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棘手

高门大院里争宠抢夺家产这种戏码不希奇,红了眼甚至要手足相残,对比之下,不得不说周大公子实在与众不同。

本是家中独子,妥妥唯一合法继承人,偏偏对撺掇爹娘多生几个这种事热情十足,令李青石叹为观止。

周侍郎是个很执拗的人,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有病,这让周公子高涨情绪稍稍受挫,不过绝不气馁,扭头就开始曲线救国,拉拢母亲到自己阵营。

周夫人本就担心丈夫身体,乍听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何况李青石行医的事她早已听说过,很快就跟儿子达成统一战线。

在周夫人软磨硬泡下,周显终于屈服,到君子居去找李青石把脉。

李青石与周宗儒是朋友,在周显面前属于晚辈,按照礼数应当是由他登门看病,奈何身体实在虚弱,上个厕所都费劲,只能免去这些俗礼。

周显对儿子带回家里的这个镇武司同僚仍旧抱有戒心,面上自然不会表露什么,客客气气叫人如沐春风,暗中却一直在对李青石进行审视。

他是打心底不觉得自己有病,所以一直在想这位镇武司的李干事闹这么一出是什么目的。

想来想去,无非就是开些滋补的药出来,谁都能吃的那种,然后叫他周显承个人情。

但是拿到这个人情之后,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周侍郎就猜不到了。

李青石不是周侍郎肚里的蛔虫,当然不知道他什么想法,却敏感的察觉到他眼中的审视意味。

察觉归察觉,他却并未上心。

不论是谁,与人第一次打交道,心存戒备是很正常的事,尤其他还是周公子的朋友,事关自己的儿子,周侍郎谨慎些才是人之常情。

诊脉开方,接下来几日,在夫人铁面监督下,周侍郎只好按照医嘱服药。

他倒不担心这药方有没有问题,镇武司司长刘白虽然心思难测,却绝对算不上是小人,向朝廷官员下毒以达到自己目的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然而服药几日后,周侍郎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比以往轻便不少,一颗脑袋也变得越来越清明,处理公务的效率在飞速提升。

于是他的意志开始动摇,莫非我真有病?

这下不用夫人来催,他自己对按时服药这件事已经无比上心。

同时心里苦笑,不论刘白在打什么主意,既然自己真的有病,那这位刘司长使的就是光明正大的阳谋,他周显不得不承这个情。

这日,周侍郎抽出时间,亲自到君子居对李青石表示感谢。

周公子看着父亲郑重道谢,无论语气还是表情,无不透露着对李青石的赞许与欣赏,不由得心情大好。

毕竟这是自己交到的朋友,能得到父亲认可当然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这意味着自己还是有那么六七八九分不俗眼光的。

周公子眼见气氛其乐融融,心想此时完成处长大人交代的任务正是时候,于是干咳一声说道:“父亲,有件事想向您请教。”

周显此刻的心情当真不错,他在乎的不是治好病以后能寿终正寝,而是一颗清明的头脑,能够让他处理公务思路清晰,事半功倍。

他面带微笑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温和道:“何事?”

周宗儒正要开口,忽然看见李青石正向他猛使眼色,没看明白这厮是什么意思,暂且置之不理,说道:“父亲可还记得,那卢轩林当初是由谁推举坐上大理寺正位置的?”

周侍郎的微笑僵在脸上,眼神中重新露出审视。

朝堂上明枪暗箭这么多年,他早已是个极为老辣的人物,只是转念间便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者说镇武司为什么要追究这个问题。

不动声色反问道:“你问这做什么?”

面对自己的父亲,周公子仿佛受到了来自先天血脉的压制,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干笑道:“没什么,就是随意问问。”

周显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却没回答周公子的问题,对李青石道:“李贤侄安心养伤,我就不多打扰了。”

李青石想了想道:“周大人请稍后,有件事我想与大人说清楚。”

在周府住着的这些日子,他与这位周侍郎见面不多,却已看出他的戒心很重,刚才给周宗儒使眼色,便是觉得直接发问未必能问出答案,此事恐怕需要从长计议。

可惜周公子没能看懂他的眼神。

事实果然如此,这位侍郎大人显然没打算将实情相告。

李青石也很奇怪,这又不是什么机密之事,而且这位侍郎大人明显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就算猜到镇武司的意图,又有什么理由隐瞒不说?

让他更奇怪的是,周侍郎听到这个问题后,眼中的警惕忽然变得极为浓郁。

李青石说道:“不瞒大人,我这次到贵府养伤,主要就是帮宗儒询问这件事,他说您不愿理会镇武司的事,怕自己来问会被您骂,有我这个朋友在场的话,说不定您就会给他留些颜面。”

周显默不作声。

李青石又道:“想必您也知道春神城拐卖人口案,沈平一死,线索彻底中断,所以我们就想,当初推举卢轩林坐上大理寺正位置的人,说不定便是他们同伙。”

周显依然默不作声,只是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李青石将他这个细微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沉吟片刻说道:“当然,这个人也可能不是他们的同伙,但如此一来,事情恐怕就更棘手了,因为这意味着,这些人的能力会十分恐怖。”

周显猛然抬头看向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明白了李青石的意思。

推举卢轩林的人如果不是他的同伙,那么便意味着,这些人能够引导不相干的人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而且当事人被他们利用后还毫无察觉。

周侍郎凝眉深思,过了片刻终于开口。

李青石也终于明白,他为何表现的那般警惕。

周显凝重说道:“当初推举卢轩林的,是陆首辅。”

周宗儒一愣,无比惊讶道:“外公?”(本章完)

第280章 神秘空间

卢轩林升任大理寺正乃岳丈大人亲自举荐,周显并没有忘记这件事,不愿透露这个信息,是信不过镇武司司长刘白。

周显知道岳丈大人举荐卢轩林没有任何私心,但人心隔肚皮,镇武司能相信么?

刘白做事过于强硬,春神城案的调查又给周侍郎留下了有勇无谋的印象,若这个信息让镇武司知道,万一被他们盯上纠缠不清,那要耽误多少大事?

是李青石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镇武司能意识到举荐卢轩林的人未必与他是一伙,说明这群人并不是如他想象那般没脑子,那么告诉他们也就无妨,毕竟他也很希望能将这个团伙从朝廷中连根拔除。

当然,他知道以镇武司的能力很难做到这件事,但有刘白盯着,至少能震慑那些躲在暗处的宵小,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周宗儒自然也知道自己的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惊讶之后立刻想到,外公推举卢轩林,又是谁建议的呢?

周侍郎既然决定不再隐瞒,便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当时没有人提出建议,你外公选了一些有能力又不属于任何党派的官员,然后对这些官员进行了一轮细致考察,最终选定卢轩林。”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周显说起这些语气却没有任何迟疑,这不是他记忆力过人,而是他那位岳丈大人,每次推举官员都是同样的流程。

周宗儒说道:“外公推举官员,向来都不会顺利,那些效力于各位皇子的大人们虽然阵营不同,但遇到这种事,哪次不是不计前嫌合起伙来压制外公?所以卢轩林这件事,有没有人帮着外公说话?”

朝中党争利害,每次有官位出缺,必定会引来各方势力争抢,陆首辅从不站队,只为大仁江山社稷效力。

然而日久天长,自然而然也聚集起一帮纯臣,成了站在所有党派对立面的一个特殊山头。

由于这个原因,陆首辅每次举荐官员,均会惹来所有党派联手打压,他们似乎形成了默契,先将这个特殊山头踢出局后,再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所以如果当初举荐卢轩林时,有人站出来帮腔的话,那么这人所属党派就很有嫌疑。

周显陷入回忆中,过了许久之后,说道:“当时大理寺正这个官缺同样引来一场激烈争论,各方相持不下,甚至引来陛下不悦,后来你外公推举卢轩林后,大约是就坡下驴,又或许是这个六品官位不是那么重要,各方竟都保持了沉默,陛下的怒气也才平息下来。”

周宗儒皱眉道:“这么说的话,这就是个巧合了?”

忽然变了脸色道:“或者说这春神城案的幕后黑手,能够让分属不同阵营的所有大人们俯首听令?”

虽然不可思议,但似乎也只能这么解释。

周侍郎瞪了他一眼道:“若对方有如此能耐,这天下早已改朝换代了!”

周公子脸色一僵,识趣的闭上了嘴。

李青石道:“也许对方也没把握将卢轩林推上大理寺正的位置,但只要卢轩林入了陆首辅的眼,总有机会获得升迁,他们的目的不是让卢轩林做上大理寺正,而是让卢轩林相信他们的实力,所以只要是升迁,不论什么官位,便都算是达成目的。”

周侍郎显然也已经理清了这个逻辑关系,所以赞许的看了李青石一眼,对周公子说道:“近朱者赤,以后多跟李贤侄讨教讨教。”

这话有客气的成分,却也出于几分真心。

李青石借周公子势的行为让周显心生戒备,但只要这后生晚辈是个持身中正的人,周侍郎其实不反感这样的心机,反而会让他更加欣赏。

说白了这种心机就像一把刀,握在好人手里,杀的便是恶人,握在恶人手里,遭殃的自然就是好人。

宦海沉浮半生,早已被血淋淋的事实教过了怎么做人,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粗浅道理,周侍郎自然不需要再让别人来教。

所以这几日接触下来,已经对李青石心生好感,却还是不敢彻底敞开心扉,日久见人心,还要多接触接触才敢定论。

周显忧心忡忡。

连岳丈大人都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而不自知,可见对方的手段多么高明,这样的谋划也确实防不胜防,毕竟卢轩林暗中做下的这些事,他们又怎会知道?

经历此事,周侍郎只觉日后朝局更加艰难,那些摆在明面的对手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躲在暗处的人。

就算万般小心,又怎能保证不被人利用?

话至此处,等于线索再次中断。

场间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周侍郎是为朝局忧心,李青石格局没那么大,他在为该怎么将那位驸马爷扯出水面发愁,各有各的忧思。

这么一看,周公子似乎就显得有些没心没肺了,上司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回去复命便是,至于案子以后该怎么查,总能想到办法。

于是咳嗽了一声,说道:“那个,父亲大人,当归说你经过这些时日调养,病情已大有好转,这么多年我形单影只,十分寂寞,父亲大人也该抽出时间办点正事,那个……跟母亲大人多多努力才是。”

周侍郎挑了挑眉,面无表情说道:“无论如何你都是周家长子,该你挑的担子,跑不了。”

说完一甩袍袖,离开君子居。

周公子面皮僵硬。

……

入夜,李青石泡完药桶上床睡下,心里却还在琢磨春神城拐卖人口案。

一个神秘的漆黑空间里。

三束粗大白光拧成一股,外面又缠绕六道稍细一些,颜色各异的光束。

一旁不知多远处,或许是数寸,或许是数尺,或许是数丈,又或许远隔数里,一股紫色光束受到力量牵引,以缓慢速度向这三粗六细拧在一起的粗大光束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这个神秘空间里响起粗重却又细不可闻的喘息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听起来有些漏风的微弱声音道:“我次奥他妈的,累死老子了,三魂七魄已凝聚其中之九,只剩这最后一魄,怎么还是特么的这么费劲?”(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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