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洞房(双倍求月票)

急报?

靖王呼吸一紧,忙大手接过,将纸卷从鹰隼脚上的竹筒中取出,迎着江风展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文字,却有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悲报!密谍首领一行惨死,疑似被赵都安反杀。

“死了?!怎么可能?”靖王面色骤变,反复将纸上文字看了三四遍,神色已是阴沉如死水。

若只是单纯的又一次抓捕失败,并不会令他如此。

但这次,不只是那一队精锐骑兵的败亡,更关键在于,掌管靖王府密谍系统的欧阳冶惨死!

这个损失,远比一队兵马更惨重!

然而真正令靖王动容的,并非欧阳冶的死讯,而在于,情报中推测的,赵都安已踏入世间境的可能。

“世间……世间……”

斯文儒雅的徐闻脸庞短暂狰狞,犹如吃了苍蝇般恶心。

这个赵都安,当真是天地眷顾不成?这样都不死?还能更进一步?

可除了这个解释外,那对君臣身旁,还能有什么人有这个能力?屠掉整支队伍?

“父王?发生何事?”

站在旁边的世子察觉气氛不对。

徐闻深吸口气,竭力将惊色收敛——身为主将,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整个“建成军”的士气。

将密报递给世子,徐景隆看过后,同样面色数变,震惊愕然之余,生出浓浓的嫉妒。

“这个赵都安……短短一年,从凡胎入世间……绝对不对劲。只怕是伪帝身上有什么保命底牌,在他身上,对了,太阿剑!

就如当初,他能掌握太祖神兵,也必是这般!”

徐景隆胸膛起伏,竭力用逻辑解释眼前情况。

靖王冷哼一声:

“用了什么法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君臣二人越强,越不能留!为父本想抢在神龙寺动手前,将人擒拿,如今看来,还是死了更妥当。”

徐闻面朝北方,默算日子,神龙寺南下狙杀女帝的队伍,应当已经进入淮水。

不同于八王藏着携天子以令天下的心思,玄印老和尚绝对不希望女帝这样个大隐患活着。

“传令下去,将密信消息送给慕王。另外去通知法神派,该他们再出出力了,哼,当日答应的铲除,如今可还没算兑现。”徐闻思索了下道。

“告诉慕王那边?父亲不怕伪帝被慕王得到?”世子殿下有点不情愿。

“让你做就做!”徐闻怒斥,他对这个儿子最不满的一点,就在于瞻前顾后,缺乏胆气。

为了追捕女帝,连欧阳冶都死了,他不愿再折损大将,索性也让同样进入淮水的慕王出出血。

“你以为,这么大的事,我们不通报,慕王就收不到消息吗?”徐闻厌蠢症犯了。

是了,云浮慕王府的情报系统虽不及自家,却也不会拉胯太多,想必这会也得知了女帝行踪……徐景隆尴尬了下,扭头去做事。

王妃陆燕儿迟疑了下,道:“不若我去一趟?”

徐闻摇了摇头:“你留下贴身保护本王即可,其余事无须你操心。”

陆燕儿默然,局势变化太快,已不是她能随意干预。

只是,三方势力围攻,哪怕赵都安突破,也再无法幸存了吧?

……

……

淮水道南端,运河的另一头。

一艘船只由北向南而行。

船舱内,一名魁梧老僧盘膝打坐,膝上横放一柄沉重禅杖,顶端呈月牙形,有上百斤重。

老僧脖颈上垂下一条由三十六枚佛头模样玉石串成的佛珠,眉毛稀疏,眼珠泛着奇异金色。

赫然是神龙寺三大菩萨之一的“龙树”。

“师父。”

忽然,船舱的门被敲开,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走入,身披黄褐色僧衣,浑身上下不见佛珠,略显瘦削,容貌平平无奇,标准的“武僧”打扮。

额头位置,以黄色绸布丝带缠绕了一圈,颇为醒目,身后斜背六棱柱形态的禅杖“六道棍”。

赫然是曾于去年佛道大比中,击败金简,后被赵都安以太阿剑重伤的天海小和尚!

大半年过去,天海伤势早已恢复,且于年关左右晋级“世间”——他早可晋级,只是为大比刻意压制。

“何事?”龙树菩萨抬眸,欣慰地望向天海。

少年天海板着脸道:

“有消息送来,给出了女皇帝的位置。若全力赶路,最多两三日即可抵达。消息中还说,疑似那赵都安跨入世间。”

姓赵的跨入世间境?

古井无波的龙树一怔,眉头皱成川字,感慨道:

“住持所言不虚,此子若不除,日后必成大患。”

此番,龙树菩萨带着天海、戒律堂首座等一众高手,悄然南下,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杀死在逃女帝。

“女皇帝在位一日,对我神龙寺,对我佛门打压便不会休止。其先是禁佛,而后扶持般若,分裂神龙寺,若一味退让,无非坐以待毙!若放任其返回京城,我盛神龙寺恐迎来灭顶之灾。”

龙树菩萨目光坚定,锋芒毕露:

“传令下去,全速赶路,截杀女帝。”

“遵法旨!”

少年天海毫无犹豫,背负六道棍往外走,走出几步,才停下,补了一句:

“那个赵都安,归我。”

言外之意:

昔日擂台一败,天海引为耻辱,如今再相逢,他要亲手将失去的胜利拿回来。

龙树菩萨唇角上扬:“自然。”

……

淮水道,某座县城中。

一抹梦幻的星光,骤然跨过长街,钻入一座酒楼的包间内。

星光凝聚,金简的身形缓缓勾勒出来,少女神官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磨片眼镜,看向包厢内,坐在方桌旁的三人。

第一人,是矮胖青年公输天元,他依旧是皱巴巴道袍模样,身后墙角杵着个大竹筒,正在翻看“菜单”。

第二人,穿黑色法袍,容貌异常凶恶丑陋,手中端着只青花盖碗,椅子旁斜靠一柄剑身极宽,通体血红,铭刻文字的大剑。

也是老熟人,“小天师”钟判。

第三人,却是一名看不出年纪,气质约莫三十余岁,脸上却无皱纹的女子道士。

她穿着一身宽松素雅的灰色道袍,两只衣袖部分,却是纯白的袖口,腰间系金色绳索模样的腰带,斜挎一柄青玉短剑。

女道士容貌不算出鞘,但气质极佳,古人所造“钟灵毓秀”四字,似为她量身打造。

此刻,女子道士闭目吐纳,金简出现瞬间,她撑开眸子,眼神淡然平静笑道:

“消息打探如何?”

金简打着哈欠,一副熬夜没缓过来的萎靡状态:

“二师姐,消息问到了,赵都安应是在什么百花村附近,好似变厉害了。可能跨入世间。”

她“打劫”了一名慕王府的斥候。

当初封禅之日,张衍一在京城向散落各地的弟子传信,颁布天师法旨,救下赵都安。

金简和公输天元率先响应,而后便是“大师兄”钟判,以及同样在中原游历的二师姐,玉袖。

至于三弟子和四弟子,暂未聚齐。

按钟判推算,老三和老四极大可能不在虞国,或在边境区域活动,得到传信,也来不及赶过来。

赵兄跨入了世间境?公输天元大吃一惊,旋即又觉得理所当然:

以赵兄经天纬地之才,这等小小成就并不令人意外。

那小子,已经世间境了吗?成长的如此惊人?无怪乎,师尊对其青睐有加……钟判凶恶的脸上显出诧异。

“百花村么,我知晓此地,既如此,吃完这顿饭我们即刻出发。”二师姐玉袖声音柔和,行事却颇显雷厉风行。

而熟悉这位二弟子的,更知道玉袖腰间的剑,比她的人更锋利无数倍。

玉袖温和大方的外表,与其内在的疯狂与战斗属性,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

金简曾听天师府内的老神官八卦,说当年,张衍一收下第一对“朱点童子”,

即钟判和玉袖时,玉袖原本落选,却硬生生拎着剑,强行与彼时的竞选者决斗,一连打了七日,双方皆身负重伤,对方率先扛不住,拱手认输,退出竞选。

偏生,虽是被取代了,那人对玉袖却全然没有恨意,反而是心服口服。

二师姐的凶猛,可见一斑。

“师姐说的对,连我们都能打探到消息,说明眼下不知多少敌人,去围杀赵兄,我们得快点才行。”公输天元附议。

小天师钟判却拧紧眉头:

“你说,慕王的探子也知晓了此事?已发出了么?”

在得到金简肯定的答复后,钟判道:

“慕王在云浮多年,网罗江湖高手不少,与白衣门尤为亲密,再有赵师雄助力,极大可能也派高手前往百花村。”

玉袖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

钟判说道:

“师尊只要我们救下赵都安,但此人只怕不会抛下女皇帝,若慕王府、靖王府乃至其他势力皆出手围杀,我们是否插手皇室内斗?”

玉袖是个从不精神内耗的女人,起身往外走:

“他不走,打晕了就是,哪里那么麻烦?”

……

……

时间线往回推。

黑夜愈发浓了,百花村的村民们纷纷整理家当,用还没毁掉的驴车拉着,准备四散逃难。

躲避兵祸。

赵都安终究没有和女帝在花丛里做点什么……恩,徐贞观明显压根就没往那个狂野的方向思考。

而是带着赵都安,一路离开了百花村,朝着同一片地界上,附近的某个富户乡绅的庄园赶去。

“是了,打土豪分田地……差点忘了,村子附近肯定有地主老财的,而这帮乡绅的宅子,往往与普通农户隔着距离。房屋条件也更好。”

赵都安默默佩服贞宝选择的下榻之处,同时也在琢磨,贞宝不会提前很多天就已经盯上这地方了吧。

乘着夜色,君臣二人抵达了一座乡绅的园子,而后惊讶发现,整个大院竟然门窗紧闭,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赵都安拧断门锁,进到宅子里,从痕迹判断,不久前还有人活动的踪迹。

“朕与村民们打探过,因提早预知了兵祸,此处宅子的主人早已逃走,只留下几个家丁看护院子。

门口又有新鲜的车辙,若无意外,应是不久前,这里的人望见了百花村被点燃的一幕,心生恐惧,怕被卷入,故而也连夜逃了。”

徐贞观站在院子中,冷静分析着。

有道理啊……赵都安表情轻松了几分,笑着打趣:

“这岂不是方便了?仿佛这整个宅子,都是专门给我们留着的一般。”

“……”徐贞观没吭声,黑暗中,她的脸颊似乎比往日要红。

这时候,夜色静谧,整个宅子只有君臣二人,来自敌人的追捕不久后必然到来,而留给君臣二人的时间本就不多。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陛下?”赵都安觉得气氛太沉闷,有心主动打破,他抬头看了眼月色,说道:

“时间不早了,臣……服侍您休息?”

“……恩。”

赵都安吞了下口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转身先将院门关闭,又从内部给反锁上。

然后君臣二人朝后宅走去,赵都安的神识席卷而去,整个宅子里的任何异动都逃不开他的感知。

后宅是主人居住的屋子,条件好出许多,宅子的主人离开后,下人们也不敢乱动。

整个大院十几间屋子,后宅算上厢房,也有六间,又没有外人。

按理说各自选一间即可,但在某种心照不宣下,君臣二人只打开了东厢房的门锁。

点燃桌上的烛台,整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清晰起来,赵都安一眼锁定了屋子里那张大床,恩,三人大小的……万恶的地主老财,肯定是专门给妻妾同眠打造的……

“陛下……时间不早了……”赵都安扭头,看向徐贞观。

却见虞国女帝这会似乎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恢复了往日里威严雍容模样……恩,赵都安怀疑,贞宝这副样子很可能是装的……

试图在这特殊的一夜,维持身为上位者的威严……恩,可惜,赵都安只喜欢欺下媚上,所以不出意外,今夜必有一番苦战。

烛光下,仙子般的人间帝王给赵都安灼热的目光盯着,忽然站起身,有些脚步略显凌乱地往外走:

“朕去洗个澡,你……在屋子里候着。”

语气强装镇定。

陛下……当初咱们在宫里,也不是没一起洗过……事到临头不至于吧……赵都安心中嘀咕,脸上乖巧:

“用不用臣给陛下打水?”

“不用……朕……自己可以……”

徐贞观有点慌不择路地逃出去了。

……

赵都安有点好笑地坐在圆桌旁,心想天底下,大概只有自己见过贞宝如此慌张的一面吧?

然后,他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

紧张所致。

赵都安笑容一僵,好吧,自己似乎也没强出多少,他尝试平心静气,耳畔却已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哗哗的水声。

他之前注意过,宅子里的仆人离开的太匆忙,连灶台里的柴还在燃烧着,锅里的水都热着。

所以,连热水都给自己两人烧好了……至于浴桶、换洗衣服之类的,这么大的宅子里,肯定也不缺。

倒是听着那哗哗的水声,赵都安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

自己这么干等着,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这里终归是古代,不是那个礼崩乐坏的现代都市。

凡间寻常女子洞房,都要一套大礼,何况堂堂女帝?

原本,若女帝成婚,那应当是天下最隆重的典礼,然而世事无常,形势所逼之下,二人必须尽快完成双修,以应对恶劣的局势。

那些繁琐礼仪省去也就罢了,连“洞房”这种大事,都竟要霸占一个乡下地主的宅子,仓促完成。

她……真的会不介意吗?

“倒是显得我是个一门坏心思的了。”赵都安突然一阵羞愧,意识到自己忽略了这点。

好在,醒悟还不晚。

女子沐浴,一时半刻必然无法结束,他当即起身忙碌起来。

先认真将屋子收拾了一遍,铺床叠被。

然后走出房间,开始在宅子里翻箱倒柜,寻到红色的灯笼,挂在屋檐上,寻到红色的蜡烛,以及金纸,用剪子剪成囍字,贴在蜡烛上,充当喜烛……

“只可惜,没有嫁衣,红盖头什么的……”

赵都安苦寻无果,忽然一拍脑袋,尝试将裴念奴观想召唤了出来。

伴随空间涟漪般扭曲,裴念奴凌空悬浮,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又……做……什么……”

她不喜欢这种被强行征召的感觉,以前这家伙央求自己出手,还要许诺,现在都能强迫了。

赵都安苍蝇搓手,眼神炽热地盯着她:

“裴前辈,你身上这套嫁衣能不能脱下来,借我用用……就一晚,用完就还你,保证不弄脏……”

???裴念奴面具下,眼睛瞪大,继而喷涌怒火,攥着秤杆的手骨节咔嚓作响,撇下一个“滚!”后,砰地化为烟尘,消失无踪。

“不是……”

赵都安吃了闭门羹,手指在半空虚抓了下,无力垂下:

“看来能借她也不借……小气吧啦……”

不过,他也没真指望,一个观想出来的衣服真能具现。

最后,也只能遗憾地放弃,转头去寻喜酒和菜肴。

……

等女帝泡完澡,天已黑透了,夜色浓重。

她换了一套从宅子里寻到的干净女子衣裙,从沐浴的屋子走出,来到走廊。

心中俨然揣着事,竟忘了用气机蒸干水迹,秀发湿漉漉地披散,脸蛋蒸的白里透红,有着难掩的妩媚。

然后,当她看向厢房主卧的时候,不禁愣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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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8章 欺君(双倍求月票)

夜色已深,空荡的大宅中格外安静,月色也变得温柔。

沐浴完毕的徐贞观怔怔望向“主卧”,只是洗了个澡的功夫,素雅的门窗便换了颜色。

整个后宅灯火通明,没住人的房屋也被屋檐下一只只大红灯笼照亮,一扫沉闷凄清的氛围。

而在二人准备“下榻”的屋舍窗户上,更张贴一幅幅红纸囍字。

烛光隔着窗纸透出屋外,囍字也鲜明耀目起来。

徐贞观嘴唇轻轻撑开,似乎明白了什么,眸光一下变得柔和,她莲步轻移,迈步进屋。

卧室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那是角落里点燃的精巧香炉燃烧散发所致。

屋内摆放瓷瓶玉器的博古架上,点缀着一根根蜡烛。

不只这里,圆桌上,倚靠休憩的小榻上……零散错落立着一根根红蜡,烛火跳动,将原本略有昏暗的卧室,映照得白亮如昼。

赵都安换了一身宽松的外袍,正弯腰站在饭桌旁,小心翼翼点亮最后一根红蜡。

他转回身体,看向推门进屋的女帝,眸子一亮,脸上也露出笑容:

“陛下回来的正好,我在宅子地窖里找到了深藏的陈酿。”

他明显也沐浴洗漱过,不过却非正式洗刷,而是借助“玄龟印”,控水给自己从上到下清洁了一回。

恩,嘴里甚至嚼了几片新鲜花瓣!

“这些是你……布置的?”徐贞观明媚的眸子里,跳动着烛火,轻声询问。

视线循着赵都安的手,看见桌上打开了一坛泥封的陈酿,酒香扑鼻,馥郁芬芳,桌上没有菜蔬,却摆放好了酒器。

柜子上还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红纸和剪刀。

赵都安微笑道:

“世事难料,事发匆忙,这宅子里备的物件也不齐备,只好委屈陛下了。好在乡下士绅虽带走了金银玉器,却留下了好酒,上回与陛下对饮,还在封禅前,建宁府的园林水上。”

是啊……那次,君臣二人就商议了晋级失败后的方案,不想一语成谶,局势推动下,转眼已是换了新天。

彼时的自己……又何尝能想到,他会这么快就踏入世间呢?徐贞观眼神飘忽,有些走神。

许是预想中:自己沐浴回屋后,赵都安急不可耐虎扑而来的一幕并未上演。

徐贞观衣裙下是紧绷的躯体也松弛了下来。

而在发现他肯花心思,竭尽所能,布置“新房”,心中原本的些许烦闷也一扫而空。

何况……

还有酒。

徐贞观在桌旁坐下,看着赵都安将清冽香浓的花酿倒入杯盏,她试图给自己壮胆一般,突兀地拿起酒樽,扬起白皙的脖颈,一饮而尽!

一口酒液滑入口舌,女帝沐浴后娇艳欲滴的面庞愈发红艳。

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都安哑然失笑,然后索性也干脆利落地饮了一杯,火辣辣的酒液滑入食道,整个人仿佛都燥热起来。

这是二人第几次饮酒?

记不清了。

印象深刻三次,一次在京城天子楼顶,一次在宫内的元祖殿,再一次……或许该是如今。

天子楼时,女帝打开心扉。

元祖殿时,二人浅修一夜,跟进一步。

今日。

打开的不再只是心扉……

揣着复杂难言的情绪,二人坐在桌旁也不说话,就沉默地对饮了起来,似乎都想要用酒精冲淡最后的那一点紧张。

然而,寻常的花酒,哪怕喝上一百坛,又岂会真能令两个世间境修士萌生醉意?

很快的,一坛酒喝光了,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也有点变的暧昧不清,仿佛有一根丝线,彼此相连。

赵都安口干舌燥,勾结滚动了下,觉得身为男子该主动一点:“陛下,夜深了,要不然……”

“噗通!”

话没说完,徐贞观似乎真的醉了,螓首一下趴在桌上,闭着眼睛,似乎已是人事不省。

“……”

赵都安沉默了下,心说贞宝你装得是不是有点假?别说你伤势未愈,你酒量如何我又不是不清楚。

何况睫毛都还不断颤抖……

看破不说破。

赵都安起身,尝试用手推她:“陛下?”

没有反应。

恩,看来必须自己主动一点了,不过双修功法什么的,我不会啊……赵都安心中转着念头,下意识提了提腰带,然后站起来,走到趴在桌上装醉的女帝身旁。

双臂一揽,便将醉倒的女皇帝公主抱了起来,入手的刹那,他能明显感觉到“醉倒”的女帝躯体一僵,但没有挣扎。

俨然是“任他施为”的架势。

赵都安抱着女帝,转回身,走到铺着被褥的床榻边,将她先放在了床上。

烛光下,松软的锦塌上,她穿着松散的衣裙卧着,衣裳下是女子动人的曲线。

赵都安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对白皙的玉足探出罗裙。

因沐浴不久,未穿箩袜,足背纤巧,肌肤下隐隐浮现青筋,脚趾圆润,一粒粒如玉珠,足型玲珑精致,引人入胜。

旋即,视线循着腿部曲线上扬,只可惜,很快被裙摆遮住,恰如洛山顶峰一片云雾,遮掩视线,横亘峰峦。

令人忍不住想要将云雾驱散,露出青天白日,灼灼耀目,朗朗乾坤。

贞宝?

不……应该是珍宝才对……

赵都安内心感叹,视线掠过白腻修长的鹅颈,停留在女帝如花似玉的脸蛋上。

她似是醉狠了,脸颊红晕,额头沁出了一层香汗,烛光下,青丝在软枕散落铺开,美不胜收。

“陛下?”

赵都安小声呼唤了句,便准备欺身而上。

“醉倒”的徐贞观却呢喃着低语:“熄灯……”

熄灯……是了,屋子里点着太多红烛……赵都安却有点不大乐意,黑咕隆咚啥也看不清啊……他一咬牙,轻声道:

“陛下且宽心,附近没人会看到的。”

说完,不等贞宝回答,他抬手,放下了床榻的帷幕纱帘,整个人也窜了上去。

徐贞观终于装不下去,微微将眸子撑开一条细线,双手软绵绵推拒,却全然没有半点威严:

“灯……你不听我的话了?”

床下听你的,床上我有自己的想法……赵都安化身龙骑士:

“臣要欺君!”

……

轰隆!

屋外,天空上缓缓飘来雨云,遮住了明月,伴随着一声雷鸣,黑夜中先是吹起了狂风。

无边无尽的花田中,无数花枝摇曳,乱颤,片片花瓣被狂风催卷。

黑漆漆的天穹不时被闪电撕裂,伴随着连绵的沉重雷鸣,遮掩下大地上所有的声音。

雷声咆哮许久。

空中忽然淅淅沥沥落下雨来,这场雨越来越大,拍打着千亩花田,风也被雨势压的休止下来。

黑暗中,这座后宅的灯火似乎成了这片天地间唯一余下的光源。

而宅子里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的男女并没有注意到,宅邸上空,隐约有两条虚幻的“龙”在对峙。

其中一条庞大却虚幻,伤痕累累,赫然是洛山封禅时,曾盘旋于山顶的那道独属于加冕帝王的龙气。

另外一条,要小了太多,却格外凝实,栩栩如生,与赵都安气海中沉眠的“龙魄”极为相似。

此刻,伴随一声龙吟,龙魄一头扎入虚幻的龙气内。

霎时间,风云变色,这场突如其来,毫无预兆的风雨愈发急切狂乱。

……

大半个时辰后。

后宅内,烛火悉数熄灭,这个屋子一片黑暗。

赵都安于黑暗中轻轻吐气,仰头躺着,视线瞥了眼窗外劈啪作响,肆无忌惮打在窗纸上的雨点。

烛火在中场休战之际,终于还是被徐贞观以掌风打灭。

然而此刻,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却频频将室内映照的亮如白昼。

“陛下,你修为恢复多少了?”

赵都安轻声问,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有点压不住局势了。

黑暗中,徐贞观侧躺着,背对着他,眼眸闭合,似在感受自身。

“伤势恢复了不少,气力已恢复至世间初境。”

女帝睁开黑亮的眸子,有些惊喜地说。

她的理论境界,始终没有下跌,但因伤势导致,能发挥出的实力,此前只堪堪跨入神章。

若非如此,也不会被欧阳冶带兵擒拿,而几乎没有太多损失。

而只是一次,她就恢复到了世间战力,可谓效果拔群。

赵都安转过身体,凑了凑:“初境的话,只怕还不够。”

“……的确。”女帝下意识认同,然后表情微微变了:

“你想如何?”

赵都安翻身农奴把歌唱:

“且听龙吟!”

……

又是大半个时辰。

窗外的风雨再一次稍歇,室内温度却是奇高。

赵都安休息了会,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同样惊奇道:

“臣的境界彻底稳固了,能感觉到,距离世间中品已然不远。”

相比于提升赵都安的修为,当下这个局面,俨然是竭力将气力放在提升女帝身上更为合理。

所以,在二人有意识地引导下。

龙魄的力量,绝大部分都作用于徐贞观身上。

但哪怕如此,赵都安亦然蹭到了不了余泽,之前因为初步踏入世间境,尚未稳固的气机于短短的一个多时辰内,非但得到夯实,甚而更进一步。

这是任何正常的修行法门,都绝对无法做到的。

“怪不得般若老尼姑总惦记着我,把人当炉鼎,做药渣,该又多爽?”

赵都安心中感慨,扭头看向这一次,面朝自己,背对窗户的女帝:

“陛下,你恢复到哪里了?”

“……世间中品。”

赵都安啧啧称奇,低声默默计算:

“中品晋高品,高品到巅峰,巅峰入半步,半步入天人……”

“你在嘟囔什么?”徐贞观没听清,但直觉告诉她这小禁军憋着一肚子坏水,警惕地往后缩了缩。

拉开距离。

赵都安沉吟道:“陛下,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

说着,他狠狠将床单往自己这边拽了一大截……

“恩?!赵都安,你敢!”

“臣不叫赵都安,臣今晚叫夯大力!”

……

……

同一个夜晚。

淮水道内,一艘乌篷船从江面上行驶来,船头的位置立起的木杆上悬挂一盏船头灯。

有橘黄色的光从灯罩内映照出来,好似将这片幕布般的黑夜烧出一个窟窿。

乌篷船停泊在码头,船上约莫五六人走上岸,于蒙蒙细雨中,朝着岸上码头内,一间门口悬着孤灯的屋舍走去。

为首一人,披着蓑衣,腰悬宝剑,蓑衣下是已许多时日不曾更换的官袍。

漕运总督宁则臣似乎瘦了一圈,然而整个人的锋芒却比之前更盛,这会踩着略显泥泞的道路,走到那间木板屋前。

还未走近,就给藏于暗中的人呵住:“来人通报。”

宁则臣将蓑衣的帽子摘下,露出一张满是青黑胡茬的坚毅脸庞:

“是我。”

“总督请进。”暗中的军中强者点头。

宁则臣将身后几人留在屋外,推门而入。

略显简陋的房间内,只摆放着一张古旧木桌,其上立着油灯,桌旁的条凳上,坐着一道道身影。

正对房门的位置属于莫愁。

这位在外有“女宰相”美誉,实则为女帝身旁大婢的第一女官神情憔悴,眼中填满血丝。

在她右手边,是满头银发,眼窝深陷的白马司监孙莲英,也是女帝身旁实际上的亲信太监首领。

在她右手边,则是当日住持封禅大典的礼部尚书,其身上绯红的官袍染着污泥,头顶的乌纱帽早不见了,显得有些狼狈。

但更多的,还是一股大厦将倾,国之将亡的悲痛。

屋内其余几个,也都是昔日参与封禅的文官武将。

“宁总督,情况如何?”莫愁见宁则臣进来,勉强打起精神。

宁则臣极江湖气的拱了拱手,道:

“幸不辱命,反贼虽凶猛,但漕运衙门乃本官经营多年的地盘,建成虽保不住,但淮水这一段运河的漕兵,依旧在本官掌控下,如今已按照之前商定的计策,以火药引爆山石,又令船只载着石头去往河上,凿船沉江……

如此,可确保封锁浅滩,无论淮安王,亦或陈王,皆无法通过运河带兵北上。”

屋内臣子精神一震,礼部尚书喜道:

“宁总督不愧帝国肱骨,待找回陛下,镇压反贼,必记你大功。”

宁则臣对这些场面早已脱敏,扭头望向莫愁:

“陛下可有消息?”

明面上为白马监正,实则,同样掌控着朝廷影卫调遣权力的孙莲英沉声道:

“最新情报,海公公被断水流带人拖住,率领其余几只队伍的军府将军,竭力组织兵马,在地上关卡阻拦建成道,云浮道两支叛军北上步伐,无暇脱身……”

当时封禅一战后,赵都安带着女帝逃走,留下一群臣子不知所措。

彼时一行人首先全力寻找女帝,试图确定生死,后来意识到,赵都安带女帝逃走后,才停止继续搜寻。

同时得知靖王起兵造反。

一行人马只好分成几支队伍,一部分去阻拦靖王追杀女帝的兵马。

另外一部分,则一边返京的同时,竭力稳定各地官府,命其坚守,同时想法子阻拦叛军。

“这样一来,陛下和赵使君岂不是危险?”宁则臣难掩焦虑。

孙莲英却道:“以赵都安的能力,哪怕局势再凶险,他也会化险为夷,成功带陛下返京。”

老官宦对赵都安充斥着盲目的信心。

“呵……就因为赵都安是你的属下,就这般盲信?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这么多人都保护不了陛下,只他一人,如何令人安心?”礼部尚书情绪不佳,言语暴躁。

孙莲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尚书大人若控制不住脾气,可出去吹吹风雨,或没信心,便出去投靠徐闻也不失为一根上好的墙头草。”

冷不防被讽刺的礼部尚书噎住,恹恹道:

“本官自然期盼陛下逢凶化吉,只是担忧而已。”

“那你怎么不去保护陛下?只让赵使君一人独抗压力?”宁则臣冷漠补刀。

“你们……”礼部尚书被二人怼的哑口无言,扭头求助地看向莫愁:

“莫昭容,你知道本官只是关心则乱……”

莫愁平静道:

“我也相信赵都安。他做成过太多堪称奇迹的事,我相信,这一次他也一样可以。”

礼部尚书愣住了,他环视三人,赌气一般走到房间角落,双手拢在袖子里生闷气:

“不可理喻!”

他有点委屈,自己话不好听,但也是大实话,这三个家伙却联起手来针对他。

宁则臣与孙莲英却懒得搭理这个一路上发挥作用颇为有限,只作为明面上的队伍最高品秩官员代表的尚书大人。

开始铺开地图,商讨接下来队伍的动向:

“我们这些人武力有限,且目标太明显,与其去搭救陛下,更大可能给陛下带来麻烦。眼下我们最要紧的,应是尽快回京,稳定局势。”

“如今八王只怕都反了,消息很快会传入京城,届时关于陛下失踪,甚至身陨的消息势必甚嚣尘上,京中只怕要大乱。

我们只有尽快回去,才能带回最真实的情报,好稳住局势,等陛下回京。否则,一旦京城出事,哪怕陛下返京,只怕也晚了。”

“甚至……咱家有一个担心,就是可能这时候,京里已经不安稳了,陛下失踪,那李彦辅是否会安分?”

孙莲英忧心忡忡,宁则臣也是越听心头越沉。

他抬起头,看向始终不发一语的莫愁:

“莫昭容?你在想什么?”

只见莫愁怔怔地望着门缝外的细雨,忽然道:

“我在想,陛下如今在做什么。”

……

ps:这么写肯定不算过线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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