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猪队友

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陈洪,朱由校轻声的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回皇爷,锦衣卫那边送来了消息。今天陈可道陈先生的讲学,出了一点事情。”

朱由校点了点头。

出事情了才正常。如果不出事情,那反而显得不正常了。

看了一眼陈洪,朱由校开口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回皇爷,先是有人上台和陈先生辩驳,随后双方爆发了冲突,有人想要上台去攻击陈先生,有人还喊出了要学孔子诛少正卯。讲学现场一度很混乱。锦衣卫都指挥使骆思恭便带着人护着陈先生离开了。”

一边说着,陈洪一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朱由校,他想看看皇爷有什么反应。

只不过陈洪很快就失望了,因为朱由校并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面无表情的坐着喝着茶。

事实上,陈可道会被人人欲除之是朱由校早就预料到的事情。

因为朱由校知道陈可道要讲什么,他也知道只要陈可道开口讲学会引起什么样的波澜。

因为这就是朱由校想做的事情,所以有人想要杀陈可道也不意外。

路线之争,政治之争,从来都不是不见血的。所以这样的结果也不意外。

但是有人喊学孔子诛杀少正卯这一点,陈可道没想到,因为这件事儿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

另外这件事情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很多人并不承认这件事情。

最早记载这件事情的是荀子。

按照荀子的记载,孔子在鲁国由司寇代行宰相职务才七天,就杀死当时鲁国的大夫少正卯。理由是少正卯兼有五种恶行,并且在家里聚众成群,鼓吹邪说,哗众取宠,已是小人中的雄杰,所以非杀不可。

后来的《尹文子》、《说苑》、《孔子家语》等书,都引用《荀子》的说法,认为孔子杀了少正卯。

然而,南宋朱熹认为,孔子并没有杀少正卯。此说一出,许多学者表示赞同。

其主要理由是:

一,诸子百家著作中寓言居多,不足为信。成书早于《荀子》的《左传》、《国语》、《论语》、《孟子》等,都没有提到这件事。而且《左传》、《国语》往往对孔子有所诬罔,也不提此事,可见历史上没有孔子诛杀少正卯的事。

二,孔子代行宰相职务才七天,以一个大夫的身份去杀掉另一个大夫,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三,孔于提倡仁,坚决反对轻易杀人,当鲁大夫提出“杀无道以就有道”的想法时,孔子表示反对。

杀少正卯一事,与孔子的一贯思想不相吻合。

所以在陈可道讲学这件事情上,理学喊出孔子杀少正卯这样的口号是不应该的。

因为他们的老大朱熹是否认这件事情的。还有很多理学学派也是赞同这种否认的。

所以这一次,他们不应该用这个来当口号。

这让朱由校想起了一个词,那就是猪队友。

就好像当年宋朝改革一样,保守派攻击革新派结党营私,结果有人上了一份《朋党论》,这个人就是欧阳修。

在《朋党论》里面,欧阳修明确地承认朋党是有的,然后洋洋洒洒地论述了一大堆。

事实上,谁在乎你是什么样性质的朋党。你只要朋党,就为领导者所不容。说的再冠冕堂皇都没有用,没有人会相信。

轻轻地敲打着椅子的扶手,朱由校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行动了。

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陈洪,朱由校吩咐道:“朱童蒙上次的那一份题本还留着吧?”

听了朱由校的问话,陈洪连忙说道:“回皇爷,还留着呢。”

宫中的很多题本都是留中不发的,也就代表着已阅不回。这些题本的最终下场都是送到外面烧了,基本上不会保存太长时间。

但是朱由校提起的这一份题本不一样。这份题本一直都是留着的。

虽然也是留中,但是情况却不一样。

当时陈洪还想着皇爷留下这样一份题本有什么用。现在看来,还真的是有用。

朱由校点了点头,直接吩咐道:“把这份题本给都察院左都御史余懋衡送去。”

这一次也是朱由校对余懋衡的一个考验。

余懋衡这个人不是东林党,也不巴结东林党,在都察院被人排挤。但是朱由校将他提拔了起来,为的也是安抚住都察院。

但是有的时候,光是安抚是没有用的,你也得会做事。

这是朱由校对余懋衡的考验,如果他能够把事情做好,能够知道该怎么为皇帝办事,那么这个人是可以提拔重用的。

至于说手下没人,这个问题非常好解决。

陈洪不知道皇爷为什么让自己将这份题本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余懋衡,但是他知道皇爷既然这么交代了,肯定是有大事情要发生。

他连忙躬身道:“奴婢马上去办。”

看着陈洪的背影,朱由校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恐怕朱童蒙当初写这份题本的时候,也想不到这份题本会发挥这样的作用。等出了事后,想必朱童蒙自己也会大吃一惊。

不过朱童蒙这个人,在这一次的事情结束之后,自己倒是可以考虑提拔一下。

正所谓有功该赏,同时也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你们得学他呀!你们不学他,我怎么提拔你们?

这种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也是领导者经常用的。

只不过领导者拿出来的奖励,一定要让人们喜欢,这样才能够激励后来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所以这个赏一定要重。

朱由校在琢磨着该怎么奖赏朱童蒙,从而让他身后有无数的后来者。

此时,陈洪已经来到了都察院,也第一时间见到了都察院左都御史余懋衡。

两个人虽然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是也谈不上多熟悉。

上一次陈洪想玩一个雪中送炭的把戏,结果被朱由校给打断了,陈洪也就知道皇爷对此事不满了。

自从那一次以后,陈洪自然就没有再接触过余懋衡,所以两个人见面之后还是略微有些尴尬。

不过简单的客气了几句以后,气氛也好了不少。

余懋衡也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不知道公公此来所为何事?”

陈洪也没说话,直接将一份题本放到了余懋衡的面前。

余懋衡顿时一愣,不过还是下意识的将题本拿了起来。

(本章完)

第112章 余大人,你甘心吗?

看了一眼这份题本,余懋衡的神色有些不好。

这份题本的内容他自然看得懂,这是一个叫做朱童蒙的御史写的。

之前这件事情也闹过一段时间,但是并没引起什么太大的波澜。

余懋衡自己也是都察院御史,这件事情还是知道的。只是自己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时间点上,陛下居然把这份题本拿出来了。

今天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陈可道的讲学被人闹了。这件事情虽然刚刚发生不久,但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事实上,对于这件事情,官场的官员都是有了解的。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热闹,等着给陈可道一个难看。

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里面牵扯的可不仅仅是两个学派之争。

整件事情的背后,是庞大的利益之争。

陈可道给陛下讲学,无论是有人在推动也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结果就是他在陛下那里占有了一席之地。

这是当权者所绝对不允许的,所以他们要打击陈可道,从学术和身体上双方面的打击。

表面上看起来是在打击陈可道这个人,实际上针对的是陈可道身后的人,隐隐针对的是陛下。

在朝廷现在的官员看来,针对东林党的人和组织陈可道讲学的人,虽然不是一堆人,但是他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所以这一次不能退缩,一定要把陈可道打下去。

既然关注着那边的事情,那边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也会第一时间传出了消息。

陈可道的学术让很多人恐惧,所以那些恐惧的人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讲学的现场闹了暴动,这就是一种激烈的手段。

只不过是没有组织的手段,事前没有人想到会是这样样。出手的也不是朝中的当权派大佬。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必然会有理学的实权派大佬出手,这代表着斗争升级了。

简单的学术之争,上升到了路线之争。

学术之争是民间团体的学者之间的,但是路线之争就是执政党之间的争夺。

虽然没有人提出这个概念,但是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皇帝虽然拥有权力,但是用什么样的理念去治理这个国家,说的算的不是皇上,而是朝中的东林党等人。

这其实就类似于汉代的黄老之学与儒家的争斗,同时也意味着儒家各门派之间的争斗,手段上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接下来的斗争会越来越激烈。

这是一个大的党争趋势已经被拉开了。

余懋衡自然看的清楚这一点,他真的不想参与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虽然他也是一个理学子弟,但他也是一个官员,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这一次的争斗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程度,绝对会出人命的。

所以余懋衡不准备参与,之前他就有了外放的打算,甚至有外放失败就辞官的打算。结果被陛下召到了宫中,外放就没戏了,辞官也不要想了,直接升任了都察院左都御史。

显然这是陛下要把自己拉入战场里面。

余懋衡也很郁闷,陛下这是看中自己什么了?没觉得自己这么优秀啊。

现在看来,事情向着更糟糕的方向滑下去了。

这份朱童蒙的题本,内容很简单:天下书院讲学之风盛行,抨击时政,霍乱地方。其实总结起来就几个字就能概括,那就是儒以文乱法。

这几个字虽然简单,但是在这个时代真没人敢说。

这个朱童蒙的胆子太大了,以前还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现在这种感觉就来了。

陛下把朱童蒙的这份题本给自己,有什么目的自然不言而喻,那就是让自己仿照着这份题本再写题本。

想到自己前面被提拔为都察院左都御史,那么这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这份题本给自己,自然不是让自己单独写一份上的,而是让自己率领自己的手下写题本。

现在都察院很多人人心惶惶,正想找一份出路。有的人想借机升官,学自己。

一旦自己把这个意思透露出去,很多墙头草都会跟着上题本,很多想要扬名升官的也一样;同时会有很多人反对。

都察院首先就会产生分裂,那分裂之后呢?

余懋衡有些不敢想。

这是谁的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这就是陛下的意思。

是陛下本身就是这么想的?还是被陈可道给说服的?又或者是被眼前的这个太监给说服的?

余懋衡不得而知。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是问题了。问题是自己该怎么办?接不接受这份题本。

如果接受了,那就要按照陛下的指示去办。开了这一枪之后,自己就等于站到了所有理学的反对面。

到时候自己就只能接受陈可道的学说,不然的话自己就没有存身之地。自己会成为陈可道这一学说的大佬、标杆性人物,遭受的攻讦自然也是最多的。

估计直接就会被顶上一个奸臣的帽子。出头的椽子先烂,自己怕是要被盯上了。陈可道身上的压力直接就会转移到自己身上来。他们会想着先弄死我。

想到这里,余懋衡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自己不接受,那估计陛下会找别人。

而自己呢,不但仕途毁了,可能命也保不住了。这是不给人退路,身在棋局之中,成为了棋子之后,必然要有这种觉悟。

陈洪也不着急,静静的坐在那里,喝着都察院的茶水。

他打量着都察院的茶杯,仿佛都察院的茶杯是什么艺术品一样,似乎都察院的茶水是什么绝世好茶。

陈洪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看得余懋衡有些牙疼。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把题本接下来,然后装傻。等着陛下处置自己。

“余大人,你甘心吗?”这个时候陈洪在一边开口了。

听到这句话之后,余懋衡一愣。

他没想到陈洪会和自己说这样的话,他大概能猜到这句话的意思。

略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问道:“公公此话何意?”

玩味的看了一眼余懋衡,陈洪脸上露出了笑容。

也不管余懋衡是真傻还是装傻,陈洪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正了正身子,脸上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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