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算不如天算

从此之后,鬼仙庙的说法便传扬开来,只是在乡间,人们都说那鬼仙庙邪性得很,有人求财得财,有人求财丢命,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但是在清水县中,原本却并没有什么关于鬼仙庙的传闻,一直到卢记掌家和酒肆老掌柜失踪,之后老掌柜的尸首又被人从城外枯树的树洞里发现,鬼仙庙求财丢命的说法才不胫而走。

从鬼仙庙灵验的名声传出去到这会儿,周遭的庄子上一共有四个人不知所踪,据说都是去拜了鬼仙庙的,打那之后,附近村民对鬼仙庙避之唯恐不及,甚至连谈论起来都会忍不住忌讳。

在这份密报的最下面,还注明了这四个不知所踪的村民的身份和姓名。

“如此看来,这鬼仙庙在外头的名声并不好,横竖就只有两个人求财得财,更多的是不灵甚至不知所踪的。”祝余把那张纸还给陆卿,有些疑惑,“这就有点奇怪了。

若是想要蛊惑别人前去求财,然后趁机害命的话,应该会想方设法增加更多诱饵,让人觉得值得搏一搏才对。

这鬼仙庙满打满算只有那么两次求财得财的事情,其余都是不灵,还因为好几个人失踪而惹上了邪名,这不摆明了是在昭告外人,这庙邪门得很,不要靠近?

还有那卢记掌家,既然已经花了许多心思在捐功名上头,期待有朝一日弟弟登上仕途,可以让他们家跳出李大人的手掌心,虽然在你看来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好歹也不至于不成功便成仁。

他有必要去这么邪门的鬼仙庙铤而走险吗?

更不要说那老掌柜,之前帮卢记通风报信,也得了许多好处,出事之前也是一把年纪,不像是还需要为了横财而拿自己的命去搏一搏的人。”

“所以你觉得这背后的因由是什么?”陆卿一边若无其事地询问祝余的看法,一边把方才那一张纸放在一旁的油灯上,火苗瞬间爬上纸张,向上跳跃着。

原本的白纸黑字迅速变成了黑色的纸灰。

陆卿在最后一刻松开捏着纸头的手,最后一抹火光熄灭,黑色纸灰飘落地上。

“我觉得背后谋划这一切的人,并不希望更多的人为了发横财而跑去鬼仙庙,只希望被选中的人去。

所以前头的求财得财是诱饵,凶徒很显然熟悉自己的目标是个什么性子,用这个法子一定会上钩。

而后,为了不让更多人跑去,一不小心破坏了计划,那凶徒又故意任由鬼仙庙求财横死的说法在乡间流传,吓退一些本就不在算计之内的人。”

“那老掌柜和卢记掌家呢?”陆卿问。

“您之前不是早就说过了么。”祝余看着陆卿,“那食肆里的陈年佳酿是香饵,而鱼钩在鬼仙庙里。

估计这二人所谓的去鬼仙庙求财失踪,不过是外人听到一些乡间传闻,于是以讹传讹罢了。”

陆卿闻言,勾起嘴角,露出笑容:“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祝成随意选了一个女儿嫁过来,竟然与我如此心意相通,看来你我也算是天作之合了。”

祝余瞧他说话的神态,不似有几分真意的模样,也没有当回事,嘴上随口应和着:“您说得对。”

“这几日在衙门里闷得很吧?”陆卿起身,将沈祥的那本账目放进怀里,金面具戴在脸上,“我们今日就换个地方,散散心。”

祝余倒也乐得离开这里,虽然说之前去那后山腰的山洞验尸,爬上爬下累得她两腿发软,但这两天就这么在衙门后院,好像关禁闭一样,那滋味更不好受。

走的时候,陆卿叫符文抱着他从清水县衙诸多账册格目当中选出来的那几本。

御史大人要带走衙门的账册,县丞和主簿也不敢拦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离开。

陆卿他们三个人四匹马,从清水县最繁华的街上穿过,街上行人无不驻足注目。

这一次三个人谁都没有戴帷帽,陆卿一马当先,身子昂扬地高坐马背之上,金面具在白日的阳光下似乎更显耀眼。

身后符文和祝余也因为黑衣和面具而徒增了许多神秘感。

人群中有人猜测这三个人是什么身份来头,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们。

“是御史!那个最前头戴金面具的是御史!”有人在人群里向周围的人说,“前几天在县衙外头,我亲眼看到李县令连跑带颠地迎出来,弓着身子迎人家!看样子是个大人物!”

“对对对,我也看到了!”这人一开口,立刻有人跟着附和,“我看那天李县令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好像很怕这个御史大人!”

“太好了,这个‘李贪财’!总算也有能让他害怕的人来咱们清水县了!

真希望这个大人是来收拾他的!有他在,咱们清水县的老百姓一天好日子都别想过!”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算了吧,谁不知道李县令能耐大,不知道攀附上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官,谁也动不了他。

咱们呐,还是不要在这痴人说梦了!”

经过了闹市,又兜兜转转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们终于来到了李文才的大宅跟前。

李文才的大宅周围十分幽静,从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还不如寻常的富商宅子瞧着阔气。

符文翻身下马,过去叫开门,进了这李宅的大门后,祝余这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别有洞天”。

她虽说是藩王家的庶女,过去吃穿用度那些倒也没有被苛待过,只是朔王祝成这个人对身外之物向来不看重,王府里最壮观的就是他的宝贝兵器库,别的都普普通通。

这会儿眼看着李文才的宅子里水榭廊桥,雕梁画栋,除了小一些之外,甚至比朔王府还要华丽几分。

经过假山旁的风亭时,一阵清脆铃音从头顶传来。

祝余抬头看去,只见风亭的飞檐下一串串金铃,风一吹,金铃叮当作响,配上一旁的一池碧水,崎岖假山,似乎别有一番闲趣。

只是此时祝余只觉得水面倒映出的仿佛是王山家中孩儿那面黄肌瘦的脸,耳朵里听见的是孩子饿得半死后虚弱的啜泣。

这位李县令之前还真是好福气,一个小小七品不入流的小官,竟然能够在这距离京城不过百十里地的县城里面作威作福,土皇帝一般。

只是……

祝余透过面具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陆卿昂藏的背影——

李文才的这份从别人身上榨出来的“福气”,看来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本章完)

第37章 李宅

在陆卿前面为他们引路的是之前跟着符箓一起送李文才回家的衙差,之后符箓就没有让他离开,这几日一直呆在李文才家中。

这会儿他战战兢兢,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就好像生怕错走一步会被身后的“金面判官”会抽出刀来将他活劈了似的。

祝余发现这一路上,宅子里静悄悄,若不是还有几个做扫洒粗活儿的仆人,简直好像没有人住在这里。

饶是那几个扫洒下人,老远看到衙差带着陆卿和祝余过来,也吓得赶忙夹着扫把便躲闪到一旁去了。

都说树倒猢狲散,虽然说平日里这些下人到底能不能沾到光,经过了这几日,估计也已经意识到李文才这棵树要倒了,这会儿都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呢。

终于,他们一路来到了李文才的卧房,老远祝余就看到了立在门口的符箓,哪怕看不清面目,他那“高人一等”的魁梧身材依旧一眼就认得出来。

符箓也早就看到了他们三人,待到陆卿走近后,抱拳弓腰:“大人!”

“李大人近日如何?”陆卿开口问。

“回大人,属下每日吩咐家中厨子换着样儿的给李大人准备饭食,每日保证他不受外人打扰,他过得好得很。”符箓回答得煞有介事。

“甚好。”陆卿用他戴着金面具的时候特有的低沉声音对符箓说,“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打扰李大人的静养了。

你还需打起精神来,切莫让任何人在李大人这里滋扰才行。”

“属下省得!”符箓回答得特别干脆。

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很显然足以让屋内人听见。

祝余透过符箓身后屋门上的麻纸隐隐约约看到有个人影在那里晃动,似乎李文才听见陆卿的说话声,正想从屋子里面出来。

陆卿也看到了,他却没有一点犹豫,转身便离开那门口,边走边吩咐过了符箓之后,就回头对那衙差说:“叫李家的下人收拾出一处偏院来。”

衙差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应了声跑去找李宅的下人。

祝余听到身后有开门的声音,似乎还有李文才低声说着什么。

陆卿脚步没有丝毫停滞,祝余只听见符箓的一句“李大人请回房休息”。

莫名其妙被送回家中,强行关在房间里休养,完全不清楚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这种情境下,李文才能够好好休养那才真的是见了鬼。

想必这几日他在自己原本无比舒实的卧房里面,应该是辗转反侧,食不知味,如坐针毡。

不过祝余却生不出丝毫的同情。

没多大功夫,李文才家里的下人就给他们收拾出来了一处幽静的偏院,地方挺宽敞,矮墙上面爬满了藤蔓,月亮门上垂下一串串的小花,看着别有一番趣味。

只可惜,他们住在这里,恐怕不会有任何趣味可言。

祝余住在陆卿隔壁的房间里,她进房去看了看,再出来就看见符文从陆卿房中出来,正急匆匆往外走,看到祝余,连忙停下脚步:“二爷!”

“你这是要做什么去?”祝余问。

“大人叫我去将那卢家二爷带过来问话。”符文回答,“他让您趁这功夫歇一会儿吧,我去去就回!”

祝余脸颊微微抽搐了一下,冲符文点了点头。

真好,趁着功夫歇一会儿……

她在清水县衙里都歇了好几天了……

过去忙起来就没黑没白的时候,最渴望的便是能够有一天闲来无事,什么也不做,就那么一个人静静的呆着。

可当自己真的可以静静呆着的时候,又有一种莫名的发慌,和说不出的迷茫,一时之间不知自己是谁,今夕何夕,自己又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世间。

院子里有一处小亭子,祝余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只要不在室内,保险起见她都带着那个皮面具,时间短倒是还好些,久了便会感到有些滞闷,皮子贴着脸,不那么舒服。

在亭子里不被日头晒着,终归能舒服一点。

自己一个轻飘飘的皮面具戴久了都这么不舒服,陆卿那个沉甸甸的金面具从早上戴起来,到现在都没有摘掉过,想一想都不知道有多难受。

看起来是荣宠与信任,背地里却又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祝余想着心事,余光扫见矮墙头的花藤摇晃着,那摇晃幅度并不是风吹的样子。

随后,一头盘成螺髻的乌黑秀发出现在了墙头的花藤缝隙中。

随后是一个洁白光亮的额头,两道眉毛,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那双眼睛与祝余皮面具后的双眼四目相对,双方都愣了一下。

墙外一阵慌乱的声响,墙头刚刚冒过头的螺髻不见了,脚步声渐远。

祝余不放心,赶忙起身到陆卿那里去,他正端坐在屋内,在等符文把卢家二爷带过来,看到祝余慌慌张张跑进来,有些疑惑地朝她看过来。

祝余赶忙把自己方才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爬墙头的事情告诉陆卿,本以为陆卿会感到警惕,没想到他听完却直接轻笑出声。

“无妨。”他对祝余摆摆手,示意她在一旁坐下,“一个连你都能够轻易发现其踪迹的‘笨贼’,做不成什么坏事,不必理会。”

这话听得祝余心里怪别扭的,有一种自己被鄙视了的感觉。

可是偏偏她又没话说,论耳力和眼力,别说是陆卿,就算是符文符箓,随便拉出来一个都甩她几条街。

所以陆卿因此对那个爬墙头的人不太在意,似乎也是说得过去的。

没过多久,符文回来了,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一身小袖圆领襕衫,头戴儒巾,面白无须。

此人一副虚弱的模样,走起路来脚步发飘,紧赶慢赶地跟着符文的步伐,因为太过于着急,两只脚绊在一起,一个趔趄,差一点摔倒在地。

然而他却丝毫顾不得狼狈,一边用手去扶一扶差一点歪掉的儒巾,一边忙不迭继续跟上。

符文先一步来到屋门口,冲屋内端坐的陆卿和祝余抱拳道:“大人,卢记掌家的弟弟带来了。”

那白衣男子忙不迭来到门口,连门槛都没敢跨过去就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外,匍匐在地:“学生卢景行,拜见御史大人!”

“卢景行,你可知本官今日为何把你叫过来?”陆卿沉声问。

卢景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唤小民来,是想要清算卢家之前在清水县欺行霸市的恶行。”

“你倒是个讲话磊落的人,看来圣贤书倒也没有白读。”

卢景行颤声道:“若说不知,那学生便是存心欺骗大人。

学生所住房屋,身上所穿鞋袜,这些年来读的那些书,还有家中诸多亲眷,无不是兄长经营酒坊生意赚来的钱来供养着的。

即便学生从未插手过酒坊那边的事,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自己与此事毫无干系。

只是兄长失踪许多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学生与家中亲眷虽无性命之虞,却也遭了难,一夜之间没了嗅觉,就连味觉也丧失殆尽,更别说家中酒曲全部变臭,酒坊的生意也无以为继。

现在便是有心想要替兄长赎罪弥补,也是有心无力。

今日御史大人派人唤我过来,学生愿依照锦国律法,代兄受罚,请大人发落!”

说罢,卢景行一个头磕在地上,咚的一声,力道很足,半点不掺假。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