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从道不从君

再看一眼亲生儿子,皇帝内心并没有因为适才萌生出“朕走之前也带你走”这样可怕的想法而有半分羞愧。

既生在帝王之家,既为朝廷天子,这“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什么的,也就此生无缘了。

皇帝本身并不反对此时眼前这些人认同的道理,以及他们渴望执行的政策。

但为将来考虑,就不能只看眼前。

任何政策,都有正反两方面,这一点皇帝内心还是清楚的。哪怕是皇帝认为可以执行的取消人头税摊入土地税一事,皇帝也知道这些好处之外的种种坏处。

要说发展工商,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那是扯淡。

真要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历朝历代何以一直重农轻商?

宋朝看似工商发达,可宋朝对工商业的管控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未经许可,私自售卖十斤茶叶,抓到就是死刑。

大顺此时哪有这样的本事,能对全国的工商业管控到这种地步?况且取消匠籍,也意味着官营手工业全面让步于私营手工业,江南工商业的发展,如今呈现的是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状态。

这么发展下去,是否有危险?有些东西,是显而易见的。

商人有钱,自秦之后,天朝就是土地私有制,大量的钱用来购买土地,造成前所未有的兼并速度,怎么办?

商人有钱,勾结官员,甚至把手伸向军队、朝堂,这又该怎么办?

更不要说那些因为刚刚起步发展、暂时还未显现的种种威胁。

李淦是个很自负的皇帝,故而才动辄琢磨着追汉赶唐。这种自负,或者自信,也一样有正反两方面的影响。

正面,皇帝的自负和自信,认定自己可以任尔东南西北风、朕自岿然不动。见招拆招,只要自己还活着,时代发展带来的种种新问题,自己都能找到解决的办法,至少不会手足无措。总觉得自己也能够分辨的清,那些政策可用、哪些政策不可用。

反面,皇帝的自负和自信,认定自己的儿子们,全都不如自己。这几乎是一种必然的心理,一个极端自负自信的人,对自己的接班人向来是认为不如自己的。他担心的,便是将来自己死后,将这江山交到太子手里后,太子能否应对这些新的局面?

这些“黄牛系”的人呢,如果将来不满太子的政策,是否会做出什么举动?

“黄牛系”的这种道理,流传日广,日后这一系的人,造反是不可能的。但,有没有可能,辅保一位可以继续执行扩张、发展工商、经略南洋、角逐西洋的李家人呢?

比如……自己的七儿子,现在跪在这里主张扩舰的李欗?

只要秩序在,只要还稳定,李欗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不过,前提是,秩序。

一个瞎了一只眼、小时候受洗过、而且还不是嫡子的皇子,在秩序存在的时候,是绝对没有继承权的。

然而,当秩序不再的时候呢?

李欗管着海军,海军虽然能打,但陆战队那点人,和京营的精锐陆军差得远。李欗不可能、也绝对不敢把手插入陆军着。

但是,“黄牛系”其道已成,焉知陆军里就没有认可此道路的人?

都说,虎毒不食子。在这皇家,就是扯淡。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故事,禁卫军继承法的大唐,已有太多。再如前朝英宗,不还是夺门之变,抢了亲儿子的皇位?

李淦倒是不担心李欗对自己的皇位造成什么威胁,这既是自信自负,也是出于大顺权力构建的理性认知。

但是,自己若死了?

若太子不喜欢、或者害怕、或者感觉控制不住新时代的局面、或者儒学文官系倒逼反动变革呢?

到时候,这些人会怎么办?

是会乖乖听话?

还是怒吼一声清君侧?

亦或是,扶一位李家人上位,真正为祖国、为社稷、为江山走上一条正确的路而奋斗?

甚至是,南洋或者江南各地,宣告此乱命也,各地不尊诏令?

皇帝不喜欢结党营私,但也不怕结党营私。

皇帝怕的,是一群真有一种理念的人,群而不党……

归三代之治、克己复礼、井田周制,这也是政治理想。但现实已经证明,这是一条根本走不通的路,从王莽之后,此路已绝,再无人尝试实践。

是以,皇帝不怕儒家君子,也不怕他们群而不党。

因为政治理念已经破灭,只剩下了道德理念。

怕就怕,如今这些“黄牛系”的人,认可一条道路、并且认为这条道路真的走得通——到底是不是真能走得通且不提,就如儒家,在王莽之前,不也认为人间真的走得通吗?不失败之前,是绝对不相信走不通的。

皇帝终究是封建皇帝,在这个时代,不可能推心置腹地和这群人说“我死之后,若政策不对,你们不要造政策的反”之类的话。也不可能让这些人立下字据,只说日后绝不如何如何。

此非君臣之礼、亦非君臣之道。

于是皇帝问道:“朕有一事,正要问问卿等。若是朝中廷议之后,竟以为,扩建、外交、贸易、西洋,皆恶政也。”

“遂降低海军料数、封存半数海军、降低水手兵员、于马六甲开一关贸易,卿等将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傻眼了。

听皇帝之前的态度,感觉皇帝是支持的。

他们这些人,又都是刘钰带出来的,诸多政策,他们根本没有资格参加朝堂讨论。之前他们只负责做事,始终有人为他们遮风挡雨,便觉得好像他们认定的政策,一定能够实行,只管去做就是。

久而久之,他们心中也难免出现了一丝幼稚无比的想法:只要是正确的,朝廷就应该做,而且一定会做。

且不说,正确还是错误,是以什么样的准绳来评判这个根本问题。

就说他们的认知,凭什么正确的事,就一定要做、一定会做呢?

现在皇帝忽然这么一问,他们顿时慌了神,这才想到,原来,朝廷是否做某事,未必是看这件事是否正确。

众人几乎均想,若真这样,那不是扯淡吗?之前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真正下了南洋,方才知道,若只是军事问题,南洋的荷兰人、西班牙人,何至于用得着二十年努力?

现在大好的局面,难道就是为了跑去马六甲一口通商的?

封存海军、裁剪海军……众人的前途呢?

一众人知道面圣的礼仪,不敢交头接耳,也不敢随便抬头——除非是重臣,或者皇帝亲信,否则下跪的时候抬头看皇帝,便可以视为“有刺驾之心”。

不能交头接耳也不能交流,这时候谁也不敢说话,只能等着李欗先说话。

李欗也知道,这时候自己非得说话不可了,只好奏道:“父皇,若真如此,儿臣以为,当据理力争!”

皇帝听后,忍不住大笑道:“据理力争?好一个据理力争!你据的,是哪家的理?”

“理都不同,如何据理力争?只会沦为争吵。甚至,从辩事,变为辩理。”

“事,可辩;理,焉能辩?”

“你们日后可去问问鲸侯,他在朝堂上,言辞激烈朝中皆知。然而即便如此,他可有一次辩理?”

说罢,皇帝又道:“尔等也都读书,朕不妨再教教尔等。”

“荀卿言:这世上,有四种真正的社稷之臣、国君之宝。”

“此四者,谓之谏臣、铮臣、辅臣、拂臣。”

“何谓谏臣?”

“君主有过、或者朝廷的政策错了。将要危害国家、有害社稷的时候。大臣看的出来,并且直言劝谏,把问题都说清楚。君主听呢,最好;不听呢,就跑路、辞官、隐居。”

“这便是谏臣。古代的箕子,大抵就是谏臣的代表。纣王不听,箕子就弹琴放歌以自悲,再不问国政事。最后逃亡朝鲜。”

“何谓铮臣?”

“君主有过、或者朝廷的政策错了。将要危害国家、有害社稷的时候。大臣看的出来,并且劝谏,把问题都说清楚。”

“君主听呢,最好。不听,自己便死。”

“这便是铮臣了。比干、伍子胥、三闾大夫这样的臣子,就是铮臣。”

“何谓辅臣?”

“朝政有错,危害社稷。劝谏君主,君主不听,于是发动群臣,逼迫君主,以至于君主不得不听。”

“这,便是辅臣。”

“古时候的平原君;逼迫宋帝前往檀渊之战的寇莱公。他们就是辅臣。”

“何谓拂臣?”

“朝政有错,危害社稷。大臣站出来,抢夺君主的权柄、违背君主的旨意、反抗君主的命令。但最终,将事情办成,解除了国家的危机,社稷的危害,让君主不会受辱,让国家得以兴盛。”

“这样的人,便是拂臣。”

“论起来,窃符救赵锥杀晋鄙的信陵君,这就可以算是拂臣了。若如故事里,要是岳武穆得十二金牌而不退兵,违背君命,直捣黄龙,一雪靖康之耻,亦可谓之拂臣。”

“谏臣、铮臣、辅臣、拂臣,荀卿说,此四种臣子,是社稷的柱石、国君的瑰宝。”

“所谓‘君子从道不从君’也!”

说到这,皇帝笑道:“所以,荀卿从前朝嘉靖年,被赶出了孔庙,轮不到半块冷猪肉吃,不是没有原因的。”

(本章完)

第806章 社稷之臣

皇帝虽笑。

可只一句“君子从道不从君”,便让李欗等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只觉得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头冰水,又像是刚刚出了一身透汗却被扔进了法兰西国商栈仓库的冰窖里。

一个个两股战战,却不可能几欲先走,只能是趴在地上,汗如浆出。

谏臣、铮臣、辅臣、拂臣……社稷之臣也,国君之宝也,荀卿给了这么高的评价。

可前两者,如谏臣、铮臣,也就还好。

那拂臣、辅臣……算什么?

结党成团,逼着皇帝不得不听他的,这叫辅臣。

皇帝有命,直接不听,甚至抗命、夺权,这叫拂臣。

这俩,能被推崇吗?能被皇帝喜欢吗?

从道不从君?

从的,又是哪里的道?谁人的道?

如刚才皇帝反问李欗的那句话,据理力争,从的是谁的理?

你说你的是理,是道理、正理、正确,又是谁规定的?

周公也好、夫子也罢,都是死人了。所以可以为圣。

可他们要是活了,皇帝必也要先派人把他们再塞进棺材里。圣人乱讲话,讲出一堆于君不利的道理,可怎么办?

死人,才能定“理”。

因为,理太多,统治者可以从一大群死人说的话里,找出来一个有利于统治的理。

不是因为他们是圣人,所以他们说的有理;而是因为统治者需要这样的道理,所以他们成了圣人。

现如今,针对南洋、西洋、贸易、工商之事,这些人,从的是谁的“理”?谁的“道”?

这番话,身份最高的李欗,自是首当其冲之辈。

汗珠打湿了后背,脸上全是冷汗,好半天,李欗才伏地道:“儿臣不敢做拂臣、辅臣!”

“古人云,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拂臣之重,除非故事里的事,现实里谁人可当?”

“至于辅臣,儿臣知前朝故事。衮衮诸公,清流大义,倒逼朝廷,而至天下大乱。只恐以辅臣之名,而行朋党之事,儿臣不敢为。”

“儿臣,只愿为铮臣、谏臣!”

然而,这个答案,依旧引来了皇帝的笑。

“呵……铮臣?谏臣?”

“此一时,彼一时也。”

“荀卿言箕子,乃谏臣之典范。只说箕子劝谏不听,遂弹琴自悲、不问政事。可是,你们亦知,前朝洪武帝,何以赐朝鲜国其名为朝鲜?”

“箕子后渡东北,遂有朝鲜国。”

“如今天下大争,蛮荒之地,亦可垦耕而成沃土。”

“若学箕子,大道不行,于是远渡殖民地,乃求顺心中之道义、建理想之国。百年之后,人口滋生,焉知不能反客为主?”

“届时,纵你们为谏臣,焉知后世没有‘帝出乎震’之谓?”

“到时候,殖民地反客为主,竟威胁天朝,岂可不防?”

“是故,荀卿言箕子为谏臣,彼时可,如今却不可。南洋、扶桑、印度、等等诸地,人口万万,富庶不下天朝,若道不行,则远渡重洋,效箕子朝鲜故事,日后必有反客为主、帝出乎震之事!”

“再言铮臣……”

“撞死于阶下、自刎于君前、投江于汨罗……成铮臣之名、毁君王之德,于事何补?”

“比干剖心,殷商难道没有灭亡吗?”

“伍子胥自刎,取眼睛于城门,九年后难道没有看到吴国灭亡吗?”

“三闾大夫投汨罗江,难道秦国没有一统江山隳楚之宗庙吗?”

李欗闻言,更是满头大汗,一时间真的是啥也说不出口了。

拂臣、辅臣不想当、不敢当。这他妈的,这俩谁敢当?

可按皇帝这么一说,谏臣、铮臣也不该当?

然而皇帝虽说的吓人,语气却并没有半分严苛、斥责。

只是说完之后,明知道这些人都被吓了个半死,一个个汗如浆出者有之、汗不敢出者有之,可偏偏皇帝也没有下文了,就这么晾着众人。

直晾了许久,皇帝才又问道:“尔等以为,鲸侯是否是社稷之臣?”

“呃……”

这下子,众人更是不知所措了。

刚说完,谏、铮、辅、拂四臣,都是社稷之臣、国君之宝;又刚刚说完,好像说皇帝觉得,谏、铮、辅、拂这四种臣子,好像最好都不要当。

现在又问鲸侯是不是社稷之臣,这怎么回答?

说是?

那鲸侯是哪种?

谏臣、铮臣,肯定不是了。既没有一言不合就去死,也没有道不从乘桴浮于海。

可谓既不铮、又不是谏。

辅臣?

拂臣?

这俩,在荀子那里是好大臣。可现实里,这分明是权臣嘛。

能发动大臣、结成党派,逼得皇帝改变主意;或者觉得皇帝的命令就特娘扯淡,直接不听,夺皇帝权柄,把事干成……这是好话?

一些心思活络的,心想坏了,莫不是陛下以为鲸侯日后要当辅臣、拂臣?这……这……我们这都是鲸侯党羽?

想到这,有几个已经是心惊肉跳,只觉得口中唾沫不成,喉咙干疼,浑身汗湿,竟在后背脊梁上汇聚成流。

皇帝的问题不能不答。

可皇帝问的这个问题,平日里怎么都好答,那还用说吗?肯定是社稷之臣啊。

偏偏刚讲完四种“社稷之臣”,皇帝就这么问,这就没法答。

回答是,不行。

回答不是,也不行。回答不是,日后怎么再见鲸侯?陛下又该怎么想?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好半天,皇帝也没有逼着他们回答,而是自答道:“这问题这么难吗?鲸侯自是社稷之臣。”

“谁人敢说他不是社稷之臣?只是鲸侯与荀卿所言之铮、谏、辅、拂都不沾边。”

“卿等日后或镇守一方、或藩镇一地,日后也难说封侯拜相,入得朝堂。”

“朕今日考教你们的,按说只该问南洋之事。”

“但你们都是一时俊才,只南洋之事,卿等的回答,朕皆满意。但如说日后事,就不免要多考教些之外的问题了。”

“你们既不答,朕也知道你们紧张,不知所措。”

“既如此,也罢。”

“关于南洋事的考教,朕颇满意。尤其是米子明之所谓‘内外有别’四字,你们当可细思!”

“既然考教顺利,比起来,倒也像是武德宫夺魁、科举殿试中选。你们自该去鲸侯府上,好好庆贺一番,也好问问他关于《臣道》之事。问问他这个社稷之臣,既不谏、也不铮、还不辅、又不拂,竟是如何做的有利于社稷的?”

“且都退下吧!”

众人不明所以,不知是福是祸,一时间却都如蒙大赦。一个个磕头之后,亦步亦趋地离开。

一直出了禁城,才有人觉得身体有些发虚。

他们这些人也不是文弱书生,一个个或在东南打过仗、或在南洋炸过船。风里来、雨里去,南洋风高浪急、东洋海波肆意,他们都不曾觉得身体扛不住。

今日只是入宫觐见天子,被天子考教一番,还说了几句,一个个却都虚了。

荀子虽说被赶出了孔庙,没冷猪肉吃,整日被批判,但尊一句先贤也不为过。皇帝也没说别的,只是引用了先贤的几句话,就把这些人弄得浑身酸软。

出了禁城,一个个全都愁眉苦脸。

皇帝说,考教的非常满意,按说都该高兴才是。

再这么说,这也类似于武德宫、科举殿试通过了,当然值得庆贺。

可现在哪里有这心情?

就算皇帝不说,这些人和刘钰关系都很近,按理也该去登门拜谢,怎么也算半个老师。况且皇帝说了,自是要去的。

但去了,说什么?

就一群人,被皇帝认定庆贺必要去鲸侯府上的这么一群人、手里几乎把握着朝廷大半海军、在南洋东洋日本朝鲜跺跺脚列国震动的人,去鲸侯府上谈什么?

谈什么才算是“有能比知同力,率群臣百吏而相与强君挢君,君虽不安,不能不听,遂以解国之大患,除国之大害,成于尊君安国,谓之辅”?

还是谈“有能抗君之命,窃君之重,反君之事,以安国之危,除君之辱,功伐足以成国之大利,谓之拂”?

一群人,围坐一起,大谈君虽不安、君不能不听、君不得不听、窃君、反君、除君?

皇帝倒是说,众人该去鲸侯府上,谈谈荀子之《臣道》。

可他妈的荀子的这些话,全篇看下来,着实有道理。但他妈的分开,动辄抗君、窃君、除君等等词汇,这怎么谈?

谁敢谈?

而且还是一大群人边吃饭喝酒边大谈特谈?

众人稍微缓过来后,齐齐望向了一样也是愁眉苦脸的李欗。

“殿下……这……是不是派人去通知一下鲸侯?殿下是否也去?”

李欗心道这不废话吗?我能不去吗?父皇难道就没考教我?今天这事,不如明着去一趟,父皇既允许了去鲸侯府上,那就直接去就是。

只不过自己贵为皇子,又封了王了,肯定也不能直接去,还是要去通知一下,让鲸侯做好准备。

这是礼法,也是对皇家尊重的体现。不是看他李欗,而是看他李欗的爹。

可是怎么通知?

这是私事。虽然这群人里,不少都是海军的,都是他这个总督海军戎政的属下。

但是,现在办的是私事。尤其是刚刚经历了这么敏感的事。

这时候直接派下属去通知,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海军军官,是你的私属吗?你虽封了王,但你也没有开府,凭什么直接让这些人去办事?人家都是朝廷命官,是皇帝的臣子,可不是你的私属。

然而,不派这些人去,派自己的随从等名正言顺的私属去,怎么把今天禁宫里发生的的事说清楚?

难不成,不说清楚,到了侯爵府,大庭广众耳目众多之下,大谈禁宫里皇帝说的那番话?

李欗想了想,便道:“你们自去。你们于私,与鲸侯有师生之谊,上门自该亲自去。”

他既没说自己去,也没说自己不去,只让这些人自便。以晚辈身份,而不是下属身份……当然现在他们和刘钰也没有上下属关系,去侯爵府。到时候,私下里就把今天的事说了,等着自己再去的时候,公开的大庭广众之下怎么谈,也好让刘钰提前做个准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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