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64第四次炼箓(54K字大章)

第64章 64.第四次炼箓(5.4K字-大章)

瀚州并不在五府之地,而是偏向西方,与西域之间同濒一个南北走向的大沙漠。

皇朝地域辽阔,乡,县,府,之上便是州,再上才是道。

道有九道,每一道都囊括数州,乃至十数州。

可因为龙气的缘故,各处其实都是各自为政,只不过由上一级统摄而已。

但,并不是每一个州都有大将军坐镇。

瀚州能有秦大将军府,便显得比其他州特殊些。

而秦大将军府历经八十载,其间多经修葺改建,内里风景庭院兼顾着新式和古老的特征。

今早,一匹快马从南而来,带着一个少年冲入了这威严到平日里无人敢近的大将军府。

他晃了晃虎符自证身份,大将军府的人便面面相觑,瞋目结舌地看着那少年,不知该如何应对。

幸好,将军府的主母来了。

赵夫人虽诞三女,但保养良好,加上习武,以及经常在外做事,整个人大腿浑圆有劲,身体也散发着一种雀跃有力的美好。

女人的美好。

宁玄嗅了嗅空气。

他闻到了那日秦怡儿弄出的香味。

不。

还要高了一个级别。

那香味从赵夫人身上飘出,而此时的赵夫人像是一朵云。

天子既说秦大将军死于妖魔刺杀,那赵夫人就得披麻戴孝。

一身白孝衣裳的赵夫人,再配上此时这催发人欲的香,显如春雨后的海棠,到处都润,明艳动人。

“还不见过新主人?”赵夫人发话了,然后美目看向宁玄,一字一顿道,“安远将军宁玄,宁将军。”

秦将军府的人便纷纷拜诵:“见过宁将军。”

宁玄扫了眼远处灵堂,以及灵堂棺椁中摆放的衣冠,也无意去吊丧,他随赵夫人走入了偏堂。

宁玄不会动赵夫人,一来他体质为10,赵夫人没法满足他;二来小洁让他体验了各种花样,曾经沧海的人总会更禁得起诱惑;三来他找美人寻欢作乐是为了轻松,是为了快乐,可不是为了麻烦。

而赵夫人身上就有麻烦。

他可以包下整个沉香阁整日整夜地淫乱,但却不想动眼前女人一根手指。

至于赵夫人,他是知道的。

赵夫人想来是见过他在沉香阁放纵的一面,所以才对他有些误会,误会他是一个在女色面前无法控制自己的男人。

赵夫人错了。

宁玄来到偏堂后,道:“夫人虽为我父母叔姨辈人,但显着年轻,为免生疏,我称一声赵姐,可好?”

他来之前已经知道了赵夫人立功的事。

赵夫人和秦大将军并不对付,之前还被关押于水牢,如今周身皆伤。此前,赵夫人暗中搜刮出了不少死士名单,这些死士效忠于秦山君,潜伏在许多地方。幸亏得此名单,否则一旦这些死士得秦将军唤醒,后患无穷。

再加上秦大将军府的势力需要赵夫人来安抚,所以.朝廷大概率不会动赵夫人,而只会让赵夫人起到一个“平缓交接权力”的作用,然后让其好好养老。

但赵夫人能不能识相,能不能颐养天年,那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很显然,她必须寻找到一个新的保护伞。

否则,一位大将军这么多年可一定是有仇人的,没了保护伞,保不准哪位曾经有仇之人突然动手,把大将军妻女给想个法子掳了去奸淫耍乐,以泄昔日之恨。

此时,赵夫人闻言,不太甘心,银牙暗咬,想再谈谈之前两人差点成为“妪婿”的旧缘,看看有没有可能续上。

可话到嘴边,却还是哑然。

秦锦儿她没法说,因为那时宁玄还不是将军,拿一个庶女出来旧事重提,纯属羞辱;秦怡儿她也没法说,若是那时姻亲成了,那今日秦大将军勾结妖魔一事,这宁将军就无法这么轻松地洗干净了。

赵夫人不蠢,她此时没勾引成,就把“勾引”的事抛开了,轻叹一声:“若将军有心,还是叫赵姨吧。”

宁玄道:“赵姨莫要担心,你我差点成为妪婿。”

他眉眼里有了笑意,道:“两次。”

赵夫人也笑了笑,叹道:“幸好有缘无份,不曾耽误将军前途。”

宁玄道:“可我与赵姨还是走到一起了,这依然是缘分。”

赵夫人沉默着。

宁玄想了想,忽道:“这样吧,等此间平稳了,我与赵姨联名上书,向陛下说明此间情况。

之后,赵姨若是累了倦了,不妨去和我老家,与我母亲一道烧烧香拜拜佛。

至于锦儿,怡儿这些姑娘,赵姨便让她们唤我一声大哥,人前人后我皆会答应,可好?”

赵夫人深深看了宁玄一眼,道:“如此,妾身愿助将军掌控将军府。”

宁玄道:“赵姨莫要客气了,今后就当一家人。”

说完,他又道:“有时候不联,比联姻要好,赵姨以为呢?”

赵夫人想了想,点了点头。

宁玄道:“赵姨,我奉天子口谕,暂主秦将军府,不日发兵寒冰地狱你说,我该怎么做?”

赵夫人恍然,道:“那那.那自是需要混兵练兵,才堪一用。”

她说的兵,自然是妖疫武者。

这短短半年多时间出现的妖魔堪比过去几年十几年,妖疫武者,天师的数量自然也如雨后春笋开始暴涨。

秦大将军占了这么大地盘,纵然把精锐都派了出去,但却还有不少妖疫武者。

宁玄叹道:“赵姨,不用这么麻烦,之前秦大将军派了不少人去当道童,去听任陛下调动。那你想办法把剩下的全部找出来,调出来,听命于我,随我出征。”

赵夫人一愣,她抬头看了看眼前少年。

明明懒散地躺在大椅上,却真是一副虎狼姿态。

这位年轻将军的意思,其实就是陛下的意思,又或者说是.历来如此。

历来如此,便该如此。

一个勾结妖魔的大将军,其麾下的精锐兵马要么打散了,分入各处,重新练兵;要么就是去前线体面。

但如今这个时代又不比以往,这个时代的精锐士兵都是妖疫武者,人数并不多,有一个算一个,怎么打散?

更何况,秦大将军其实并未死,他若是再振臂一呼,这些残存精锐会不会云集响应?

所以,只剩一条路。

那就是体面。

宁玄道:“辛苦赵姨多花些钱和精力,安抚一下他们,安顿一下他们的家人,让他们不要生出别的心思,否则要牵连许多许多人的。”

空气安静了下。

宁玄道:“陛下没诛九族,没杀的人头滚滚,已是为大局考虑了。陛下叫我来,就是希望我将此处擦干扫净。陛下当然不会说,可我又不傻,我怎么会不知道?”

“交心之言。”

“赵姨,我们是一道儿的吧?”

赵夫人沉默良久,苦笑出一句:“你为什么不是我女婿呢?”

宁玄笑道:“待赵姨安稳隐退与家母一道之后,有的是机会和家母聊这些。家母心软,听得多了,定会要我娶了哪个秦家妹妹,到时候就可以了。”

赵夫人笑了起来。

她越看这少年郎越是满意。

忽的,她眼中闪过犹豫之色,她扫了扫四周,走到一边,研墨提笔,写下一行字:秦山君有东西留给你,我本打算毁去。但你我既是一家人,我担心私下毁去会误了事,将军还是看一眼吧。

宁玄愣了下。

不过他知道,他没上赵夫人,没强行接手秦将军府的报酬.来了。

秦山君留下的东西是一个鸽子蛋大小的金属丸。

宁玄稍稍试手,在将力量调节到体质10的时候,那金属丸才破开裂缝,里面显出团在一起的纸张。

赵夫人扫了一眼,急忙告退。

她才不看。

给她看都不看。

想要活得久,就要少点好奇心。

知道越少,活得越好。

宁玄又搓了搓手指,将金属丸彻底捏碎,将其中揉团儿的纸张小心摊开。

里面有两张纸。

一封信。

一张地图。

信上毫无客套,只写了几句简单的话:数百年前,这片大地上没有龙气,有的只是昌隆武道。后来紫霞魔宗从天外来了,紫霞观也就有了。待到皇宫存放的历史档案被一场天火焚毁,就再没多少人知道了。

我知道你不信,地图是寒冰地狱的地图,上面有几处隐蔽的观战地点,你有机会站过去,从另一个角度看看三品及以上的天师们究竟是怎么杀人的,你就都懂了。别心怀侥幸,你修的东西和紫霞魔宗不同,你是加入不了他们的。没有人能加入他们!

最后八个字,描的很重。

宁玄心中乐了乐,他刚刚确实在想“如果紫霞观就是紫霞魔宗,加入不就是了”。

地图是寒冰地狱地图,绘制的很详细,但所有的山地都分为了两种色泽。

一黑,一白。

哪怕同一座山峰都有两种描色。

而秦山君所说的“隐蔽观战地点”则是其中白色色泽的位置。

宁玄抓着信。

五指一动,将信和地图全部毁去。

内容他已全部记下。

幽静的密室只有惨红的烛光跳动,烛泪噼啪噼啪地响着,炸着。

宁玄走出了密室时,赵夫人正在外面的庭院帮他看守,以防有人靠近。

赵夫人看到宁玄走出来,什么都没问,但宁玄却叫住了她,道了句:“赵姨,我能知道你和秦山君是如何认识,又如何结为夫妇的吗?”

赵夫人点点头。

两人在庭院坐了下来。

随着赵夫人的娓娓道来,随着宁玄的细心询问,往事缓缓浮出。

赵夫人原本是江湖上一个名叫“蜘蛛堂”的势力的千金小姐,那蜘蛛堂所用兵器很是特殊,乃是针线,一针一线红线穿织,杀人于无形,非常霸道.但,这些都是传说。

赵夫人听闻祖上非常非常厉害,但,也只是听闻。

待到蜘蛛堂堂主死去,赵夫人接任势力的时候,蜘蛛堂已经沦落为江湖三流势力了。

而就在这时,秦山君出现了。

那时候,赵夫人自然不知道秦山君是秦大将军,秦山君也没说。

他出现后,只是帮着赵夫人把蜘蛛堂的仇敌给一个个灭了。

赵夫人情愫暗生,在偶然知晓其身份竟是大将军后,便是瞬间沦陷了。

秦山君倒没拒绝,两人就成婚了。

但成婚后,赵夫人就痛苦了。

两人几乎从未享受过夫妻生活,就连诞下子女都是用一种传递的方式完成的,而秦山君也不复之前模样,仅仅是将她当成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生育工具。

再后来,赵夫人了解到秦山君之前还有夫人,经过调查,她发现秦家并无明显在外的仇敌,可那些夫人和子女却都消失的不明不白,她就开始感到恐惧了。

再后,则是她奉命为秦山君寻香以安心神,然后则是看上了宁玄。

宁玄问:“赵姨,你祖上是自称是什么宗门么?”

赵夫人道:“对对对,说是什么宗的,但传着传着名字也没了,必是祖宗胡编乱造,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赵夫人的效率很高,很快组织了十四支合计四百二十人装备精良、甚至配备了简单法宝的妖疫武者队伍,五千精锐士兵听由宁玄调动。

这些都是赵夫人所知的秦大将军的最后班底了。

为了自保,赵夫人花钱无数,在短时间内给那些妖疫武者的后代一个个发足了钱,然后又告诉这些武者“此番定要血洗妖魔,为秦大将军报仇”!

这些士兵和五府聚兵汇聚一处,往寒冰地狱方向推进过去。

第一站,是大批量的驻扎军营。

因为人头魔的缘故,普通士兵其实不宜进入,便在外停着,以起到包围,掠阵,提供必要支援的作用。

宁玄带来的普通士兵就停这儿,算是加固了一下此间士兵的数量。

第二站,则是有人头魔活动的场所。

能入这里的,都是天师,妖疫武者之类的精锐了。

这里的精锐固定来此清扫人头魔,以及在寒冰地狱周围出现的妖魔,而若是疲惫到了极致则退回第一站去治伤恢复。

但宁玄还是没能在这里停下脚步,因为瑶真仙姑一个劲地催促着他继续往前。

之前采取的措施是被动防御,被动清扫,但这一次秦大将军的事却着实触天威,使得天子龙颜大怒,所以被动防御会很快变成主动进攻。

那位天幽子就是负责帮天子解忧的。

但天幽子手下可用之兵不多。

他正在等宁玄收编秦大将军府后带来的精锐。

第三站.

就在这儿。

森然的寒冰地狱近在眼前,甚至还能看到冰棱长柱上钉死的尸体,还有山体中一个个幽邃的尸影。

统帅秦府妖疫武者的头领是一名极度接近二品的妖疫武者,名叫高光斗。

高光斗和其两位副手是这批人中唯三知道“使命”的。

他们的“使命”就是带着秦将军余孽战死沙场.

他们不死,就是余孽。

秦将军府其余人活不了,他们的家人也活不了。

他们死了,就是猛士。

斩妖除魔而死,抚恤金少不了,他们的家人会活的很好。

所以在来到第三站后,高光斗就开始了“动员”,不一会儿功夫,妖疫武者军团们就热血起来,一个个双目通红,挥舞着刀剑激动地高喊着“为将军报仇,为将军报仇”!

还有妖疫武者跑到不远处的抬撵前,兴奋地喊道:“天师,请下令吧,向来都是妖魔入侵我们,如今能够通过这寒冰地狱反入侵妖魔,兄弟们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抬撵紧闭,看不见天师容颜。

只有笑呵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但没有说话。

反倒是抬撵的一名道童道:“稍安勿躁,还请稍安勿躁”

那妖疫武者才退下。

瑶真仙姑道:“师兄,我和宁将军也一起进去!这些妖魔为祸人间,我们可是恨之入骨!”

说罢,她又凑近了,小声道:“天幽子师兄,帮帮忙嘛,宁玄如果能一起进去,一起得胜归来,那可是大功一件,他的神将之位一定稳了。”

听到瑶真仙姑声音,那紧闭的抬撵帘子才掀开了,面容泛紫的山羊须中年人古怪地盯着她,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但他却不开口说话,而是双手摇了摇,用最最简单的方式拒绝了她的请求。

瑶真仙姑不甘心,继续道:“师兄,你又没将军搭档,把功劳分一点给宁玄又如何?”

天幽子对这位师妹充满了难以想象的耐心,他甚至没有表现出半点不耐烦,而是继续摆手,再次拒绝,同时在“耳语链”中开始传话。

“师妹,这里面过于凶险,你进不得。至于功劳,你要拿去便拿去好了。”

“这”

“你也不想你和宁玄死在里面吧?”

“那好吧。”

“你带你那个将军搭档站远点,贫道很快就要进去了。”

简短对话后。

瑶真仙姑看向宁玄,轻声嘀咕了几句,然后抓着他离去。

离去的路中,宁玄看定一处“秦山君地图上所记载的隐蔽观战地点”,微微抬手,一滴精血从指尖渗出,又悄无声息地破空落到了那里。

二品性属妖魔除了能随意塑造香火身外,还能超远距离显圣,而显圣的前提并不麻烦,只要有自身气息浓郁的精血存在即可。

宁玄射出的这一滴精血正是一滴能够让他借以显出香火身的媒介。

待到一处平静的幽崖。

他和瑶真仙姑坐着。

瑶真仙姑探着脑袋,很想观战,但看不到。

他负着斩兽刀,但真正兵器却是腰间的如意刀。

他心念一动,释放少许香火,香火身顿时从远处的血滴上袅袅升起,继而凝实,化作个七尺的白发老者。

一个背脊弯曲,肉驼如峰,穿着风干牦牛皮,抓着铜铃木拐杖,双眸充满了神性漠然的白发老者。

人人都可是驼背山公。

妖精当得,他宁玄也当得。

宁玄一现身就小心蹲下,往远处窥探。

这一看,他愣了愣。

因为他想象中的超大范围的寒冰地狱并没有出现,有的只是一座黑色冰山,一座远比寒冰地狱小的冰山,余下皆是青山绿水,不远处还有个大型村落。

那一座黑色冰山周围正有四个僧人正眉头紧皱,闭目诵经,像是为维持什么阵法.

宁玄正感慨着这个视角真的很不错。

忽然间.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他发现自己,而不是那驼背山公金身,站在了一个很奇怪的视角。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远处的村落中。

村落里空无一人,只有他,还有他头顶高悬的惨白色烈日。

(本章完)

第65章 65乾坤颠倒,黑白反转(50K字大章)

第65章 65.乾坤颠倒,黑白反转(5.0K字-大章)

宁玄仰头看着那惨白色烈日,他应激性地绷紧着身子,因为这烈日已经让他明白自己入梦了,明白新的天魔降至。

而白天,正是天魔到来的时刻。

他虽然没想过此时此刻自己会被卷入炼箓,毕竟这实在太过突兀;他虽然也在奇怪为什么这一次没有经历夜晚,毕竟这不合常理,但.他还是做好了一切准备。

噩梦里,他经历过被许多次生吞啃食之苦,经历过许多次挥刀断肠之痛,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还有什么能让他恐惧?

等了数息,没有任何动静。

又等了数息,他神色微动,感知放开,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这是一片死寂的广阔的村落,屋舍众多,木质,看样子乃是就地取材,砍伐的深山老树,应该是个与世隔绝的村落。

而透过一些敞开的门,他还能看到神龛上摆放的佛像香炉之类。

那些佛像香炉镀了金,哪怕屋舍里其余摆饰再如何破旧,但佛像上的金却是少不了的,且工艺精湛,和建木屋的水准不是同一层次。

这里的习俗很显然和望月府、平安府等地完全不同。

后者不是没有信仰,而是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如此信仰,家家户户将信仰置于自身生活之上。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么?

香火世界,是和龙气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么?

所以,从香火世界所来的妖魔,就是天魔,因为它们入侵了龙气世界。

但现在,他正站在香火世界的大地上,那么.天魔,难不成会是从龙气世界来的?

天魔箓的力量自然无视香火金身。

他分出的虽然是香火身,但观测的却还是他这么一个灵魂。

所以,天魔箓还是把他拉了过来,让他自己来炼箓。

诸多念头闪过,宁玄还未来得及如何查看,他就发现天穹那惨白的烈阳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漆黑的月亮。

天地变幻,只在一刹。

那月亮像一颗眼珠咕噜噜地在天穹悬着,俯瞰着。

‘好快。’

‘自我来到此处后,前后不过十几息功夫。’

宁玄从未遇到过如此短暂的日夜交替。

快到只让他完成了简单的分析,还未来得及搜索,夜色就降临了。

而若是他料的没错,天魔.也来了。

这一次天魔,是前所未有的,从未遇到过的类型。

他甚至不知道会是什么?

毕竟,他一直以为龙气世界是被欺压的一方。

他甚至还发挥过穿越者的想象力,以为他这“天魔箓”是龙气世界的世界意志为求自保赠给他的。

那现在,他会遇到什么?

嗖嗖嗖!!

宁玄思索着,但动作并不慢,他屈指微弹,将三滴精血弹射各处,以供分身在别处显出,好方便偷袭,然后他就抬手在腰间一抹,拔出了如意刀,那把白岳禅师的禅杖重组成的刀。

当他拔出如意刀时,整个天穹变紫了,紫的发黑。

他仰起头。

天穹正在坠落,拖拽着水草般、长发般的彗尾在坠落。

这一幕,他见过。

在哪儿?

噌噌噌噌噌!

香火金身涌起,宁玄体外一圈儿香火金身飞快拔高膨胀,到了十余丈,双手一举,往那坠落的天穹撑去。

刷!

天穹继续坠落。

他的金身丝毫没挡到分毫。

就像在不同的时空里擦肩而过。

宁玄想起来了。

那日,那时,那刻,在山阳府外

这是天幽子的天师印!

那来人,难道就是天幽子?

这种突兀的反差让宁玄心底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感受。

下一刹.

嘭!!

天师印落下,重重落在他身上。

他直接被压地趴在了地上。

他周身力量流转,却因神魂的压制而只能积蓄于内,无法散之于外。

紧接着,他就感到那天师印爆发了第二重力量,其上压迫感重了不少,重到将他此时此刻的所有力量全部凝固住,而无法再多一分,无论是他还是他的金身都一样,就好像被死死捆住了一样,动弹不得,至于之前分出去的精血更是没用了。

下一刹,他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一种“浑浊感”,像是体弱之人拖拽着步伐在“哒哒哒”地走着,但那人并没有走到他面前,而是幽幽地走入了一间当地村落的屋子。

吱嘎

啪。

屋门尖哑着打开,又重重关闭。

空气恢复了安静。

但宁玄在感知到这压着他的确实是天师印后,心中也是暗暗吐了口气。之前他有关“天魔箓可能是龙气世界产物的想法也不攻自破了”,很显然,“天魔箓”中的“天魔”是随着他所在位置而变化的,从别界入侵的.就是天魔。

他已经基本确定这来的,刚刚那脚步声的主人就是天幽子了。

毕竟,天幽子之前还说要带人进攻这里的。

然而,那许多妖疫武者却没有出现。

宁玄稍稍一回忆,一思索,大体明白过来。

天魔若已至,则可随意炼箓;天魔若将至,那则极可能是比他强的.否则不会触发。

至于现在,他则又放松了一点。

因为他了解天师。

他和大哥丑奴相处甚多,也和瑶真仙姑搭档多次,对于天师手段自然了解。

天师本身是极度孱弱的。

而且天师印的施展是需要消耗精力的,一直施展就需要一直消耗,这总有被耗尽的时刻,就算不耗尽,那天师总是要睡觉的吧?

睡觉的天师是不可能维持天师印的。

他只要等待天师印稍一解绑,他就会立刻出刀。

他已经感知到那脚步声进入的屋子了。

他只要一刀,就能将那屋子里的一切给斩爆!

虽然一刀斩了瑶真仙姑的师兄,有些怪怪的,但炼箓嘛,正常。

而且他也挺好奇天幽子身上有没有秘密,毕竟秦山君在留给他的秘信里写的很清楚,说“紫霞观”其实是“紫霞魔宗”,没有人能够加入他们。

如果“紫霞观”确实是“紫霞魔宗”,那天幽子很显然就是这魔宗的一员。

秦山君有没有说谎,他很快就能见识到。

很快。

很快

很快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天师印压了一个月,力量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噩梦世界是饿不死渴不死的,所以宁玄也一直维持着被镇压的姿势,他甚至无法开口说话,也无法.自杀。

他心底开始闪过一种难以想象的恐怖预感。

一年很快过去。

十年又很快过去。

如果很久之前,有人问宁玄,如果让你活着却不能动弹,整个人被束缚的死死的,如此过上十年二十年,以及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去,你选哪个?

宁玄会说“小孩子才做这种无聊的选择”。

但现在,他真的是被束缚的死死的,一动不能动,话也不能说。

那本该睡觉的天幽子,在这十年里根本没有睡觉,又或者说他睡了,但他用一种奇异的方式维持着这种天师印的力量。

强烈到难以言喻的折磨在宁玄心底生出。

这种痛苦和被熊从脚开始活生生地啃噬不同,这种痛苦是一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只要尝试将自己蜷缩起来,然后锁在一个逼仄狭窄的笼子里,不用多,锁上半个时辰,也许就能了解这痛苦的万一。

可那只是万一,只是半个时辰。

宁玄却已被锁了十年。

宁玄从未想过会这样。

他不能动。

他死不了。

他周围的风景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不知道还要多久。

他只是靠着一股意志在数着日升日落,从而判断过了多久。

二十年.

三十年.

五十年.

八十四年

宁玄忽然感到虚弱无比,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涌来。

而此时此刻,他所剩下的情绪只有一种。

那就是.终于,解脱了。

他慢慢闭上了眼,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下一刻。

宁玄仰头看着那惨白色烈日,他感到身子恢复了自由。

他连连伸展五指,甩动胳膊,在地面上跳来跳去。

“能动”这么一件简单到了极致的事,这么一件人人都可以享有的事,他却觉得幸福到了极致。

他忍不住幸福地哭了起来。

两行热泪划过脸颊,流入嘴中,咸咸的。

他被天师印压了八十四年,压到他崩溃了一次又一次,可无论他如何崩溃,他还是被压着,一动不能动。

而现在,没有人能够如他这般深深地认识知到“能动”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他甚至开始反思他平日里是不是错过了许多这样的幸福?

他是不是应该早起看看日出,看看整个世界由静到动的变化感,然后走到闹市,去体验那种人间喧哗,红尘烟火,朝气蓬勃的气息?

是不是应该在日落时去感受世界由动到静,去感受那种生命的静谧和安宁,去静静坐在一处,放下一切,听一听檐角风铃,闻一闻远山芬芳,然后在那像是被烧焦的瑰红色夕阳里,慢慢感受着自己沉浸入黑暗,就像灵魂归葬于了坟墓?

他是不是应该好好地看待婚姻,是不是应该去如他的父母一样选择诞下孩子,再在每一天孩子的喧哗吵闹中,享受那种很特别的亲情?

这些最最简单的幸福,是不是一直被他忽略了?

而这时,宁玄眼前则是缓缓闪过一行血色的字样。

【十一之二】.

这提醒了他,现在还在噩梦中。

强烈的恐惧奔袭而来。

他宁可被熊从脚开始啃起,一点一点地吃掉,也不愿意被镇压八十四年!

所以,他扫视周边屋舍,身形一动,飞速地掠上最高的一处屋舍,在惨白光华下站在那茅草屋顶,全身绷紧到了极致。

他记得在他被天师印镇压后的下一刹就有了“脚步声”,那意味着天幽子降临的地方距离他并不太远。

天幽子既然镇压了他,那就不可能着急赶路,能够在“下一刹”就到他附近,那纵然天幽子用了地遁,那也很可能就用了一次,那就是在周边数里的距离。

宁玄发誓,只要他感知到天幽子现身,他会倾尽所有力量射出一刀。

这一刀,不是天幽子死,就是他死。

他不会有丝毫犹豫。

杀不了天幽子,他就自杀。

他绝对不想再承受一次那种非人的,甚至超越了地狱的而痛苦。

天师印落下是需要数息时间的

数息定生死,足够了。

就在这时,天穹一片紫黑,像是深海水草在上昂昂着奇异的浓烟。

宁玄看到了不远处的那个人。

面容泛紫的中年人,留着一抹山羊须,他虽然未曾走出过抬撵,但他就是天幽子!

宁玄出刀了。

如意刀,一化千,千道寒芒紧紧相随,其中一道往天幽子激射而去,激射的同时,宁玄也迈出了一步,这一步,也向天幽子狂赶而去。

嗖!

啪!

两声一前一后响起。

如意刀碎片射穿了天幽子,天幽子爆开了,像是蚊子被捏爆。

凡人之躯岂能承受宁玄的一击,其受力自然是劲道扩散,筋骨脏腑被炸的四分五裂,就连头颅都裂了,炸了。

宁玄也出现在了天幽子所在的位置,他出现的时候,天幽子炸散的那一股碎肉血潮正是扑面而来,却被他周身劲气微荡而荡得分开,在他两侧的地面上铺出两道数丈血污。

随着天幽子的死亡,那坠落的天穹产生了变化,匪夷所思的变化。

紫色消失了。

天穹只剩下黑。

漆黑。

阴森瘆人的黑。

那黑色继续坠落,往下压来。

还未至于地面,大地便已是阴风阵阵,天空更似乎传来怪异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声音。

宁玄一抬头,却见那镇压的那不知是否还能不能称之为“天师印”的大印之下陡然弥散开了一道道黑烟。

那些黑烟像是深海巨兽的触手从“天师印”下生了出来,往宁玄扑来。

又是熟悉的场景!

那是初入黑水村时的场景。

而这些黑烟,正是人头魔,是啃食人体,夺舍人躯,然后鼓撑着人身体的人头魔。

饶是宁玄再如何经历大风大浪,又经历了地狱般的痛苦,此时也忍不住骂出一句:“艹。”

再联想到他之前来到香火世界,看到的香火世界的那一幕:

一座黑色冰山,一座远比寒冰地狱小的冰山,而这座黑色冰山周围正有四个僧人正眉头紧皱,闭目诵经,像是为维持什么阵法.

这哪是入侵的样子?

这分明是在抵抗入侵!!

入侵者正是他所在的龙气世界,他那里的寒冰地狱正一点一点地往香火世界拱着!

他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

狗屁的寒冰地狱。

这就是“贼喊抓贼”。

紫霞魔宗倒腾出了这寒冰地狱,然后直接甩锅给妖魔,反正腌臜事都是妖魔做的。

如此,白岳禅师等妖明明在寒冰地狱周边出现却不维持寒冰地狱;秦大将军派出内卫亲卫精锐协助天师镇压寒冰地狱.这些原本看似不太合理的事,顿时都有了解释。

白岳禅师等妖是根本不敢待在寒冰地狱附近.

秦大将军是真心想解决寒冰地狱

而最开始的窃香鼠,幽角山羊等小妖则怕不是被控制了,从而坐实一种“寒冰地狱是妖魔”的事实,让人无法怀疑。

再合理推断一下。

天幽子是皇都紫霞观的人,是受了龙气的,所以.他的天师印是正常的紫色。

可天幽子只是一具皮囊。

这皮囊修得的紫色只是为了掩盖那真正的黑色,真正的力量。

宁玄仰头。

一道道“人头魔”黑烟撞击在他身上,发出怪异尖叫,纷纷飞灰湮灭。

然后,他头顶落下的天空又产生了新的变化。

他总算明白“龙气”的另一作用了。

那就是“凝聚”,就是“外壳”。

紫霞魔宗真正修炼的并不是“龙气”,但“龙气”也确确实实存在,紫霞魔宗借助“龙气”将自身那许许多多的恐怖力量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看起来像天师印的东西。

现在,天幽子的皮囊灭了,龙气散了。

“天师印”瓦解了,显出了真正模样。

那是一个个浓郁如墨的黑暗人形,所有的事物都正在被吞没,甚至整个村庄给人一种正在腐朽,枯萎,发霉的感觉,而村庄的树木在飞快腐烂,苍山在飞快风化,一切在变得古老.

那些人形落下前,宁玄早就挥出了刀。

但他的所有力量都击空了。

这种感觉,就像他第一次去寒冰地狱遇到的那些“蕴藏龙气的冻死鬼”,但这些人形却比“冻死鬼”强了不知多少。

果然,那些巨大冻尸还是紫霞魔宗。

可这一刻,宁玄觉得紫霞魔宗的“魔”字可能没那么准确。

这应该是紫霞鬼宗才是。

说时迟那时快,黑暗人形已经落下.

宁玄感到自己被束缚住了。

他身上所能动的地方越来越少。

就在这时,他忽的注意到了一声隐晦的特殊的声音。

吱嘎

啪。

一处屋门悄悄打开,又悄悄关闭。

宁玄瞳孔紧缩,下一刹,他运起自己所有的力量,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轰!

一声闷雷般的响声。

他七窍流血,盘膝坐化。

宁玄仰头看着那惨白色烈日。

【十一之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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