲十足地带着你们鸡毛换糖的日子……这么说吧,小火慢炖的道理你懂吗?等到他们父子反目的时候,你就可以火中取栗了。”

“懂,懂,懂。”陈金柱一连说了三个“懂”字,也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懂。

“林跃,这些话……谁教你的?”

“东阳县的猎户啊。”

“东阳县的猎户为什么教你说这个?”

“他跟我说,咱们家闹到现在这个地步,问题在于舅舅没能耐,只要你能当上镇长,舅妈自然不敢像现在这样对你,那时候一定百依百顺,我们家也会变得幸福和睦,团圆美满的。”

这话说到了陈金柱心坎儿里了,全村都知道胡丽很强势,把他管得死死的,身为一个男人,心里能好受?也不过是自己没能耐,两个儿子又都向着亲妈,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如果他能当上官,或者赚到大钱,那时候腰杆直了,气也粗了,还会怕胡丽?

“说的好,说的好啊。”

林跃拍拍他的手:“所以舅舅,以后能不能翻身做主人,就看今天了。”

陈金柱点点头,朝着陈金水家走去。

“陈金水,呵……”林跃转身回家。

电视剧里陈金水对陈江河的态度很微妙,一方面想让他当自己的女婿,一方面又处处提防他,就比如知道陈江河带领乡亲们赚到钱了,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削弱,不仅年轻一辈儿不听自己的,连老一辈儿的人都心存质疑,于是强令大家走街串巷鸡毛换糖,为的不就是证明他的领导力么。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养父子斗一斗呗。

林跃是什么人,睚眦必报,十倍奉还的践行者,之前陈玉莲都快跪下求陈金水了,他还无动于衷,把学习班看得比村民的命还重要,既然德不配位,那就别在镇长的位子上赖着了。

……

又是三天后。

陈家村喜气洋洋,村民碰面都是笑脸相对,他问他吃了吗,他问他干啥去,第一个问题有两个答案,第二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领钱去。

村北陈金土家的老房子里,村民们从院子到门口排了一长串。

陈江河面前的桌子上放着算盘,算盘旁边是厚厚一沓钞票。

“都别着急,只要是参加劳动的,人人有份,谁干了多少活儿我都记着呢。”

陈大光手拿计件单,吆五喝六地在那维持秩序。

陈玉莲也在后面排队,看起来挺高兴的。

林跃坐在通往二楼的梯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乒乓球,扔上去,接住,扔上去,又接住。

巧姑进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把洗好的苹果塞进陈大光的手里,引来一阵嘘声。

陈江河一脸坏笑地用手指点点他们。

“快,快发钱,看什么看,7块2。”陈大光点点桌子,提醒他做正事:“玉珠姐还在外面等着呢。”

陈江河偏头一看,门口探头探脑的女人可不就是骆玉珠吗?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婶儿,来,这是你的,6块2,拿好。”

老太太接过有零有整的人民币,往手指上呸了口唾沫,站在桌子前面“一二三四”这么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笑的比向日葵还灿烂。

陈大光说道:“江婶儿,你数钱可以,别挡大家的道啊。”

“哦。”老太太赶紧往旁边挪了挪。

后面轮到胡丽了,她把手心的汗在裤腿上抹了抹:“大光,多少?”

“6块……6块3毛5。”

胡丽拿着钱走到一边,想着一个人6块3毛5,加上陈平和陈洪,一家人怎么也能有个十六七块,四五天时间就挣来这么多钱,比那些在国营厂上班的人一点不差。

“玉莲姑,你是……6块8毛7。”陈大光又确认一遍纸上的金额:“没错,6块8毛7。”

陈江河从那一沓钱里拿出七张面值一元的纸钞:“给,7块。”

计数6块8毛7,他给7块,别人没说什么,胡丽不干了。

“鸡毛,凭什么多给她1毛3?”

本来她就对陈玉莲比她去的晚,比她挣得多不爽,现在陈江河还四舍五入搞了个整数,那心情能好?能甘心?

门口站的骆玉珠也皱皱眉,有些不满陈江河的行为。

“婶儿,零钱不够了,这么着吧,多给玉莲姑的钱算我的。”

“鸡毛,你诚心气我是吧?今天……”

胡丽话说到一半,就听后面人群躁动,回头一瞧,发现陈金水阴着脸走进院子,后面还跟着她的老公陈金柱。

镇长来了!

大家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陈大光想要把计件单藏起来,没想到陈金水一把给夺过去,打量几眼后又丢给他。

“叔,这事儿……是我的主意,是我想带领乡亲们……呵,赚点钱。”

陈江河站起来,硬着头皮顶上去。

大家都害怕陈金水,此时此刻怎么办,他只能敢作敢当,把罪名都揽到自己头上了。

“鸡毛啊鸡毛,你说你……你……唉……”

陈金水的表情很难看,计件单上巧姑的名字赫然在列,陈江河又是他的养子,事已至此能怎么办?

他“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这时坐在阶梯上的林跃把乒乓球一丢,对着陈金水的背影喊了声“慢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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