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1.第914章 不可深究

第914章 不可深究

下一刻,刀刃微微离开脖颈。

“二百秒的时间。”波格莱里奇说道。

“你提前杀了他也未必有用,危险分子的‘终末之力’是概念污染和秘史寄生。”范宁皱了皱眉,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本来原定的、留给在“午”时演奏“悲剧”的时间,还是有足够长的一两个小时的,现在“正午”也未完全到来。

虽然此次范宁想问的几方面事情很直接了当,但这么死板地规定一段三四分钟的时间,也不一定够用。

刀子始终未从蜡先生肩膀上彻底放开,很明显,波格莱里奇一方面杀伐清算起来不留丝毫余地,但与之同时,此人在面对暗处之真正对手时,依旧保持着施以镇压的谨慎、严厉,且富有耐心。

“还剩一百九十秒。”波格莱里奇说道。

未达协商目的的范宁不再浪费时间。

他开口先确认起一个前提:“你就是第0史的那位蠕虫学家斯克里亚宾.K.I吧。”

语调的重心不是名字,也不是头衔,反而是“第0史”。

尽管刚才,对方的口中出现了“前苏联的勃列日涅夫”这样的字眼,但这并不代表事实一定严谨地成立。

也许在后世的多个时空中同样存在“前苏联”,范宁就觉得自己当下正在经历“午”的重重感知中,甚至存在一些类似第0史现代蓝星的“后天启秘境”年代。

“在那么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意义上,是。”蜡先生的第一个回答就有些出人意料。

“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修道院昏暗的告解室内,范宁皱眉确认着这一数字。

“很高的比例了。”对面的斯奎亚本老神父坐在油灯的阴影之中,“.就这个世界的混乱程度而言,或就历史长河中‘唯一性’的杂糅程度而言,如果能有这种比例,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纯粹。”

“那最低的‘可认为是这个人’比例是多少?”

“一成,10%的溯源结果。一般情形下的一般人物,秘史领域的学术性观点。”

在两人对坐交流的时间里,院长波格雷的身影始终矗立在告解室门旁,似黑暗与死寂中的一座神像。

范宁思索片刻,又接着提问:“介壳种的途径,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途径?”

范德沙夫收藏馆拍卖大厅,他在拍卖平台上突然升起,其陌生的不合预期的面孔,让宾客们一时间骚动不安起来。

众人看到这位青年手中把玩着原本应该是南希的拍卖锤,闯入这平台也不知道是来干什么的,竟然若无其事地隔着安保护罩,和轮椅上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聊起了天。

其言语内容未知、陌生、不明所以,又给人以隐隐不安。

更让宾客们觉得反常的是,莱里奇馆长竟然用手势阻止了作势欲上的卫兵,就那么站在那里,冷视着这二人的交流!

“时序之钥的下位替代品,痛苦、扭曲、牵连甚广、贻害无穷的途径。”首席估价师尼古拉耶维奇合上藏品宣传册,长长叹息一声,“关于旧形体与新形体,抛却与混淆,牵连和卷入,类人与非人道德如走私香烟般不堪,风险如轮盘赌博般高昂,效率如编织结绳般低下,仅为保全被重置后的、不多的‘唯一性’与‘个人意志’。”

“那目前已知的或具备高可能性的‘介壳种’及后代还有哪些人?”范宁追问,“你?文森特?危险分子?历年指引学派错杀的‘姓氏或生辰类似之人’?先祖姓氏溯源错位之下的后代子嗣?《天启秘境》被分割后的无形引导合并者?希兰,或琼?”

“Alle Menschen。”尼古拉耶维奇吐出巴伐利亚语。

“.所有人?”

“介壳种早已灭绝,消失如渡渡鸟,但它们‘存在于内’。”

这一陌生古老的表述,在昏暗的告解室内更显莫名深意。

范宁点点头,他接着问:“现在,‘辉光’出了点问题,折射的光线中出现了一些不洁的异质泛滥色彩。”

“如果能够将其‘过滤’掉——我是指,去到上面将其长期的、有效地、整体地、持续地‘过滤’或‘阻断’,而不是用零零散散的艺术灵感去净化那些已经被运输至世界表皮各处的毒血——就如同给一颗功能异常的心脏的‘三尖之瓣’穿上起搏器,这样,失常区和‘蠕虫’的问题是否能得到根除解决?”

斯奎亚本老神父沉默了一会。

其实,超时了,范宁的告解或请教,到这里超时了。

但院长波格雷的身影仍然矗立在告解室门口。

“应该可以,感谢你。”高塔平台的轮椅上,蜡先生沉默许久后,给出如此的回应。

没有答非所问,答得已经算是明确、扣题。

范宁起初觉得自己吃下了颗“定心丸”,但不知为何有另外一种不安的情绪很快滋生了出来。

冰川之中日光强烈,地动山摇,穿橘黄色登山服的地头蛇团体将范宁、若依和琼等人团团围住。

明明一旁的雪崩已在路上,如钻石尘暴般呼啸而来,但这些人似乎都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

“介意再问一个问题么?”范宁朝为首的穿羊绒大衣的莱里奇提问。

对方摘下了墨镜,哈了哈气擦拭起来:“问吧。”

琼手中的那张泛黄的、留有Srciabin.K.I签名的旧照片,再次被范宁捏在了手中。

范宁指了指远处那座秘密山峰“L峰”的天顶方向,随后低声自言自语般地、朝相片中那位针叶林下的轮椅男子提问:

“那更高处.所谓‘聚点’的尸体,到底,该如何理解?”

“.”

高塔上的蜡先生勃然色变,仿佛这个问题一瞬间撕毁了他所有的“强撑平静”,内心深处那真正的不可名状的恐惧,彻底活了过来!

“范宁大师.难道上一条.肯定的答复.还不能唤醒对于‘新世界’的希望曙光吗.你要真能将‘辉光’净化.那也够了因为其实”他本来好像还是想认认真真交代些什么的,但最后,某种割裂的恐惧和疯狂终于占了上风,不受控制地神经质笑了起来,“刨根问底.哈哈哈哈刨根问底干什么.太阳的神谕.肯定是有道理的.那‘穹顶之门’那么长连祂都怕的东西不可深究啊.哈哈哈哈哈.”

太阳惧怕之物.“穹顶之门”那么长不可深究?.范宁的神色愈发严峻。

“所有人都是蜗牛大家都是蜗牛!.知识!.美丽的知识!哈哈哈哈”

蜡先生的话变得语无伦次,再也无法辨识,在某个突如其来的、进展极快的变化之下,他整个身躯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勒”了起来!

那个“东西”的力度之大绝非人的认知所能承受,在暴力地挤压勒紧之下,蜡先生的颅压眼压瞬间过载,两团眼珠子及后面的神经组织,就像挤牙膏一样飞快地耷拉了出来,并带上了稀奇古怪的色泽!

这一变故显然是极其痛苦的,还不等波格莱里奇出手,蜡先生自己就往肩上的“刀锋”狠狠迎去,锋利的刀沿直接切掉了他的头颅。

“扑通——”

尸首从轮椅上歪歪斜斜地栽倒。

毛骨悚然的爬行感瞬间遍布范宁脊柱。

之前在虚界深处所经历的骇人一幕,赫然以一种极其相似的方式在眼前,重现了。

这个蜡先生的体内竟然是完全蛀空的,里面有一团五彩斑斓的环节状生物在交缠蠕动,定睛一看,是大量壳身极度干瘪萎缩、眼柄极度充盈肥大的感染了“双盘吸虫”的蜗牛!

942.第915章 星空的构成

第915章 星空的构成

此种骇人情景爆入眼眶,加之虚界中“应激逃亡”的经历在先,范宁不由得后退了两步。

但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危险份子总是要重新出来才对,上一次就是这么“取而代之”现身的。

而且,在崩坏世界重置之前,那个巨大月亮照耀下的污秽塔顶,自己还跟此人一起烧了那么久的纸,聊了那么多不知所以的东西。

波格莱里奇手按“刀锋”,刃尖指地,礼服微微鼓荡,同样冷漠盯着地面上蜡先生那具目不忍睹的尸体。

一分钟、两分钟

在此期间,特巡厅部下们的办事效率一如既往地高,十几具被“清场”的尸体清运而走,其余势力成员被一一管制,或勒令抱头蹲下,或一左一右架起,或直接铐上手铐.

三分钟、五分钟

时刻更加往“正午”逼近了,天空的光线与肌理在沸腾,无数座“环形废墟”的虚影在交叠、研磨、轰隆作响,那些跟随登塔的“乐手”们也重新在各方时空就位。

只是高塔上的总体气氛,却因这“两人一尸体”纹丝不动的对峙,而愈加显得诡异和静态起来。

蜡先生被蛀空的残驱内,无数艳丽的“双盘吸虫”蜗牛越爬越多、越爬越远,另一边滚地的头颅,两只耷拉出的眼球也被顶到了比头本身还远的地方。

就是没看到F先生有现身的迹象。

“你的对手人呢?”愈加窒息的气氛下,范宁必须用略带轻松的语调打破沉默,“费了好大力气帮你们重新组一次局,人不见了啊”

原本以为前半段的流程,会以复刻的方式“速通”走完,但现今来看,似乎很早开始就出现了很大的、未知的偏移。

只是,既然各方都有新的心思,危险份子难道会有“跟丢”的道理么?

波格莱里奇注视尸体良久,终于抬头看向上空。

“铿!!”

这时,一道低沉又锐利的声音响彻高塔。

血色六芒星阵列中央,有个什么细长的东西,此刻凭空挑动起来,悬过众人头顶。

不是“刀锋”残骸,“刀锋”作为重置后的清场凶器,被波格莱里奇从地表拔起后,此刻仍握在手上。

是范德沙夫收藏馆的那把“索尔红宝石”琴弓。

微小的偏移似乎在逐渐累加。

琴弓挑出的锐利光芒,将沸腾的天空划出了一道口子,各种各样暗红色肉泥状的东西扑簌簌落了下来,天空更加翻卷出了它表皮之下的内容物——密密麻麻的天体,形状、质地、色彩各异的天体。

或者说,在暗红或灰白肌理中一团团跳动的器官。

范宁也同样望向天空。

第二次所见之景象。

苍白的蛇形漩涡、由闪电与裂缝组成的塔、缄默荒芜的冰晶曲线、多彩的病态乌鸦、无定型分裂的茧蛹、双生在一起的枯萎与搏动的心脏、由“神之主题”音符团组成的巴赫的脸.许许多多,也有很多形体稍小一些的,由其他特征音符组成的其他艺术大师的脸庞当然,也还有那颗庞大的散发着橘红色火焰的太阳!

“前世现代世界有相对更‘科学’的天文理论,姑且将蓝星之外称为‘宇宙’,但是在现在这方旧工业世界,神秘主义被实证有效的世界,外部星空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那一颗颗星体会不会就是‘新月’?但天体数量实在太多太多,远多于我所知的大师,这又该如何解释?.难道深空之处悬挂的,还有另外一些与‘新月’类似的事物?”

范宁忽然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一个自升格“新月”后产生的困惑。

这个问题是在上一次经历“正午”之时,面对同样的天空表皮被划开的怪异景象时,都不曾想得那么清楚的。

但范宁这回想清楚了。

“这就是星空的构成?”他低声自问。

“这就是外部星空的真正构成。”一旁的波格莱里奇淡漠开口。

范宁点头。

这就是。

世界表皮之下移涌的投射,意志的外显——有资格称之为天体的“掌炬者”和“新月”、状如尘埃与陨石的“锻狮”和“持刃者”、连尘埃都谈不上的更低庸碌者,当然也有形体更加庞大的永恒的见证之主!

无数“午”的时空,诞生过无数天体,它们均堆砌于宇宙的深空,多数死得不能再死,连同辉塔中那些废弃的门一道,连同辉塔之外废弃的辉塔、移涌之外废弃的移涌一道,永远长眠于污秽的幽暗之中,而且“死”的暂且不论,现今看起来,那些“活”的天体或脏器,同样给人的状态观感有异,像生了什么骇人的未知疾病!

下一刻,视野变得不合常理的清晰。

朝着正上方崩坏“垃圾场”聚合的无数小黑点,变成脸庞和体貌清晰的人影。

后浪漫主义时代的诸多现代流派艺术家。

“叮”地一声轻响,挂于范宁脖子上的“0号钥匙”从项链上脱离,缓缓飞向一本位置靠近六芒星中央的乐谱。

那本乐谱的标题名为《天启秘境》,正被剧烈地气流吹得快速翻动。

时序即将合一,亿万重关于“午”的缆线即将被发箍收束于一环。

正午的太阳开始降落。

另一侧低垂的天边,另一轮布满褶皱与粘液的红绿色“午之月”开始升起。

所以,肯定有问题。

致命的关键时刻重新到来,范宁神色变得更加严峻,心中飞快运转、确认、或调整着后续的应对计划。

如果蜡先生在重置的时空以另一种“谈论聚点”的方式离奇死亡后,危险分子真的至此“跟丢”了,那后续的“日落月升”应该不会发生才对?

不对,不对.不管跟不跟丢,“日落月升”的预言应该始终都会发生,这是注定之事,“真言之虺”早就开始了活动,教导民众前往“天国”,而随着浪漫主义时代终结、光怪陆离的现代艺术出现,“午之月”的养料同样以无解的阳谋方式备好在了那里

如果真要争取到最后通往“新世界”一线生机,首先要想办法阻断异端的“三位一体之支柱”,这是前提,然后,还有上面的源头问题,否则就和上次一样,虽毁了“道途”,但世界还是进入了一团崩坏的垃圾时间

种种心绪扑面而来,范宁同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比如他进入高塔之前,遇到的那些归来的、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其他“范宁”。

期间,他的目光又短暂地眺望塔底远方,那片相隔太远、其实根本看不清楚的尘世。

暂处安然的尘世。

“范宁大师,崩坏后的塔顶,析出钥匙的筹备期,你与危险份子有过额外接触,思想动态可有变化?”

最后时刻,波格莱里奇平静开口提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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