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第198章 家事国事

第198章 家事国事

在保和殿敲响铜罄声,忙完正事,朱翊钧没有急着回西苑,而是转去了坤宁宫,跟皇后陈氏一起用了晚膳。

陈氏满脸慈爱地看着细细嚼着食物的朱翊钧,看到他吃得贼香,顿时觉得心满意足。

眼睛一瞥,无意间看到站在朱翊钧身边的祁言,有些好奇地问道。

“太子,你身边的小黄门看着眼生。”

朱翊钧抬头看了祁言一眼。

祁言马上上前一步,跪下回禀陈氏的话:“回禀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名叫祁言,原本在神宫监做事。”

“神宫监,怎么到了太子身边?”

陈氏也是很好奇。

神宫监是禁内最清冷的衙门,在那里做事的内侍,几乎没有机会见到皇上和太子,也多是没有背景的人在那里苦熬。

朱翊钧刚好吃完,搽拭了嘴巴,开口解释道:“母后,那日儿臣去仁寿殿祭拜皇爷爷,正好遇到神宫监派了一队小黄门去洒扫。

我在暗中看了看,发现祁言做事最认真,清扫最仔细,所过之处也最干净。儿臣觉得他做事很用心,又叫东厂查了查他的身家,很清白,就调到身边来了。”

陈氏点点头,“嗯,原来如此。太子身边现在确实缺一个贴心的人。冯保要看着东厂,将来还要看着司礼监,责任重大,懈怠不得。

刘义要看着御马监,盯着京营的兵。方良要看着西苑,看护着太子的安危,都马虎不得,分身无术。

本宫看他挺机灵懂事的,很好。来人,赐他两匹丝帛。”

“是。”

祁言马上磕头谢恩:“谢娘娘恩赏。”

等祁言退到一边,朱翊钧正好吃完饭,端起茶杯,喝了两口茶,漱了漱口,把水吐在铜盆里,又拿起布巾搽拭了嘴巴。

“母后,儿臣听说你为东宫选充秀女之事,操劳多日,儿臣感激不尽,不知有了什么结果?”

陈氏一听就明白了,自己这位嫡子,是想问为他选太子妃的事宜。

心里不由长叹一口气,十三岁的孩童,一切都要掌握在手心里,就连给他自己选东宫嫔妃之事,都要过问。

陈氏开口吩咐道:“去把万福请来。”

“是。”

很快,万福赶到。

“奴婢给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请安。”

“万福,今儿太子问起东宫秀女候选之事,此事本宫交你操办,伱给说说吧。”

“是。”

万福清了清嗓子说道:“娘娘,殿下,第一位东宫秀女是阳武侯薛翰之女。”

“薛翰之女?”朱翊钧想了想,“听说阳武侯薛翰有七个女儿?”

“是的殿下。薛侯爷有七位千金,最小的十一岁,长得貌如天仙,京城勋贵家眷里颇有盛名。成国公,英国公,都想为子孙求婚配于薛侯爷,都被薛侯爷以千金年幼给拒绝了。”

“嗯,薛侯爷的第七女,叫什么名字?”

“薛宝琴。”

“薛宝琴。”朱翊钧点点头,不再做声。

万福继续说道:“第二位是顺天府推荐的秀女。”

“顺天府推荐的秀女叫什么名字?”

在顺天府和直隶地方选民间秀女,是皇室老传统了。

“回殿下的话,顺天府推荐的秀女名叫曾婉儿,年芳十一岁,乃大兴县秀才之女。”

朱翊钧点点头,示意万福继续。

“.第七位是赵贞吉赵先生推荐的,名叫许悠莲,年芳十一岁,成都府资阳人,其父是西川名士,现据重庆府通判。

第八位是张居正先生举荐的。他任山东巡抚时,巡视到济宁州,见济宁州学正王学贤才学渊博,为人正直,又家有国姝,名王兰儿,年芳十三岁。接到娘娘旨意,让近臣举荐秀女以备东宫,张先生就举荐上来。

第九位是

第十二位是.”

万福一口气说了十二位人选。

陈氏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对朱翊钧说道:“这十二位,万福叫宫里的画师,前去各处,画了画像,又当面叫她们写了文卷。

本宫都看过,端庄娴丽,才德皆备,太子皆可放心。”

朱翊钧想了想说道:“母后,不必那么多人,就选第一位薛氏,第二位曾氏,第七位许氏,第八位王氏。

儿臣年幼,还请母后把这四位带在身边悉心教诲,让她们学学母后母仪天下的贤德和气度。”

陈氏含笑答道:“太子放心好了,本宫一定会悉心教诲的。只选四位就够了吗?”

朱翊钧笑了,“足够。”

“不看看她们的画像和功课?”

“不看了。能入母后法眼的,肯定差不到哪里去。”朱翊钧起身,拱手告辞,“母后,儿臣先回西苑了。”

“好,去吧。万福,送送太子。”

“是。”

陈氏把朱翊钧送到坤宁宫宫门,看着他坐在步辇上远去的背影,转头对心腹女官说道:“钧儿,太过自律了。”

“娘娘,殿下年纪虽少,却坚毅果敢,实乃大明之福。”

“是啊,他虽年少,却不嗜酒,不暴食,每日五更即起,跑步骑马,强身健体。想来不会步他父皇后尘,在女色上放纵。”

女官连忙答道:“娘娘,奴婢看来,太子万事皆有主意,心怀鲲鹏之志,坚韧不可摧啊。”

陈氏苦笑两声,摇了摇头,“皇上是凡事没有主意,太子是太有主意了,他们父子俩。”

徐阶回到府邸里,换上一身直缀和四方平定巾,坐在书房的座椅上,神情有些疲惫,闭上眼睛想小憩一会。

刚眯一会,听到有人在门外叫唤道:“父亲大人。”

徐阶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脑袋晃悠了二十几息,这才反应过来,闻声向门口看去,原来是次子徐琨。

他的长子徐璠在嘉靖四十五年回原籍去了,现在跟在身边是次子徐琨和三子徐瑛。

“二哥儿,何事?”

“光禄卿赵锦、大理寺少卿张翀、刑部郎中董传策、吏部给事中杨思忠四位联袂来拜访父亲。”

徐阶一愣,这四位都是他晚辈故旧,张翀和杨思忠更是他的得意门生。

双手扶着座椅扶手站起来,“快请来,稍等,叫下人打盆温水来,让老夫搽把脸。”

“是!”

徐阶背着手在书房里等了一会,赵锦等四位被徐琨带到。

“四位请!我家老爷在屋里。”

“麟阳、子仪、原汉、孝夫,你们联袂拜访,可有要事?”徐阶让四人坐下,叫仆人奉茶,自己坐在上首座椅上,捋着胡须问道。

“少湖公,棠川公出阁了?”赵锦开门见山地问道。

“棠川奉旨意,祭拜二祖列宗山陵,等于是出阁了。”徐阶答道。

“少湖公,棠川公为何惹怒了圣意?被逐出了内阁?”杨思忠问道。

“户部发放俸禄,四品以下官员支米二成,折物八成,逼死了一位国子学助教,逼得五位同僚在朝阳门当街乞讨,此事你们听说了吗?”

四人面面相觑。

“听说了,我等还遣家仆,带了帛金去了魏府。”

“此事,是殷棠川在背后策划的。”

“什么!”

四人无比震惊。

赵锦想了一会问道:“少湖公,棠川公此番策划,剑指何处?”

“统筹局。”

张翀、杨思忠连声赞同道:“取缔统筹局,这是利国益民的大好事,棠川公此举,实乃行大义之事!”

徐阶看了他俩一眼,厉声说了一句:“胡闹!”

(本章完)

199.第199章 太子出手,你还敢往前凑?

第199章 太子出手,你还敢往前凑?

张翀、杨思忠闭嘴不说,可是脸上愤然之色却明明白白。

徐阶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来回地扫,喟然叹息道:“你们啊,不知太子的大志!”

杨思忠愤然不平道:“如此乱政,算什么大志?无非是想穷兵黩武,最后生灵涂炭。”

徐阶看了他一眼,“呵呵,你们啊,就只知道盯着书本里的那些经义道理,最后啊,一无是处!”

他双手握住座椅扶手,直身想起来,站在旁边的徐琨连忙上前扶起他。

徐阶起身站立,背着手在书房里慢慢走动着。

“海运之事,你们听说了吗?”

赵锦四人对视一眼,“听说了。”

“伱们觉得海运是好,还是不好?”

四人沉默一会,张翀答道:“另辟一条新路,减轻漕运压力,算是益政。”

杨思忠不屑道:“漕运自隋唐便用,沿用上千年。国朝太祖成祖皇帝又耗费精力疏浚维护,现在用的稳稳当当的,何必又开新路?

门生看来,纯粹是浪费,劳民伤财。”

徐阶盯着他看了一会,知道这位得意门生的仕途也就仅限与此了。

也不想对他解释劝说,继续说道:“西苑开辟海运,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从容清厘漕运积弊。”

赵锦点头附和:“少湖公所言极是。有了海运,朝廷就不会受制于那些贪官污吏,以及蛇鼠一窝的胥吏漕军。

届时可以痛下决心,清厘沉疴百年的漕运,让它焕然一新。届时漕运、海运肃清有序,确实能为国库省下不少银子。”

张翀琢磨到徐阶话里的意思,“恩师,你是说西苑立统筹局,是深思远虑,想对大明赋税大动干戈。”

杨思忠大吃一惊,差点跳起来,“而今赋税体制,乃太祖皇帝皇诰祖制定下来的,怎么敢说改就改。”

其他几人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继续顺着各自思路往下说。

董传策说道:“学生曾经听闻,太子在西苑,与亲近密臣谈话,提及过要革新大明赋税国制,要建立一个完善的财税制度。

学生此前一直纳闷,太子如何建立?建新必定要革旧。大明赋税国制,关乎重要,一月停用,京城百官、九边军民所需粮饷,却不可停一日。

今日少湖公一说,学生明白过来。统筹局就是为废除旧赋税体制,建立新的完善财税制度做准备。”

徐阶猛地站住,转头看着他的这位同乡,抚掌赞叹道:“原汉一语中的!统筹局加上海运,有粮有银子,能稳住京城百官和军民,能稳住京营和九边数十万精锐。

只要稳住了这几处,建新革旧势不可挡!”

赵锦和张翀缓缓说道:“听少湖公和原汉如此一说,我等才明白,西苑从嘉靖四十一年就开始立统筹处,果真是深谋远虑,让人惊叹。”

杨思忠也听懂了,心里也暗自惊叹太子殿下的智谋和布局。

但是在他的内心深处,觉得治大国若烹小鲜。祖宗传下来的律法国制,能用就用,有弊端稍微改良一下就好。

一旦大动干戈,最后吃苦头的还是老百姓。

前宋王安石变法,变来变去,还不是百姓吃苦,最后断送了赵宋江山。

沉寂中,徐琨突然开口:“父亲,各位世叔谊兄,棠川公被逐出内阁,会不会补高新郑入阁?”

气氛为之一变,变得几分凝重。

赵锦四人不约地看向徐阶。

徐阶走回到自己的座椅上,缓缓坐下来。

“殷棠川如此被罢阁,是西苑念及他终究做过皇上侍讲,是潜邸老臣,留了几分体面。太子的手段,越发地老练。所以老夫猜想,高新郑还入不了阁。”

众人一喜。

自己这边跟高新郑那边,之间存有仇隙。

嘉靖四十三年,倒查庚戌之变,晋党遭到重创,高拱灰溜溜罢阁出京,徐阶这边的江浙党可是出了大力气。

高拱此人睚眦必报。

他现在在户部尚书任上,暂时没有太多能力报复,只能是江浙党负责的衙门,经费度支上卡一卡。

可要是让他入阁了,那就不得了,他会凭借手里的权柄,展开猛烈地报复。

杨思忠小心地问道:“恩师,此话可有几分把握?”

徐阶看了看他,不动声色,“如果上次高新郑清厘两淮盐政时,愿意放下成见,放下面子,去西苑服个软,求太子臂助一二,把两淮盐政清查出些成绩来,这次殷棠川罢阁,高新郑真就可能顺势补入阁。

现在两淮盐政清查,虎头蛇尾,一场闹剧。然后又因为发放俸禄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虽然现在查明,是侍郎胡庆绪与殷棠川在幕后指使的。

可你高新郑不是自诩才干卓绝吗?入执户部半年,居然让人在眼皮底下玩了个大活,叫太子如何看待他高新郑?

是徒有虚名,还是年老昏庸了?”

赵锦点点头:“少湖公说的有道理。而今皇上以军国事托付给西苑。太子的脾性,大家也了解一二,谁要想被他重用,必须在他面前切切实实展现出真才实干来。

张叔大亲历山东巡抚,把山东、河南、北直隶和辽东的马政办得妥当,又盯着赶建了山东青岛、威海两处大港,太子才请旨补他入阁。

高新郑在两淮盐政上,确实做得有些失色,让太子失望了。”

杨思忠突然冒出一句,“恩师,如此说来,这次清查两淮盐政,名为海刚峰为首,实则还是高拱居中调度,做好了是他的政绩,说不定打消太子成见,能让他入阁。

既然如此,我们要不要在此事上做些文章,让高新郑功亏一篑?”

徐阶看着杨思忠,觉得自己还是高估了这位门生的政治智慧。

张翀连连摇头:“不可,不可!

这次清查两淮盐政,西苑把刘应节调为南京户部侍郎,把王一鹗调为漕运总督,此为明面功夫。暗地里锦衣卫、东厂,还有统筹局的商业调查科,不知布了多少眼线在里面。

西苑出手,一向是事前谨慎缓慢,事中雷霆出击,不达目的不罢休。我们还是不要去沾惹这是非。”

徐阶欣慰地点点头:“子仪说得没错。刘汝观是户部干练能臣,两淮盐政那点腌臜事,逃不出他的法眼。

王子荐机警聪敏,通达干练,杀过倭寇,剿过山贼,他往淮安一坐,盐商养的那些盐枭,土鸡瓦狗而已。

还有一位海刚峰掌纛!

此次清查,扬州淮安数得上的盐商都难逃一死,南京城里那些勋贵外戚,怕是也要被拉出来祭旗立威。我们就不要去凑这个热闹,趟这趟浑水了。”

赵锦、张翀、董传策连连点头:“少湖公英明。太子亲自出手,犹如太阿出鞘,不砍几百颗脑袋,岂能空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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