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迫近的幕府内战!【4400】

江户,某居酒屋——

“喂,你有听说那事儿吗?”

“什么事儿?”

“就、就是……呃……”

“干嘛吞吞吐吐的!有话就快说啊!”

“咳、咳咳,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很惊悚,你可要注意一点儿,别瞎叫唤。”

“快说吧,别吊我胃口!”

“据说……真的只是据说而已,仁王大人准备举兵造反。”

“什么?!造……”

“嘘!别叫,我不是都提醒你了嘛!”

“抱、抱歉……真的假的?仁王大人要造反?”

“唉,我也只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

“肯定是假的!多半又是哪个嫉恨仁王大人的家伙在编造这些无聊的谣言!”

“我也希望是假的……唉唉……我与内子才刚回到江户,实在是不想再躲兵灾了……”

……

……

江户,某茶屋——

“大树公昏迷不醒,正是篡权夺位的大好时机。如果仁王大人真的有心变节,那现在正是下手的最佳时候。”

“喂,你们都把脑袋凑过来,快快。我听说呀,大树公早就死了,仁王大人隐瞒了大树公的死讯,秘不发丧,伪装出大树公仍活着的假象,蒙骗世人,他好趁机调兵遣将,为夺权做准备。”

“我不相信!仁王大人忠义无双!怎么可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呵,你太天真了!白乐天的那句诗是怎么说的来着?啊、对,‘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人的野心是会变化、滋长的。在‘本能寺之变’发生之前,谁能想到明智光秀会叛变?”

“我还是不敢相信……仁王大人享尽富贵荣华,要钱有钱,要封地有封地,他何苦去造反呢?”

“唉,谁会嫌自己的权力太小?像仁王大人这样的英杰,早就不在乎什么钱财、封地。”

……

……

江户,某澡堂——

“这搞不好又是一出‘冲冠一怒为红颜’。”

“此话怎讲?仁王大人爱上谁了吗?”

“还能是谁,当然是天璋院殿下了!相传仁王大人十分爱慕天璋院殿下,怎奈何他是臣子,对方是大御台所,二人永远不可能结合。于是仁王大人暗自憋了一口气,时刻准备着将天璋院殿下抢到手。只要握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没人能阻止他娶天璋院殿下。”

“那个天璋院有这么美吗?竟值得仁王大人铤而走险……”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天璋院殿下主动勾引仁王大人,她年纪轻轻就守寡,有那方面的欲望是很正常的。”

……

……

江户,某户人家——

“老婆!快收拾一下行李!”

“怎么了?干嘛这么匆忙?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仁王大人可能要造反,搞不好又要打仗了。”

“啊?又要打仗?这不是才刚打完一仗吗?”

“不一样,上一场仗是打长州人,是外战。这一回儿的仗是幕府内部的争斗,是内战。”

“唉唉……谁掌权都无所谓,快让我们过上安定的日子吧……”

“总之先快点收拾行李吧!做好随时可以出逃的准备!没打仗便罢,若是又打仗了,我们好尽快离开江户!”

……

……

“仁王大人要造反”、“仁王大人将开创‘橘幕府’”、“仁王大人是为了天璋院殿下才起兵”……就像是雨后的春笋,这一则则传言蓦地冒出!令人始料不及!

人言籍籍,众说纷纭。

真假难辨的流言在飞速传播。

惶恐不安的情绪在广泛蔓延。

事实上,这些流言并不全都针对青登。

近乎就在风传“仁王将要造反”的同一时间,另一种流言冒了出来:“要造反的人不是橘青登,而是一桥庆喜!”

怎奈何……尽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其传播度远远不及前者。

其具体缘由并不复杂,非常简单——民众对一桥庆喜根本就不熟!

截至今日为止,一桥庆喜隐居太久了,久得足以让民众遗忘他。

今年又恰好是个多灾多难的年份,足以载入史册的大事件一件接着一件,令人目不暇接,人们更加无暇去关注一桥庆喜。

其实,哪怕是在他隐居之前,其知名度也远不如青登。

谈起“一桥庆喜”这一名字,民众的印象基本都是“噢,他好像是‘副将军’来着,没啥印象啊”。

这般一来,其传播度天然就弱了一大截。

相比起没啥知名度的一桥庆喜,大伙儿更乐意去讨论仁王!

一桥庆喜有什么好聊的!疑似跟天璋院殿下有奸情的仁王大人才更有讲头!

如此,便出现了“明明双方都有可能造反,可民众只讨论青登”的咄咄怪事。

在当下这个流言四起的节骨眼里,民众的情绪本就非常紧张。

幕府于今日正午宣布的“调新选组驻守‘三十六见附’”,更是加重了这份紧张情绪。

甭管是用多么华丽的辞藻去粉饰,也无法回避这一事实:掌管“三十六见附”的青登,已然控制整个江户城!

只要他有那个意愿,他今天晚上就可以在江户城本丸跟天璋院过夜!淫乱后宫!

尽管时事多艰,但日子还是要过。

民众照常工作,置办年货,准备过节。

一批批的镜饼、屠苏酒被买走。

一捆捆的门松、注连饰被摆至家门口。

乍一看去,一切如常。

可在这浓郁的“年味”之下,是汹涌澎湃的暗流!

……

……

12月28日,深夜——

江户,江户城,三之丸——

江户城的三之丸曾是第5代将军德川纲吉在元服前的住所,所以三之丸除防御工事之外,还建有不少宜居的卧室。

此时此刻,三之丸的某条走廊上,陡然出现一道人影——胜麟太郎提着烛灯,步履匆匆,径直向前。

他没有携带任何随从,只身一人。

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一扇房门前。

他没有出声打招呼,就这么直接伸手拽门。

随着门扉的缓缓敞开,他见到了在此久候多时的青登。

俯首于案前的青登扬起视线,看向胜麟太郎。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做了个无声的寒暄。

胜麟太郎毫不客气地移步至青登案前,盘腿坐下,直截了当地说道:

“青登,你的部队悉已入驻‘三十六见附’的各个要点,过程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青登轻轻颔首,轻声道:

“麟太郎,辛苦你了。”

胜麟太郎摆了摆手:

“不客气,这不算什么。”

说罢,他“唉”地长叹一声,眉间蹙出惆怅的褶皱。

“要是能够就此吓退‘一桥派’就好了……”

青登淡淡地回应道:

“希望如此。”

打从好几天起,青登就一直住在江户城的三之丸——当然,这事儿是隐秘不发的,没让外界知晓。

知道青登当前住处的人,就只有天璋院、胜麟太郎等极少数人。

江户城是征夷大将军及其亲属的居城,按照规矩,除仆从之外的一切外人,都不可住在江户城。

若让外人知晓青登在江户城里过夜,而且还连住了好几天,那青登想必会多出“当世董卓”的称号。

青登不惜冒着被世人辱骂的风险,也要钉死在江户城不挪窝,自然不是为了夜宿“龙床”。

他这般做的理由,既纯粹又沉重——防止政变!

一桥庆喜是否会发动叛乱——对此,青登、天璋院与胜麟太郎展开了隐秘的会谈。

“南纪派”虽有成员无数,其中不乏忠义之人,但天璋院能够真正信任的对象,就只有青登与胜麟太郎。

在经过简单的探讨后,他们仨做出了相同的判断:“一桥派”若欲争夺天下,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时机了!

首先,德川家茂受了重伤,昏迷不醒,正是下手杀他的最好时候。

在杀死德川家茂后,大可将其死因推给“重伤不愈”,即使世人有疑心,也难以提出异议。

其次,当前同样也是杀死青登的最好时机!

论威望,论综合实力,青登俨然已是“南纪派”的灵魂人物。

“一桥派”要想夺权的话,光杀死德川家茂是不行的,必须要将他与青登一块儿杀了!

唯有如此,才能最大程度地瓦解“南纪派”的反抗能力。

只杀死德川家茂,却不除掉青登的话,反而会让后者拿到正当的出兵理由。

届时,青登喊出“诛庆喜,清君侧”,提兵东上,试问“一桥派”如何抵挡?

但凡是有点智商的人,都不会想跟青登及其麾下的新选组硬碰硬。

寻常时候,青登都住在大津,不仅拥有无双武力,而且还常年待在自家的大本营,想杀他难如登天。

而现在,青登就在江户,就在“一桥派”的眼皮底子下!

更为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尚未痊愈,其身上的层层麻布仍厚如砖块,实力大减!

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若欲杀死青登,就只能趁现在!

一口气杀死青登与德川家茂的宝贵机会就在眼前……试问这是多么大的诱惑?

青登扪心自问:换做是他的话,也会选在这个时候下手!

总而言之,不论是从哪一角度来评判,“一桥派”都有十足的动机、理由在当下发动叛乱!

既然可能性奇高,就只能早做准备,未雨绸缪。

青登等人并不愿在这个时候跟“一桥派”爆发全面战争。

他们刚刚才打完了一系列恶战,身心俱疲,实在不想在连口气都没缓过来的这般情况下,跟“一桥派”打内战。

再者,他们实在不忍心让江户的士民们又承受新的战乱。

“南纪派”与“一桥派”的全面战争……天知道这场战争将会打多久、死多少人。

青登等人最乐见的结果,自然便是“一桥派”主动打消叛乱的消息。

为达这一目的,他们做了许多准备,其中最主要的措施有二——

其一就是青登偷偷住在三之丸,防患于未然。

其二便是调新选组入驻“三十六见附”,拱卫江户城——之所以如此,便是为了变相地警告“一桥派”:你们别乱来!强启战端,你们可没有必胜的把握!

所谓的“政变”,说简单也简单,说困难也困难。

细究历史上的成功政变——比如“高平陵之变”、“诸吕之变”——都有那么几个共通点。

武库、政治中枢、禁军……只要抓好这几个关键点,就能让政变成功。

江户的各大武库都集中在江户城中。

“南纪派”的政治中枢,也就是青登、德川家茂与天璋院这仨首脑,也都在江户城里。

也就是说,抢夺武库也好,占据政治至高点也罢,“一桥派”都只有一条路可走:攻占江户城!

一言以蔽之,江户城是重中之重。

青登等人大可什么都不顾,只要守住江户城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反之,若让“一桥派”夺下江户城,那就完蛋了。

青登现在能够自由调动的部队并不多。

八王子千人同心早就残了,丧失作战能力。

“三番组”、先手弓组、先手铁炮组等常备军也在先前的战斗中损伤惨重。

到头来,他能够依仗的部队,就只有当前驻扎在江户的新选组七、十番队。

要不然,他也不会只调新选组来保卫江户城。

如此,便引申出一个后果:双方的实力差距并不大!

七、十番队都是骑兵队,并不擅长步战,而且兵力太少,总数不足千人。

这样的战力,并不足以使江户城变为“不落的城塞”,进而也就没法保证让“一桥派”知难而退。

“一桥派”是否会发动叛乱,是否会铤而走险……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青登与胜麟太郎相顾无言。

约莫十秒钟后,胜麟太郎主动打破沉默:

“你密谋篡逆的流言,现在真是越传越广了。”

青登闻言,“呵”地嗤笑一声: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啊……若无‘一桥派’从中作梗,那我就一辈子不碰剑。”

胜麟太郎轻轻点头,以示赞同。

民众怀疑青登会变节——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这些流言如果只在小范围内流传,那还在情理之中。

可传播得这么快、这么广,那就着实不正常了!

想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些兴风作浪的家伙会是谁……自不必明说。

正如青登方才所言,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这说明“一桥派”贼心不死!他们仍在渴求夺权!在为他们的夺权造势!

青登是他们政变路上最大的障碍。

先把青登批倒、批臭,将能大大降低“诛杀仁王”的舆论压力。

早在好几天前,青登等人就意识到了“一桥派”在做舆论动员,故立刻展开反击——“真正的反叛者是一桥庆喜”这一流言就是他们散布出去的。

只可惜……一桥庆喜的低存在感害他们的舆论攻势不见成效。

这时,在沉思片刻后,青登缓缓转过脑袋,看向不远处的窗外的夜空,眼望天际:

“……麟太郎,做好准备。虽然只是我个人的直觉,但幕府的命运、将军大人与天璋院殿下的命运,以及你我的命运,都将在几天后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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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5章 敌在江户城!讨伐橘逆!内战爆发!

民生的快速恢复使江户重新焕发出活力,夜晚的灯火又多起来了。

在当下的江户,最具消费能力与消费动力的群体,自然便是数量庞大、每天都有工钱可领的工人们。

随着夜幕降临,无数商家摩拳擦掌,眼巴巴地等着工人们上店,好好地赚他一笔。

事实证明,土木作业确实是能有效地拉动当地经济。

在忙碌了一整天后,含辛茹苦的工人们终于领到他们应得的酬劳。

有的工人在拿到钱后便即刻返回住所,生怕在外头待上太久,会被江户的声色犬马所影响,滋生出花钱放纵的冲动。

这些辛苦存钱的人,多半是自外地来的异乡人,他们来江户务工,就是为了多攒一点钱好带回老家。

有人小心翼翼地存钱,自然就有人大手大脚地花钱。

事实上,这种意志力坚强,能够把所有钱都存起来,不花一枚铜币的工人,终究只是少数。

绝大多数工人前脚刚拿到钱,后脚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消费。

更有甚者充分发挥出了“江户没有隔夜钱”的特性,不把钱花个精光,绝不肯乖乖回家睡觉。

或是钻入赌场,大玩特玩,要么让自己手头的钱翻倍,要么输得连衣裳都当掉。

或是一头扎进居酒屋,狠狠地喝个痛快,再不济也会小酌一两杯,用些许酒精来犒劳疲惫的身体。

或是如饥似渴地蹿上街头,寻找姿色尚可并且价格合适的夜莺。

有些工人对江户的“夜生活”有着极充分的了解,他们对夜莺不屑一顾,而是直奔有饭盛女的宿场,或是专门从事“副业”的杨弓店。

【注·饭盛女:。从名字上来说是在宿场给客人盛饭,卖饭的女人。事实上为来往的男性旅客提供性服务。】

【注·杨弓店:向客人收取费用的射箭游戏场,一般雇有女性捡回射出的箭,暗地从事卖淫工作】

乍一看去,他们似乎有耽于享乐之嫌,事实上绝非如此。

他们的工作实在太苦了,若不设法让自己获得一些慰籍,实在是很难坚持下来。

既作生产方,又作消费方……这些工人确实是为江户的重建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不管怎样,多亏了工人们的辛勤付出,夜晚的江户不复先前的死寂。

……

……

就在青登与胜麟太郎于江户城三之丸展开秘密会谈的此时此刻,江户东郊的某条街道格外热闹。

抬眼望去,只见年龄不一的数十只夜莺站立在两侧街边,搔首弄姿,向前来寻欢的男子们献魅。

这条大街既长又宽,并且毗邻4座大型工地,故而每夜都有无数工人途经此地。

坐拥如此优越的“区位条件”,自然是吸引了大量夜莺,进而也就促进了“特殊交易”的长足发展。

男子们沿着街心来回走动,就像是在挑选商品一样寻找心仪的目标。

“多少钱?”

“50文铜钱。”

“50文铜钱?太贵了吧!”

“嫌贵的话就去找别人吧。看见我这白嫩的肌肤了吗?豆腐都没我的皮肤嫩,我只收你50文铜钱,已经算是便宜了。”

“唔……少点儿吧,30文铜线!”

“30文铜钱连2碗‘二八荞麦’都吃不起。45文铜钱。”

【注·江户的荞麦面一般是卖16文铜钱,所以通称为“二八荞麦”】

“唔唔……40文铜钱!”

“啧……好吧,成交。跟我来。”

说罢,夜莺凑过身子,挽住顾客的臂膀,不紧不慢地结伴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类似的对话,类似的场面,在这条街上时时出现。

这时,又一位年轻汉子走入这条大街。

从其扮相来看,他应该是附近的某个工地的工人。

他刚一来到此地,就急不可耐地左顾右盼,目光在一只只夜莺的脸蛋上滑过。

很快,他定住视线,直勾勾地看向不远处的某女孩。

对方的年纪很轻,约莫18岁,皮肤白皙,五官俏丽,姿色相当不错。

这种级别的夜莺,无疑是抢手货。

果不其然,就在男子看向女孩的这个时候,恰有一人缠上女孩,询问价钱。

女孩轻启朱唇,报了个价。

霎时,对方变了面色,一脸错愕。

不难看出,女孩报出的价格远远超过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少顷,他缓过神来,忙不迭地说些什么,似是在压低价钱。

他很热情,双目如火地上下打量女孩,不依不挠地试图协商。

怎奈何,女孩的态度始终很冷淡,甭管对方说些什么,她都只是轻轻摇头。

不消片刻,对方甩了甩手,一脸厌恶地走开。

临走之际,他还不忘当着女孩的面啐一口唾沫。

从其表情、举止来看,他们之间的协商并不愉快。

男子趁机上前,快走几步,来到那女孩的面前。

“多少钱?”

女孩抬眼看了看对方,说道:

“120文钱。”

只要了解夜莺们的平均报价水平,就不难理解方才那人为何会露出震愕的表情。

诚然,这不算是大钱。

可在“夜莺市场”之中,这个价钱可不便宜!

凡是来找夜莺的人,都是一些去不起吉原和冈场所的穷人。

【注·冈场所:私窟】

他们能够接受的价格,顶多就是5、60文钱。

120文钱……若有这么多钱,何不直接去冈场所?

至少冈场所还能提供床铺或榻榻米,不至于在巷子里干活儿。

怎料男子听见这一报价后,并未流露出惊讶的神色,仅仅只是摇了摇头:

“120文钱?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只要120文钱,是否太便宜了?”

不仅没有嫌贵,反而还觉得便宜……若让旁人听了男子的这一番话,只怕会嗤笑他愚蠢吧。

女孩深深地看了男子一眼,说道:

“120文铜钱便可,既不涨价,也不减价。”

“随便你。”

在结束这一系列意义不明的对话后,这对男女结伴走向不远处的小巷。

刚一入巷,他们就神色警惕地四处张望,谨防隔墙有耳。

确认周围无人后,女孩踮起脚尖,让自己的唇凑近对方的耳,压着嗓子,悄声对男子说道:

“明天清晨,在三丁目集合。”

男子听罢,表情严肃地用力点头。

他们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着等了片刻。

约莫3分钟后,他们才从巷中走出——在离开之前,他们不忘稍稍弄乱身上的衣裳。

男子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女孩站回方才的位置。

没过多久,又一位年轻汉子来到女孩的面前。

“多少钱?”

“120文钱。”

“120文钱?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居然只要120文钱,是否太便宜了?”

“120文铜钱便可,既不涨价,也不减价。”

“随便你。”

同样的报价,同样的对话内容……

在快速地“谈妥”价格后,女孩与这位新来的男子结伴走向刚刚的那条小巷……

……

……

从12月28日的正午起,江户的空气中就一直弥漫着紧张的味道。

士民们很紧张,他们生怕在哪一天、哪一刻,陡然瞧见全副武装的大股部队从对面的街角里冲出,生怕战争再度爆发。

幸而这些场面并未发生。

时间流逝,一切平静。

转眼间,1864年的12月30日悄然过去,1865年的1月1日安然到来。

终于……旧年已逝,新年已至!

“元治”已成历史,从今日起,正式启用“庆应”这一年号。

庆应元年(1865),1月1日,东边的旭日点亮苍穹。

今日天公作美,晴空万里。

入冬以来,阳光普照的日子相当少见。

新年的第一天就有这么美好的天气,着实是个好兆头。

民众纷纷走上街道,大人们访亲问友,孩童们无忧无虑地玩耍,以各自的方式来庆祝这一年一度的佳节。

“新年好!”

“新年好呀!”

两名身穿新衣的妇女在街头碰面,热络地交谈着、欢笑着。

“你这衣裳可真好看呐!是在哪儿买的?”

“哪里,你过奖了,这衣裳是在日本桥的庆屋买的,我犹豫了许久才咬牙买下……啊,喂!健太郎,小心一点!”

妇女们在热切聊天的同时,时刻关注着旁边空地上的“比赛”。

“跟我上!”

“杀呀!”

“大将的‘首级’是我的!”

二十余名孩童分成两队,热火朝天地玩着“红白合战”。

他们都是平民子弟,自然是不会拥有齐备的装备,连红、白两色的布条都没有,更不可能奢侈地拿瓷碗来做游戏。

对平民而言,哪怕是一只瓷碗也十分珍贵,断不可浪费。

因此,孩童们只能在额头上抹着颜色不同的泥土来分辨敌我,再用细木棍来取代木刀、竹剑。

尽管装备简陋,但他们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孩童们在玩耍,陪同在旁的妇女们在聊天。

不远处,一只黑猫慵懒地趴在墙头上,两只前爪揣进胸毛里,沐浴着阳光,半眯双目,一脸困倦,时不时地张开嘴巴,打出大大的哈欠。

万里无云的苍穹下,一片安逸。

“哈哈哈哈,我赢啦!”

“我不服!再来再来!”

“我家老爷最近长胖不少,连腰带都系不上了。”

“你听说了吗?隔壁的豹次郎就要结婚了,他老婆很漂亮呢!”

“真的吗?这可真是一件喜事呀!”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待会儿来我家玩双六吧。”

“好呀好呀,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间……真的是在极突然的一刹间,自不远处传来的恐怖尖叫,使现场陷入短暂而诡异的寂静……

孩童们的游戏结束了。

妇女们的聊天停止了。

墙头上的黑猫猛地立起身子,后背弓起,口中发出低沉的吼叫,尾巴上的毛发全部炸开,紧接着,便见它耳根轻颤,就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事情,忙不迭地跃下墙头,匆忙离去。

妇女也好,孩童也罢,现场的所有人这时无不停下手头的活儿,呆呆地转过脑袋,循声望向对面的街角。

对面的街角,这空无一物的街角,这在往日里非常安宁的街角,现在变了模样——霎时,一道道身影从街角中闪出!一人、十人、百人、千人!不一会儿就汇聚成庞大的人流!

“跟我上!”

“杀呀!”

“橘青登的首级是我的!”

黑压压一群!声势骇人!

这些人的服饰五花八门,绝大部分人身着朴素的平民衣装,少部分人一袭武士穿扮,并未有统一的制服。

他们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在左胳膊上绑有一块黑布。

武器方面倒是非常统一,统统腰佩打刀,只有极少数人拥有长枪、长弓、火枪等特殊装备。

这突如其来的异变,令现场众人呆若木鸡。

下一刻,纯粹的母爱驱使着妇女们拔动脚步,冲向各自的小孩,紧紧地将其抱在怀中。

所幸的是,这支身份不明的军队并未搭理平民。

他们无视这伙儿瑟瑟发抖的妇幼,径直向前。

冷不丁的,忽有一人顿住脚步,侧过脑袋,眼神复杂地看着这群孩童。

他一眼看出这些小孩刚才在玩“红白合战”。

在沉默片刻后,他幽幽地说道:

“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了,等你们真的握起刀剑,就不会再喜欢这种游戏了,快跟你们的妈妈一起回家吧。”

说罢,他不再言语,收回视线,加紧脚步,追上大部队。

……

……

这支不知名的军队疾驰在江户的街道上,脚步没有任何踌躇、停顿。

他们移动到哪儿,哪儿的民众就发出惊恐的惨叫。

安宁的氛围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张惶!

“怎么回事?他们都是什么人?!”

“别管了!快走吧!”

“哇啊啊!等等我!别丢下我一人!”

眨眼间,人群消尽……只剩下鞋底猛踏地面所遗留的烟尘,仍飘散在街面。

这支军队并非乱跑乱蹿,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他们的兵锋所指之处,正是那巍峨的江户城!

至于他们的进攻方向,则同样明确——他们笔直冲向赤坂御门!

被海量火药轰成废墟的赤坂御门,现在仍未重建起来。

没有挖掘机等先进设备,只凭肩挑手扛,任青登等人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建赤坂御门。

也就是说,当下仍是一片废墟的赤坂御门,乃是“三十六见附”的最薄弱之处!

若是进攻赤坂御门,哪怕没有长梯、火炮攻城器械,也能轻松突破“三十六见附”,攻入江户城内!

这种绝佳的突破点,岂有不利用的理由?

随着这支大军逐渐逼近赤坂御门,赤坂御门的后方——守军的驻所——猛地传出急切的大喊:

“敌袭!敌袭!准备迎敌!准备迎敌!”

下一刻,一道道身披浅葱色羽织的矫健身影快速奔走!各就各位!

又是战争……又是在赤坂御门爆发激战!

只不过,上一回儿的交战双方是幕军与法奇联军。

而这一回儿的交战双方,都是幕军!

防御方大喊:

“是‘一桥派’的叛军!不必留情!击溃叛军!平息动乱!”

进攻方大喊:

“敌在江户城!讨伐橘逆!”

截然不同的两种声音响彻赤坂御门内外。

少顷,两支军队重重地相撞作一块儿!

庆应元年(1865),1月1日,幕府内战爆发!

“南纪派”与“一桥派”爆发全面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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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桥庆喜:“橘青登,德川家茂,喜欢我的暗杀方式吗?”

PS:现实中,赤坂御门是“三十六见附”中仅存的几道御门之一,还有地铁站呢,大家去东京旅游就能找到。结果在本书中,赤坂御门频频遭受迫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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