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3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

第1623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9)」

「我看过一些科普书,太阳鱼以水母为食,所以,只要我看见太阳鱼,一定要避开。」苏琉锦说,「食物链命定的一环……注定的猎手与猎物、注定的仇敌。」

「可是,妈妈给我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水母,它结识了一只太阳鱼,水母很单纯,不知道它们之间存在危险的食物链。太阳鱼是一只很有志气的鱼,它总是希望飞向天空,可鱼怎么能变成鸟呢?」

「水母一直安慰着太阳鱼,鼓励太阳鱼努力锻炼,它认为有志者事竟成,迟早有一天太阳鱼可以飞上天,却不知在罗瓦莎,根深蒂固的食物链是唯一的法则,鱼永远不能成为鸟。」

「有一天,太阳鱼说,它要飞上天了。水母知道太阳鱼前途广大,自己只是小小水母,只能依依不舍地与朋友道别。后来,水母一个人生活许久,才从同伴口中得知——原来太阳鱼飞上天空,鱼跃龙门的唯一办法……是吃掉一只全心全意相信它、关爱它的水母。」

「爱是最可口的毒药。」

「太阳鱼放弃了吃水母的机会,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苏琉锦说到这里,顿了顿,却露出微笑。糖霜在暖风里融得更软,他的侧颜显得温柔:

「可是,后来妈妈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原来水母不普通,水母是特殊的水母,它被吃了根本不会死,真是太好了。它去寻找太阳鱼,希望太阳鱼吃掉它,飞上天空。」

「然而,太阳鱼说了:『即使你不会死亡,我也不去天空了。即使你不会死,我一次也不想吃掉你。』就这样,水母和太阳鱼平安幸福地成为了朋友,一起生活了下去……」

这是一个温暖的童话。

却让苏明安隐约明白了,这是童话,却也是苏琉锦过去的经历。

「你看,那是一只会飞的太阳鱼,我不喜欢它,因为它吃掉了一个全心全意关爱它的水母。」苏琉锦举起手指,「要试试吗?刚才教你的。」

苏琉锦竖起右手,食指拇指伸直,其余三指灵巧地收拢,构成一个简洁而锐利的角度,稳稳瞄向那只鸟影划过的方向。

「擡手,扶稳。」他的嗓音轻而清晰。

苏明安擡起右手。苏琉锦的手指轻轻捏住手腕,调整姿势,拇指扣稳,引着苏明安的「枪口」,追逐那抹金色飞影。

「就这样。」苏琉锦低语,「简直像皮影戏,影子在光里穿行,我们在幕布后头,稳稳地瞄着它。」

巨大的糖果树投下浓荫,将万物拢入一片温柔的昏昧,只有两双明亮的金色眼瞳,紧紧追逐着天光。

「砰。」苏琉锦轻道。

那只太阳鱼,依旧在飞翔,没有坠落,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柔的手指枪,无法造成任何伤痛,也不会让一只鱼坠落。

「让它继续飞吧。」苏琉锦放下手。

「你不讨厌它吗?它骗了水母。」苏明安侧目。

「我不是普通水母,我是水母大帝,而你是灯塔教主。」苏琉锦擡起手,掌心盈满夕阳的血红,「我们迟早会废除那些食物链,让这样的故事不再发生。那时,所有的水母与太阳鱼,都能美好地生活下去……这次,我不会惩罚它。」

「我生活在这里,做一位无忧无虑的小国王,我身份高贵、为所欲为,但我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说话——它说,你在等待,等待着逃走。」

「我是高贵的小国王,却也是一只水母,我始终在等待太阳鱼,就像王子等待公主……等待神通广大的太阳鱼到来,让它捕食我的血肉,让无翼之鱼长出翅翼,由它带我飞走……」

「所有人仿佛都在对我说:别等了,太阳鱼不会来。安心做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小国王吧,永远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喜欢你。」

「别等了,太阳鱼不会来。」

「是的,太阳鱼不会来,因为……」

白发少年微微躬身,向苏明安伸手。

他的身后,最后的竞争者闪亮登场——是圣使菲尼克斯与召唤者柏冉。菲尼克斯的一对不死鸟翅翼高高扬起,金光熠熠,流光溢彩,恰好与苏明安仰头望着苏琉锦的角度形成重合——看上去,就像是苏琉锦的背后,遥遥长出了一对金黄的翅膀。

白发少年的的目光擡起,直直望进苏明安的眼底,穿透了暮色渐起的微茫。金色光火仿佛要将这黄昏点燃。<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支上签静静躺在屋檐上,朱砂字迹在沉落的夕照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因为。」

「我可以成为太阳鱼。」

他眉眼弯弯,笑得柔软。

晚风倏然掠过糖果屋檐,吹动苏琉锦额前几缕碎发,细小的糖粒金沙般在二人周身浮动。

那只手紧紧攥住苏明安的手掌,像是「叛逆者」之间的约定。

「走吧。」

「我们出去。」

……

如果出去真的那么轻松,苏琉锦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就像一只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蝴蝶,贸然放飞它……它会展翅翱翔吗?还是会仓惶跌落、死无全尸?

苏明安观察了许久都没认清——他究竟是被无尽恶意与整个世界道德绑架长大的工具白石头、是追逐真相最后被杀的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001号、是海中等待手捧木盒的孤寂少年、是耳边嬉笑开朗的战神龙王旁白音、是无情无欲行遍世间的观察者、还是被无数爱包围长大的小国王?

那么多个他,宛如一块摔碎的镜子,裂成无数块碎片。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

「唰——!」

白色触须如鲜花绽开,刺入不死鸟燃烧的身躯。

菲尼克斯极其英勇,头颅高昂不垂,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给苏明安留下伤口,却被亚尔曼之剑当胸穿过。

「天命之子……无法取胜……」菲尼克斯喃喃道,心有不甘,却仍在狂笑,「今日,我菲尼克斯不是输给了你!不是输给了国王和神明!而是输给了这个世界!这个只眷恋你、只爱你、只令你幸福的世界!苏琉锦!!!」

倏然,他身形消散,化为一颗蛋。不死鸟不会死亡,只会化卵重生。

柏冉实在无法反制,无奈举起双手,承认战败。

苏琉锦握住苏明安的手,作为冠军,他该去觐见耀光母神,实现一个愿望。

当他们踏上宫廷最高的天台,俯瞰万物,臣民跪倒一地,祝福声山呼海啸、万众同声。

「请您许愿,让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吧!」徽赤——不,戴着金发赤眸面具的纸片人高呼着,他的身形塑造扁平而无光。

「请您许愿,让糖果屋越来越广阔,让人们无需劳作也能继续享福吧!」徽碧——不,戴着金发碧眸的纸片人高呼着。

「请您许愿,让全世界继续喜爱您吧!」

「请您许愿,让世间一切合您心意吧!」

众生的爱意与敬仰托起了小国王,为他装点金衣,为他缀满宝石,为他戴上冠冕。

然而——

「唰!」

小国王回头,果断扔掉了王冠,摔碎了宝石,撕掉了身上的红绸,握住苏明安的手,从最高的屋檐一跃而下!

通向神明居所的耀光熠熠的阶梯近在眼前,而他却选择了下坠。

他高声笑着,仿佛一只自愿断翼的太阳鱼,攥紧苏明安滚落下坠。

……

【我的视线曾悬垂于空无,生灭如潮汐般恒常。星辰流转,万物枯荣,人间不过是一粒尘埃。】

【——直到那日,那人到来,我无意间拨开了人世帷幕。】

【只一低头,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风的呜咽压过了孩童的哭腔,泥土之下的呻吟盖过了萌动的春芽,我看见英勇的士兵沦为钱袋,不信神的人被迫信神求生,我看见这世道水母只能是水母,太阳鱼只能是太阳鱼。】

【「那么多琉锦,到底哪一个是我?我又为何出现在这片国度,为何成为一位国王?」】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为何一位舞者明知昼夜难改、生死难违,却依然要为世间蹈步如飞、赴汤蹈火。】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了很多个「我」——我看见希礼祈昼他们化作战神龙王旁白音,高高将我举起;我看见徽碧捧着木盒,为我溺于大海;我看见时莺被钢筋穿胸而过,却拼死将我抛向天空;我看见伊卡洛斯为何而亡,林青环,李青玉,小和尚,说书人,崖边老人,陈平,洛克夏,千琴,大圣……依次向我走来,将我捧上天际。】

【我是谁?】

【这恐怕是一个醒来才能知晓的问题。】

【然而更多声音涌来了,沉重得足以压垮长风。「儿子,儿子,你去了哪里?自从你上了战场,就再没消息,娘一直在等你……」「妈妈,爸爸去了哪?他为什么变成了一张相片?」「奶奶,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我好不容易带回了这些面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时候才有不被操纵与观测的自由……」「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这些繁杂的声音剖开了茧壳,让我第一次看清,原来不朽的王国之外,还有一种巨大的东西,叫做失去。】

【那一瞬,我的王座下坠——人们的哭声拽住了我。宛若游龙的大帝之躯,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本该如尘埃般被我忽略的声音,汇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冲垮了我俯仰天地的帝座。】

【原来战神龙王也会坠落,原来大帝——竟也有无法承受之重。】

【我的身躯砸入焦土时,手掌触碰到焦黑的泥土,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顺着指尖蔓延,我听到大地深处有心跳在搏动,我望见无数只不愿长出翅膀的太阳鱼。】

【——遥远的「眼睛」们呵,我与我的朋友向你们宣战,迟早有一天,你们再也窥不见大帝的光耀国度,也窥不见我朋友的灯塔之国。】

【我跃下深渊,不再顺遂这片幸福的国度。醒来后,我和朋友会在哪里,我又会成为谁,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

【不知锦之梦为鱼与?鱼之梦为锦与?究竟是我在梦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抑或蝴蝶梦见了大帝?】

【那便交予醒来之后罢,至少,我要睁开眼。】

【原来所谓大帝坠落,并非龙王身陨,而是苏醒。在这片需要丈量苦难与希望的浩瀚热土之上——我睁开了神威凛凛的金色眼睛。】

【我擡步向前,红绸拂过焦土与新芽,走向声音汇聚的深处——那里不是神的国度,而是众生匍匐的人间。】

【在人间。】

【太阳鱼不会来,因为我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水母。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太阳鱼根本不需要吞噬水母长出翅膀。】

【翅膀又如何?呵!我拥有一双比翅膀更美的鱼鳍。】

……

苏明安从梦中醒来。

他瞬间起身,却发现自己仍没有回到世子房间,眼前是一间冰冷苍白的房间,床铺窄小,充满科技感。

他向外望去,发现窗外是一场天鹅绒般的纯黑幕布,星云如泼洒的萤光颜料,绛紫与钴蓝交织成巨大的漩涡,点缀着万千星辰。

舷窗倒映着苏明安骤然收缩的瞳孔。

——窗外是,宇宙!

他在一座航行宇宙的巨型方舟上!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怀疑这还是梦——这应该是苏琉锦醒来的地方,自己只要在周围找找,就能找到醒来的苏琉锦。

「这里依然是梦,苏琉锦被困在了一圈又一圈的梦里……」苏明安明白了,他向旁边镜子一看。

——镜中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翻找小小的柜子,找到了一个身份牌:

……

【姓名:苏卿】

【身份:苏明安分身】

【权限:S级】

【职位:方舟十二席之一。】

……

方舟?什么方舟?

话说回来,罗瓦莎不可能拥有宇宙的景象,这里到底是……

苏明安推门而出,望见墙上的挂钟——

……

【2021年9月22日,14点24分】

【距离离开翟星已经:27天(方舟时间流速与原翟星不同,请诸位旅行者注意)】

……

滴答,滴答。

鲜红的数字一秒一秒变动着,一个个窄小的休息室横跨于冰白长廊,门口写着一个个人名。

仿佛心脏被骤然捏紧,苏明安知道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苏卿。」旁边传来讶异的声音,「你没睡啊,今天作息不错啊。我们新发现了一个宜居星球,五彩斑斓,格外漂亮,你要来观察室看看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散落的少女,容颜秀丽,宛如明珠。

——榜二玩家,安忒托莉亚。

而苏明安,察觉到了附近有苏琉锦的气息。一个本该在罗瓦莎长大的水母,居然在这附近。

她的身后,巨大的玻璃舷窗映照出浩瀚无垠的深色宇宙。

——一颗五彩斑斓的星球,静静停在远方,仿佛一颗璀璨宝石。

方舟正在向它靠近。

……

第1624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

第1636章 终章·涉海篇【54】·「圣人与罪人(22)」

流淌的油漆化作身躯,祂降临于纯白的空间,仿佛凝固的彩虹。

祂的力量如山海般强大,如天穹般广阔,男女老少的声音与祂同歌。

苏明安平静以视,卡萨迪亚一直狂笑:

「从前,有一只海里的水母。」

「他在海里游来游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没说完,卡萨迪亚就笑个不停。

苏明安怔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副本最开始,自己给卡萨迪亚说过的……一个「不好笑的笑话」。这回,卡萨迪亚将这个笑话讲完了。

「后来,水母遇到了阳光。」

「水母化掉了。」

「水母化掉了——哈哈哈哈哈!!!——水母化掉了!!」

苏明安无声对视。

——对上那双根本没有任何笑意的、冷静的、沉默的亮银眼瞳。

他想说,小国王可不是一个化掉的水母。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的学习能力很强,读过的书都能记住,很快就能理解试管婴儿的意义。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还很擅长哲学思考,哪怕只是普通的童话,也能联想到人生与未来。

他想告诉祂,小国王的琴弹得也很好,只是初学者,却能辨认黑白琴键,弹奏出悦耳的《小星星》。

他还想说,小国王还很坚决而独立,一早就会伪装、会扮演,更会下定决心亲手将苏明安送出去。

小国王不是一只毫无意义化掉的水母,他根本不是荒诞童话中的主人公。

不过,他知道无需赘言,卡萨迪亚比他本人更清楚这些。

原来卡萨迪亚主动抹去了记忆,与他一起,重新经历了一遍真实的历史。梦境结束了,卡萨迪亚也恢复为了被千年万年岁月磨损殆尽的模样,除了那双相似的眼睛,只剩下荒诞疯狂的笑声。

「卡萨迪亚……」苏明安试图像呼唤那位二次元青年一样,再度呼唤卡萨迪亚的名字,沉稳的,平静的。就像青年最后一眼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神。

可眼前的是乐子恶魔,祂只会大笑、狂笑、爆笑。浑身剧烈颤抖,流出无数七彩液体。

苏明安沉默了一秒,说:「你把我留在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按道理,他该醒来了,然而梦境破碎后,他却身处一片纯白的空间。

「当然是为你解答的疑问啦!」乐子恶魔扭来扭去,「虽然看见你困惑的笑容令我畅快大笑,不过我更想看到克里琴斯狠狠栽一个跟头的样子!那更会让我大笑出声!」

苏明安平静道:「你也被自己的造物背叛了吗?祂制造同人,完全出乎你的意料之外吧,你是否也完全没想到,当初的一个马甲,现在会成为最大的麻烦?」

卡萨迪亚闻言更是狂笑:「这难道不荒诞、不惊人、不有趣吗?」

苏明安垂眸,他差点忘了,常人觉得麻烦的事,在乐子恶魔眼里看来都是乐子。

忽然,他望见这纯白的空间里,浮现出了一道又一道身影。

披着红绸的小国王、手持剑刃的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001号、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无情无欲腰系铜铃的观察者、身躯透明的凛族弟弟、一颗咕噜噜滚动的白石头……尽皆朝他走来。

他们是幻影,是卡萨迪亚的复现。

「这次我醒来,应该是现实了吧。」苏明安望着他们。

「也不是现实!准确来说是耀光母神的同人!」卡萨迪亚笑嘻嘻道。

之前苏凛说得不错,少年确实被困在了一个又一个樊笼里。打破一个,又是一个。

——小国王的梦、方舟的梦、耀光母神的同人,最后才是罗瓦莎。

他生来便被无数锁链束缚,最初见到苏明安的那一刻,竟是他最自由的那一刻。

「我以后遇到那么多苏琉锦,究竟是……」苏明安说。

「聪明的你!一定已经想明白了吧!」卡萨迪亚笑嘻嘻说。

「嗯。」苏明安说,「这不是还要找你确认一下吗,弟弟。」<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听到这个称呼,面具之后的脸庞一怔,随后,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笑声,像是要遮掩什么,边笑边打滚,不置一词。

苏明安理清思路,缓缓道:

「人类被抹去记忆前,徽白等人悄悄放走了最完整最成功的0820号苏琉锦,因为所有人都将失去记忆,这些实验也没用了。」

「0820号苏琉锦属于人类造物,也要受到契约的影响,他被抹去了记忆,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进入了海里。」

「他没有父母亲族,亦没有朋友师长,被灌输的知识也被清空了,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孩被扔进了危机四伏的黑暗大海。但如果留在方舟,那些狗急跳墙的科学家会将他当成养料。唯有把他放逐到什么人都没有的大海,才能远离人类的权谋阴私。」

「属于大海的唯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或许被吃了无数次,也被伤害过无数次……苏琉锦在漫长的岁月逐渐长大,直到成为了【观察者苏琉锦】,如同白纸的他无欲无求、无喜无悲,直到几代人死去,令他感悟到了人世冷暖,才放弃了『观察者』身份,回到大海。」

「把他接出来的,是忘掉了一切的分裂的徽白。他们去参加了第零届门徒游戏,成为了【第零届门徒游戏的冠军001号】。苏琉锦在险象环生的门徒游戏里多次死去,让门徒游戏背后的资本家收获了他的诸多血肉,并重启了……人类当年的实验。」

「此类实验涉及颇广,无论是见不得光的地下实验室,亦或是冉帛进行的中央实验,最后成功打造出了【身躯透明的凛族弟弟】。他的诞生取自苏琉锦的血肉,灵魂取自林何锦捕捉关于苏琉锦灵感时的书写,亦可以视作一种『白发少年』。」

「同时,苏琉锦夺得冠军后,也进行了自我分裂——他本就是无数种『白发少年』的最成功者,当他分裂,只需要把曾经集合于他的少年们,再度分裂而出。」

「他集合同伴们的能力,化为了【战神龙王旁白音】,留给未来的我,让我在第二届门徒游戏顺风顺水。我走到了最后,察觉到了他当年埋下的伏笔,以此找到至高之主的形象。我猜测,战神龙王旁白音的性格大概率取自小国王的性格特质,所以给人熟悉的感觉。」

「此外,徽碧假意投敌后,亦帮苏琉锦在法阵中留下了残余灵魂——【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若我选择涉海向前,少年便会附着于我的灵魂,与我一同前行。」

「至于【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我仅仅有所猜测。」

苏明安顿了片刻,想起了一段对话:

……

【伊恩冷眼瞥了一下徽白:「是你?我还记得你几百年前狼狈的模样,海水泡得舒服吗?亲手把灯塔水母送入悲剧的是你,你现在还想怎么挽回?」】

……

如果不考虑清醒者纂改现实的情况,也不考虑罗瓦莎多次轮回存在差异的情况,即苏琉锦又出海了一次。

他做了什么无从考察,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最后的结局是被徽白送回大海。

那么,【蕴含丰富能量的白石头】可能出自这个时期,根据「善良的夜莺」这个故事,白石头的本质是一颗心脏,可能是苏琉锦分割了自己的心脏,送给了他人,心脏化作了白石头。

……

【「徽白?我不认识这个人。」苏琉锦说。】

【「在你被红塔国捞上来后,是他在照顾你,直到我穿过来。」苏明安说。】

……

这是发生在副本初期的对话,第四纪元。

目前已知,苏琉锦出来过四次。第一次,作为观察者玉玉了,回到大海。第二次,被徽白接出来,参加第零届门徒游戏。第三次,不明目标,留下了白石头,被徽白送回大海。第四次,什么都不记得的苏琉锦,作为小王子被红塔捞上来,随后被苏明安附身。

「以及,曾在我涉海之前出现过一次,持有恶魔母神钥匙的自称【世界】的苏琉锦,他的性情与我认知的苏琉锦有显著差异,冰冷、无情、淡漠。」苏明安思索,「我通过翻阅『世界之书』看到了这段对话。」

……

【「食物链的最底层——从某种意义上,亦是食物链的最高层。灯塔水母能被万物捕食,却也化作万物体内的营养。」白发少年笑道,】

【「无数吃过我的生物,它们死后分解成了土壤,所以,你脚下的土壤,亦是我的一部分。」】

【「无数吃过我的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吐出了氧气,所以,你呼吸的空气,亦是我的一部分。」】

【「——凡是吃过我的生物,在寻常而普遍的生物循环中,通过反刍、分解、生产、排泄等方式,不知不觉用『我』的一部分,酿造此世。」】

【「灯塔水母,它看似只是一团小小的水母。实则,整个世界,都是我。」】

【「你也可以叫我的种族的另一个名字——『罗瓦莎』。」】

……

「他的诞生时期,按理应该是最早的。」苏明安思索着。

「有一个错误!」卡萨迪亚蹦蹦跳跳,黏黏糊糊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牵起了几个五彩缤纷的气球,「咦哈!有一个错误!一个错误!」

……错误。

苏明安沉默片刻,很快判断:

「原来如此,『世界』才是最初的0820号。」

「他自始至终都在海底,很少外出,直到最后才出来露了一面。至于我熟悉的那位苏琉锦,则是『世界』分出来的,是【观察者苏琉锦——冠军001号——战神龙王旁白音(海中手捧木盒的少年)——红塔小王子】这样的顺序。」

他说到这里,又沉默了。

这样一来,岂不是……

蜉蝣艳羡飞鸟寿命绵长,焉知飞鸟羡慕人类百年长寿?

作为被废弃的血肉模糊的白发少年们,羡慕位于实验室最中央罐子里的小国王,认为小国王是成功率最高的少年。

然而,焉知作为培养皿的小国王,更羡慕外界与苏明安熟识的苏琉锦。

更惊人的是,焉知与苏明安熟识的苏琉锦,亦是「世界」分裂而来。

白发少年们——小国王——苏琉锦——「世界」。

不过,苏明安熟悉的那位苏琉锦已然独立而完整,正如原本的徽白与后世的徽白,不能看作同一人。「世界」也与苏琉锦完全不是一人。

苏琉锦是苏琉锦,「世界」是「世界」。即使前者分裂于后者,前者也已经是独立的生命,他所做的一切旷日持久,与一直待在海里的「世界」远不一样。

「所以,苏琉锦,这些身影都是他,也都蕴含了不同少年们的特质……」苏明安望向一道道身影,「他让他们重新活了一次,他也让自己重新活了一次。」

终其所然,无数分体都取自本体的血肉,被放在了不同的罐子里重新生长,最后在生长到一定程度后,再度缝进本体。

那么,该怎么看待他们呢?

那些被废弃、被搅得血肉模糊的白发少年们,那些被宣判为错误的「苏琉锦人格」都已然死亡,却被一股脑地存储进最后的本体。本体获得自由后,又将自己切割成了那么多瓣,仿佛复现了那些性格迥异的身影。

他的不幸建立于其他苏琉锦的死亡之上,他的幸运也建立在他们的爱之上,他接替着他们的爱去代替体会甜蜜与糖果的香气,却也活出了他自己的人生。

苏琉锦,大概也一直为着自我认知的问题困惑着。他的身上掺杂了太多复杂的因素,先是切片作实验,然后实验成功后融合,再是投放进海里,被分出一瓣切片上岸,随后又是为了拖住至高之主,自我切片……分分合合,如此算来,竟有四五次之多。

人光是一次切片,就足以迷茫。为了这个世界,苏琉锦却是足足四五次。切了又合,合了又切,有时合起来的,甚至并非他本身的切片。

人究竟该如何认知「自己」的全部?

当每一块木板都被更换,它还是原来的船吗?当一个人的记忆、身体、灵魂都被无数次分割重组,他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纯白空间忽然波动起来,色彩混合又分离,仿佛调色盘上的颜料被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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