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第1771章 陆战队之歌

第1771章 陆战队之歌

海门,胡家客栈。

大铁锅里咕嘟嘟冒着热气,食客们桌上摆着大盘大碗的羊肉,他们一起端起酒碗,欢庆集团又一次大胜!

每个人都发自内心的喜悦,他们又敲着桌子、打着拍子,唱起了那脍炙人口的《陆战队之歌》:

“战神不朽千古名,李广卫青霍去病。李靖岳飞和狄青,名将无敌华夏兴!

后世英雄哪堪比?唯我海警子弟兵。古来英雄无可见,火药弹丸致人命!

闻所未闻织田市,无坚不摧洪武炮。更有一排又一排,英勇无畏陆战兵!

持枪列队迎敌进,战鼓不止绝不停!举枪瞄准听号令,枪声齐射如雷霆!

齐射一轮又一轮,尸横遍野敌胆丧!若敢与我白刃战,雪亮刺刀要敌命!

战无不胜开太平,解甲归来父老迎。美酒琼浆斟满杯,献给亲人子弟兵!

洗尽征尘再出发,陆战队员誓不停!扬帆七海战八荒,要让寰宇归大明!”

~~

这首《陆战队之歌》是由五音不全的赵昊哼出来,曲调介于《英国掷弹兵进行曲》和《游击队之歌》之间,经由马湘兰重新编曲,轻快流畅、节奏分明。填词也尽量白话,以求朗朗上口。

最早一批陆战队员已经复员转业,进入江南安保集团担任教官,又把这首歌教给了他们训练的民兵。

这首歌也传遍了大江南北,集团治下几乎人人会唱。

海瑞虽然只是头一次听,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象。都已经离开海门、离开南通州好些天了,他的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群汉子用破锣嗓子唱出的歌声。

“洗尽征尘再出发,扬帆七海战八荒!陆战队员誓不停,要让寰宇归大明……”他儿子也一样,时不时就不自觉哼唱起来。

海瑞骑在马背上,轻轻打着拍子,最后一句歌词‘要让寰宇归大明’还是让他有些欣慰的。

只是这大明,就不一定有朱家什么事儿了……

‘可没有朱家,没有皇帝的大明,还是大明吗?’想到这,海瑞心口一闷,又陷入了困扰他许久的忒休斯之船的思辨中。

离开扬州地界后,海瑞决定尽量避开沿海一带江南集团的控制区,深入内陆北上。好让儿子再看看另一个大明的样子。

然而有些出乎意料的是,一路所见,其实状况还凑合。虽然比起江南江北来是天壤之别。但跟十几年前海瑞所见的情形,已经有相当的改观了。

原先过了淮安,进了黄泛区,大道上总能看到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流民,行尸走肉般向南蹒跚。

这个天寒地冻的时节,道边不时便能看到冻死饿死的尸首。行至城镇,沿街都是乞讨的,卖儿鬻女的还有插标自卖者,店铺也大都关门,街上泥泞污浊,一副末世景象。

现在,各方面都要好很多。虽然百姓依然面有菜色,要饭的还是很多。但至少卖儿卖女卖自己的不见了,店铺也都开了张。许是临近过年,生意还挺红火。

哪怕极度不爽张居正,海瑞依然要说一句,过去这十几年,他真的居功至伟。

是张居正坚持用潘季驯总理河漕,并力排众议支持他先黄河后运河的治理思路,潘季驯才得以从根本上治理黄河与运河。

万历十年黄河大水,冲决了凤阳祖陵的大殿,潘季驯遭到满朝弹劾,又是靠张居正的坚决维护才过关。

终于,万历十二年两河功成,黄河在夺淮多年后恢复旧道,奔流在混凝土的坚固河堤中。运河河道中也终于水源充足,漕船畅通无阻了。这才让老百姓免于水患,重建家园。

当然也要感谢江南集团,除了提供水泥外,还让出了大部分漕粮北运的份额,让漕运得以恢复,运河沿岸的经济也实现了复苏。

而且江南集团在大明所有州县都设了移民办,长期招募百姓去海外垦殖定居。

老百姓真要过不去了,直接到移民办报个名,通过简单的体检和审查,在移民合同上按手印后,全家就会被送到最近的码头运走。从按手印那一刻起,移民办就开始管饭,自然不会再有人饿死了。也犯不着把孩子或自己卖掉了……

早年间还有谣言盛传说,那些被江南集团送去海外的人,都沦为了挖矿开荒的奴隶。但老百姓实在没活路,只要能有口饭吃,当奴隶就奴隶吧。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么多人在海外过上好日子,甚至发了财,谣言早就不攻自破。如今去海外,已经成为大明百姓很正常的一种选择了。

当然地主们不高兴的,穷鬼们一个不开心就提桶跑路海外,谁给他们扛活?谁给他们种地?

都纷纷抱怨说,老百姓让江南集团都蛊惑成刁民了!要不是江南集团势力太大,他们早就砸了狗日的移民办了。

不过那些藩王宗室可不怕江南集团,只是顾忌张太师、赵阁老在位,不敢明里阻挠移民办招人。却警告自己的家奴、佃户、长工,谁敢报名移民就打断他的腿。

为此他们专门派人在移民办外盯着,看到哪个狗东西敢不听话,马上就把他全家抓起来。

海瑞父子就在山东兖州遇到过好几次,鲁王一系的恶奴打人抓人点房子。海瑞只好亮明身份阻止了他们作恶,并把移民办的工作人员找来狠狠训斥了一通。

“你们的工作怎么能如此不负责呢?!”海瑞黑着脸,把那个还负责集团驻单县办事处的高级办事员庄苏安,骂得狗血喷头。“宗室恶奴对准移民下黑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可想过什么办法?!”

“已经打过好几次报告了。”平日里跟县太爷称兄道弟的庄专员,在海门神面前大气不敢喘。“也跟王府抗议过了。”

“抗议,抗议有用还养军队干什么?!”海瑞冷哼一声问道:“上面怎么回复的?”

“就让我们尽量避免此类事件发生。”庄专员小声道:“藩王宗室无法无天惯了,我们也惹不起啊。可是老百姓来报名,都说自己是自由身,我们这边人手少,也没法一一调查,所以还是难免……”

“你放屁!”海瑞却毫不留情的戳穿他道:“移民办的全称是什么?”

“江南集团邹县移民事务办公室……”庄苏安缩缩脖子道。

“移民事务办公室,顾名思义,所有关系到移民的事情你们都要管!那你们就必须积极主动,全力以赴的为移民解决后顾之忧,保证移民的安全!而不是要么把麻烦一刀切掉!要么什么问题都指望上头解决!那还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

“海公教训的是……”庄苏安一脸惭愧的低头认错,至于他心里服不服,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这事儿根本没那么麻烦,只要多动动脑子,多做点事情就能解决。”海瑞放缓语气道:“比如签字之后,派一队安保人员陪他们回去接人,或者要求申请的要全家到场,不给那些宗室恶奴下黑手的机会。”

“海公真是高见,我们立即改进。”庄苏安忙点头不迭。

“老夫也知道知道,你们外派内陆,势单力孤,凡事只能靠自己,不可能面面俱到。”海瑞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但也要分清主次,关系到百姓安危的,就是天大的事,下多少功夫都不为过!”

“是,海公的教诲小人牢记心头。”庄苏安终于真的动容了。

“这次的事情,我就先不跟赵昊反映了,过阵子你写信给我,说说是怎么整改的。”海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里的宗室要是再敢胡作非为,你也告诉我,上头治不了他们,老夫来治!”

“哎,小人记住了。”庄苏安热泪盈眶,给海瑞磕头道:“海爷爷只管放心,小人日后一定照你老说的干!”

“好,我相信你。起来吧。”海瑞终于露出慈祥的微笑道:“孩子记住,九层之台,起于垒土。所以不毁,基厚也,所以毁,基薄也。你们集团事业的成败,实系于你们这些直接跟百姓打交道的基层干部啊。”

“是!”庄苏安重重点头。

~~

海瑞暴露了身份,也就没法继续带着儿子微服私访了。

很快,邹县知县前来拜见海公,恭请他到县公馆下榻。

第二天,兖州知府熊汝器也闻讯而来,带着护卫和车轿,要护送大司寇北上。

自然被海瑞一概谢绝,但他也没非难熊汝器等人。

实在是兖州知府是天下第一难做。

境内除了开国就繁殖的鲁王一系之外,还有曲阜的孔家,邹县的孟家这两家有免死金牌的大土豪,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海瑞自觉就是换了当年的自己,对上如此奢华的阵容也是顶不住的……

所以除了鼓励熊知府要坚强,要多替老百姓做主之外,他也无话说了。

只是一想到堂堂孔圣、亚圣、太祖后裔,全都成了祸国殃民的毒瘤,还谁都动不得。他就一阵阵牙根痒痒。恨不得用洪武大炮把他们都轰杀了……

(本章完)

1837.第1772章 皇帝和言官

第1772章 皇帝和言官

虽然不再微服私访,但这天寒地冻、风雪交加的鬼天气,还是把爷俩硬生生堵在了路上,连春节都是在济南府过的,直到万历十六年二月才抵京。

海瑞此番没带家眷也没带随从……全天候多功能老仆海安已经八十好几了,实在干不动了,便留在琼山养老,没跟着进京。

他便拒绝了部里给准备的大宅子。爷俩直接住进了刑部衙门的尚书官廨。

身为七卿之一的刑部尚书,在正式上任前按例是要上本谢恩的。等皇帝亲自接见后,才能正式上任。所以海瑞也按规矩上了本。然后便等着皇帝召见。

谁知左等右等,整整十天都没等到传召。来拜见他的官员虽然络绎不绝,可是一天不上任,就耽误一天部务!

海瑞这下坐不住了,把同病相怜的刑部右侍郎张位叫来商议。

张位是隆庆二年进士,与赵守正同科。及第后馆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然后按部就班转迁于詹翰之间,仕途也曾很是光明。

但万历六年,他因为与同乡何心隐、罗汝芳等人过从甚密,被张居正怀疑参与了针对自己的夺情风暴,一度命人搜集证据,要把他抓起来审判。

幸好贵同年赵守正入阁,他也算上头有人了。赵守正硬着头皮好说歹说,才帮他免了一场牢狱之灾。不过他还是被贬为了徽州通判,后又升任徐州同知,在佐贰位上蹉跎了多年。

张太师这一去,所有被他打击过的官员,这下集体大翻身了。张位自然也不例外,去年九月被升为南京尚宝丞,未及上任又升国子监祭酒。等年底到了京城,再度升为刑部右侍郎。

侍郎上表谢恩后,虽然皇帝兴致来了也会接见一下,但不接见直接上任也是常态,所以他没有海瑞的苦恼。

“洪阳,你比我早回京,可否指教老夫一二?”就坐后,海瑞便问道。

“老部堂言过了,但有所问,下官自知无不言。”张位虽然五十多岁,但在海瑞面前就是个弟弟。

“好。”海瑞便开门见山的问道:“皇上迟迟不肯召见,是对谁都如此呢,还是只对老夫一人?”

“这个么……”张位捻须略一沉吟道:“兼而有之吧?”

“此话怎讲?”海瑞微微皱眉。

“据说今上自太师去后,确实不大上朝,经筵日讲也停了,就连阁臣都没召见过几回。”张位苦笑道:“反正下官进京以来,除了元旦大朝,就再没睹过一次天颜了。”

“这都二月底了……”海瑞一阵无语。

“有口谕说是陛下每日起床后都会头晕目眩,站立不稳。所以需要停止早朝和经筵日讲。”张位道:“赵相公每日在平台请安,得到的答复总是,圣躬依然欠安。”

“皇上年纪轻轻,真的病了?”海瑞沉声问道。

“可不敢妄议圣躬。”张位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反正听说皇上在紫禁城骑马驰骋,还在后果园亲自指挥内操呢。接着又传说他是骑马摔到了额头,不想让廷臣看见,总之是众说纷纭,云里雾里。”

“哼……”海瑞暗骂一声,好事儿不跟他爹学,就学会整天泡病号了!

“那你说也是针对我,什么意思?”他又问道。

“哦,虽然皇上也不上朝,不上课,但跟先帝的区别在于,他是抓权而非放权。”张位解释道:“内阁所有票拟,皇上都要司礼监念过才批红。有不满意的就打回内阁,也不说哪里不满意,就让三位大学士自己揣测。”

“帝王权术,原来是随了他爷爷。”听张位说得如此真切,海瑞估计八成是赵阁老跟他吐槽的。

“而且陛下还经常绕过内阁,直接给部院下旨,是怎么坏规矩怎么来。”张位说着放轻声音道:“海公可是皇上亲自起复的社稷重臣。就算真的不方便召见,也会下旨解释一番,让你先上任,容后再召见的。”

“你是觉得,陛下故意先晾着老夫了?”海瑞微微皱眉。

“八成是这样。但老部堂无需烦恼。”张位忙轻声安慰他道:“这很可能不是皇上的本意,而是有人挑唆作祟。”

“什么人?”海瑞确实一无所知。

“有那么一批言官,有六科的有都察院的。”张位轻咳一声道:“他们痛感科道接连被两任首辅打压了二十年,言路闭塞,万马齐喑。于是在张文忠公去后,一起发誓要重振言路,不再为阁臣凌辱!”

“他们总结的失败原因就是之前老跟皇上对着干。原先他们的首领是吏科都给事中张养蒙,他决定先改弦更张,利用皇帝急于揽权的心理,积极与皇上配合。”张位揶揄笑道:“这位张大科长振振有词说,他们本就是皇家的看门犬,为什么要给臣子当狗呢?纯属自降身份,自取其辱!”

“……”海瑞心说好家伙,脸都不要了。

“但去年秋天,张养蒙突然请了病假回山西老家了。本来以为这帮人会消停下来,没想到他们依然我行我素……”接着,他用只有两人能到的声音道:“而且据说张养蒙临走前,帮他们跟如今当红的东厂太监张鲸搭上了线。”

冯保已经散尽家财,带着私藏的《清明上河图》回家养老了。张宏接任了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之位,张鲸升任首席秉笔兼东厂太监,成了万历皇帝的左膀右臂。

“言官与东厂搭上线?”海瑞都听傻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太快啊。

“呵呵,稀奇吧?”张位笑道:“世风日下,哪还有什么风骨可言?”

“你继续说。”海瑞端起大茶缸子喝一口高碎。

“现在皇上想干什么,就让张鲸给他们通个气,这帮言官就按照皇上的意思上本言事,然后皇上就顺水推舟照准。”张位接着道:

“好比去年秋,张太师灵柩前脚离京,山东道御史丁此吕后脚便上书进言,指责张太师为政操切不能容忍,窃主上威福以自专。因而建议起复他主政期间被打压贬斥的大臣——陛下虽未批红,却予以报闻!自然会被解读为一个强烈的信号!”

海瑞点点头,老师尸骨未寒,学生就把别人骂他的弹章公开。不是表态,已经胜似表态了!

“虽然元辅、申阁老、还有六部公卿都为张太师鸣不平,要求严惩丁此吕。然而陛下却将他们的奏本都留中了,丁此吕现在还好好的。反倒是起复我等的旨意一道接一道下了吏部。尤其是夺情事件中被廷杖的邹元标等人都尽数起复,更是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接着,御史江东之弹劾徐爵十二大罪状,并言兵部尚书梁梦龙与徐爵交欢。结果徐爵自焚,梁太尉有口莫辩,只能求去。陛下准其致仕。”张位叹口气道:

“而丁此吕、江东之则成为了陛下的心腹,时常被引入宫中面圣。据说陛下看到抄来的冯保一党的财宝便心生欢喜,直呼他们为‘乖儿’。”

“真是斯文丧尽!”海瑞重重一拳捶在茶几上。

“受到两人成功的鼓舞,科道都按捺不住,纷纷跳了出来。凡是太师生前推行的,他们便反对;凡是太师生前废除的,他们便要重设。譬如太师整顿驿递,命官员非公务不得乘驿,更禁止官员家属奴仆冒用兵部的勘合。但在言官的努力下,现在乘驿的禁例取消了。官员和家属又可以随便占国家便宜了!”

张位虽然深受张居正迫害,却依然愤慨道:

“太师好容易裁汰冗官,现在冗官一律恢复了;太师严令不得滥广学额,现在学额一并从宽了。太师严命各省严刑法,现在也宽大处理了。乃至他遵守世宗遗训,命外戚封爵不得世袭,现在也一概世袭了。还有他对宗藩的削减,也统统都不作数了!我看用不了多久,万历新政也就要名存实亡了!”

“嗯……”海瑞点点头,这些事在赵昊那里他基本都听说了。要不是因为万历皇帝倒行逆施的这么决绝,他也不会一句都不劝赵昊,直接就进京来当比干了。

“张文忠推行的新政,是为了朝廷为了大明的。不能人亡政息,尽反其政!”他斩钉截铁说完,又问道:

“内阁诸公呢,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吗?”

“不是说了吗?皇上不见元辅和申阁老他们。还有六科廊配合皇上,阁臣徒之奈何?”张位两手一摊道:

“而且对方攻势凌厉,大僚们自身尚且难保——就在前天,丁此吕、李植等人又弹劾兵部员外郎嵇应科、山西提学副使陆檄、河南参政戴光启,当年为乡会试考官时,私张太师子嗣修、懋修、敬修、允修,助其窃取功名!”

“但他们的目标不是嵇、陆、戴这些不大不小的角色,而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张位神情严峻道:“如今内阁四位大学士,不是取中张文忠四子的主考官,就是副考官,无一例外!”

本月,礼部左侍郎许国进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成为赵守正、申时行和刘东星之后的第四位大学士。

其中申时行是取中嗣修的主考,赵守正是副考。刘东星作为副考取中了懋修、敬修;许国则是上一科的主考,取中了允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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